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红颜色

“我……我觉得,”她磕磕绊绊地说，“是不是房间里太热了……啊、还是太冷了，因为空调的风,才——”

黎安安简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在意识到自己的手指还贴在闻念的脸颊上、而属于对方面颊的柔软温度就正落在几个指尖的瞬间,她一下被烫到了似的,慌慌张张收回手、几乎从床上弹了起来。

而闻念半垂着视线没有看她,只有睫毛微微颤了颤、轻声地应：“……嗯。”

“那、那我——”说着,黎安安语无伦次地也别过脸,不敢看她那对同样红得发烧的耳尖，“我去看看空调……”

丢下这句话,她就逃也似地冲出了房间。

空调——空调当然是没有必要离开房间去看的,黎安安蹲在走廊尽头,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脸上烧得太烫了，她下意识拿双手用力按着自己的脸、想让温度降下去一点。却又忽然想起来,自己刚刚就是这样……碰过闻念的面颊。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点触感，冰冰凉凉的，单薄而柔软,久久不肯褪去。

这、这——

心脏乱跳得更厉害了,黎安安一下子“唰”地缩起了手，哪里也不敢乱碰了。这两只手、十根手指头,她简直放在哪里都觉得不对劲。

可是偏偏大脑不肯听她的话,甚至居然蹦出了一个关于指尖触感的比喻来。

像是——像是露珠一样。黎安安不由得想到。小小的一滴，冰凉而透明，那样微微地颤动着。如果不小心力气太大的话，就会顺着她的指腹轻轻滚落下来……

脑海里于是浮现出闻念刚刚轻轻发颤的睫毛来,还有那片睫毛所投下的小小的影子。

扑通、扑通、扑通。

闻念说喜欢她的那时，会不会也是这样的神情……？

那个时候,她听到房间里的闻念很清晰地说，我喜欢黎安安……

用力抱着头、试图把不听话的记忆全部都按回去，无果，黎安安蜷缩在走廊角落，无声地哀嚎了一声，彻底没办法了。

*

这个晚上，黎安安一点也没有睡好。

闻念睡的房间是新收拾出来的客房，除了必需品之外没什么东西，实在看起来有点冷清。黎安安就把自己之前摆在床头的玩偶搬过去了——是一只豆豆眼的玩具狗——让它陪着闻念。

虽然她也不知道闻念平时睡觉都要不要抱毛绒玩具……黎安安记得上次去闻念的寝室探病，床上应该是没有的。

……不过，至少能显得热闹一点嘛。她这么想。而且而且，卷毛小狗玩具看起来应该会和小熊睡衣的闻念很搭。都很毛绒绒，黎安安偷偷想，还都有点呆呆的。

只是……因为那个、刚才不小心靠得太近那件事，黎安安红着耳朵把小狗和热水塞给闻念就跑了，于是没能看得到小熊睡衣的闻念抱着玩具的样子。

床头变得空落落的，黎安安脸埋在枕头里一大半、呆呆地盯着那个方向发愣，只是一点也没有睡意。

她还是在想闻念的事。

闻念喜欢她……还有、闻念刚刚回到家里，也不知道能不能睡习惯……类似这样的事。乱七八糟的，全都搅在脑海里，让黎安安抱着被子滚来滚去，就是怎么也睡不着。

这样翻来覆去了好久好久，夜色愈深，好不容易才终于能睡——她还又一次地梦到了那只与闻念一模一样的猫。

银白色、干净的长长毛发，还有一双冷冰冰又漂亮的金眼睛。

上一次梦到这只猫时，它还冷淡得要命，毫无预兆就给了黎安安的鼻子一爪。可是这一次却很乖。

黎安安站在自己的梦里，只看到猫对着她歪歪头、好像认识了她一样，然后向她走过来，拱起背、轻轻蹭过她的腿。

当然，黎安安非常清楚地记得，自己在上一个梦里怎么被这只猫“梆”地给了一爪，可是、可是现在在她腿边，眼睛湿漉漉地对她撒娇的猫看上去实在毛绒绒又软绵绵。

她于是没有能够忍住本能，像是摸圈圈和所有的猫一样，伸出手、非常娴熟地从小猫的头顶一直摸到了下巴。

这时，梦却忽然变了。面前的猫变成了脸颊红红、耳朵也红红的闻念。

校服衬衫将闻念的身形显得格外单薄而纤细，而与现实中真正过发生的事不一样的是，她不是在试着用帮闻念贴贴太阳穴，手指也没有扶在闻念颊边。

——她的指尖此刻落下的位置，正好是闻念的嘴唇。

亮晶晶的、泛着漂亮而浅淡的红颜色的闻念的唇，非常非常地柔软，黎安安当然、当然从来也没有碰过的——

梦中的闻念红着脸，有些茫然地轻声唤：

“黎安安……？”

黎安安猛地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她瞪着头顶上的天花板，只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简直从来没有一刻跳得像是现在这样快过。就连之前带着航空箱跑楼梯的时候也没有。

到底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啊——！

黎安安在被子里打着滚，重重把脸埋进枕头里，想要让自己赶紧忘记那些画面。

……可是，她的脑袋又偏偏不听话地想到。

在她的梦中，闻念的嘴唇真的很软很软。

而且，还又有一点点凉，碰起来好像是果冻一样——

黎安安一把将被子蒙到脑袋上，哀嚎：“呜……”

这还怎么能睡得着啊……！

*

于是，到第二天起床时，黎安安脸上就挂起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她把自己关在卧室的洗手间里，愁眉苦脸地对着镜子、想要找到一个让黑眼圈至少别这么显眼的方法。

——她和闻念约定了今天要出去，买一些需要的生活用品还有衣服之类的，待会儿吃个早饭就要出发了。宋巧本来也想跟着给闻念多选几件衣服，想想觉得需要让她们俩多相处相处好培养感情，还是决定下次再说。

打开了十几个网页紧急搜索去除黑眼圈的方法后，黎安安最终也只能垂头丧气地走出洗手间，找闻念一起下楼吃饭，然后在早餐的时候要了一杯黑咖啡。

看女儿没有喝牛奶，反而倒了杯之前从没碰过的黑咖，而且连奶和糖都没加就直接喝，宋巧有些困惑：“怎么突然喝起咖啡了，囡囡？不苦吗？”

