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0(2 / 2)

顾清轻轻笑开,伸手牵住了沈明旎的手。

十指紧扣。

像藤蔓一样紧紧相牵。

沈明旎满意了,笑问顾清:“和发小叙旧怎么样?有没有想起什么?”

顾清正要回答,忽然看向沈明旎那边的窗外。

沈明旎心头紧张的弦骤然抽紧,难道是想起什么了,又或是这么巧,看到街上有魏如音的身影?

“下雪了。”

顾清轻声说,抬手让沈明旎看窗外:“你看,下雪了。”

沈明旎没回头看自己这边的窗外,她望向顾清身后的窗外,大片的雪花翩然落下,落到窗上,是一片超级漂亮的完整的六角形*雪花。

沈明旎凑近顾清,让顾清同她一起看顾清窗外的那一片雪花:“顾清你快看,好纯净的雪花。”

顾清回头看过去,是一片很晶莹纯净的雪花,好似即将有好运降临到她们身上一样。

“好看,”顾清眼疾手快地搂住快要倒在她怀里的沈明旎,柔声问,“要开窗接雪花吗?”

沈明旎:“好呀。”

顾清先用衣服把沈明旎包住,才打开车窗。

沈明旎伸手出去,雪势还小,等了一会儿,手心才接到一片雪花。

但沈明旎的手心很热,雪花转瞬即逝了。

沈明旎嘟嘴:“化掉了。”

顾清轻笑,扯长沈明旎的袖子盖住半只手。

等了一会儿,又一片雪花落到了沈明旎的袖子上。

这次雪花停留的时间久了些,沈明旎满意了:“清清帮我多留了十几秒的雪花呢,我喜欢。”

顾清若有所思:“你很喜欢雪?”

“喜欢呀,”沈明旎从顾清身上起来,“先关上窗吧,一会儿冷风要吹进来了,别感冒了……这么纯洁的冰晶,每一片雪花又这样与众不同,多美。”

顾清暗暗记在心里,边回答沈明旎刚刚的话:“什么都没想起来,大多时间都是在逛胡彩的货物间,她还让我问你,你喜欢什么,她要送我们。”

沈明旎心中的那根弦终于松了,笑说:“太好了,是随便选吗?那我有空要带两个箱子过去装东西。”

顾清正要笑问沈明旎要选什么,沈明旎已经说道:“快过年了,简恩要送她资助的福利院的小朋友们新年礼物,正好我帮简恩选一些。”

顾清打趣的话咽了回去,轻笑点头,一边想,这不像简恩在资助,倒像是沈明旎在资助了。

顾清笑:“好,多拿几个大箱子。你呢?和亲戚吃得怎么样?只喝下午茶了,还是吃什么了?”

两人分开的时候,沈明旎说她去和亲戚吃饭了。

但沈明旎其实是带简恩去和M老板喝下午茶去了。

好在老板是她影迷,前几天就商量好了合作模式是先营销后付费,她今天过去是给对方转了十万块的诚意定金。

没钱了,她要穷死了。

沈明旎心里说不出的苦,面上却笑着:“吃到了好香的甜品,我给你带了两块回来,潘老师说让你少吃甜的,一会儿你浅尝两小口,就赶紧多喝水,别告诉潘老师。”

早在沈明旎和顾清合作《我们》期间,沈明旎就已经注意到顾清喜欢吃甜的。

顾清当下就对甜品动了心:“好,我不告诉潘老师,你也别说。”

好似两个幼儿园小朋友在合谋骗老师一样。

渐渐地,两人在漫天飞雪的车中笑开。

笑声愉悦,童稚,温柔。

回去的路上,雪竟然越下越大了,小雪变中雪,又变为雨夹雪。

两人出来前看过天气预报,看到预报说下午有雪,但两人出来时见天空大晴,一点阴天的迹象都没有,两人就都没信它真的会下雪。

“下雪还挺美的。”沈明旎欣赏着说。

“是很美,”顾清刚点了头,忽道,“风筝,风筝还在树上,车库里有梯子吗?我得把风筝取下来。”

不然风筝上手绘上色的图案可能会被雨雪浸透褪色。

“有是有,”沈明旎更在意顾清的安全,在雨刷器声中说,“不取也行,在树上经历了四季雨雪的风筝,不是更好看更特别吗?”

顾清摇头:“不经历雨雪的风筝也很好看,我不想让那只红蝴蝶风筝经历那些雨雪。”

沈明旎握方向盘的手忽然紧了紧,恍似听到顾清在说不想让曾经的她经历那些雨雪一般。

“我,我听清清的。”沈明旎温柔笑。

车停进车库,沈明旎去找雨衣,顾清去搬梯子。

雨雪天,但未打雷,顾清穿着雨衣上梯子,沈明旎举伞在下面扶梯子。

沈明旎仰头看顾清,伞在沈明旎头顶移开,顾清低头就看到从雪松树上的雨雪落到了沈明旎的肩上,还有在风中刮来的雨雪吹响沈明旎的脸。

“你帮我去三楼看着吧,多个上面的视角,我好弄。”顾清建议说。

沈明旎摇头:“不要,我给你扶梯子。”

顾清语气强硬了些:“没事,梯子很稳,你去楼上。”

沈明旎抿了抿嘴,但她为了让顾清快点取下来,只好回去楼上看着。

顾清上了梯子后,高度依然不够,她无法用手触碰到风筝,她手里拿的是洗衣房的伸缩挂杆。

顾清左手抓风筝线,右手用杆向上顶风筝。

三楼窗边传来沈明旎的喊声:“再往我这边一点,有个树枝和彩灯别到了。你别踮脚,双脚踩稳点。”

顾清看向沈明旎,沈明旎脑袋探出窗对她喊着。

顾清扬声喊回去,又一次很强势:“你退回去,别让雨雪浇到你。”

沈明旎喜欢顾清老实听话的样子,也喜欢顾清偶尔霸道强势的样子,会让她心跳加快。

沈明旎退回去一些,扬声道:“好嘛好嘛,我退回来了,你勾勾看看吧,看能不能弄下来。”

顾清确实感觉到风筝应该是别住了,不然她不会几次都弄不下来,听到沈明旎指挥她调整方向和位置,她被雨雪刮得眨眼又眯眼,仔细看和调整,终于将风筝取了下来。

顾清举着风筝看向窗中的人,笑说:“我取下来了。”

沈明旎笑:“好,清清你等我,你别自己下来,我给你扶梯子。”

说完沈明旎关上窗,立即撑伞出去接顾清。

顾清对她大喊的一句“你别出来”都没能送进沈明旎的耳中,或者沈明旎听到了,故意装作没听见。

顾清知道不能让身边的人担心,所以上下梯子没有冒冒失失,即便梯子在晃动,她也没有慌张,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在沈明旎撑伞跑出来的时候,顾清已在梯子旁站稳,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然忘了自己恐高了。

她明明一直恐高的。

顾清刚刚一直抬头,雪松树上的雨水都落到了她头发和脸上,拿风筝的手也一片湿凉。

沈明旎摸摸顾清的手背,又摸摸顾清的脸,果然都冰凉,顿时心疼得紧:“好了,你把风筝给我,我拿进去擦干净,梯子就放这,不挪了,你快进去洗一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顾清不喜欢做事做一半,轻轻摇头,将梯子折叠缩好,一手拿梯子,一手拿风筝:“我放进去,你回客厅等我,你肩膀也湿了。”

沈明旎哪里肯,就这样一直举伞在顾清头顶,将顾清送到车库门口。

眼看顾清背影进入车库,放好了梯子,这时沈明旎忽然在车库门外无声笑了笑。

顾清没感觉到沈明旎跟上来,回头说:“你进……”

顾清话未说完,沈明旎已经收回笑,装作很吃惊的样子被风吹得往后退了两步。

此时也是天公作美了,或是沈明旎本就握伞握得很松,一阵大风吹过来,正巧将沈明旎的伞吹翻,迅猛地吹滚到了凉亭那边。

沈明旎瞬间被雨雪浇透,她手还维持着举伞的动作,怔怔眨眼,雨水顺着她长长的眼睫往下滴落,她好似没有反应过来。

顾清瞳孔颤动,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可能只有一两秒,顾清向外跑出去急道:“沈明旎!你快进来!小心感冒!”

“哎呀,进来啦进来啦,”沈明旎迅速回过神,急急跑向顾清,及时把顾清推回了车库里,接着她低头笑着冲进顾清怀抱,紧紧抱着顾清的腰说,“我真是好不小心啊,就这么浇湿了,那我们一起去洗热水澡吧?”

