庄续明不再多问,只说:“到时你有空的话,我等你。”
最后那三个字,倒是有点其他意味,姜寒溱没接。
她不止一次明确拒绝过庄续明,每次都要强调反而显得她刻意。加上今天很心烦,她不想和任何人探讨感情话题。
“我先回去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姜寒溱转身离开,庄续明一直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后才往反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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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依诺原本不想打扰姜寒溱,尤其是知道今晚她有约。可偏偏就是知道了寒溱姐有约,言依诺的心就更加不安定。
如果今天姜寒溱能多说只言片语,哪怕就简单说个名字,言依诺也没那么烦躁。就是姜寒溱那刻意的保护,让她始终不舒服。
当不舒服持续了一下午后,到了饭点又渐渐衍生出一丝不安。
她没忍住,直接给姜寒溱打了电话。理由她想好了,就是想关心一下寒溱姐关机一下午,情况还好吗?
姜寒溱长时间关机是非常罕见的,言依诺不停说服自己肯定是为了专注加班。能让姜寒溱不顾一切也要赶回海城的,绝对是非常重要的工作。
当电话打通时,她松了口气。
可迟迟无人接听时,言依诺又担心起来。倒不是觉得姜寒溱不接她电话,而是担心她的安危。
好在姜寒溱很快就发来消息,解释说正在忙,暂时不方便接听。
言依诺松了口气,确定姜寒溱安全就好。
但先前的失落和不安又渐渐翻涌起来,能够让姜寒溱不愿提及半字,也不接她电话的人,应该很特别吧?
特别重要。
这四个字冒出来时,言依诺觉得自己的心被重重捶了一下。
但再次打电话或是追问都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言依诺虽然失落却也清楚不该越界。她和寒溱姐关系再好,也没到事事都必须弄明白的程度。
言依诺想起有时候妈妈也会想打听她的事,还没多细就已经被她嫌烦了,她可不想自己也被寒溱姐这样嫌弃。
她对着手机发呆,季榕敲了两遍房门才把她叫出去吃饭。
今天送完姜寒溱,言依诺就再没出过门,原本计划好的那些地方,也一个都没去。
季榕观察了一下女儿的情绪,随意道:“明天好像降温凉快点了,你陪我出去逛逛?”
言依诺不解:“明天你不上班?”
“这不是你休假吗,我也申请休个假。”
这事之前没听妈妈说过,言依诺有点受宠若惊。
第二天吃完午饭,言依诺就被季榕拉去逛商场。
“妈,这有什么好逛的?网上买多方便啊。”
言依诺已经快忘了在实体店买衣服的体验了,她觉得这里的价格包含了太多智商税。
季榕倒是不在意,逛了挺久,直到遇见熟人。
在杭城市中心的大商场遇到熟人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位熟人身边也有一位陪逛。言依诺很是诧异,这年头连男生都要被妈妈拉出来逛街吗?
看来独生子女在这一点上,确实做到了公平。
等长辈们寒暄完,忽然又默契地让两个年轻人去喝点东西等她们时,言依诺察觉出不对劲来。
这不就是常见的相亲套路吗?
她虽然没经历过,但同学的,同事的,听过的,见过的,也好几次了。
原本有点生气想当场走人的,没想到对方也是杭城二中的,而且还和姜寒溱同级。
大概是昨天刚回过二中,又或许是对方也记得姜寒溱,勾起了言依诺那说不出口的情绪,于是答应喝杯饮料。
其实也是想当面和对方说清楚,自己只是回来休假的,不可能在杭城发展,更不考虑感情问题。
被安排和她相亲的校友叫何勇,太过普通的名字一下子没有勾起言依诺具体的回忆。
直到对方半开玩笑说起读书时的“糗事”,她才赫然想起,原来当年她还帮何勇送过情书!
那时姜寒溱虽是转校生,但太漂亮了,成绩又太好,轻而易举就在校园里掀起了巨浪。
青春期萌动的男生们,没有几个的目光不是停留在她身上的,何勇也不例外。
他不光名字叫勇,行为也挺勇。在其他男生只敢悄悄讨论或是偷偷关注的时候,他非常主动地写了情书。
当然,他也不好意思直接递给姜寒溱。于是经过细心观察,他盯上了姜寒溱的小尾巴。
情书成功送到了姜寒溱手里,但很快何勇就收到了姜寒溱非常正式的回复。
她感谢了他的好意,却也明确告知对方不要有任何想法,因为学业为重。不仅如此,姜寒溱还非常确定地告诉他,自己对他没有半点那方面的意思,所以不用等高考完。
相比他那情意绵长的两页情书,姜寒溱用半页就把自己的态度说得明明白白,不留半分余地。
时过境迁,何勇早就没了执念,偶尔想起也只是感慨年少时的炙热和天真。
言依诺却越听越是皱眉。
首先,她当初是怎么就被一袋糖给收买了?其次,她为什么会觉得何勇算是不那么讨厌的男生,所以同意帮他送情书?
最后,她竟然不知道寒溱姐当时回信了。她一直以为那封情书送完就没有下文了。
何勇见她一言不发,尴尬道:“你不会还介意吧?”
言依诺刚坐下时就已经把自己的想法说得很清楚了,何勇表示自己其实也是被诓来的,和她想法差不多。不过巧合的是,何勇下个月会调去海城工作,看来双方家长反而是因为这个才有意撮合。
言依诺本想说不介意,她对这次相亲完全不在乎,介意个屁!
但话还没说出来,她又觉得不太对劲。说真的,她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儿介意。
但不是介意自己,是介意寒溱姐!
她眼神复杂地盯着何勇,这还是遇见以后第一次那么正眼看对方。她无法理解当时的自己脑子进了多少水,更无法理解为什么现在想起情书两个字会很想生气。
她就是莫名的,很讨厌别人在情感上觊觎姜寒溱!
哪怕时过境迁,哪怕人家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来,她还是觉得介意!又郁闷又愤怒,甚至想把这一段过往抹掉!
何勇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变成这样,之前他俩还算心平气和。因为没什么共同语言,所以他才找了关于二中,关于姜寒溱的话题。
谁知说完后,言依诺浑身散发的气场让他顿时觉得冷。
言依诺从昨天延续到现在的烦躁再度被勾起,让她彻底失去了应酬的耐性。在结束这次短暂又毫无意义的相亲前,她想提醒何勇别再提旧事,因为这很像她和寒溱姐共同的黑历史。
“我对这事没什么印象了。”言依诺顿了顿,又说,“我也不想多聊寒溱姐。”
她嘴里说着寒溱姐,但表情和语气都透着一种警告。
何勇觉得她的真实意思应该是,别提姜寒溱,她和寒溱姐关系不怎么样,不然怎么可能那么急促就想完全终止这个话题。
何勇甚至觉得之前一直慢悠悠说话的言依诺此时有种急迫,急迫着要让一切关于姜寒溱的话题消失。
他本想问,你是不是对姜寒溱有意见?