超级苦哇。黎安安抱着杯子被苦得呲牙咧嘴，闻言，下意识脱口而出：“咖啡因可以帮忙消除黑眼圈……”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瞬间，她一下子噤了声，在心里祈祷着闻念没注意到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

然而，黎安安却看到对面的闻念从餐盘里抬起脸、这样很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

黎安安被看得心跳飞快，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视线没有真的落到闻念的嘴唇上：“怎、怎么了？”

而用着这种认真的神情，闻念说：“暹罗狗。”

“哇！”黎安安一下子睁圆了眼睛，“什么呀，哪有这种东西——”

小熊睡衣的闻念就指指她眼下的黑眼圈，留黎安安一个人红着耳朵和超级苦的咖啡搏斗，不说话了。

回家时闻念穿的是校服，今天出门就也穿了黎安安的衣服——这次没有小熊耳朵了，就只是普普通通的卡通卫衣，黎安安尽可能找了一件颜色不那么跳的出来。

“你们哥哥在附近呢，我和他说好了，等差不多了就给他发个消息啊，他开车接你们。”宋巧送她们上车，依依不舍地在车窗外挥手嘱托，“好好玩啊，念念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囡囡也多照顾一点。”

黎安安就应：“知道啦！”

原本的计划是，等她们全部都结束了，她再叫黎浩过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非常可能是因为对方的前科，黎安安就是不太想黎浩和闻念有什么太多接触，虽然真要说的话，他们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只是，黎浩说自己刚好也和朋友在商业街附近，而且对牌子比较熟、刚好可以带她们转转，看闻念本人没有要拒绝的意思，黎安安就也只好同意了。

她们刚在约好的路口下车，正好看见了黎浩和他几个朋友走过来。其中打头的是个西装穿得装模作样的锡纸烫，一双眼睛滴溜溜，飞快地将闻念打量了一遍。

“哎哟，大浩，还别说，”那锡纸烫说，“你妹妹挺好看的啊。”

流里流气的。黎安安不喜欢他打量闻念的样子，于是上前一步，将闻念挡在身后。

她都不知道黎浩到底是怎么和朋友解释她们的事的。而黎浩本人甚至还在后面不紧不慢地和其他朋友说话，只是简单应了一声，不知道是没注意到还是怎么着，完全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就是个子太高——还太瘦了，女孩子嘛。”见自己兄弟没回应，锡纸烫干脆直接对闻念说，露出一个很有些暧昧的笑容来，“还是得有点。你懂吧，妹妹，不然等以后可不好找男朋友……”

“是不像你，”黎安安就说，声音一点没压低，格外地掷地有声，“长得又丑，嘴又碎。”

显然，锡纸烫平日里开惯了这种所谓玩笑，却几乎没有被人当即骂回来的经历。

他一下子愣了：“呃……”

而黎安安瞪着他。她对黎浩这些狐朋狗友从来都没什么印象，一时也想不起来面前这人到底叫什么名字、又是哪家的二代。

面前的锡纸烫涨红了脸，看样子是还想打个哈哈或者不三不四地说几句，黎安安正准备骂他，却听到身后的闻念施施然开了口。

“刘俊。”她说，“朋友推荐你那块地的项目，最近还顺利吗？是不是资金又恰好出了一点小问题，恰好又解决了？”

锡纸烫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这是第几次了……哦，第三次吧。”闻念语气冷淡，“刚好出了问题，你手头的股份刚好有人收，拿回来的钱刚好够补这个漏洞……你没想过怎么会就这么巧？”

被说中了私下瞒着所有人的行为，刘俊脸色一下子大变：“……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这重要吗？”闻念说着，不感兴趣地抬了抬眼，“重要的是你怎么不知道——还敢偷偷把家里的股抵出去。”

刘俊面色发白地站在原地，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提早想想怎么和你姑姑求情挽回吧。”闻念冷冰冰看着他，结论说，“……蠢东西。”

第32章 恋爱电影

“谁……是谁告诉你的？”刘俊好久才憋出这么一句,面色青青白白，“是不是……那个姓林的？亏老子还把他当兄弟——”

闻念这下彻底不感兴趣了。显见她并没有观赏别人无能跳脚的爱好，也对这群狐朋狗友私下的爱恨情仇缺乏了解的欲望。

她没说话,但刘俊却站不住了,他着急回家打听清楚外加收拾自己的烂摊子,一转身跑得比谁都快。黎浩等人走近时,差点没被撞一踉跄。

转头看看刘俊落荒而逃的背影,黎浩不明所以：“这是怎么了？招呼也没打就走了。”

“他突然有事。”黎安安就顺口回答,“好像是他家里的狗狗尾巴被咬了，所以急着回家。”

闻言,黎浩几人有些疑惑地互相对视了几眼。

“刘俊家里养狗了吗？”“没听说过啊。”“我也从来没听他提过……”

黎安安不耐烦再和他们浪费时间了。本来今天为了黑眼圈的事,她就在洗手间里花去了好多时间,以至于出门也有点晚，要是再和黎浩这些乱七八糟的朋友说什么话,不知道还要耽误多久——

“好了好了！”黎安安拍了两下手，让大家都往自己这边看，“哥你人都已经见过了,咱们还是各干各的吧？等会儿我们还要去买衣服,你跟着也不方便，有什么推荐的你就发给我,等晚上你要是有事我们就骑车回去。”

说完后她就转向闻念,伸出手，眼睛亮闪闪地问：“可以吗？”

而闻念犹豫了一下，伸手揪住了她的衣袖。

“……嗯。”她说，“走吧。”

不和黎浩还有他那一帮奇形怪状的朋友待在一个地方,果然浑身轻松，就连空气也显得特别好。

黎安安被拽着袖口,高高兴兴地带着闻念一起走。她平时不太喜欢逛街买东西，觉得太累又没意思，但对这边的吃的玩的都特别熟。

“闻念闻念，”她兴致冲冲回过头，“咱们先去吃东西吧？我知道这边有家特别好吃的甜品！你吃芋圆吗？”