【作者有话说】

哈哈来啦来啦,今天晚上上夹子榜,更新太早的话,排名会下降,所以明天晚点更,暂定1号20:00更,也或许会提前~明天见宝宝们[比心]

26第26章

◎蝴蝶在颤抖中哭出了声。◎

主卧的浴室里,水汽在粉色的柔光灯下氤氲弥漫,仿佛粉色的薄雾萦绕在两人周围。

浴缸里白色的细密泡沫丰富得快要溢出来,红白粉三色的玫瑰花瓣漂浮在泡沫上,轻轻柔柔地飘飘荡荡着。

顾清和沈明旎面对面地坐在浴缸里,两人手上都拿着一块红丝绒蛋糕,蛋糕被托放在白釉瓷盘上,瓷盘上各放一只白瓷勺。

蛋糕是沈明旎给顾清带回来的甜品,浴缸旁边玫瑰金的推车上放着水果与饮品。

沈明旎挺着肩背坐得大大方方,双胸随着水流阵阵浮出水面,胸前肌肤与肩膀上沾了些泡沫,戴着粉色发带的头顶也顶了一撮绵软泡沫。

顾清却是弯腰弓背坐着,曲着膝盖抵在胸前,泡沫与膝盖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胸口,小气鬼似的遮遮掩掩躲躲闪闪。

“好吃吗?”沈明旎问顾清。

顾清刚将一小勺红丝绒奶油送入口中,等这口咽下去,抬眼看沈明旎笑盈盈的双眼,认真回答说:“奶油很香,蛋糕体口感细腻,入口即化,吃着很有满足感,我很喜欢。”

顾清视线直勾勾的,不敢往下落一点,不然就会有两颗饱满的红樱桃猝然闯入视线,会叫她无所适从。

听到顾清说喜欢,沈明旎满足地笑了,水下沈明旎的脚趾故意往前挪了挪,碰了碰顾清的脚背。

顾清抬头,沈明旎笑着摇摇头,把脚收了回去。

浴缸里是持续加热的恒温水,顾清双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又或是被沈明旎灼灼目光与笑意灼的。

忽然口渴得厉害,顾清将甜品放到推车上,取来放了冰块的冰水喝了两口,这才缓了一些热意。

顾清思量着聊道:“你平时除了喜欢放风筝,还喜欢做什么?”

沈明旎不假思索:“睡觉,和你。”

顾清:“……”

沈明旎轻声笑了,也将手中吃了两口的甜品放到推车上,捉了两片泡泡上的玫瑰花瓣在手中把玩,认真回答顾清的问题:“喜欢练台词,不用给观众加字幕也能让观众听得清台词的水平。喜欢练不同的仪态,除了要符合剧中人物的体态,也要为观众的眼睛考虑。”

顾清想要了解她,她自然要认认真真地讲给顾清听,希望日后两人分手时,顾清除了恨她,偶尔也会想起她一些好的,沈明旎柔声说:“虽然导演们都说我有天赋,好似生来就会演戏,但我也是学院派,除了拍戏积累的经验,考入电影学院后,我一直都很听老师的话,喜欢看书分析人物内心,喜欢看电影模仿经典镜头,喜欢坐在车里观察生活中的形形色色,老人,小朋友,动物,男男女女,争吵,牵手,拥抱,讨价还价,湖水,房屋,那些烟火气。天赋总有用尽的时候,就要用日常积累和专业技术去支撑着我继续迈上下一个台阶,不然观众只能看到每一个角色都是沈明旎本人,而不是沈明旎努力塑造出的不同人物。”

顾清抱着膝盖静静地看着沈明旎,久久不愿出声打断沈明旎。

顾清目露温柔的欣赏目光,似乎还含了一些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或是来自尘封记忆中的仰慕。

她喜欢听沈明旎说这些,她想了解沈明旎,想了解沈明旎很多很多。

断断续续聊了一些,沈明旎笑着把一片玫瑰放到顾清的膝盖上:“清清漂亮,连膝盖都漂亮。”

沈明旎笑推了一下顾清的另一条膝盖:“清清还有什么想问的?”

顾清垂眼看红到发紫的花瓣,又看被沈明旎推过的自己的肌肤,好似被推出了一个生动的指印:“你好像很喜欢蝴蝶,是吗?”

沈明旎低头吹开顾清膝盖上的玫瑰,往前挪了挪,双手肘放在顾清的双膝上撑着,双手托腮近距离地看着顾清说:“因为我恐高,觉得会飞的动物好厉害,但鸟儿之类的飞得太高了,我看着还是害怕,蝴蝶飞的高度就刚刚好,蝴蝶又那么漂亮……你好厉害,你大一刚走红的时候有压力,总去跳伞,粉丝都知道你跳了得有几百次,你还拿到了教练证书。”

两人距离靠得太近,顾清很紧张,也很意外:“我吗?我跳伞?可是我恐高啊?”

沈明旎:“?”

沈明旎:“……难道上大学前的你恐高?那你刚刚还上梯子?”

顾清:“……”

她也意外自己好像完全忘记自己恐高的事就爬上了梯子,之前她踩桌子的高度都不太敢往下看,站在窗边也会有身体晃悠的心慌感,下了梯子后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恐高。

沈明旎笑了:“原来你去跳伞是为了克服你恐高?克服恐高减轻你内心的压力?清清好厉害啊。”

顾清也感觉自己有点厉害了,感受也很奇妙。

沈明旎憧憬地说:“其实我也想跳伞,都说跳下去之后就不会让人很害怕了,我想去皇后镇,看那些跳伞视频都好美,但我没清清厉害,我克服不了,我胆小,害怕。”

说到后面,沈明旎声音渐轻,化为了叹息。

顾清想了想说:“等我恢复记忆,想起来怎么跳伞后,有机会一起去吧。如果是我带你跳伞,你会不会就不怕了?不过如果你还害怕也不用勉强,不用非要克服,你可以在机舱里或者地面上看着我跳。”

听到顾清说“恢复记忆”这几个字,沈明旎心中的慌张顿时像站在高空时一样让自己全身僵硬,但她仰脸笑答:“好啊,想想就太美好了。”

互相对视着,顾清恍惚觉得在沈明旎眼中看到了水光,又或者是水汽弥漫到了沈明旎的眼中吧。

水中的泡沫要渐渐散去了,顾清紧张于当下暧昧的气氛,不知不觉继续问:“还有一个问题,我今天在彩彩工作室听到她同事们提到我新歌流量还不错的事,她们聊到了M公司营销什么的,明旎姐姐,是你或者唐老师给我营销了吗?”

沈明旎意外顾清今天在胡彩工作室听到了这些话,面上不见丝毫紧张,抱着顾清的膝盖笑问:“让我来猜猜,清清应该是很不希望我们花钱给你做营销推广,是不是?”

顾清听出了潜台词:“真的是你们?”

沈明旎手指轻推顾清脑门,仅这一个动作间就想好了搪塞顾清的话:“不是我们,是唐与秋。她们团队给你录音编曲做后期,还要做登记版权等等事宜,我们前期没给唐与秋钱,后期唐与秋会收分成,那么唐与秋做推广也是为了让她们团队能多赚些,有投入有回报,这些都是正常流程,所以清清你不用在意,专心做你的音乐就好。”

顾清心中提着的紧张终于放松下来,还好不是魏如音,也不是沈明旎。

如果是魏如音做的营销,她会觉得欠了魏如音的,也会让沈明旎难过。

如果是沈明旎做的营销,她会觉得自己没有实力,还要靠沈明旎想办法给她推广,她不想这样。

她希望自己是优秀的,足够优秀才能配得上沈明旎的喜欢。

沈明旎将顾清脸上的紧张与轻松的情绪都看得清清楚楚,也看到了顾清好似在下什么决心。

“在想什么?”沈明旎挑眉问。

顾清摇头:“没什么。”

沈明旎轻哼,手指戳顾清肩膀:“快说,说不说。”

顾清忙握住沈明旎的手:“说,我说……我不希望你给我做营销推广,我总觉得只要能写出真正打动人心的歌,就一定会被人听到。”

沈明旎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时代不同了啊,顾清。

现在大多数人都被短视频支配着思想,已经越来越少的人有独立思想了,且越来越多的人失去了判断能力,只会跟风。

但沈明旎不忍顾清失去天真,她希望顾清永远这么清澈,总有一颗炽热的心与当下浮躁的环境去抗争,便笑着点头答应:“好啊,我答应你,我不会给清清做营销推广,我相信清清总会写出一首好听到让所有人都给你当自来水的特别打动人心的会永远流传下去的金曲。”

顾清心满意足地点头:“好。”

沈明旎双手捧一捧泡沫放到顾清膝盖上,又轻轻吹开,她看着白色泡沫顺着顾清光滑的肌肤向下滑落,汇入水中,这样反复玩着,徐声说:“顾清,你问了我三个问题,我想对你换一个要求。”

顾清立即紧张又认真:“什么要求,你说。”

沈明旎抬眼笑:“紧张什么,宝宝,我是想听你给我唱《立冬快乐》。”

顾清:“现在?”