但又觉得这是明知故问,会显得他很没眼力。十年过去了,他也不再是懵懂莽撞的少年,工作让他学会了察言观色,也知道什么时候不该多嘴。
言依诺临走前付了自己那杯饮料的钱,何勇没阻拦。他本来也没对相亲抱有什么期待,但今天倒是觉得言依诺挺可爱的,比小时候更可爱。
季榕没想到言依诺竟然回得比她还早,看情况是没下文的意思。她也不好追问,毕竟今天这事她有点“理亏”。
谁知言依诺回家后就闷在房里,完全没有找老妈算账的打算。
季榕不太放心,问言晟民:“诺诺该不会是气哭了吧?”
言晟民摇头:“那不至于。”
言依诺确实没哭,但她有点哭笑不得。
因为从何勇开始絮絮叨叨说起情书事件以后,她心里就有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奇异感觉。
不仅有对觊觎姜寒溱的人不满,还有关于自己的私心。
她竟然难以自控地想要把寒溱姐拉到自己身边,紧紧护住。
不是让路人别撞到的护住,而是不许别人觊觎的护住!
27二次验证
感情这种事,一旦冒出苗头,就越想越有。
言依诺没有实际的恋爱经验,但在这个网络极度发达的年代,关于爱情的话题早就不再是藏起来才能谈论的内容。
同性之间的感情虽然小众,但不是没有。言依诺不但在网上见过,她身边就有实际的例子。
她倒是不抵触这种感情。
问题是,当她发现自己把心思放到了寒溱姐身上时,一切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她被这瞬间炸裂的肖想吓了一大跳,觉得自己可能休假休傻了,又觉得可能是今天的相亲过于突兀,让她产生了回避心理。
可是,就算有心回避,为什么要回避到寒溱姐身上?
言依诺琢磨不透,又迟迟找不到彻底说服自己的理由。可她心底那颗迟迟不敢破土而出的种子反复冲撞着,像是厌烦了她故意的打压。
再三思量,言依诺给自己的大学同学秦念辞打了电话。
“你休假才想起我啊?”
电话那头的人听起来有点不满,但更多的是欣喜。
言依诺舔舔唇:“你今晚有空吗?请你吃饭。”
“本来是要加班的。但你约我,那我必然有空啊!”
她俩是大学同班同学,虽不住一个寝室但关系很不错。哪怕秦念辞谈了恋爱,也不介意带着言依诺。反倒是言依诺觉得当电灯泡不好,主动消失的次数越来越多。
毕业后秦念辞追随女友来了杭城,适应得不错。
言依诺选了个距离秦念辞公司不远的餐厅,订好位子以后她又去洗了个冷水澡。
进出房间的时候,偶尔和在客厅的季榕对视,她也只是抿抿唇。
季榕发现女儿自从跟何勇见面以后情绪就不对劲,不太放心。
“老言,你说诺诺到底怎么了?”
言晟民放下茶杯,也微微蹙眉。
“确实和平时不太一样。”
言依诺如果发脾气或是说狠话,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他们也不强求女儿非要多少岁恋爱结婚,只是希望给女儿多一点选择。要是女儿对这个形式实在抗拒,那么下次不这样就是了。
但言依诺回来后格外反常,安静得出奇,但丝毫看不出喜悦成分。
季榕叹气,有点后悔:“我是不是太心急了,把诺诺吓到了?”
言晟民琢磨了一下:“听你这么说,是有点像被吓到了。”
言依诺小时候的胆子不算特别大,但也不是胆小的人。偶尔遇到惊吓不会大哭大闹,但必然是有一段长久且持续的沉默。
季榕想了想:“要不,我给何勇打个电话,问问到底什么情况?”
她是有心撮合没错,但如果女儿被吓到了,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先别急,等明天再看看。”
季榕忍住没打电话,但心里还是不太踏实。
“老言,要不我给寒溱打个电话?这事说大不大,但要是诺诺心里有疙瘩,得不偿失。”
“那你先问问寒溱方不方便,她工作那么忙。”
言依诺洗完澡换了身衣服,主动走到季榕面前,脸色平静:“爸,妈。我今晚约了人,不在家吃晚饭。”
季榕见她从房间直直走来,以为她是来说何勇那事的,谁知她像压根不记得了一样。
她多问了一句:“和谁去吃饭啊?”
“秦念辞,我大学同学,你还有印象吗?”
那肯定是有的。
言依诺的社交范围不大,真正和她关系近的都是相识多年的,季榕自然挺熟悉。
“那路上注意安全,别太晚回家。”
“知道了,我走了。”
言依诺出门后,季榕盯着言晟民:“诺诺真不太对劲。”
言晟民沉默不语,眉头微锁。
季榕低头按着手机,嘀咕着:“我得找寒溱帮忙。”
**
秦念辞从公司匆匆赶到餐厅,一眼就看到朝她招手的言依诺。
她笑眯眯坐到言依诺对面,看了眼四周。
“看什么呢?”
“看看这里风水是不是不一样。”秦念辞盯着她脸打量,“你看起来好迫不及待啊。”
言依诺一愣,心想,这么明显?
她确实很急,因为她心里那个模糊的答案需要找一个旁观者为她证实。而了解她又有实际经验的秦念辞无疑是最佳人选。
难得没有辩解,竟然还默认了,这下秦念辞更稀奇了。
她随意点了份招牌套餐就把服务员打发了,八卦兮兮半趴在桌上,紧紧盯着言依诺。
“你急着约我吃饭,到底为什么啊?”
在电话里言依诺没说具体原因,就说想聚一聚。但相识多年,秦念辞哪还不了解她?
言依诺频频举杯,但她杯子里的饮料下降得很慢。
“你叫我出来,又不说干嘛,这不是折磨我吗?”
两人很熟,不需要那种试探的迂回,带着一份时间和距离也无法隔断的熟稔。
这让言依诺恍惚间想起了姜寒溱,她和寒溱姐也没有被时间和空间阻断。
秦念辞主动换了个位置,挪到言依诺旁边,轻轻拿过她手里杯子放到桌上:“别傻笑了,快揭晓谜底。”
言依诺一怔:“我傻笑?”