——特别好吃的芋圆店坐落在商场中层，绕过一大堆闪亮亮的高端品牌店，再往上面就是电影院。黎安安挖着自己的刨冰，扒拉扒拉手机上闻念发给她的购物清单，突然想起来。

“那个，”她戳戳闻念那边的纸巾，“闻念？”

闻念要了杯热的芋泥牛奶，正抱着杯子、试图将热饮放凉一点点，闻声抬起头：“嗯？”

她穿的是黎安安的衣服，浅色卫衣，只有胸前口袋上有个小小的卡通贴图。原本就有些宽松的衣袖被她穿得像是一朵云。就连闻念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也被显得安静又柔软。

黎安安没敢往下看——怕会不小心看到闻念的嘴唇，但是被那双安安静静的黑眼睛望着，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跳突然又有些快起来了。

“那、那个，”黎安安说，小心翼翼尽可能自然地挪开一点视线，“就是……刚才，那个刘俊还是什么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呀。”

“金珊瑚之前提过几句。”闻念于是解释，“项目的消息是她姐姐说的。”

准确地说，是抱怨过刘俊一大家子人封建得要命，明明现在公司的掌权人是刘俊排行第二的姑姑，却不肯培养下一辈的几个女儿，非把剩下唯一的儿子刘俊当成宝。

而她基本知道刘俊一家人的亲属结构，也听说过有关于这个一直有烂尾风声的项目信息。作为平庸无能的、然而也是全家唯一的香火，刘俊能动用的无非是那么几样东西，就看哪样是他的底牌。

“那，”黎安安咬着叉子，“你知道他已经把股份卖出去啦？”

“无论他是还在犹豫、是决定了要脱手，还是已经抛出去了，其实都是一样的。”闻念说，“只要说出来，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了。”

黎安安听完就“呜哇”了一声，又说：“好厉害哇。”

……这有什么厉害的。闻念不懂。

只是黎安安说着这话的时候正看着她，一双圆眼睛也是亮晶晶的，有点像是……昨天晚上的时候，黎安安借给她来睡的卷毛小狗玩偶。就和那个一样。

闻念被这样好像会发烫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挪开眼，垂下脸喝了一口自己的饮料——然后不小心被真的烫到了舌头。

她小声吸气：“嘶……”

“太烫了吗？”黎安安就把水杯推过来，“是有点，芋泥好像是不容易放凉……啊、嗯……”

正说着，她却突然没声了。闻念接过水，有些困惑地抬起脸，却只看到黎安安呆呆地愣在对面、望着自己，耳朵完全涨红了。

她下意识歪了歪头：“……黎安安？”

而黎安安愣在那，只一下子回想起了自己荒唐的梦境来。

偏偏面前的闻念与梦中的样子格外地相像，有些茫然的、显得再也没有了平日里冷淡的神情，而颜色浅淡的唇微微分开了一点，甚至比梦里的样子好像还要更、更柔软……

“……我、我突然想起来的！那个，闻念，我们等下先去看电影怎么样？”

她于是用力摇摇头甩掉奇怪的想法，飞快脱口而出，“我感觉这些很快就能买好了，而且我知道这边有家很全的家居店，一起都可以买好——”

毕竟、毕竟如果看电影的话，就不用和闻念一直面对面了。黎安安这么想着，只觉得这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主意。

而且，看电影坐上要两个小时，等到坐在放映厅里，她怎么也能冷静下来、忘记这么一大堆奇怪的胡思乱想了。

“可以吗？”黎安安就问，“要是可以的话，我先看看场次。你有什么想看的嘛？最近好像，那个，上了新的动画电影……”

*

可是事与愿违，虽然闻念同意了一起来看电影，黎安安却偏偏忘记考虑一*件事——一起看电影，意味着她与闻念要很近很近地肩并肩坐在一起，两个小时。

放映厅的空调开得很足，就是说，身边属于闻念的体温也显得更加引人注意。

黎安安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闻念坐在她右手边，她几乎觉得自己右半边的体温都比左半边要更高。

两个人中间放了爆米花，巧克力的，据说这家电影院做得很好，黎安安一粒也没动。

她只是坐在那里，脊背直直地靠着椅背，右手也比平时任何一刻都要更规规矩矩地平放在大腿上，生怕自己不小心放歪了，然后像那些……就是，恋爱电影一样，不小心碰到闻念的手。

电影票是临时买好的，入场时刚好在放广告。黎安安僵硬地坐在那、忍住不看闻念的方向，精神注意着那边的一举一动。

等放到消防宣传时，她感觉到闻念似乎向自己转过脸、微微倾身过来。

而随着闻念的靠近，她右边的耳朵甚至更红了。

“……黎安安，”闻念小声问她，“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是……是啊！

黎安安自己也很好奇，自己的脸颊怎么会一直这么烫，心跳又为什么跳得这么快。扑通扑通、好像真的要跳出来了一样。

像是她朋友家里的小狗，特别特别热情、喜欢和所有的人一起玩。每次她去朋友家里拜访的时候，小狗虽然被自己的主人牢牢牵着，也仍然跳来跳去、拼命想要蹦到她身上来。

她的心脏也是这样，怎么克制也没有用。虽然被黎安安的理智牵着，却好像根本要跳到闻念那一边——

因为咖-啡-因？她刚刚吃的芒果刨冰里有咖-啡-因吗？是不是没有来着？那是、那是因为什么……

“可能……可能是影院有点太热了。”黎安安就小声说，趁着开场音乐响起的时间站起身，“那个、我去一下洗手间……”