沈明旎目光炽热地点头。

顾清心里有些不可告人的发热,因为这首歌就是诞生于之前她与沈明旎在浴室相处后。

顾清垂眸,轻轻深呼吸后,徐声轻唱。

浴室很静,顾清好听的嗓音好似加了混响,气声轻柔,空灵,动听。

“忘记了几个秋”

沈明旎轻笑,抬腕,手指拨开顾清的膝盖。

顾清呼吸一紧,险些跑调,沈明旎看顾清一眼,示意顾清继续唱。

“我站在落单的街口,回眸”

沈明旎温热的手指划过顾清的锁骨,滚烫的指温在顾清的锁骨肌肤上来回划动。

顾清垂眼看着沈明旎的手指,声音不禁发颤。

“见温柔,忘记了忧愁”

沈明旎忽然倾身抱住了顾清,顾清唱歌起伏的胸口猛地滞住。

这是第一次,两人没有任何阻挡的拥抱,这样触感清晰的拥抱。

沈明旎唇贴顾清的耳:“别停,继续唱。”

顾清双手紧抓浴缸边缘,闭上眼睛,继续唱。

“雾起雾散时候,自由”

沈明旎低头亲吻顾清的肩膀,一下又一下,流连到顾清的耳后。

“冬日依旧,作伴以后,牵手”

沈明旎低笑,顺势把顾清抓浴缸的手给捉了回来,牵住顾清的手,十指紧扣,轻轻吻住了顾清的唇。

滑腻的细腻泡沫瞬间在两人之间被挤破。

顾清的下一句“路过,立冬快乐”顺理成章地被吻没入了对方的口腔里。

沈明旎握住顾清的手探入水中。

顾清蓦然惊醒,别开脸结束这个漫长的吻,抵着沈明旎的额头急喘:“我,我不会……”

沈明旎轻轻地笑了,俯首将额头抵在顾清肩上。

“知道你不会,你失忆了嘛。”

顾清深呼吸,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沈明旎慢慢从顾清肩上抬头:“失忆前精通乐器最会拉小提琴的顾同学,还记得怎么揉弦吗?小提琴,吉他,是不是都有揉弦?”

顾清红着脸点头。

沈明旎附在顾清红透的耳边,温柔引导:“我一直也想学学揉弦呢,那就试试吧,你教教我,用我给你哼歌吗?”

楼下,车库里被顾清仔细擦去雨雪的红蝴蝶风筝,渐渐被晾干晾透了。

红蝴蝶风筝没有褪色,反而在照灯下更亮更有光泽。

突然蝴蝶翅膀在安静中一点一点地、慢慢地动了起来,好似它在破茧时那样,缓缓地移动,到终于翩飞起来。

蝴蝶拍打翅膀的节奏慢慢变快,到全身变通红,振翅飞向空中。

今年桃花坞市初雪的时间比往年早了很多,鉴于这几年的气温变化总是很奇怪,倒也正常。

天气预报连续三日雪,恰是凉亭赏雪好时候。

沈明旎和顾清商量着,将正好得空的顾妈妈邀请过来在凉亭煮茶赏雪和吃烤肉。

无烟备长炭燃得正好,顾妈用长夹子翻烤腌好的肉片,顾清两手转动烤肉串,沈明旎负责吃和煮茶,亭外雪纷纷,亭内娘儿仨有说有笑,烤肉滋滋响,肉香扑鼻馋人,气氛惬意。

“闺女一直都有按时吃促进记忆恢复的药吧?”顾兰惠关心地问。

顾清点头:“中午随餐吃的和晚上睡前吃的,每顿都按时吃了,没落下。”

顾兰惠:“那有没有想起什么呀?有什么片段之类的在你脑袋里突然闪过吗?”

顾清摇头,又点头:“偶尔会闪过什么,但抓不住,不确定是已经发生的记忆还是梦里的画面。”

沈明旎低眸摆弄茶,好似没听到她们的谈话,看细长油亮的茶叶在壶中翻滚,不经意地转移话题说:“真舒服啊。”

烤肉的顾家母女俩都没注意话题就这么变了,自然也没注意到沈明旎眼底转瞬即逝的黯淡情绪。

“确实舒服呀,”但顾兰惠头一回在小区里的亭下烧烤,忽然担心问道,“不过这味道吹出去,会不会招邻居不高兴呀?”

顾清这时递给沈明旎一串烤好也晾温的羊肉串,沈明旎握着顾清的手腕,顺势咬下签子上一块肥瘦相间的羊肉,香得直吸气嘶哈:“哇,好香,清清真是做什么都这么厉害。不会,阿姨放心,前两天还有别的邻居在亭子里烧烤,大家都这样,是这个小区的特色。”

顾兰惠顿时悔道:“以前我过来给清清送饭送水果,总是进屋待一会儿就走了,都没注意到,以前也该烤一烤的。”

顾清心里有了歉意:“以前我总是在忙吧,你总怕打扰我。”

沈明旎看眼眶马上要变红的阿姨,忙说:“以后不会那么忙了,阿姨以后常来。”

顾兰惠心疼俩孩子,点点头:“还是慢点生活好,太忙太累,身体会透支……我给你们俩带的冻饺子,晚上饿了就煮两个吃,还是牛肉馅的,上回我看旎旎爱吃,这回我包得馅儿更多了,馅大皮薄,蘸点油醋汁,特别香,多吃点,你们俩都太瘦了。”

沈明旎笑:“阿姨包的牛肉饺子真是没得说,不过阿姨您看顾清没觉得她长点肉了吗,我天天盯着她让她多吃点呢。”

“可不就长肉了吗,我刚才一进来就瞧见了!”顾妈笑着,边看一眼顾清的嘴唇,又看一眼。

对这眼神十分熟悉的顾清:“……我调吉他音的时候不小心嗑到的。”

顾兰惠失笑地夹两片肉放到顾清盘子里:“我也没说什么呀。”

脸上热起来的顾清:“……”

旁边始作俑者沈明旎小姐非但不帮顾清解围,还喝着茶,漫不经心地又添了一句:“清清你小心别碰到手,手要是烫起泡了,就揉不了弦了。”

听到“揉弦”二字又红了脸的顾清:“……”

前一晚的顾清第一次学会怎么“揉弦”,明明她才是动手的那一个,她自己却觉得全身发热酥麻得厉害,好久都回不过神来。

顾兰惠发觉两个小朋友比上次见面时的感情更好了,之前她在医院还提醒她们小心不要怀孕,这次换了想法,试探问道:“旎旎有计划什么时候结婚吗?”

顾清:“?”

沈明旎:“……?”

顾兰惠看俩孩子同时呆住,她笑着安抚:“没什么,别紧张,我就是看你们俩感情挺好的,我也支持,就随便问问,你们别有压力。”

沈明旎悄悄黯淡的双眼却是忽然一亮。

是呀!

尽快怀孕,尽快领证,她们一旦合法,顾清就甩不掉她了!

顾清还没见过沈明旎家长,觉得这样私下名不正言不顺地和沈明旎聊这个话题不太适合,不够尊重沈明旎,而且她总是认为自己才十八岁,谈结婚的话题真的太早了些。

顾清正想着怎么转移这个话题不会让沈明旎失望也不会让妈妈尴尬,幸好大门外响起了门铃声。

顾清立即站起身要过去看看,沈明旎按住了顾清:“你坐,我去开,是我订的东西送过来了。”

顾清抽出两张超柔纸巾轻擦沈明旎嘴上的油:“等一下,好了。手……我再看看手。”

沈明旎抬手,手上没油,顾清这才放开沈明旎。

沈明旎戴上口罩,披着毛毯把自己裹住,快步走出凉亭去开门。

只开了一个小门缝,片刻后,一个包裹严实的东西被送了进来。

“旎旎,什么呀?”顾兰惠好奇地探头问。

顾清一直站在亭檐下等沈明旎,待沈明旎抱着东西跑进来后,顾清抬手轻拍掉沈明旎头顶的雪花。

沈明旎神秘兮兮地打开包裹的绒布,给顾兰惠看。

顾兰惠惊喜:“花呀,康乃馨,好漂亮!”

沈明旎:“我送阿姨的,我之前在病房看见康乃馨的时候就想,阿姨您选的花,肯定也是因为您喜欢,所以今天就给阿姨订了康乃馨,阿姨喜欢吗?”

顾兰惠可太喜欢了,而且这一刻她都觉得没送过自己花的亲女儿不亲了,沈明旎更像自己的亲女儿:“谢谢旎旎啊,阿姨特别喜欢,这花放外面容易冻到吧?给我,我放里面去。”

沈明旎掀起毛毯一起盖到阿姨头上:“我陪阿姨进去放。”

顾清低头笑,没跟过去,边默默地捡起沈明旎吃掉在桌上的孜然和芝麻粒,仔细擦干净桌子。

再把烤好的肉串分放到沈明旎和母亲的盘中,低头看到地上有掉的签子,也捡起来擦干净。

进了室内,扑面而来的热气让顾兰惠心中更暖了,又抬眼看到满墙的顾清和沈明旎的合影照片,顾兰惠感慨地说:“真好,真希望你们两人能长长久久的这样好。”

她今天是第一次过来,进入这门看到满墙照片,又看到到处都是俩孩子情侣用品的时候,心中惊讶又感动。

惊讶于俩孩子将她们的家布置得这样温馨,又为沈明旎对女儿的不离不弃而感动。

沈明旎笑着把花束放到顾兰惠怀里:“阿姨放心,我们会的,反正我永远都不会离开顾清。阿姨您拿着花,我给您拍张照片,回头我把照片印出来,也贴这墙上。”

“哎呀,那敢情好呀。”