“对啊,你刚才忽然对着空气笑。”
秦念辞意味深长挑了挑眉:“是不是有情况?”
言依诺又是一愣,眼睛这么毒?
转念一想,今天来找秦念辞还真是找对了。她不就是想找个能帮自己解开迷雾的人吗?
言依诺清了清嗓子,严肃起来:“我是有件事要请教你。”
秦念辞被她突然的正经震慑了一下:“什么事?”
“怎么样……”言依诺的指尖无意识在杯壁上滑动,眼眸微垂,很是踟躇。
秦念辞难得没催她,反而陪着她一起屏着呼吸。
以她对老同学的了解,这事确实很重要。
过了一阵,言依诺深吸了口气,一连串说了出来:“怎么样,算是对一个女生动心?”
这个问题倒是不难回答,但秦念辞却先问了另一个问题:“这是你替其他人问的,还是?”
剩下的话她没说完,但她知道言依诺肯定听懂了。
言依诺的指尖不再滑动,紧紧抠在光滑的玻璃杯壁上。
她用力咽了一下口水,坦言:“是我自己想问。”
秦念辞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但也不算特别震惊。
“老实说,我没想到你会喜欢这样的。”她语气淡淡的。
不等言依诺接话,秦念辞又说:“其实对哪个性别心动都没什么差别,有区别的是人。”
言依诺认真看着她,一脸诚恳好学的样子。
“你对谁有特别的感觉,想靠近,想拥抱,想自私占有,那就是对谁心动。”
言依诺蹙眉,这个谁,她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要是对方恰好是个同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就是……过程艰难一些。”
秦念辞的语气变化不大,只透着些许过来人的感慨。
言依诺依旧不说话,反而盯着那杯饮料发呆。
这个反应有点出乎秦念辞意料。
她没想过言依诺也会喜欢上同性,但又觉得按照言依诺的性格,就算真喜欢同性了也没必要这么纠结,甚至是害怕?
没错,她从老同学身上看到了非常罕见的,胆怯。
“依诺,其实也没那么难的。只要对方和你心意是一样的,两个人共同努力,也不会特别艰难。”
秦念辞以为是刚才自己的话造成了太大压力,于是主动开解起来。
言依诺摇头,看起来十分苦恼和纠结。
她对姜寒溱确实有那些感觉,不自觉地想要靠近,想和她在一起,忍不住想和她贴近,讨厌任何想接近她的人!
她甚至幻想了一下,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抗拒拥抱寒溱姐。
以情侣间亲密的方式拥抱。
“念辞,我可能,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秦念辞从她那卡顿的话里终于听明白纠结的原因了。
不该喜欢?是哪种不该呢?
如果仅仅因为性别,其实也没那么不该,这个年代比过去好很多了。
那么,就是身份不该?
秦念辞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所有猜想,暂时没有明确答案。
“你喜欢同事?”
言依诺的肩膀晃了一下。
“是上司?”
言依诺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秦念辞默叹了一声,看来是猜对了。
言依诺的生活其实很简单,过去是学校,现在是公司,没有太多机会认识乱七八糟的人。
职场恋情确实很复杂,这就是秦念辞坚决不和女友在一个单位的原因。
但言依诺的上司不就是舒青沅学姐吗?
她俩在学校就认识,怎么拖这么久才来电?
“那她知道你的心意吗?”
言依诺摇头,嗓音有些低沉:“我也是今天才发现自己对她,心动。”
秦念辞怔住,心想,你这脑回路是不是太长了点?
“那她呢?对你有感觉吗?”
言依诺不敢想这事,她总觉得想不明白。
“我就是不确定,所以才想让你帮我参考分析一下。”
“原来是这事。”秦念辞也没调侃她,反而比之前还要认真,“那你把她的一些表现说一下,我帮你参考参考。”
言依诺最初有些扭捏,总觉得不太好意思。但人是她约的,问题她也是想要解决的,于是强行压下内心的害羞,把和姜寒溱重逢以后的事基本复述了一遍。
秦念辞越听越觉得不太对劲。
“等等,你说的这个上司……不是沅姐?”
言依诺差点被呛到,一脸无语。
“你觉得我和沅姐可能吗?”
“我想也是。”
言依诺再度扭捏起来:“她除了是我的新上司,还是我……”
秦念辞对她忽然声若蚊蝇感到非常陌生且震惊,印象中言依诺从来没有过如此羞涩的时刻。
可她此时确实眉眼低垂,嘴角又不自觉扬起,羞涩和喜悦并存在脸上。
“她是我记挂了十年的人。”
“噗……”
秦念辞没忍住,喷了点饮料出来。
这事她确实不知道,大学期间言依诺没有提过半点关于姜寒溱的事,甚至还屏蔽一切和姜有关的。
等她把杭城二中那段往事说完,秦念辞才搞明白前因后果。
“那你以前就喜欢她?”
言依诺摇头:“以前肯定没有。我以前觉得跟在她身后,或者一起睡午觉再自然不过,我还帮她送过情书。”
但姜寒溱确实是她青春记忆里非常重要的人。
送情书这事现在让她咬牙切齿,但回忆那时的心情,确实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秦念辞了然:“那你就是喜欢重逢以后的*她。”
言依诺想否认,发现自己找不出辩驳的理由。
“你其实就是想让我帮你doublecheck一下,对吧?”
四年的同学默契,在言依诺看向秦念辞的那刻再度被证实。
“你俩这身份,确实有点难处理。”秦念辞斟酌了下,“那你是想追,还是?”
放弃那两个字有点伤人,她没说出来。
言依诺这一次的沉默格外久,秦念辞静静地等,甚至拒绝了服务员来换骨碟的打扰。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言依诺缓缓开口:“我想试一试。”
28小心试探
◎可姜寒溱在得知的那一刻,心脏瞬间被揪了一下。◎
秦念辞从她刚才考虑那么久就看出言依诺对这份感情格外重视。不过言依诺最后选择试一试,倒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你一定是非常非常喜欢她了。”
言依诺瞥了眼秦念辞,没说话。
“能让你这种性子的人变得主动又大胆,不是真心喜欢,”秦念辞笑着摇头,“绝对办不到。”
最纠结的话已经说完,言依诺比之前放松了点。
对于秦念辞的打趣也只是微微抿了抿唇,算是回应。
她确实很喜欢寒溱姐。
心底那颗迟迟不敢萌芽的种子随着她对好友的坦承破土而出,就一发不可收拾,迅速占满她整个心脏。
“你俩在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其实不是好事。”
言依诺在这方面确实缺乏经验,所以对秦念辞的意见很看重。
“那我要怎么做?”