这么弯着腰飞快地跑出了放映厅，她钻进隔间里，紧急给辛露发消息求助。

【露露露露露露露！】她发，【救命露露】

她知道辛露这个时间应该是在上补习班，果然，对面回复得很快。

[狐狸头]：？

[狐狸头]：咋了

黎安安躲在隔间中，劈里啪啦飞速敲着手机屏幕，给辛露发过去：

【我和一个朋友出门玩来着，不知道为什么心跳特别特别快，脸也很红】

【而且我还忍不住，就是，忍不住总想看她的嘴唇…】

【啊但不是因为我是变态！真的真的不是】

【是因为我昨天梦到她了才这样的】

【我真的不是变态！！>皿<】

【但我还是脸红，现在也是，心跳超级快】

【怎么办luuuuuuuulu救命】

【小狗着急转圈.gif】

补习班里，辛露拿书挡着桌面上的手机玩，看着这一大串飞快弹出来的消息，心里简直不知道有多么无语。

[狐狸头]：……

[狐狸头]：还是上次唇膏的那个朋友，是吧？

黎安安一个“是”都敲了一半了，才想起来不对。她连忙敲：【不不是啊】

【那个，那个不是我哥的事吗，和我没关系】

【小狗点头.gif】

[狐狸头]：…………好的

[狐狸头]：你高兴就好

【所所以，】黎安安哭丧着脸发过去，【露露，我该怎么办啊？】

第33章 圈圈

[狐狸头]：你们两个现在什么进展啊

[狐狸头]：朋友关系？还是已经在约会了？

[狐狸头]：对面喜欢你吗

看到那行字的瞬间,黎安安的心跳一下子更快了。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敲出：

【那个露露你一定一定要保密哦】

等辛露那边回复了好，她才说：【我知道她喜欢我…】

[狐狸头]：击掌.jpg

[狐狸头]：那不就好办了

[狐狸头]：直接跟人家告白啊

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黎安安敲了一段乱码出去。

【aihpgwcuxbi我我我】她发,【可是可是,可是我没有喜欢她啊,是她喜欢我来着…】

[狐狸头]：………………

[狐狸头]：那你脸红什么呢？

【你觉得,露露】

黎安安于是把自己认真思考的结果发过去。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早上刚喝了咖啡？】

【然后,然后我现在才消化里面的咖-啡-因，所以才心跳这么快……】

[狐狸头]：？

又给她发过来一个小狗咬着自己尾巴转圈的动图,辛露就不理她了。留黎安安呆在原地,照镜子一样瞪着手机屏幕里转着圈的小金毛。

……结果,这不是一点帮助也没有嘛。

她垂头丧气地想，还是没有想到任何待会儿可以用来应对闻念的方法。总不能真的告、告白……

那不就变成欺骗闻念的感情了嘛……！

哪怕是最最看不惯闻念的时候,黎安安也没有想过要在这个方面让闻念伤心。更别说是现在这样了。

她总觉得闻念有时候真的很可爱……而且生日在同一天的话，她的出生时间还很早，那她不就有可能比闻念大了嘛！

黎安安一下子想到,那样她就是姐姐了,肯定要照顾闻念小妹妹才行——

脑海里浮现起昨天小熊睡衣的闻念，黎安安打定主意,今天要再买一件差不多的可爱睡衣回去。

这么胡思乱想了一大堆,又罕见地把自己的购买计划全部认认真真敲进备忘录里之后，黎安安脸颊上的温度总算能逐渐降下去了。她又洗了把脸，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了，才蹑手蹑脚地钻回放映厅自己的位置。

接下来的放映里,像那些恋爱电影里一样的情节并没有发生。

闻念没有不小心睡着、然后靠到她的肩膀上。黎安安有点紧张地悄悄用余光看过去，只看到闻念很专注地望着大屏幕,看得非常入神。

屏幕里投出的光映在她的侧脸上，五光十色，好像将闻念的睫毛也染成了毛绒绒的彩色。所以，黎安安有点意外地想到，或许，闻念很喜欢这种动画片也说不定……？

这样一直到电影结束，右手边都是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也没有。黎安安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觉得有一点点遗憾……或是什么的。

片尾曲放到最后，灯光亮起，原本一直聚精会神的闻念也向她转过脸，询问：“走吗？”

大概是因为爆米花——两个人之间都是那种特别特别甜的巧克力味道，在放映厅不甚明亮的朦胧灯光映照下，她简直觉得闻念也都是巧克力做的。

黎安安愣了一下，才答：“啊、好——”

她抱着爆米花桶跟着闻念，又不太敢看其他地方，就只好盯着闻念的马尾辫一个劲地瞧，看发尾搭在闻念背上、轻轻地摇晃。

这种镜头倒是很像那些恋爱片，她漫无边际地想着，尤其是刚刚在影厅里的时候，要是电影的话，肯定会拍到闻念被染上色彩的睫毛……

大概是被这样专心致志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闻念回过头来，随口轻声问：“电影怎么样？”

“我、我觉得挺好看的！”黎安安就下意识答，“尤其是睫毛……啊，不是……”

闻念有些困惑地“嗯”了一声。

好在她看起来并没有太在意，应该只是觉得黎安安在发呆，就伸出手、轻轻牵住了黎安安的右边袖口。

她说：“走吧。”

那个力道很轻，这样引在手腕边，也像是一缕小小的云。黎安安好不容易才能降下温度的耳朵一下子又热起来了，她小声应：“好……”

*

在商场逛了一大大大圈，该买的东西基本都买到了，只等着之后时间方便的时候再去闻念的宿舍搬点行李。还有睡衣，黎安安真的缠到闻念不得不买了一套很可爱很可爱的动物睡衣——鲨鱼装，还有尾巴，兜帽能盖住大半张脸。

黎浩提前走了，她们就是骑车回去的。黎安安骑在前面带路，忍不住频频回头、看自己身后半个自行车距离的闻念。

装着睡衣的购物袋就放在前车筐里，闻念看她自己一个人高兴得要命、连乱蓬蓬的鬓角都跳得好像快飞起来一样，只好抬起些音量提醒：“看路，黎安安。”

“知道啦！”黎安安就大声应，然而仍依依不舍地又转头望了好几眼，才不再看了。尽管如此，蓬松的短发也仍是被吹得毛绒绒，从后面望过去，只像是一大团精力旺盛的风滚草。

闻念无奈地看看那里，轻声叹了口气。

“我听到啦！”然后她听到黎安安的声音，仍然是精神十足，“我们已经快到啦！还有五六分钟就到家了，很近的——”