顾兰惠忙整理头发,抱着漂亮的粉色康乃馨花束,望向沈明旎手中镜头,扬唇笑。

美好的画面定格,照片里的顾阿姨身材高挑,粉色花瓣与白色羊毛衫衬得顾阿姨愈加优雅温柔。

沈明旎看着镜头里的顾阿姨想,希望以后知道真相的阿姨不会太恨她的欺骗。

吃完烧烤,收拾完毕,顾清同母亲一起离开。

因为烧烤的时候,顾妈念叨了两次顾清小时候的事,又仔细看顾清受伤过的额头,言语中尽是想念和心疼。

担心顾清和顾阿姨在一起待久了就会促进顾清恢复记忆的沈明旎,终究还是体贴出声,说出了让顾清回去陪阿姨住两天的话。

顾清也不舍得让沈明旎自己在大雪天里一个人在家,答应说住一晚就回来,沈明旎大方笑说回去住几天都行。

顾家母女俩上了车,开出小区,开车的顾兰惠瞪了副驾的顾清一眼:“就不能找个更好的理由?让我在那儿长吁短叹地念叨说想你,好像我是个恶婆婆,非要拆开你们俩,弄得我浑身不自在。”

顾清低头导航:“没事,明旎姐姐很聪明,她应该能猜出来。就算她没猜到的话,等她过完生日,我会对她解释清楚您今天的反常。”

其实她相信沈明旎一定能猜到,她上网看到那些新闻时,就是因为要上网查沈明旎的生日,她也说给沈明旎听了,那她突然和母亲出来,沈明旎那么聪明的人,一定能猜到她是出来给她准备生日礼物的。

顾兰惠瞥她手机一眼:“找没找到呀?”

顾清:“找到了,你开车小心点,路滑。”

顾兰惠不高兴:“跟你阿妈一个德行,我一开车,你们就唠叨。”

顾清:“……”

顾兰惠又问:“旎旎平时喜欢什么呀,我也给她准备一份生日礼物吧,你忘了你和她之间的三年的感情,妈妈心里一直都很过意不去,很心疼她,顺便替你阿妈一起送了。”

顾清不假思索:“她喜欢蝴蝶。”

顾兰惠立即打趣:“哎哟,怎么这么巧,顾小清你不会一直都在惦记我和你阿妈定情信物的那个黄金的小蝴蝶吊坠吧?”

顾清没有说话,转头看窗外的雪,窗上映出的顾清的唇瓣却轻轻扬了起来。

顾兰惠笑着戳了一下顾清的后脑勺:“送,既然旎旎是你女朋友,那妈妈就送这个。”

顾清导航去的地点是在生物器材厂旁的老小区,顾清打电话给对接人,很快交接成功,顾清手里多了一盒子东西。

“这些就是能做雪花标本的工具?”顾兰惠问。

顾清点头。

她上网查制作过程,又搜索哪里有卖这些工具的,正好有家同城店铺卖这些,便开车过来取,趁雪未停,刚好方便采集雪。

回了家,顾兰惠高高兴兴地抱着康乃馨去醒花,顾清则打开工具箱做准备。

顾清调配聚乙烯醇缩醛树脂溶液,清洗载玻片盖玻片和镊子,再换上厚衣服,带上工具出去采集雪花。

顾兰惠忙喊着让顾清等她一会儿,要跟着一起去采雪,顾清拒绝:“我自己就行,您要是冻感冒了,传染给小朋友们怎么办?”

顾兰惠只好老实了,安分地趴在窗边看女儿在楼下为沈明旎准备生日礼物的身影。

大片的雪花棉絮般地慢慢飘落,顾清踩在楼下的积雪里,时而站起,时而蹲下,手持放大镜、雨伞和载玻片在雪地中专心地忙碌着。

虽然她这是头一回操作,但她记住了那些步骤,所以没有荒乱,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沈明旎喜欢欣赏纯净的雪花,她便收集很多好看的雪花做成永恒的标本送给沈明旎。

有那么一瞬,顾清停住全身动作,忽然有记忆碎片和雪花一起进入了她视线,好似她以前也这样为沈明旎准备过惊喜,她伸手去接。

但那碎片转瞬消失,又一次没能抓住,雪花也在她手心里融化了。

深夜,顾兰惠起夜时,见顾清卧室里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她想象顾清坐在桌前小心翼翼认真做手工的画面,不禁低头失笑,在最美好的年纪,谈一场这样用心的恋爱,真是美好。

但顾兰惠倚着墙,慢慢又笑不出来了,还是希望女儿尽快恢复记忆。

不知道顾清她阿妈如果突然回来了的话,能不能刺激顾清突然恢复所有记忆?

顾清做雪花标本熬了一晚上,原本第一次就做成功了,但用放大镜看,还是能看到里面有些气泡,不够完美,便多做了几次,一直做到足够完美才结束。

雪花标本*做好以后,还可以再继续加工,那些就不着急了,顾清急着把标本先做出来是因为雪要停了。

到早上四点多,顾清收拾好桌上的东西,给母亲留了张字条就叫车走了。

回远山别墅的路上,经过一家开门很早的早点铺,顾清下去买了很丰盛的早餐带回去。

沈明旎控制不摄入太多碳水,所以顾清买的都是粗粮和高蛋白,另外买了生菜和甜椒,回去给沈明旎拌蔬菜沙拉。

雪势渐小,快要停了,顾清打算陪沈明旎吃完早餐后,她就去清扫院子里的积雪,凉亭顶上的雪也要扫下来,不然雪融化成水以后,院子里会变得很脏,雪松树下也都是稀泥,鞋底踩哪都是脏的。

顾清到家时五点多,她小心翼翼地开门进去,把早餐放在客厅茶几上,悄步上楼。

沈明旎平时会睡到七八点钟,但偶尔六点多也会醒来,顾清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随后顾清怔在门口。

床上却没人。

床铺平整,没有睡过的痕迹。

沈明旎不在家。

【作者有话说】

来啦,今天提前更啦[比心]

明天更新时间也暂定20:00~

(我下午三点就写完了,始终不通过,已经改六七版了,求求审核给通过吧好吗[爆哭][爆哭]再不过真的要气死了[爆哭]

27一更

◎啄木鸟似的一下下地亲着。◎

阁楼里,定画客户的要求不同,装裱绷框方式不同,数幅尚未完成或已完成的油画凌乱地摆放着,各类工具也随地放着,显得层高很矮的阁楼愈发逼仄拥挤。

沈明旎身穿沾满新旧颜料的长袖长裤坐在琉璃天窗下专注地绘画,以防颜料蹭到头发和手上,沈明旎平时披肩或是扎得很松的长发现在向后扎得紧实,手上也戴着医用手术手套。

原木色画架上绷紧的画布里,有一幅未完成的女人油画。

画中女人优雅地坐在欧洲宫廷古典风的沙发里,直视正前方,望着画师,也就是沈明旎。

倒是巧的,简恩接单时并不知道客户是沈明旎认识的人,而当沈明旎拿到照片后才知道这幅油画是她姐给她姐的女朋友下的单,她在她姐的朋友圈里曾见过这人。

而当沈明旎再仔细分析她姐女朋友的五官时,沈明旎还意外发现她姐的女朋友的眉眼竟然与顾清有两分相似。她以前只粗略地看了一眼她姐的朋友圈,也没太细看,只记得名字是叫约约。

沈明旎和她姐长得不太像,心动女生竟长得有几分神似,大约有遗传基因的影响,她们的审美才会巧合地撞到一块。

不过顾清的五官更沉静内敛,一看便是学生时代被老师和其他家长夸赞的文静的好好学生;约约的五官和目光却会透出些狡黠,一看就是学生时代让老师头疼的学生,她姐也肯定是被约约拿捏的那一位。

家里人不知道沈明旎卖画赚钱,沈明旎自然不能拿这单子去问她姐,既然接的是商单,她认真画就好了。

然而又一次,沈明旎画着画着,脑袋里又出现了顾清一被她逗就脸红害羞的可爱模样,等她忽然惊醒时,尖毫画笔停在空中,沈明旎目瞪口呆地看画,懊恼地长叹一声,又骂了一句自己:恋爱脑好可怕啊,沈明旎,怎么可以工作的时候也想顾清!

画中的约约,不知不觉又不像约约了,又像顾清了。

恋爱脑沈小姐因自己走神想她的顾清而又气又笑又无奈。

放下画笔,熬了一夜疲惫的沈明旎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垂了垂僵直的后背,用力地伸了个懒腰,决定白天再抽空琢磨是在画的基础上继续修改神态还是重新画,这时放在桌边的手机发出两声震动。

沈明旎随意瞥过去一眼,锁屏界面上弹出的是智能门禁新通知。

沈明旎眸光一闪,立即拿起手机打开智能门监控画面。

是顾清。

沈明旎错愕地看时间,早上五点三十五分,顾清怎么回来了?

顾清手里还拎了很多东西,是陪她回来吃早餐的吗?