“你想尝试,那就必然要知道她的态度。但是试探必须要很小心,不仅要考虑她的反应,还要顾忌同事的眼睛。”
言依诺想起团建背后的言论,眸色沉了不少。
“我会注意的。”
“按照你刚才的说法,她平时对你很好,但关系越近就越难扭转,”秦念辞意味深长看了言依诺一眼,“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言依诺琢磨片刻:“我明白。”
“所以就算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也要和过去的相处方式区分开来。你要让她意识到,姐妹情和爱情是不一样的东西。”
“那我怎么做,才能让她觉得是爱情?”
秦念辞这时才真切感觉到好友是张白纸,但一想到她为了这份感情那么勇敢,所有的揶揄都瞬间变成了鼓励。
“就试着做一点情侣间才能做的事,例如约会,例如买一点专属意味明显的东西。”
约会?
言依诺回想了一下,她们平时周末相约出去玩基本都是两个人一起,其实和情侣约会差别也不大。
专属意味明显?那就是情侣款的东西?这个太显眼了,暂时不考虑。
她把疑虑说了出来。
秦念辞轻叹:“周末可以继续出去玩,但去的地方可以改一改。例如去看点爱情电影,例如多拍点双人合照,又或是去情侣氛围重的餐厅啊。”
这样点拨,言依诺秒懂。
这顿饭吃了许久,但实际没吃多少东西。言依诺有点过意不去:“要不,再打包一点?”
“不用,兮兮在家点了宵夜。”
言依诺怔了下,反应过来兮兮就是秦念辞女友。
她过去无数次听过秦念辞这样提及,却第一次感受到不同来。
原来,有女朋友是这么甜蜜的事情。
她心里有点痒,忍不住幻想,将来有一天也能这样提起寒溱姐。
秦念辞忽然凑过去,打着商量:“你看我今晚帮你分析了这么多,你是不是也安抚我一下?”
言依诺瞥她:“你感情美满,事业顺利,还需要我安抚?”
“能让我看看你的寒溱姐吗?”
言依诺没有隐瞒姜寒溱的名字。她是很震惊自己对寒溱姐有了别样心思,但不觉得这份感情卑微,在好友面前自然也不用刻意隐瞒。
见她犹豫,秦念辞很有分寸:“如果不方便,那不勉强,以后有机会了带真人来也一样的。”
“不是。”
言依诺忽然又扭捏起来,慢吞吞解锁手机:“我刚才是在想,挑哪一张比较好。”
秦念辞:……
言依诺选了一张她们在观塘园拍的照片,是姜寒溱的单人照。
那时是烈日刚过但余温不减,热得人昏沉。没有几个人能扛住这样的折磨,但言依诺觉得姜寒溱是例外。
她美得坚韧,美得与众不同,美得不会被任何外界因素干扰。
秦念辞听了一整晚的名字,终于在言依诺的手机里见到了真容。
她怔了好一阵,才道:“确实值得你不顾一切也要试一试。”
秦念辞收回视线,依旧很有分寸:“真的很漂亮,让人一眼难忘的那种漂亮。”
言依诺低头笑笑,锁了屏。
“你的情敌情况打听过吗?”
言依诺一顿,她没听寒溱姐提过。
“应该……没有吧。”
“没有?”秦念辞不太相信,“是她没说过,还是你没问过?”
言依诺仔细回忆了一下:“她没说过,我也没问过。”
秦念辞连续翻了好几个白眼。
“知己知彼,你试探的同时也别忘了把情报搜集全一点。”
言依诺忽然想起高铁站的那通电话,心里那股不舒服又翻涌上来。
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跟情敌有关联,她不想贸然给自己增加假想敌。
言依诺到家的时候不算太晚,季榕听到动静,从卧室出来。
“诺诺,今晚吃得怎么样?”
言依诺还沉浸在琢磨试探的细节上,对于季榕的询问也只是敷衍了一句:“还行。”
见她径直要回房,季榕欲言又止。
她想问问女儿今天跟何勇到底聊的怎么样,又不敢提。但又觉得言依诺整个人有点抽离,魂不守舍似的。
“那早点休息。”
她本来还想说说姜寒溱的事,又见女儿不想聊天的样子,便把话咽了下去。
**
周一对于姜寒溱来说,总是格外忙碌。
自从周日给言依诺回了那条消息后,她们就没有再联络。平时她们不会这样,就算同在公司,也会在下班后偶尔发发消息。
但这次情况特殊,言依诺休假了,要休一周。
好的领导,就是休假不打扰。好的公司,就是休假不打扰。
姜寒溱为自己的不联络找到了名正言顺的理由,也想好了如果言依诺主动找她时的说辞。
可是……
言依诺也没有找她。
整整一天,言依诺都没有发过一条消息。直到傍晚,姜寒溱才收到一条来自杭城的消息。
但那是季榕发来的。
这次回杭城,她不仅受到了言家的热情款待,也和季榕互加了联络方式。当时言依诺在旁边笑眯眯看着,看上去非常期待她重新进入言家人的生活。
姜寒溱本来想好要拉开和言依诺的距离,但季榕主动找她,她是不可能不回应的。
谁知了解过后才知道言依诺竟然被安排了相亲,虽然电话里季榕的声音满是懊恼,看起来并不满意这次安排。
可姜寒溱在得知的那一刻,心脏瞬间被揪了一下。
疼,微刺,又时隐时现。
原本计划的加班变得徒劳无功,独坐在办公室里,姜寒溱对着屏幕失神。
脑补了一些相亲的画面,但想起最多的还是季榕描述的言依诺的情况。
她没亲眼看到,但光从描述就知道言依诺确实反常,很可能就是被吓到了。
诺诺是被相亲安排吓到,还是被相亲对象吓到?
姜寒溱发现无论是哪个答案,都让她很难受。
她潜意识里很不喜欢这样的猜测,更不喜欢这样的现实。
可现实就是,她和言依诺都在不断接受相亲撮合,或明或暗。
她好几次去看手机,甚至想假装帮季榕了解情况去问问言依诺,那个相亲到底什么情况?
可是,自己真想知道得那么清楚吗?