这样一路回了家，黎安安始终兴致高昂，看宋巧在客厅留闻念说话，她干脆自己先抱了两个购物袋上楼，想简单整理一下。

刚上到一半，她就看到一道小小的影子从电视柜旁跃下，跳到了地板上。

——是圈圈。

圈圈有点怕生人，自从昨天晚上闻念来时就一直待在楼上，看监控是蹲到半夜才到一楼来跑酷了一阵子。今天不知道是适应了闻念的气味、还只是单纯好奇，自己翘着尾巴就从电视上跳下来了，不远不近地站在那里盯着闻念。

这应该还是她们一人一猫的第一次正式见面。黎安安在楼梯上退了几步，只看到圈圈已经竖着尾巴走过去了，走到闻念腿边蹭她。

“哦哟，”一旁的宋巧就笑说，“念念，它喜欢你呢，要不要摸摸它？圈圈可乖了。”

而闻念站在那，整个人都僵住了，攥着手一动不动。

看她像是有点紧张，黎安安就几步从楼梯上跳下来：“怎么啦？”

“黎安安，”而她听到闻念小声说，“就是、可不可以……”

黎安安认得那个表情。

就是闻念刚刚捡到小豆时候的神情。无措又有些畏惧，显然是陷入了对自己而言完全无法解决的巨大问题里。闻念僵着身体站在那，一动也不敢动、连垂下视线好像都不太敢，更别说要摸圈圈了。

见状，黎安安就唤了几声圈圈的名字，让小玳瑁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然后一把捞了起来。圈圈在她怀里抗议：“喵喵——”

黎安安就捞着它，笑着向闻念交代：“好啦！你先上去吧？我先让黎浩带猫玩一会儿，肯定不上二楼。”

闻念站在那，有些犹豫地轻轻咬了咬嘴唇，才说：“……好。”

看她先上楼回房间了，黎安安就捞着圈圈去找黎浩，准备让他带猫玩一会儿逗猫棒之类的。

她觉得很正常——小豆的时候就是啦，尽管那是闻念自己亲手捡到的小猫，她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才敢真的上手摸一摸，更别说是根本没见过的圈圈了。

在书房把猫交给黎浩后，她本以为大功告成，却看黎浩望着圈圈，眉头皱起来了。

“猫有什么可怕的，”黎浩抱怨，“圈圈还这么乖……哥跟你说啊，安安，你得注意着点。到时候万一她不想要圈圈，咱爸妈还向着她——”

“什么啊，”黎安安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说什么呢，哥，至于吗。”

“我说真的，安安。”黎浩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今天的事大俊都和我讲了，安安，她不是你和你朋友那种小孩——她和你们不一样……”

“刘俊那是他自己的问题，你交那种乱七八糟的朋友，我还没和爸妈告状呢。”黎安安立刻说，“而且怕猫怎么啦，你管人家那么多。你是不怕猫，人家闻念能拿年级第一，你能吗，你不能。”

准确来说，这倒确实是对的。黎浩自己上学时候成绩就不好，大学也是花钱出国镀的金，比起学习更像是出国玩了几年。

黎浩就是没想到自己都毕业这么久了，还能被拿成绩出来说，一时好气又好笑：“安安——”

“猫和猫接触还要隔离呢，那人家就是怕嘛。”黎安安不客气地截断说，“我专业，你不懂。快快快快，快走，你不怕猫就顺便带圈圈玩一会儿，给它吃点零食。”

圈圈是听得懂“零食”的，听到这个词，尾巴尖就抖了两下，目光炯炯地盯上了黎浩。黎安安趁机脱身，上楼去找闻念。

“闻念？”她看客房的门虚掩着，试着敲敲门探出头，“闻念……？”

果然是在的。闻念正坐在床边，对着脚边两个塞得满满的购物袋出神，听见她来才抬起脸：“……嗯？”

“我来啦！”黎安安就笑，“只有我啦，圈圈在楼下呢，应该在下面玩。你怕的话可以先关着门，之后划一下区域之类的，二楼归你……”

听她说了这么一大长串，闻念犹豫了片刻，说：“……抱歉。”

黎安安坐到她旁边，看看闻念有点发白的侧脸，忽然有了主意：“闻念，手给我一下？”

闻念茫然地盯她，显然没有明白：“嗯？”

“手啦。”黎安安又说，笑弯弯地看着她，“给我一下嘛。”

而闻念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伸出来了，这样平平地递给黎安安。

摘下手套时，她手背上的淤青颜色还是很重，已经随着时间逐渐沉淀成了深紫色，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黎安安于是小心翼翼地躲过去，扶上闻念的指尖——

然后，像是给圈圈捏猫爪开花一样，打着圈揉了揉。

“我总觉得，闻念，比起小豆，”这样来回地又捏了捏，黎安安就说，“好像是你和圈圈更需要做隔离哦。新猫进家的隔离。”

“什、”闻念的脸一下子红了，“什么——”

第34章 触碰

“真的呀。”黎安安说得一本正经,“刚刚要是你也有尾巴的话，肯定都完全炸毛了，然后耳朵像这样——”

说着,她还煞有介事地拿手在闻念头顶上比划了一个类似飞机耳的造型出来,被闻念瞪回去了。

顶着对面冷冰冰的威胁视线,黎安安就笑,“……嘿嘿。”

闻念不知道有什么好“嘿嘿”的。她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大概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她的脸颊才会到现在还有些轻微地发烫。

她于是向后撤去了一点，把手收回来：“……我知道了。”

“真的没事的,”而黎安安又摸摸她睡衣袖口的毛毛,“圈圈胆子也很小的,它喜欢自己一个猫待着，不太主动和人玩……回家的时候我会看着它,没关系啦。好不好？不怕不怕——”

一边说着，她一边探头探脑地靠过来，很关心地观察闻念的神情。

……虽然要闻念来说,这个表情大概更像是一只狗狗看到了某种从未见过的植物或者玩具。而且还非常好奇,好像下一秒就要凑近过来嗅了。

她没有充当狗狗玩具的爱好，而面前的黎安安实在又靠得太近。闻念一时想不出什么能让对方退回去的办法,只能伸出手,试着用手按住黎安安的额头，把人往后推：“黎安安……”