沈明旎只错愕了几秒就恢复了冷静。

她不紧不慢地拆掉发绳,脱下染了颜料的衣服扔地上,摘掉沾了颜料的手套扔桶里,再有条不紊地从衣架上拿起她的睡裙穿上,对镜整理发丝,顺便拉开肩带斜斜地露出肩膀,拿上影迷的信,打了个哈欠,柔柔弱弱地婀娜走出去。

顾清怔怔地僵站在房间门口,第一次恍惚,沈明旎是否根本不存在?

沈明旎是她臆想出来的人?

她到底是失去记忆了,还是得了妄想症?

不真实的感受如火灾后留下的呛人烟雾笼罩在她周围,令她呼吸困难。

朝夕相处的人突然消失了,这让她想到了那年消失的阿妈,心底犹如火山喷发一样涌出灼烧她身体的恐惧。

也是此时,顾清第一次意识到,她没有沈明旎的联系方式,她没办法打电话或是发微信问沈明旎:明旎姐姐,你去哪了。

沈明旎说过她们两人以前怕手机丢失被人捡到看到里面的内容,她们不会打电话和发微信,她结束工作后就直接从工作室走过来。

恐惧,茫然,无措,心慌。

顾清的额头逐渐渗出了豆大的汗。

是不是倘若沈明旎消失,或是沈明旎不联系她,她就找不到沈明旎了?

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阿妈,每次只能在清明节的墓前从阿妈同事的只言片语中猜测阿妈还活着。

沈明旎也会和阿妈一样突然消失吗?

阿妈有卧底任务时会突然离开,沈明旎也或许会因为急于进组不得不突然离开。

顾清双脚钉在地板上,陷入了无法停止的无助中。

曾经她对沈明旎失联的时间里,沈明旎是不是也很无助?

“清清?”

在顾清额头冷汗快要滴落下去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疑惑又惊讶的嗓音:“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顾清身体浑然一震,好似刹那间从要溺水窒息的深邃海底看到了一束光,顺着这束光浮出水面,找回了呼吸。

而后顾清深深地闭上眼睛,满心都是荒唐的社死感,她刚刚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有的没的?

“清清!”身后惊讶的声音变为惊喜,随后顾清被熟悉的双手紧紧环住了腰:“宝宝你是不是太想我了,晚上失眠睡不着觉,就提前回来啦?”

柔软的身体,温热的体温,真实存在的人。

沈明旎惊喜地亲吻顾清后颈,啄木鸟似的一下下地亲着。

顾清被亲得后颈发痒又满足,垂眸失笑,接着看到环在她腰上的手里拿着的东西似乎是信封。

顾清待额头渗出的汗消下去,回头看身后的人,闪光粉的吊带睡裙,左肩半露,白皙肌肤也闪着粉色的珠光,身上散发着迷人的香。

沈明旎脸色似乎有些憔悴,但此时沈明旎看着她,明眸皓齿,笑意盈盈。

顾清轻声问:“你怎么没在房间?这是什么?”

沈明旎慢慢地打了个哈欠,脸往顾清肩膀上靠,懒懒地说:“在阁楼里看以前影迷给我写的信,不知不觉就看了一晚上。”

顾清变了脸色:“一晚上没睡?”

沈明旎:“……睡了!”

顾清盯着沈明旎。

沈明旎扭头看墙面。

“好嘛好嘛,”沈明旎扭回来,抱着顾清手臂摇晃撒娇,“一不小心就熬了一晚上,下次不会了,清清陪我躺会儿吧,一起睡个回笼觉。”

顾清意识到自己身上有从外面带回来的细菌,稍微抽出了手臂:“……我还没洗漱换衣服,你等我几分钟。”

沈明旎笑:“好呀。”

笑着,沈明旎又捉住顾清的手指,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又期待般的,幽幽地说:“我还想让清清给我……揉弦,好不好?之前我熬夜后总是很难再睡着,你每次都会主动搂我,给我揉揉……我就睡着了。”

沈明旎说得那样请求与期待。

顾清已经听得面红耳赤,慌慌张张结结巴巴地说了句“好”,就快步进了浴室。

门关上,顾清对着镜子深呼吸。

沈明旎说的那个人实在是不像她,她除了学习和写歌的时候很主动,大多数时间都很被动,她竟然会主动……

倒是也正常的,情侣之间做什么都是正常的,对吧,因为喜欢对方,便什么都想为对方做,比如想让对方睡得好一些,别太紧张,这很正常。

顾清自我洗脑着,别真当自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大学生,别的情侣同居的时候肯定也会互相做很多事情,母亲昨天还提到了她们两人可以结婚的话题。

顾清忽然想到联系方式的事,拉开门抬头喊外面:“明旎姐……”

话未说完,顾清瞠目结舌。

就见到沈明旎的睡裙正好脱落,柔软的布料像玫瑰花瓣洒下来一样铺落到地面上。

“嗯?怎么了?”沈明旎眨眼。

顾清迅速低头,视线看沈明旎白皙双脚旁的地面:“我想加你微信,存你电话号码,你用我手机加一下可以吗?再把简恩的号码也存我手机里。”

沈明旎瞬间明白了,双脚迈出睡裙,笑着走向顾清:“清清你刚刚看我不在卧室里,是不是害怕了?你怕找不到我?”

随着沈明旎闪着珠光的肌肤走向顾清,顾清双眼垂得越来越低,顾清只觉得沈明旎身体白得好似一束光般向她照过来。

真好,她又看到这束光了。

“嗯,”顾清没有嘴硬说没有怕,轻声说,“突然意识到我可能会找不到你,所以想加一下……你怎么不穿拖鞋?”

“地上又不凉,穿拖鞋好热啊,脚心湿湿的,我在家里总出汗,”沈明旎抬脚,一下下地轻踩顾清的脚背,“好呀,反正我们也不怕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了,那就加一下吧,那清清你的手机密码是?”

顾清报上了手机密码,又低头看着沈明旎落在她白色短袜上的圆润脚趾,难以避免地又看到沈明旎漂亮的膝盖,轻屏呼吸说:“你在我手机上添加你的人脸吧,以后解锁方便。”

沈明旎轻磨顾清脚背,故意问:“嗯?清清你不怕我查你手机吗?”

顾清郑重道:“不怕。”

她以前对沈明旎很渣,很坏,她以后再也不会了。

沈明旎意外还有这个惊喜,她笑着从顾清脚背上抬开脚,轻推顾清的侧腰:“好,我听你的,你进去洗漱吧,我在床上等你。”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今天提前更了一章,晚上见~

这本更新还是没太固定,暂定我写完就更[笑哭]

28二更

◎赌什么?◎

顾清昨晚在母亲家里洗过澡,这时洗澡的速度就快了些。

但顾清自小养成了洗完澡会清洁浴室的习惯,现下洗完澡吹完头发,顾清下意识地擦去墙壁与镜面上的水雾,擦净洗手台的台面,摘掉发梳上夹的小碎发,又顺手冲洗了马桶与周围,擦干地面,洗了换下来的内衣裤,最后仔细揉搓泡沫洗净双手,这才穿上干净睡衣走出浴室。

卧室里很安静,顾清轻步走到床边,正要俯身看看沈明旎是不是已经睡着了,就听到了熟悉的轻轻鼾声。

顾清:“……”

刚刚说在床上等她的沈明旎已经睡着了。

沈明旎睡着后不会再有表情管理,粉润的唇瓣微张,露出了一条隐见白牙的小细缝。

冬日房间里热,沈明旎只斜盖了薄被的一个边边在肚子上,沈明旎一手向上塞在枕头下面,一手向侧边甩过去斜放着,左腿支着,右脚曲着,和清醒时优雅又娇柔的大明星截然不同。

顾清垂眸失笑,怪她,她进浴室前说让沈明旎等她几分钟,结果她洗完澡就不知不觉忘记时间收拾上了。

不过还好,沈明旎已经入睡。

顾清拿起放在她枕头上的手机看,列表上已经多了沈明旎的微信好友,头像是一个彩色降落伞,微信名单字一个“旎”。

顾清再点开通讯录,看到了新增的“旎”和“Jane”的号码,Jane应该就是简恩了,顾清轻轻舒了口方才莫名其妙恐慌的情绪,终于不再担心,弯腰捡起地上的粉色睡裙叠好放在床尾,蹑手蹑脚转身,轻步出去。

她还要给沈明旎做蔬菜沙拉和清扫院中雪,顾清这样想着,完全忘记了她自己也一整晚未睡。

在即将关上卧室房门的这一刻,顾清站在门口抬头,又望了一眼床上在清晨昏暗中安睡的温柔的人。

顾清深深地看着,又深深闭眼,将这宁静美好的一幕画面,深深地记在脑海中。

转身下楼进了厨房,顾清再次想起她之前在病房里低头避开未看完的MV,终于在厨房里搜索她们两人的MV继续播放。

直到看完也没看到接吻画面的顾清:“……”

原来MV里,她们两人没吻上。

那她们两人的初吻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顾清努力地回想着。

但一无所获。

天空晴朗,海一样蔚蓝。

院中的积雪已经清扫干净,凉亭尖顶上和雪松树枝上的雪也已融化无痕,地面露出了干燥的褐色菠萝格木板与花纹漂亮的雨花石。

沈明旎从院外走进来,手上拿着一个同城快递盒子,进门脱掉外套,划开包装,里面是裱了相框的新照片和新摆台。

弹着钢琴的顾清忽听到玄关那边有声响,停下指尖动作,扬声问:“是你回来了吗?”