姜寒溱在公司待不住,索性提前回了家。
经过言依诺座位时,她停了几秒。
她忽然想起某个周五的晚上,言依诺就坐在那里,专注地创作着。
她的侧颜是那么吸引人,让人根本舍不得错开眼。
姜寒溱想起她的那些画稿,嘴角微扬,接着便是一阵涩然。
诺诺这么好的天赋,不敢被其他破事困住。
破事……姜寒溱第一次把自己归在了上不了台面的类别里。
她关掉最后的大灯,留下一大片深沉的漆黑。
**
言依诺提前两天结束休假回了公司,郁小临震惊不已。
“依诺,你什么时候这么热爱工作了?”
舒青沅也觉得意外:“假期不能补的,你想好了吗?”
言依诺在系统里打卡,顺便注销了剩余假期。
她一脸无谓,没有半分不舍,甚至还带着几分期待。看起来真是很热爱上班。
“那你去和姜总打声招呼吧。”
“好啊。”
看着走路带风的背影,郁小临疑惑道:“沅姐,依诺不会真中了什么上班有奖系统吧?”
舒青沅刚从姜寒溱办公室出来,刚确定了下个阶段的工作安排,感慨道:“如果真这样也挺好。”
接下来确实会很忙,每个人的任务也很重,但压力最大的就是设计组。
而作为核心人物,言依诺自然是肩上担子最重的那个。
舒青沅试图建议让人帮言依诺分担一些,但姜总的意思是想让言依诺挑大梁。
从领导角度来看,这确实是个锻炼人的好机会。如果言依诺能把握住,那对她将来的职业发展绝对是一大助力。
但从熟悉言依诺的角度来看,这未免太折磨人了,甚至称得上是煎熬。
在舒青沅眼里,言依诺和姜总,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她们一个因为热爱才工作,另一个是因为工作所以热爱。
言依诺没有提前告知姜寒溱她回来的事,一方面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另一方面是不想再像过去那样事无巨细交代。
这样很像小朋友。
她希望姜寒溱能把她当成大人对待,最好是能平等相处的人。所以今天开始,她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心安理得享受着寒溱姐的照顾,她要反过来照顾寒溱姐。
她做了个简单的深呼吸,提前活动了一下腮帮,轻轻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门里传来让她怦然心动又牵挂不已的声音。
“请进。”
门被轻轻打开,言依诺刚想探头,忽然想起自己的决定,立即改变了姿势。
她以一个非常正式的职场姿态,正经又严肃地走了进去。
“姜总,我回来了。”
姜寒溱完全没想到言依诺会突然出现,她没有半点心理准备。
但见到言依诺的瞬间,嘴角是下意识上扬的。
不过……
姜寒溱控制住了表情,嘴角的弧度被稳定在一个非常公事化的水平。
“不是在休假吗?”
言依诺又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姜寒溱宽大的办公桌前。
“在家也没事,想早点回来把稿子赶了。”
姜寒溱点点头:“劳逸结合才是最有效的工作方式,但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我不勉强。”
言依诺顿了下,总觉得寒溱姐今天态度有点奇怪。
一时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又和自己想得不太一样。
她站着不再说话,等着姜寒溱主动开口,可是等到的只是沉默。
姜寒溱横握着一支笔,这是她平时思考或是做决定时常见的姿势,言依诺在很多次讨论时都见过。
她以为姜寒溱接下来要说什么重要的或是艰巨的事,于是稍微提了口气,耐心等着。
“那你回去工作吧。”
言依诺悄悄屏着的那口气瞬间泄了,眼底透着意外和失落。
姜寒溱错开眼,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她转向去看电脑:“我还有事要忙。”
言依诺接话很快:“那我先出去了。”
29姐的朋友
◎“重视得有点太夸张了。”◎
言依诺只在姜寒溱办公室逗留了很短的时间,但回来后的表情有点闷闷不乐。
郁小临和舒青沅还在继续聊着,见她这个样子,以为是被批评了。
“依诺,姜总对你突然销假的做法不满意啊?”
言依诺抬眸,朝郁小临摇摇头。
舒青沅倒不觉得姜总会因为这事不高兴,她想的却是另一个可能。
“是不是姜总和你说了?”
言依诺迅速抬头:“说什么?”
“下一个阶段的设计,由你说了算。”
郁小临跟李喃在旁边听着,同时倒吸了口气。
言依诺蹙眉,依旧摇头。
舒青沅不解:“既然不是这个,那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不开心?”
这下言依诺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外露那么明显,难怪刚坐下来就被连番询问。
她想起秦念辞的提醒,立即把失落压了下去,换上和平时差不多的闲散语气:“刚休假回来,还有点不适应上班节奏。”
郁小临疑惑:“那你销假的时候那么高兴?”
言依诺笑道:“休假的时候想上班,上班的时候想休假,有时候真就是这么奇怪。”
她这么一说,大家反倒都笑了。
舒青沅把具体的工作安排跟言依诺说了一遍,鼓励她:“别怕压力大,先试着做做。要是实在觉得不行,你再来找我。”
言依诺关注的重点并非自己的工作量,而是问:“姜总要求让我独立完成?”
舒青沅表情很严肃:“我跟她讨论过,但她坚持这一点。”
生怕言依诺对姜总产生误解,她又补充解释:“姜总是觉得你的画功很好,而且剧情的构思很有新意,不应该受太多干扰,所以要给你更大的空间。”
言依诺听出这算是姜寒溱对她业务能力的一种肯定,心里有点高兴。业务能力好,说明在寒溱姐眼里她并非没长大的孩子,她是能让领导寄予厚望的骨干。
舒青沅见她沉默不语,试探道:“你要是实在不想这样,我可以再去找姜总谈谈。”
言依诺迅速阻止:“别,我愿意的。”
舒青沅挑眉,从没见过言依诺如此积极。
言依诺稳了下心神:“我也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能让我把剧情全面铺开,合作的人太多其实很烦,光是讨论和迁就浪费不少时间。”
舒青沅挺欣喜:“你能这么想,那就再好不过了。”
言依诺的提前回归让刘晓念觉得不太寻常,后来听说了姜总的安排,更是郁闷至极。
她本以为趁着这次换领导,自己能从言依诺那里抢回点资源,谁知道来了个更加偏心的。
傅城劝她想开点:“实在不行,咱们就换家公司,做游戏的又不止云享一家。”
“你懂什么?是不止云享一家,但同样规模的公司里能和米洛搭上直接关系的,还真就这一家。”
姜寒溱刚来的时候,大家都以观望为主,觉得能拖就拖,没指望这家公司能彻底翻身。
可姜总不仅保留了《渡仙》项目,还从米洛弄来了那么多资源支持,现在云享已经从弃子变成了养子。要是《渡仙》能取得不错的成绩,说不定真能和米洛那些亲生子继续较量。
这就意味着从云享去米洛,不再遥不可及,反而像是内部通道。
傅城幽幽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
姜寒溱这两天格外忙碌,言依诺几乎没见她怎么进出办公室。过去两人默契在茶水间的偶遇也没了,就连外卖,姜寒溱好像也不吃了。
言依诺留心观察着,心想寒溱姐未免也太忙了,这样下去身体承受得住吗?