黎安安好像也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哦！”了一下就被推走了，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睛看她。

她的眼睛太亮了,闻念被这样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微微皱起了眉,询问：“什么？”

刚一问出口，闻念就有些懊恼。她担心黎安安会顺着询问自己为什么害怕猫——关于这个，她还没有想到很合适的借口来解释。

好在黎安安并没有问，就只是自己高高兴兴地“嘿嘿”了两声，又说：“那闻念，你现在还怕吗？要不要我陪着你——”

……她的确不太想一个人。

虽然，面前眼睛亮晶晶的黎安安看上去也实在很有威胁。

在黎安安身边的时候，她总会有些……不对劲。闻念自己也没办法准确地定义这种感觉。她不想黎安安发现。

不过。闻念说服自己躁动不安的理智。不过，只是一个晚上的话，也许——

也许黎安安不会发觉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毕竟，因为今天玩了一整天的关系，她的情绪还很高，这样和朋友一起度过的睡衣之夜，对黎安安来说应该不会有什么特别……

“……黎安安，”她于是说，“今天晚上，可以一起吗？”

而黎安安果然不疑有它，用力点了点头：“好哇！”

“那闻念，”她这样说着，又飞快地提议，“要不要去我房间？我那里有投影仪！之前买了都还没怎么用过，还有豆袋……啊，对啦，你打游戏吗？我们可以一起玩——我先去收拾一下房间，你等我哦。”

好像黎安安真的有特别多可以和朋友一起玩的东西，说着就这样蹦蹦跳跳去收拾了。

留闻念一个人在房间里，等着外头的脚步声真正走远了，才站起身去翻自己放在背包夹层里的药瓶。

她睡得不太好，一直都是。虽然新房间的隔音很好，晚上几乎听不到什么声响，但偶然换到一个新环境还是不大好适应。昨天虽然她按时吃了安定，仍是断断续续地只真正睡着了几个小时。

……要吃吗？闻念逐一数出药片，一时有些犹豫。

明天还要去黎家的公司，精神充足一点会更好。只是，等下她应该会和黎安安一起玩很久，如果昏昏欲睡、没什么精神的话，那样未免就太扫兴了。

迟疑片刻，她还是将药片尽数倒回去，将小瓶收好。

只是一晚上的话，应该不会有很大的影响。闻念这样决定。

仔细检查好睡衣的袖口、确定不会轻易上滑后，她本想重新在床边坐下来等，只是那片床铺上似乎仍还留着属于黎安安的体温。

闻念被烫到了似的立刻收回了手，她心神不宁地站在原地，不再看了。

*

大概黎安安是真的很有与朋友一起过夜的经验，卧室里被她布置得相当专业，零食框、抱枕、两个懒人沙发，还用投影仪放了动画电影。

还没放到十分钟，黎安安就忍不住了，看闻念坐在另一侧的豆袋里看得入神，她抱着枕头挪啊挪，蹭到对方身边去：“闻念？”

闻念转过脸来，轻声应：“嗯？”

在卧室此时柔和的光里，她那双黑眼睛被显得有些微凉，被这样注视着，黎安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刚好瞥到影片里正放着一只宠物猪，就没话找话：“那个，闻念，你有养过宠物吗？”

她本来没觉得这是个很好的话题，闻念明明怕猫来着，她却又在问类似的事——而闻念歪了歪头，慢慢地回答了。

“我……小的时候，邻居家里有过一只小狗。”闻念说，“白色的。大概这么大。”

黎安安一下子很惊喜：“啊！那它叫什么呀，现在肯定年纪很大了。”

“没有名字。”闻念说。因为它只是……很普通的、被随便拴了绳子养在院子里看门的狗，从来没有被好好照顾过。她没有把这部分也讲出来，因为这当然不是黎安安期待的答案。

“喔……”黎安安应，“那你有给它起名字吗？”

她如实答：“没有。”

而黎安安一点也没有失望，只是眼睛亮晶晶地又问：“在心里也没有吗？”

“……鸡蛋。”

闻念沉默了片刻，才这样回答。这个名字她自己都从来没有叫出来过，只是偶尔在心底想到时会用到。

“因为我不喜欢吃鸡蛋……那时会把学校中午发的鸡蛋分给它吃。”

“哇，什么呀。”黎安安一下子笑起来，“你起名字的技巧真不怎么样。而且闻念，你真的好挑食哦，怪不得这么小小的——”

这个形容词让闻念很不开心地瞪向了她。

“黎安安，”她用平日里一贯强力的冷淡强调，“我比你高。”

黎安安“噗噜噜”摆弄着嘴唇，一点也不为所动：“那也——”

说着，她像是还想要和闻念比一下手或者胳膊，还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更加凑近了过来。

也许是因为这个过近的表情实在太亮闪闪了，以至于到了有点晃眼的地步——闻念本能地伸出手，捏住了黎安安的脸颊。

被她捏着脸，黎安安呆呆地睁圆了眼睛：“昂？”

触感很软，有点像是类似记忆海绵枕头的手感，闻念双手向两边捏了捏，收获了一串“呜噜呜噜”扁着嘴模糊不清的回答。

闻念还以为是抗议或者类似反抗的话，只是一收回手，就听到黎安安很是自豪的声音：

“是不是手感很好？”

她这样笑弯弯地炫耀自己的脸颊，说着鼓起了脸，看闻念有要转过头的意思，还强调重点一样左右晃了晃身体。

“真的呀，”黎安安说，“我知道的！嘿嘿，露露她们之前也说过的，说很软——”

闻念和她说不通，又有任何没办法，只好转回脸，硬邦邦道：“……看电影。”

看她即使是侧着脸也好像有点气鼓鼓的，黎安安就笑：“知道啦。”

虽然已经看过一遍了，但电影还是很好看，尤其身边的闻念看得格外专注，黎安安自己也逐渐看得入了神。

直到进程过了半，黎安安转过身，想要问闻念需不需要中场休息或者之类什么的。

她却看到小熊睡衣的闻念窝在深色豆袋里，半扣着兜帽，像是芝麻汤圆里的一小团花生馅料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安静地睡着了。