沈明旎回喊:“不是哦。”

顾清低笑,用手机连接音响播放歌曲,起身去玄关,看向沈明旎手里的照片:“好看。”

是沈明旎给顾妈妈拍的照片做出来了,拍得很好看,裱了相框做出来的成品也很好看。

沈明旎美滋滋的:“那当然了,阿姨长得好看,我拍得好看,我家简恩手艺也好看,完美三合一。”

顾清:“简恩做的?她还会裱相框?”

沈明旎骄傲:“当然啦,我家简恩什么都会,简恩可厉害了。”

顾清:“……她会跳伞吗?”

沈明旎笑出声:“你干嘛,她是Beta。”

顾清:“哦。”

顾清表情淡淡地,继续看盒子里面的其他照片。

沈明旎笑倒在顾清怀里,“啧”了一声顾清小气鬼,两人一起看照片。

除了顾妈妈的照片和她们三人围炉烧烤的合影外,都是顾清出院后,沈明旎拍的她们两人在家里的新合影。

沈明旎:“我拍照技术还不错,是吧?”

顾清:“特别好,沈导。”

沈明旎笑着把无痕钉和顾妈妈的照片给顾清,沈明旎抱着装有照片的盒子和锤子跟在顾清身后走向照片墙。

“你小心点。”沈明旎提醒。

“没事,”顾清稳稳踩上梯子,拿照片与无痕钉在墙上试位置,“这里?”

沈明旎递出锤子:“可以,刚刚好。”

客厅里正播放着《我们》这首定情甜歌,两人在日光里有商有量地钉着照片。

沈明旎仰头看墙上挂好的一张张裱了精致相框的照片,不禁想象这面墙上每一年都会挂上她们两人新拍的互相依偎的照片,一直到她和顾清一天天老去,大约是她们一生浪漫的事情之一了吧。

当然了,照片里或许还会有她们的宝宝。

慢慢地,这面墙就写满了她们的一生。

“有空一起去趟医院吧。”

沈明旎忽然听到顾清的声音。

“什么?”沈明旎抬头,一时没从幻想的情绪里抽出来,声音有些微的失控。

站在梯子上的顾清注意到沈明旎的声调有些高,自省是自己提这句话提得太突然了,垂眼看沈明旎,缓声解释说:“我想陪你去医院查一下你信息素失衡的指数,看有没有可能已经完全转好了,我也正好去找医生复诊,我吃了这么久的药,好像一点用都没有,我想去问问医生用不用调整一下药或者方案。”

沈明旎呼吸发紧:“这样啊。”

顾清:“嗯。”

顾清想不起来那些忘记的事情,其实是焦虑的,只是她一直没有对沈明旎和母亲表现出来。

她努力按医生说的好好休息和保持放松的心情,这样确实让她身体好了很多,然而完全没有促进她记忆的恢复。

仅有那么一两次,眼前似乎飞速地闪过了什么画面,但她都没能抓住。

顾清慢慢下梯子,将锤子放旁边柜子上,走到沈明旎面前,不确定地说:“我在想,是不是远山别墅让我太有安全感了,如果我多去一些以前我去过的、或是让我心情起伏大的地方,有没有可能刺激我更快地恢复记忆?你说呢?”

尖锐的耳鸣声伴随着顾清的话语,海啸一样冲进沈明旎的耳膜,快要灌聋沈明旎的耳朵,也快刺破沈明旎的耳膜。

耳鸣声在无尽地拉长,好似心电监护仪发出的代表停止心跳的刺耳的直线“嘀”声。

沈明旎慢慢有了动作,她“哎哟”一声,放下手中照片,心疼地倾身抱住顾清。

沈明旎垂下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但她声音里充满了心疼:“清清着急想要恢复记忆了?”

顾清:“嗯。”

她觉得这样继续被动下去,可能很难恢复记忆,她想主动些。

在远山别墅里也待得太久了,她想往外走走,或是多见一些以前认识的人,比如她大学同学、大学室友,或是她之前参加音综时的舞台等等。

沈明旎眼里渐渐流露出了冷意,急着恢复记忆后要做什么呢?

要离开她,要去找魏如音了吗?

顾清受够了她们两人单独相处吗?

沈明旎脸上的心疼不变,眼底的冷意也不变,她双手轻拍顾清的腰际,柔声轻道:“好啊,我陪你去看医生,但你陪我查信息素的事不着急,我先陪你看心理医生。正好我一直都有联系一位自己开了家心理咨询室的心理医生,她也了解一些你的情况,我问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抽空和她聊聊。去三甲医院的话,我总不好意思占用医生太多时间,后面还有很多患者在排队。”

顾清不确定这样的私人咨询室是否专业,犹豫着,没立即说话。

沈明旎继续劝道:“我以前拍戏认识的,还给我们剧做过专业咨询,清清可以相信我……清清相信我吗?”

本还有些犹豫的顾清,立即点头说:“我当然相信你,你安排就好。”

“好。”沈明旎软着身子环抱着顾清,轻柔的嗓音一声声地安抚顾清不着急,说清清总会恢复记忆的,总会想起她们一切的。

好似她做的一切都是真心为顾清考虑。

那么真挚。

那么让顾清感动。

机场地下停车场里,众多车辆中夹着一辆不起眼的白色小电车。

车里未开阅读灯,光线昏暗,影影绰绰得看不清人影。

顾清坐前排副驾,沈明旎坐在后排。

沈明旎倾身向前,有一下没一下地牵着顾清的手玩,顾清手指纤细修长柔软,很好摸,但顾清玩乐器,指腹上便有些硬茧子,而沈明旎最喜欢的就是摸顾清手上的这些茧子,好似能摸到顾清练乐器时的那些认真与辛苦。

顾清侧身对着后面的沈明旎,任由沈明旎玩她手。

“你这里,”沈明旎指自己的左颈,“好像也有茧子,比周围皮肤硬一点,是因为撑小提琴吗?”

顾清点头:“嗯。”

顾清其实有一点心不在焉,因为她心底有些即将见到心理医生的紧张。

沈明旎给她约了今天见心理医生,又恰好医生在外地,坐今天的航班过来,她就和沈明旎一起过来接医生。

机场的明星和粉丝都很多,她们俩不方便亲自去机场出口接,就由简恩举牌去接,她们俩在车里等着。

沈明旎看出顾清紧张,笑着跟顾清打赌玩:“我猜下辆开过来的车,车牌号最后一位是偶数,你也猜一下。”

顾清抬头往前看了一眼,她坐在前面,视野开阔,已经看到转弯开过来的车牌。

顾清作弊:“我猜是奇数,赌什么?”

沈明旎一下下地描摹顾清的硬茧,思量着说:“如果我输了,今晚回去我给你做精油按摩,推后背。如果你输了,你给我做。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哈哈来啦来啦,暂定明天一更14:00,二更22:00,我尽快恢复成和上本一样稳定的双更作息,明天见[亲亲]

29一更

◎“我宝贝真青春活力啊。”◎

精油按摩,推后背。

顾清在心里仔细思量着谁给谁做这事更合适。

思来想去,还是应该由她来做吧。

虽然她不会,没有经验,没给别人推过、自己也没去店里被人推过,但她也是知道大概流程的,推油需要用到手腕力量,或是用关节指节力量,应该会很累,沈明旎是Omega,本就力气小,而她也不想让沈明旎太累。

另外还有一个关键因素,如果是沈明旎给她推的话,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又没出息地血气上涌,单是在脑海里想象沈明旎润了油的温热手指划过她的背部或是她的腰线,她就已经觉得脊背发麻。

顾清心里盘算着这些,其实并未用多长的时间:“……还是猜下一辆吧,刚刚我作弊了,已经看到是奇数尾号了。”

话音刚落,那辆尾号是奇数9的车打着车灯迎面开过来,车灯恰好晃进她们两人的车里。

沈明旎何其聪明,顿时笑出声:“顾清,你是想你给我做按摩,是吗?”

顾清帽檐下露出的一截白净耳垂立即泛了红,转头去看别处。

到处都是车,也没什么风景,但那些红色尾灯落入顾清眼底,叫顾清眼睛都发了红。

沈明旎好心情地倾身过来看顾清,顾清看左边,沈明旎就朝左边看顾清的眼睛,顾清看右边,沈明旎就绕着座椅朝右边看顾清的眼睛。

沈明旎追着顾清的目光看,像逗小猫似的,车里沈明旎的笑声也似立体环绕式地往返响在顾清的左右耳边。

终于耳朵发热躲不开的顾清索性不再躲避,向沈明旎看了过来,轻声问:“以前我帮你推过背吗?”