但她不像过去那样借机去问,甚至连眼神都没有过多瞟向总监办公室。
她不太擅长办公室里的人情世故,但她知道肯定有不少人在暗中盯着她。
这份心思她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被同事发现的,因为这会对寒溱姐的形象产生影响。
为了这份小心翼翼,言依诺连上班时都不发消息了,还把和姜寒溱的对话框隐藏起来。
终于等到了周五下班,同事们陆续离开,言依诺坐着没动。
舒青沅关了电脑,背着包:“依诺,又要加班吗?”
“嗯,再待一会儿。”
她余光未动,但心里很清楚,寒溱姐也没走。
下午的时候她问过,今天没有同事加班,所以很可能最后就剩她们两个。
“那你别太晚回去。要是实在晚了,记得点外卖。”
言依诺笑着目送她:“你好啰嗦哦,沅姐。”
等人都走光了,言依诺这才敢把脖子伸长一点,渐渐坐不住。
她在想,要不要去问问寒溱姐是否加班?又或是,可以一起点个外卖?
顺便,问问明天周末什么安排。
她喝了口水,润好嗓子后站了起来。
谁知她还没离开座位,就听到总监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接着姜寒溱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今天除了和舒青沅一起去办公室讨论时见过姜寒溱,言依诺还没其他机会和她说话。
她主动迎上去,走近以后才发现姜寒溱手里拎着包。
“寒溱姐,你下班了?”
姜寒溱微弯了一下嘴角:“嗯。”
有点意外,也有点失望。但言依诺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我也正准备下班,一起走吧?”
她回头看了眼办公桌,示意姜寒溱等她一会儿。
“我有点事,赶时间。”
言依诺愣了下:“哦,那你先走。”
姜寒溱抿唇:“早点回去,别太累。”
等姜寒溱走出几步,言依诺想起周末的事,又追了上去。
姜寒溱原本是打算加班的,结果在考勤系统里看到所有人几乎都走了,就只剩下言依诺。
她纠结片刻后决定把工作带回家。
虽然隔着门,但她依然无法平静和言依诺单独留在公司。她很怕,怕自己会忍不住去关心言依诺有没有点外卖,又或是加班到几点。
谁知马上就要走出大门,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姜寒溱心口一紧。
下意识想要停下等等身后的人,可很快她就清醒过来,反而加快了脚步。
大概是身后的人发觉她越走越快,于是开口叫住了她。
“寒溱姐。”
姜寒溱捏紧包带,平静转身,看到有些急切的言依诺。
“怎么了?”
言依诺上前,微微喘气:“刚才忘记问了,你明天什么安排?”
她嘴角微扬,双眼含光,看上去很是期待的样子,只眼底藏着小小紧张。
姜寒溱错开眼,平静道:“这周末估计得加班。”
不仅明天,就连后天也一样。
“啊?这么忙啊!”
“嗯。”
言依诺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觉得寒溱姐太辛苦了!之前就知道她忙,但没想到会忙成这样!
姜寒溱见她眉峰隆起,看起来颇为郁闷,自己心里也不太好受。
但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她不可以再在周末和言依诺单独相处,因为那看起来很像是约会。
过去或许没什么,但现在她心思变了,对言依诺的感觉也变了。再要像之前那样近距离相处,姜寒溱害怕自己会失控。
她见言依诺不说话,只得假意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了,你抓紧收拾吧。”
说完后,她就转身继续往外走。
身后没有脚步跟上来了,只有一句关心意味很明显的叮嘱:“那你记得好好吃饭,吃饱了再加班。”
姜寒溱肩膀一滞,低低嗯了声。
言依诺回到工位,本想关电脑,但想了想又决定继续加班。
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还不如多干点活,这样也算为寒真姐分忧了。
姜寒溱刚到家就接到了苏之嘉的电话,和那头对于周末的兴奋放松相比,她则低沉得多。
“寒溱,你最近很累吗?怎么你声音听起来很沮丧?”
姜寒溱勉力笑了声:“有那么明显?”
“不然呢?”
接着,苏之嘉笑意渐深:“不过我很快就可以来帮你充电啦。我出差计划提前了,后天下午就到。”
“后天就来?”
“你听上去不太欢迎我啊?”
姜寒溱没好气地嗤了声:“你非要这么想,那我没意见。”
苏之嘉收起玩笑:“好啦,我知道你肯定欢迎我。对了,小朋友有空吗?”
姜寒溱之前不太喜欢苏之嘉总是叫言依诺小朋友,但现在她觉得这样挺好。可以变相提醒自己,言依诺就是小朋友!
她对小朋友,是绝对不可以有任何特殊感情的。
“你问这个干嘛?”
“你忘了?上次不是说好了,约顿饭啊。”
这事姜寒溱没忘,但现在实行起来有点难度。
可如果她总拖着,苏之嘉很容易怀疑。
她想,这顿饭是躲不掉的,趁着和言依诺距离还不算太远,趁早吃了也好。
“我待会问问她。”
**
言依诺加班到九点,晚饭随便吃了点抽屉里的存货,买了份关东煮准备当宵夜。
刚到家就收到姜寒溱的消息,问她周日晚上有没有空。
虽然这个时间意味着周末同游不现实了,但能见面总是好的,言依诺当即就回了说有空。
又过了十几分钟,姜寒溱忽然给她打电话。
“依诺,我有个好朋友来出差,她想和你见一面。”
接着,姜寒溱就把苏之嘉的一些基本情况介绍了一遍,但最终决定权还是留给了言依诺。
言依诺很是欣喜:“好啊,那我请客吧。”
姜寒溱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但她内心却高兴不起来。
她垂眸不说话,又听到言依诺积极问道:“那餐厅我来订可以吗?还有,她喜欢什么菜系?有忌口的吗?”