于是，黎安安就把电影按了静音，撑着地板、蹑手蹑脚地俯身过去偷偷看人。

睡着时闻念的呼吸很浅，她毛茸茸的睡衣兜帽扣了半边，一只圆滚滚的小熊耳朵翘着，随着呼吸的频率而轻缓地晃动着，有点像是一只真正的小熊耳朵。

黎安安撑着脸，这么悄悄地望着。

她不太敢直接盯着闻念的脸看，担心太明显的目光会把对方吵醒，毕竟闻念的黑眼圈看起来真的、真的很浓的样子。

但是耳朵——那对看起来与闻念超级搭的耳朵。

看上去实在是太可爱了，又与闻念平时冷冰冰的样子特别地不一样。黎安安盯了好长时间，最终也没有忍住，伸长了手凑过去捏了捏。

而闻念大概真的睡得很熟，这样的动作都完全没有吵到她。她仍然蜷缩在那里，脸颊安然地贴着自己的兜帽，哪怕连睫毛都完全没有抖一下。

“哦……”

黎安安忍不住这样小小地感叹了一声。

她于是没有退回去，而是待在那个位置、愈发大胆地打量了起来。

“那个，”黎安安说，“闻念……？”

没有回应。闻念睡得正深，睫毛的影子安静地投在眼下，几缕垂下来的散发随着呼吸而轻微地起伏，浅浅的，像是涟漪一样。

闻念脸颊苍白的肌肤上，有她一直都很好奇的、那一个小小的泪痣——

黎安安小小声地唤：“……闻念？”

仍然没有回答。

因此，黎安安心底忍不住浮起泡泡一样的念头来，她想，反、反正闻念也没有醒……

像是触碰某种冰瓷的艺术品一样，她真的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闻念眼底下的那颗痣，又立刻收回了手。

就像是想象的中一样。闻念的体温比她更凉，像是玻璃做的。

还有——还有，鬼使神差地，黎安安再一次地抬起手，指尖落在了闻念的嘴唇上。

好软……

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心跳实在太快了，黎安安一时什么其他也想不起。她不敢再留在这里了，只是匆匆忙忙跳起来，做贼一样从房间里逃跑了。

房间里于是安静下来。

合拢的门后，很快连小心翼翼逃跑的脚步声都完全远去了，而闻念也睁开了眼。

她从软乎乎的豆袋里稍微直起身，睡衣兜帽歪歪扭扭，露出小半个通红的耳朵。

闻念有些茫然地伸出手，落在黎安安刚刚触到她脸颊和嘴唇的地方。

“诶……？”

第35章 猜想

托黎安安的福,闻念简直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着。

后半部分的电影到底播了些什么，闻念简直完全没有印象了。她脑袋发懵地等到结尾、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锁好门。

……这样一静下来,她的脑海里就又浮现起刚才的事来,当时昏暗中的触感重演着,简直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头脑中的思绪太乱了,即使吃了药,闻念也怎么都找不到哪怕一点睡意。她只好坐起来,腿上放着那个卷毛的小狗玩偶，怔怔地发起呆来。

黎安安……刚才,碰了她的嘴唇。

直到现在,那个瞬间都还记忆犹新。

闻念通常都睡得浅。其实在黎安安凑过来摆弄她的兜帽时,她就已经醒了，只是没什么精力,觉得黎安安反正也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干脆就没有动，想要等对方自己退开。

……可是,黎安安没有往后退,那个视线也变得愈发令人无法忽视起来。

闻念从来都不习惯被用那种方式望着，尤其是她根本不知道黎安安到底在看些什么。闭着眼睛、装作自己还在睡的理由也从怠懒逐渐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窘迫。

她那时大概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确认自己手臂上的伤疤没有露出来,或者把脸更多地藏起来一点……因为觉得很奇怪。再下一刻，是黎安安的指尖。

温热的——在她的记忆里，甚至显得几乎有些灼烫的指尖。黎安安碰了她的脸颊，轻得闻念在那个瞬间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就是嘴唇。

……为什么？

闻念只是没有明白。黎安安为什么要碰？

毛茸茸的小狗玩偶安然摆在她的腿上,被闻念拎起来，茫然地对视了一会儿。她好像还能从玩偶的两只豆豆眼上看到黎安安的影子——圆滚滚的,发亮的，能够彻彻底底很干净地映出她的整个倒影。

那个苍白的、又实在不怎么好看的倒影让闻念立刻放下了玩偶。她不自觉地咬着嘴唇、想着。黎安安为什么要……这样？

睡也实在睡不着，闻念干脆坐到桌前，又抽了张草稿纸，咬着笔头慢慢思考起来。

*

直到天色大亮，闻念最终得出了三个猜想。

猜想一：黎安安喜欢嘴唇。

她在纸上这么一笔一划地写下。毕竟——她们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也到了青春期，说不定就会产生这方面的想法。

而且，每个人都可能有自己独特的爱好，闻念这样想。黎安安会觉得，嘴唇这个部位有……吸引力，也是很正常的事。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闻念特地在手机里找好了合适的影片，等到第二天一早起床的时候，在楼梯附近一边看、一边等着人来。

见已经洗好漱的黎安安正走过来，她就从屏幕里抬起视线，轻声唤：“黎安安？”

“嗯嗯？”黎安安湿漉漉地凑过来，头毛还乱七八糟的，“怎么啦？”

“这个，”闻念于是将手机屏幕倾斜给她看，“你觉得怎么样？”

她手机上正播放着一条口红的广告，此刻的画面恰好是唇部的大特写，艳丽的颜色抹过形状丰润完美的嘴唇，留下一道富有光泽的红色痕迹。

“这个？”黎安安探头探脑地盯了一会儿，“你想买这个嘛？嗯——”

她看广告的时候，闻念就看着她的表情。

在她看来，黎安安似乎只是看得非常认真而已，因为思考而慢慢地皱起了眉头，并没有出现脸红、心跳加速、或者瞳孔扩大一类代表着兴奋的体征。

“这个呀。”黎安安说，“是不是太红了？我觉得……嗯，不过我也不太专业啦，就是这款吗？还有没有其他颜色的——”