沈小姐编织的故事情节张口即来:“当然啦,你还特意上网查穴位和手法帮我放松呢,家里的精油和香薰蜡烛也都是你买的,每回都把我弄得舒服得不行,我经常对你又夸又感慨,清清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厉害。”

顾清:“……”

顾清拽下口罩,仰头喝水。

沈明旎盯着顾清喝水露出来的绯红脸颊和水润嘴唇看,继续编道:“不过我们也是你一次我一次轮着来的,比如你有时候练鼓练久了,手腕酸累,我就不舍得让你再累到手了,我会帮你推背按摩放松。”

顾清垂眸拧瓶盖,听沈明旎提起往时相处的这一刻,她又着急想要快点恢复记忆了。

顾清把瓶子放一边,自然地把手放回到沈明旎手心,让沈明旎继续把玩,顾清边将声音放得更柔了些:“最近我手腕都不累,我可以一直帮你推,不用换。”

沈明旎失笑着摇晃顾清的手指尖:“美的你呢,要换的,我也要帮清清按。”

两人正聊着,接到心理医生的简恩小跑着回来了。

简恩身前走着一位大步而行的、穿着过膝长西服双排扣大衣的高个子女人,女人梳着大光明的高马尾,戴着两个又圆又大的翡翠耳环,气场强大,双手插兜背铂金包,不像心理医生,更像实体业上市公司的大老板或是家底丰厚的大小姐。

沈明旎抬眼看到这人,下意识松开顾清的手,挺直腰板,坐得溜直,好似她坐不直会被训斥一样,顾清则要开门下车去打招呼。

“不用下车。”女人一掌把顾清开了一半的车门给拍了回来。

顾清:“……”

也才刚刚大学毕业的简恩怀里抱着标有“BELLA”的接机名字牌,被Bella医生的气场吓得缩肩缩脖子,心惊胆战地过来给气场两米八的Bella医生打开车门,再为其关上车门。

接着简恩把姓名牌放到后备箱里,快步跑去坐进主驾,将车开出去。

这位女士系好安全带,看一眼身边用帽子墨镜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人,又看一眼前排同样捂得严严实实的人:“你们不是都过气了吗,捂这么严实干什么,还有人认识你们吗?”

沈明旎:“……”忽然想妈妈了。

沈明旎拉下一点墨镜,对这位女士笑:“贝医生说笑了,贝医生好久不见,辛苦您特意过来一趟。”

Bella长胳膊长腿的,在这辆小电车里费劲地调整坐姿:“不辛苦,飞机上经济舱的座位比你这车宽敞,而且我坐的是头等舱,你保姆车呢?”

沈明旎眼角抽搐:“送去保养了,这车出行方便。”

Bella:“是方便,路上有个空就能钻进去吧?”

沈明旎不想说话了,但不得不说话,对前后两人介绍道:“清清,这位是Bella医生,你叫她贝医生就行。贝医生,她是顾清,我朋友。”

顾清回头,摘下口罩道:“贝医生您好,我是顾清,今天辛苦您了。”

在贝医生下飞机之前,沈明旎已经对她说过贝医生可能会因为这车太小的事不满意,有的人有起床气,而贝医生有坐飞机气,沈明旎让她不要在意,不要放在心上,但她还是将贝医生阴阳怪气怼沈明旎的态度记在了心里,对贝医生的初见印象不太好。

另外,她对Alpha的信息素很敏感,即便贝医生身上有淡雅花香的香水味,她还是闻到了贝医生身上刺鼻的Alpha信息素,像是辣椒或是胡椒的辛辣味。

大多Alpha与Alpha的信息素互斥,此时的她,有些排斥贝医生的信息素。

Bella忽然侧了下头:“朋友,还是女朋友?”

顾清喉头一滞,不禁屏住了呼吸。

沈明旎抿了抿唇,扬笑:“对呀,我就不瞒着贝医生了,是女朋友。”

顾清找回了呼吸,才发现短短一瞬间,手心沁出了一层湿汗。

墨镜下Bella的双眼极度冷淡,过了几秒,声音还算友好地对顾清道:“不好意思,我刚下飞机,心情不太好,过会儿就好了……你最近在吃什么药?”

沈明旎翻手机:“我手机里有照……”

但她手机里照片实在太多了,还没翻出来,顾清已经从包里拿出了两瓶药递给Bella:“我带来了,没关系,理解,坐飞机是很不舒服,贝医生,给你。”

沈明旎唇线微紧地关闭了手机屏。

Bella接过药仔细看了看,又打开瓶盖闻了闻,忽然Bella动作一停,斜剐了一眼沈明旎。

沈明旎微笑:“有什么问题吗,贝医生?”

Bella将药递还给顾清:“没什么问题了,继续吃吧,药挺好的,不用换。”

沈明旎暗暗松了口气,笑问:“飞机餐怎么样,贝医生要先去用餐吗,还是……”

Bella:“不用,直接去球馆。”

沈明旎:“……”

这时Bella包中手机震动,屏幕上出现一条新消息,发信息人的昵称是“约约”。

私人网球馆,馆内两个场地,只用了其中一个场地,另一个是空着的。

顾清和贝医生穿短袖短裙的网球服在场上打球,穿着和顾清情侣款网球服的沈明旎坐在侧边的长椅上喝水,简恩在旁边绕着场地给顾清拍照拍视频。

场内回声很大,网球撞击地面的声响、撞击球拍的声响,运动鞋摩擦丙烯酸硬地面上的声响,嘈杂地往沈明旎耳朵里涌。

沈明旎气沉丹田,面上带着微笑,明艳的双眼黏在顾清的脸与动作上,欣赏着顾清矫捷利落的身影。

忽见顾清跳跃击球,一个漂亮的跳跃扬臂,高压击球,对面贝医生失球没接住,沈明旎激动地站起来,正要鼓掌喊好球,贝医生转身拿球时瞪了她一眼,沈明旎坐回去,改为海豹鼓掌,小声说:“好球。”

顾清向沈明旎看过来,对沈明旎笑笑,抬起手腕,用白色护腕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宝贝真青春活力啊。”沈明旎晃着水感慨。

贝医生虽然看着气场强大,但还是不如年轻的顾清反应快。

简恩坐过来给沈明旎看手机:“明旎姐,你看看,拍得怎么样?”

沈明旎凑脑袋看,双指捏合放大:“好看,但别只拍顾清,也给贝医生拍两张,拍好看点,贝医生喜欢她左边脸,拍完发我,别跟贝医生说。”

简恩欲言又止。

沈明旎笑:“认识不久,没两年,但我和贝医生关系很好,我很了解她,也很信任她。”

简恩懂了,点点头,跑去拍贝医生。

场上两人打了二十多分钟,内啡肽多巴胺等都分泌释放出来了,顾清情绪已放松,适合交谈了,Bella喊了停,和顾清下场休息。

Bella把球拍递给沈明旎,让沈明旎去打,顾清便将她球拍递给了简恩。

等沈明旎和简恩两个弱体力的人磨磨蹭蹭地终于在场上打起来后,Bella以温和的语气问顾清:“沈明旎说你什么都没想起来,所以现在有些着急。你是真没想起来,还是想起来了什么,不方便和沈明旎说?”

顾清运动过后确实放松了很多,但与沈明旎有关的问题,她还是看向贝医生,很认真地回答:“是真没想起来,我没瞒她。”

Bella若有所思:“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我先听听你的想法。”

顾清抬眼看场上,正看到沈明旎没接到球的一幕,她笑了一下,徐声说:“我想多接触一些我以前认识的人,比如我大学同学,我进入娱乐圈后接触过的前辈或者工作人员,我想看看会不会有熟悉感,能不能让我想起什么。”

Bella目光犀利:“以前认识的人包括魏如音吗?别紧张,我看过你们的新闻,所以了解一些你们三个*人的事,你不方便和沈明旎说的,可以和我说。”

Bella:“顾清,你想见魏如音吗?”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晚上见~[比心]

30二更

◎“乖,过去趴着。”◎

顾清意外贝医生这样问她。

难道在别人的眼里,她很喜欢魏如音?

“没有,”顾清的目光追随着场上的那道轻盈身影,“我这么说,可能会显得我很无情,但贝医生,我确实从没想过要见魏如音。我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我曾经对魏如音用了多少感情,我只知道现在的我,从没想过要去魏如音身上寻找熟悉感和记忆。”

她和魏如音曾让沈明旎受过伤害,而沈明旎不计前嫌地愿意与她复合,她怎么可以再因为魏如音的事,再一次伤害沈明旎?

还算是个拎得清的人,Bella颔首,心里对顾清的冷意总算是散了一点,继续聊道:“如果你没有特殊想法,只是想多接触以前的人和事,顾清,那我可以给你出建议了,我的建议是你不要轻易改变和尝试,最好还是按照之前的方式和节奏继续生活。”

顾清不解,转过来困惑地看贝医生:“为什么?”

Bella脚腕相叠,抱着肩膀说:“因为欲速则不达,因为快即是慢,慢即是快。”

顾清紧眸思考。

Bella:“如果你急于求成,去接触很多人,可能会让你大脑闪现出一些片段,但也会让你无法判断那些片段是源于你的想象还是真实已经发生的事,混乱的次数多了,你心情会疲惫,大脑也会疲惫,你的身体会慢慢垮掉,这不是好事。而如果你继续按之前保持轻松的顺其自然的节奏生活,你心情和大脑都会很舒适,或许反而会加快你记忆的恢复,或许在某个合适的时刻,它就突然恢复给你惊喜了。顾清,Lessismore。少即是多,慢即是快。我常叫我的客户不要操之过急,放缓脚步,将生活慢下来,一切才会变好。”

这番话抚顺了顾清心中的焦虑,顾清听进去了,眉心蹙起的焦虑的皱川字慢慢舒展开。

Bella:“顾清,我还有一个问题,可以告诉我,你着急恢复记忆是为了什么吗?是想要记起你声乐编曲作曲的专业上的能力快点回娱乐圈,还是急切地想记起你情感上的事?二选一,不要说都有,哪个因素更重些?”