言依诺说要请客的时候,姜寒溱不怎么意外。但她主动询问这么多细节,确实让姜寒溱没想到。
不知为什么,她不太习惯言依诺的“殷勤”。
尤其这份“殷勤”还是用在别人身上,哪怕是自己的好朋友,姜寒溱依旧觉得有点别扭。
说不上来的感觉,就觉得心口像是烧着壶水,闷闷的一直不开。
“她不太能吃辣,其他方面没特殊要求。”
“啊……不能吃辣啊……”
言依诺诧异的声音传来,姜寒溱心里的闷又多了些,因为她还听出了几分好奇。
好奇,意味着感兴趣。
“寒溱姐,我挺意外的。你们两个口味差别大,关系竟然那么好。”
姜寒溱想起以前苏之嘉也这么说过,不禁笑了笑。
她一笑,气氛瞬间就轻松了很多。
言依诺显然对于这次约饭很是重视,又问了不少其他细节。
姜寒溱耐心答完,这才发现原来聊了这么久。
“好了,你再问下去,我也答不上来了。”
姜寒溱有点无奈,言依诺这细致程度快赶上准备一桌满汉全席了,以前她们出去吃饭怎么没发现言依诺会想那么多?
言依诺遗憾道:“好吧,那就先这样。”
姜寒溱听出她话里明显的不舍,原先隐隐的气闷忽然多了许多。
“一顿便饭,你怎么紧张成这样?”
“不是紧张啊,是重视。”
姜寒溱的闷气从心口涌到嗓子眼,堵得好难受。
“重视得有点太夸张了。”
“不夸张。”言依诺忽然变得腼腆,“她是你的好朋友,再怎么重视,都不夸张。”
30意外发现
◎她想和寒溱姐去看演唱会,很想。◎
姜寒溱怔了下,不解言依诺为何开始不好意思。但她那话的意思,总感觉容易听出点其他意味。
“寒溱姐?”
姜寒溱迅速收回发散的思绪,生怕泄露心思,沉稳道:“怎么了?”
言依诺的声音依旧不太大:“我只是想让你的好朋友在海城吃得开心,”她顿了顿,“也希望能为你分担一点辛苦。”
姜寒溱轻笑:“一顿饭,我哪有那么娇气。”
“是我心疼。”
言依诺这话接得太快,又太过于自然,以至于把姜寒溱强装的镇定敲出了个小口子。
犹如调皮的晚风,从那微小的缺口里直直钻入姜寒溱的心,搅得她莫名心乱。
言依诺不比她轻松到哪里去,这话是她肺腑之言,是真心不想姜寒溱操劳。
却也藏了那么点试探的意味。
她想知道,寒溱姐是否会对这样的话抵触?
她曾听过,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如果情不自禁心疼一个人,那很大可能就是爱着那个人。
反之,如果一个人不拒绝别人的心疼,是不是也可能会愿意接受对方的爱?
言依诺没奢望寒溱姐会主动喜欢她。只要姜寒溱不抗拒,肯给自己那么丁点儿机会,她一定会积极表现,多努力的!
电话两头的人都忽然沉寂下来,唯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交替。
这是一段她们和解以后没有出现过的空白沉默。
最后还是姜寒溱先开了口:“你专心工作,好好休息,这就是最大的分忧了。”
言依诺垂眸,捏紧了手机。
寒溱姐没有回应她那句心疼。
秦念辞说过,试探要循序渐进,急不得。所以言依诺没有再问一次,两人默契地像是抹掉了那短暂的几秒对话。
**
苏之嘉抵达海城的航班延误了一小时,在机场见到姜寒溱的时候,第一句就是道歉。
“抱歉抱歉,你出门了才知道延误的消息吧?”
“这又不是你的错。为这事道歉,”姜寒溱笑着打量好友,“不像你风格。”
苏之嘉笑着揽了一下姜寒溱的肩:“我这不是怕让小朋友久等吗。”
姜寒溱敛了点嘴角,想起这两天里言依诺不时发来的消息,心情复杂。
她很清楚言依诺想尽力做好这次接待,可她又觉得太反常,甚至让她有点不安。
苏之嘉盯着她:“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没事,先送你去酒店。”
办完入住手续,苏之嘉抓紧时间洗了个澡,重新打扮了一遍。
姜寒溱噙笑看着她在镜子前来回挑衣服:“一顿饭而已,你是不是太夸张了?”
“不夸张啊。你的这位小朋友那么重要,我可不希望和她把关系弄僵。”
姜寒溱抿唇,又想起言依诺的那些絮叨。
苏之嘉从镜子里看了眼,转头问:“你和她闹别扭了?”
姜寒溱一怔,眼神有点慌乱。
话却是立即否认的:“我和她有什么好闹的。”
“也对,最难的误会才解开,你肯定舍不得再跟她闹。”
姜寒溱和苏之嘉从酒店出发的时候,收到言依诺的消息,告知自己快到餐厅了,让她们别着急。
苏之嘉看到消息,觉得挺有趣:“自己快到了,又让我们别急,这话算不算矛盾?”
姜寒溱倒是很了解:“她是怕我开车太急,不安全。”
“哦~”
姜寒溱不理会苏之嘉拖长的尾音,把手机放进了包里。
苏之嘉还记着另一件奇怪的事,就是迟迟没看到杭城的照片。
本以为那周末姜寒溱忙着玩没空,但后来这么久了,也不见她主动提。而且每次自己想问,都被姜寒溱用各种理由搪塞。
但那次她们通过电话,姜寒溱还说了言家是如何款待她,不存在不愉快的可能啊。
这次见了面,她索性当面问问。
“对了,上次去杭城玩的照片,你怎么一直不发给我?”
姜寒溱顿了顿,淡然道:“就正常周末周边旅行,也没什么特别的。”
“可你当时……”
“你今晚想吃什么,想好了吗?”
苏之嘉被一打岔,只好先回答吃饭的问题。
结果说了一大堆,她反应过来:“这事小朋友不是搞定了吗?难道还要我操心?”