其实是有的。为了更加严谨，闻念还特地准备了另外几款完全不同的唇部特写广告。下一则就是半透明的粉色膏状啫喱。

她是想，也或许黎安安对这样传统意义上性感的嘴唇没有兴趣，而是更喜欢其他的类型也说不定。

闻念花了小半个晚上的时间找视频，收藏夹里实在存了好多，一时半会儿看不完。于是，一整个早餐的时间里，她们都坐在一起，黎安安戴着另一边的耳机，靠过来和她一起研究各种口红。

——确切地说，是黎安安研究口红广告，闻念研究黎安安。

“我觉得第三个好像会比较合适哦，”最后一支广告也看完，黎安安翻到播放记录，扒拉扒拉屏幕指给她看，“而且之前听岚霏姐她们也说来着，讲这个牌子好像对嘴唇比较好，不会很刺激，还是什么的……”

她讲得头头是道，要不是因为叼着半个牛角包、脸颊还有点鼓鼓的，看起来还真的有点专家的样子。

除了没有特殊体征外，黎安安的语气和神态也全部非常平常。就像是往日里一样，说到一半，黎安安就从手机里抬起脸，亮晶晶地望向她——

……看来不是这个。闻念避开那双过于闪亮的圆圆眼睛，这样结论。不是因为嘴唇。

猜想二：黎安安对她用的润唇膏感兴趣。

这个*猜想，还是闻念坐在桌前、对着自己写好的第一条猜想绞尽脑汁地回想了几十分钟，才终于想到的。

她恰好想起来之前有一次的事。那时黎安安来她的宿舍送资料和补习，也问过她有关于润唇膏的事情，还拿了一支新的走。

如果说昨天晚上的时候，黎安安只是想要确认她现在用的是什么类型的润唇膏，以及用过的效果是不是良好，似乎也说得通。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问她——闻念猜测，或许是因为黎安安想要将它作为礼物送给什么人，但是不想要包括闻念在内的其他人知道，才搞得这么小心翼翼的。

虽然听上去有些奇怪……但仔细想想，并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她毕竟对黎安安的人际关系并不很熟悉，只是有高中同班两年大致的了解，从金珊瑚那里听得也不多，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像黎安安这样……单纯的、又过分跳脱的笨蛋，遇到这样的事，即便说出来也没什么关系，却偏偏一定要瞒着不让其余人知道，这样也正常。

如果是这样，那也很好解决。

虽然闻念并不清楚自己用的普通润唇膏有什么特别吸引黎安安的的地方，但对方要的只是一些信息而已，这很简单。

今天的行程提早就定下了，她要同黎俊良一起去黎家的传媒公司，简单接触一些公司的事务，另外就是她的身份和户口问题也要商量。

黎安安一贯对家里生意上的事情是不感兴趣的，自然也没有和她一起去公司。

司机已经在外面等好了，闻念换上昨天新买的衣服准备出门，就看到黎安安扒在大概是书房位置的门边，半掩着门，从门缝里探着头向玄关用力招手。

“拜拜！”她说，很有点舍不得地耷拉着眉眼，又飞快地补充，“对了，圈圈在书房啦！没事没事的，不会突然出来的——”

闻念于是就答好，在穿上外套时，装似无意地将口袋里新的润唇膏和拆出来的说明书全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如果黎安安想要这个，她放在这里，应该可以被注意到。等她回来时检查这份说明书的折角有没有被动过就好。

闻念的计划是这样。她乘上车，看着车窗外还有些陌生的风景飞快划过，又想起了关于猫的事。

她……像是这样，实在很麻烦。尽管黎安安现在还不在意。闻念无法不为此苦恼。

她的确害怕猫。尤其是像那只玳瑁一样已经成年的、体型很大的猫。像小豆那样还稍微好些。但这也不是限制黎安安的猫行动的理由。

如果黎家愿意提供支持，其实对她来讲，能够搬出去独居是最好的，这样大家都会方便。

只是她才刚刚被认回家，恐怕宋巧——想起这个名字时，闻念有些不熟练地想到“妈妈”这个称呼，她觉得对方应该不会很乐意。

这些事情都太纷乱、又完全超出闻念的自小以来的经验范围，在调查自己的身世时，她其实没有想过应该如何应对这么多的麻烦。

不知道是因为车子开得太快、还是昨天没有睡好的缘故，伴着晕车的反胃感，她隐隐又有些头疼。

待会儿还有正事要处理。闻念拿指节用力抵着太阳穴，试图用细微的痛感让自己更清醒些。可是事与愿违。

或许是因为车内实在太安静，第三个猜想很不听话地跳到脑海里，又立刻被闻念抹去。

那行字，她没有写在草稿纸上。

尽管从逻辑上来讲，这的确也是黎安安反常行为的一种解释，应该被纳入在内——

但。她对自己重复着。但显然不可能是这样。

闻念想不到任何一种理由，会让黎安安对自己产生……那种感情。仅仅是偶然想到，她都明确地知道这很荒唐。

等晚上回到家，就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想了。如果黎安安想要送喜欢的人什么礼物的话，她非常乐意出谋划策。

闻念这样告诉着自己。

坐在封闭的车体对她来说实在不很舒服。大概是因为睡眠不好，眼眶有些酸胀地发着涩，闻念用力闭了闭眼睛，让自己平静下来。

在想明白之前，胸腔里那些奇怪的感觉就被闻念尽数地抹掉了。

这是……不可能的。闻念想。她无意识抓着手臂上的疤痕、慢慢施力，不再去幻想了。

第36章 泡泡

黎安安趴在窗边,伸长了脖子、撑着窗台往外看。

——这个窗户刚好可以看到她们家的车子从门口开走，绕进公路里面、变成一个小点。有时候黎安安一大早上学去，圈圈就会蹲在这个位置看她骑走,宋巧还拍过圈圈蹲守的视频给她看。

又这样扒着窗沿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完全看不见闻念所在的那辆车了,黎安安才依依不舍地从椅子上下来。

闻念和她爸她哥都去公司了,应该会忙到很晚,说不定晚饭都不一定能回家来吃……

就是说,她还得等上好久，才能等到闻念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