顾清望着场上的沈明旎说:“与音乐无关,是不想让她不开心。”

Bella:“嗯?”

顾清眉心微蹙,仿佛看到了沈明旎在病房里哭泣落泪的那些画面:“我忘记了那些事,也忘记了她,她是被我遗忘的人,她很难过,我不想再看到她那么难过。”

Bella:“……”

Bella看向球场上打球打得稀烂的人,还真不见得某人会很难过。

Bella:“两个人只要还在一起,就每天都在创造新的记忆,也不必太执着……你平时除了写歌,还有什么其他解压的爱好吗?看电影?写日记?”

Bella提醒了顾清之前保持的习惯,顾清有一点不好意思地说:“写日记,我高中以前都会写日记,这个会对我有帮助吗?”

Bella:“嗯,试试吧,写一段时间试试,写日记其实是很好的审视内心与梳理思绪的好习惯,你的所有想法,能与人说的,不能与人说的,事无巨细地都写出来,或许会对你有帮助。”

四人在球馆打完球洗澡出来后,去了沈明旎让简恩订的私厨餐厅,晚餐结束时已入了夜,Bella要去朋友那儿,就在包厢餐桌边分别了。

沈明旎挽着顾清的手臂站起身,同顾清一起向贝医生道谢。

Bella穿上长大衣,双手插兜背着包,和来时一样的气场:“倒也不用这么一个劲儿地谢我,也或许我的建议没什么用,对你们帮助不大。”

“怎么会,”沈明旎很难不注意到顾清在球场和贝医生聊过后已经放松了许多,含笑说,“我相信贝医生的专业度,也相信我们很快就会有好结果。贝医生,我们常联系。”

Bella不冷不热:“嗯。”

顾清也说了些感谢的话。

Bella轻轻点头,随后转身。

转身的瞬间,Bella意味深长的目光在沈明旎脸上微有停顿,冷淡掠过收回,沈明旎扬笑摆手,一副热情送客的热忱纯挚模样,Bella喉咙里咽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推门离去。

就在几秒后,沈明旎放在包包里的手机短促地亮了一下,收到一条新短消息,屏幕很快又在昏暗里隐没熄灭。

【我要是犯诈骗罪被人关进去,沈明旎你就是主谋。】

“恩恩,”包厢里,浑然不觉的或是完全无所谓的沈明旎仍挽着顾清的手臂,微笑问简恩,“你知道哪里有客流量比较少的文具店吗?我想去买笔记本。”

Bella建议顾清写日记的事,顾清低声与沈明旎说了,沈明旎心想陪顾清买个漂亮的新笔记本回去,顾清写起来应该会心情很好。

简恩立即点头:“我知道一个小文具店,应该有些好看的本子。”

沈明旎歪头看顾清,眸眼里闪烁着笑意与光芒:“一起去?”

顾清迟疑:“你今天也打了很久的球,累不累?累了的话,改天去买也行。”

沈明旎笑着牵住顾清的手,柔软地与顾清十指紧扣,待简恩走出去后,小声与顾清说:“没关系,天知道我多想让清清快点恢复记忆呢,买个笔记本不需要多久的。”

是在汽修店旁的一家超市的二楼,有一个卖文具的区域,客流量果然很少,几乎没人,简恩说超市老板有个少女心的女儿,这文具区域是老板特意给她女儿设的。

简恩在门口等两人,两人上了楼。

顾清平时偏好简洁风,记录歌词和谱子的本子都是用纯色本,但她猜想沈明旎应该喜欢少女风,上楼后大致看了一眼,就径直站到了摆有少女风封面的货架前。

“哇,”沈明旎的少女心果真病发了,在顾清身旁摘下墨镜说,“都好好看啊,清清你看这本好漂亮啊,这个小密码锁也好可爱。”

顾清说:“好看,那买这本?”

“等等,”沈明旎爱不释手地放下,又看到一本可爱封,手从顾清小腹前面伸过去,“这本也好可爱,好好看。”

顾清下意识收回,退开半步,笑着点头:“可以两本都买。”

沈明旎也点头:“好,那就两本都买。”

沈明旎把两本都放在怀里,而后推顾清到简洁风笔记本前,拿起一本莫兰迪纯色浅紫的本子问顾清:“清清是不是喜欢这类的?”

顾清微讶,脱口要说出一句“你怎么知道”,可又已经反应过来沈明旎当然很了解她。

“嗯。”顾清点头。

沈明旎得意地笑:“我就知道。”

“那清清就用纯色的,清清不要迁就我,你用你喜欢的,”沈明旎依偎在顾清的怀里,悄声说,“我用我喜欢的密码锁这本,我知道清清可能会不好意思写日记,每晚睡前我陪你写。另一本可爱的笔记本,我们放在客厅,互相留言用,好不好?”

顾清垂眸看怀里的沈明旎,恍惚觉得此时自己的整颗心都被沈明旎的温柔体贴填满了。

“好。”顾清轻声回答。

虽然这二楼几乎没人,但毕竟不是完全没人,忽然沈明旎接到简恩电话说有几个高中生进店里了,好像要上二楼,沈明旎忙牵着顾清的手往最角落的货架里躲。

刚躲好,顾清忽地转身,将沈明旎护在了里面,顾清站在外面,并捂上了沈明旎的嘴,沈明旎心里激动地跳了一下。

是三四个女生,巧的是正在聊娱乐圈的新歌。

顾清凝神细听,好在没有听到她和魏如音的名字。

却突然听到了沈明旎的名字。

“最近的电影电视剧都没什么好看的,演员也不好看,又是想沈明旎的一天,你们说她还能不能出来拍戏了啊?”

“够呛了吧,被大佬封杀呢,哪能那么容易就出来,可惜了,我巨喜欢她的颜,也巨吃她的演技,也不知道她到底为啥被封杀,就因为不想跟大佬结婚?她后台呢,一点都没有?”

顾清看向沈明旎,沈明旎正双目无焦失神中,顾清猛地抬起双手捂住了沈明旎的双耳。

沈明旎回过神来,抬眼看顾清,忽而轻笑。

真是她善良的宝贝,和以前一样。

沈明旎往前走出两步,双手环住了顾清的腰,脆弱地将脸贴在顾清的怀里。

大佬封杀个鬼,她沈明旎要是想复出,分分钟都能复出,还会以最大的排面复出。

夜深人静时,浴室里最后一滴水声停止流动。

心情放松又紧张的顾清如往常一样清理干净浴室,穿上浴衣出去。

床两边开着橘红色的落地灯光,床头柜上点燃了幽香的香薰蜡烛,黄色火光在杯中轻轻摇曳。

床上已经铺好一次性床单,旁边放有一瓶深褐色的精油与一条浴巾。

“宝宝趴上去。”卧室门开,穿着樱桃红色真丝吊带睡裙的沈明旎带着一身湿润香气走进来,边抬双手挽着脑后松软长发说。

顾清:“……不是我给你推背吗?”

沈明旎失笑地走过来,剥开顾清右肩浴衣,垂眸亲了一口顾清的光滑右肩:“你今天打了那么久的球,胳膊都酸了吧,我哪可能还让你帮我推背放松,再说你也不会,我今天先给你做个示范,你趴过去,姐姐帮你推背。”

沈明旎自知正单方面处于备孕期,没有喝酒,但她很馋酒,就在楼下喝了两口调后像酒的冰樱桃草莓汁。

现在微凉又酸酸甜甜的吻落在顾清的右肩上,令顾清从被吻的位置向手臂与后颈蔓延开了一阵强烈又酥麻的电流感。

顾清垂眸:“你也打球了,还是我帮你推吧。”

沈明旎不再说话,径直脱了顾清的浴衣扔地上,拍了一下顾清的屁股:“乖,过去趴着。”

刹那全身发烫的顾清:“……”

顾清乖乖弓背上床趴下,将头发捋顺扎起,额头向下抵交叠的手背。

沈明旎也上了床,随着床垫一陷又一浮,顾清闭着眼紧屏呼吸,沈明旎将浴巾盖到顾清腰下,她慢慢跪坐到了顾清的腿上。

向掌心倒出精油,沈明旎摩擦掌心到微微发热。

而后沈明旎垂眼看顾清漂亮的背,双手掌心按到顾清的两边侧腰上,逐渐缓慢用力。

“如果疼了,”沈明旎放轻声音说,“随时告诉我。”

顾清额头渗出汗:“好,现在不疼。”

“嗯。”

沈明旎笑着勾唇,涂满精油的双手,慢慢地在顾清光洁的背上画圈。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明天见~~[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