姜寒溱只笑看了她一眼:“谁让你挑剔呢。”
苏之嘉接着和她辩论自己是讲究而不是挑剔,一时间也不记得继续纠结杭城照片的事。
到了餐厅,姜寒溱按照言依诺信息里提供的包间号直接穿过等位大队。
苏之嘉看了眼外面的长队,对于晚餐的期待提升不少:“生意那么好,味道应该很不错。”
这家餐厅很难等位,包房可以预订但需要提前很久。当言依诺征求意见说出这家店名时,姜寒溱也吃惊不小,意外她竟然这么快就能订到。
苏之嘉刚从姜寒溱身后进入包房,就看到有个人站在餐桌旁,眼神直勾勾望着门口,有点可爱还有点乖。
她之前看过言依诺的照片,但见面以后发现真人比照片上更加灵动,也更加好看。
言依诺主动走上前,先看了眼姜寒溱,接着就主动朝苏之嘉点了点头。
她没有贸然开口,想等姜寒溱正式介绍一下。
按照以前的习惯,她是不会这么刻意的,但现在她想在寒溱姐好友的面前表现得沉稳一点。
“依诺,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我大学同学兼闺蜜,苏之嘉。”
她又转头:“这是我的……朋友,言依诺。”
姜寒溱也是刚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想清楚到底要怎么定义言依诺的身份。下属?年少时的玩伴?学妹?又或是……好朋友?
即便没有发现自己动心之前,姜寒溱也不觉得言依诺和苏之嘉是完全一类的,但她之前并没察觉。
等姜寒溱介绍完,言依诺这才伸出手,并且露出真诚的微笑。
“嘉嘉姐你好,欢迎来海城。”
苏之嘉被她的认真逗笑,回握了她:“你这个样子,搞得我还以为今晚是商务宴请。”
姜寒溱不轻不重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逗言依诺。
言依诺倒是不介意这个玩笑,主动替她们拉开椅子:“希望不会干扰你的出差计划。”
苏之嘉看了眼言依诺点的餐,基本都是自己和姜寒溱爱吃的,可见确实有心了。
从入座到点菜,再到上菜后的分餐,苏之嘉暗中观察了言依诺挺久,对她的印象不错。
和之前预想的小朋友形象有点出入,她本以为今晚会是姜寒溱在张罗。
游戏行业的话题苏之嘉涉猎不多,只能和言依诺聊一点在玩的手游,但气氛出奇的和谐。
话题后来渐渐延升到音乐上,苏之嘉忽然问:“寒溱,允修乐队巡演的时间公布了,你准备看哪个场?”
这事庄续明提过,但10月底有点远,姜寒溱暂时没考虑。
苏之嘉听完后,又翻了翻手机:“海城站倒是近,我也正好在,可惜票已经没了。”
看到言依诺有些茫然,苏之嘉笑道:“你该不会不知道你寒溱姐最爱允修乐队吧?”
言依诺一愣,摇头:“我确实不知道。”
苏之嘉诧异看了眼姜寒溱,意思是说,你竟然没说过?
言依诺主动问苏之嘉:“海城的演唱会是哪天?”
苏之嘉把手机递给她看:“七夕,所以一开票就抢光了。”
言依诺的视线落在海报上那硕大的七夕两个字上,心里痒痒的。*
如果七夕约寒溱姐去看演唱会,不知道算不算一种试探?
见她不语,姜寒溱轻轻把手机挪开了些:“这是我大学时候很喜欢的乐队,但他们很少来亚洲巡演,所以之前我没刻意提过。”
言依诺点点头,脸上并无不悦。
苏之嘉继续翻着相关宣传,随口道:“我听庄续明说,他好像能拿到内部票,10月看深城场也挺好。”
话音刚落,苏之嘉就感觉腿被撞了一下。
言依诺听到庄续明这个名字的时候,下意识皱了皱眉。这应该是个男人的名字吧?听苏之嘉的语气,好像跟她们都很熟,难道是苏之嘉的男友?
可又觉得不太像,但另一种可能,她迟迟不愿意去猜。
姜寒溱语气淡淡的:“他问过我,我说工作安排不确定。”
苏之嘉一副了然的表情。
可这表情在言依诺眼里,却变相坐实了她之前迟迟不愿意去猜的可能。
就算不是男友,也是一个跟寒溱姐关系很近的男人,是可以约着去看演唱会的男人。
她心里不太舒服,但表情控制得还不错。
等晚餐到了尾声,苏之嘉依然在遗憾错过了海城站,毕竟这是国内巡演的首站。
姜寒溱也聊了不少允修乐队的话题,言依诺趁机听到许多寒溱姐大学时的趣事。虽然没有亲身参与,可仅仅听着也很有乐趣,她的嘴角一直扬着。
因为有苏之嘉在场,姜寒溱趁机让自己放松了些,不再刻意保持和言依诺的距离。
这些日子的蓄意远离,她撑得有点辛苦。
也正是放松以后才发现,原来她很怀念和言依诺近距离相处的感觉。
等到最后一杯茶喝完,言依诺十分自觉出去结账。
回来的时候,还拎了两个精致的食盒。
言依诺把盒子分别摆在姜寒溱和苏之嘉面前,笑意明显。
“这家店最出名的就是蝴蝶酥,刚才我看你们都挺爱吃的,所以又要了两盒。”
苏之嘉挑眉:“可以嘛,小朋友很会哦。”
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言依诺也跟着笑:“一点心意。”
姜寒溱倒是没太多夸张表情,只在言依诺放食盒的时候瞥了她一眼。
但那一眼,言依诺恰好回望了,于是便成了极短的一次对视。
言依诺主动表示自己打车回去,这样姜寒溱就不必绕路。
回酒店的路上,苏之嘉看着腿上的食盒:“真没想到,小朋友还挺成熟的,也挺细心。”
姜寒溱目视前方,嘴角微扬:“一顿饭,一盒蝴蝶酥,就把你成功收买了?”
“这不叫收买,我实话实话罢了。”
苏之嘉今晚心情很不错,话题不断。
“对了,刚才你干嘛踢我?”
姜寒溱语气如常:“有吗?”
“你不喜欢我提庄续明?”
姜寒溱没接话。
苏之嘉想了想,又问:“小朋友是不是不知道庄续明啊?”
姜寒溱吸了口气,算是默认了。
苏之嘉倒也不意外:“确实还没到需要提的程度。不过,你好像很怕小朋友知道这事,也没必要吧?”
在苏之嘉看来,庄续明是个不太成功的追求者,但也就这样了。言依诺和姜寒溱的关系明显要近得多,就算不一起吐槽,也用不着心虚吧?
没错,她觉得姜寒溱有点心虚。
**
言依诺回家后,先是上网认真查了一遍允修乐队的资料和这次巡演的信息,然后把通讯录彻底翻了一遍,把所有能帮忙的买到票的人都打扰了一圈。
她想和寒溱姐去看演唱会,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