蹑手蹑脚地锁好房门,黎安安“啪”地扑进了自己的床。
她埋在软绵绵的被子里,抬手去试自己脸颊的温度,只感觉到心脏仍然扑通扑通、像是一只很不听话的小鸽子,一个劲地在胸腔里扑腾着翅膀。
她、她对闻念……
黎安安呆呆地抬起脸、指头碰了碰自己的鼻尖。
刚刚触碰时候的感觉,好像还残留在那里。
属于闻念的、比平时要更高一些的体温,很柔软,很容易就能感觉到手掌骨骼削瘦的轮廓。还带着特别特别浅淡的、好像薄荷一样略显清苦的香气。
在那个时候——
昏黄的、流淌的温暖颜色里,闻念一贯总束得一丝不苟的黑发也显得毛茸茸又蓬松。她好像是真的想要亲吻闻念。
即便已经离开了那个房间,这个念头也仍然*挥之不去,极其有存在感地在脑海中咕嘟咕嘟冒个不停,像是刚刚“啵”地打开了拉环的碳酸饮料。
黎安安满脸通红地瞪着面前卡通小狗图案的枕头,怎么也没办法把关于闻念、闻念的嘴唇、薄荷和葡萄汽水的想象从脑海里抹掉。
那时候……闻念吻她的感觉,其实特别的轻,比起那种真正的——电视剧和电影里面拍出来的吻,完全都不一样。
比起来,好像更像是……一朵云,或者一团小小的、冰凉的雾气。
黎安安红着脸,再一次地回忆起那个瞬间,然后慢慢想到——
如果说,闻念那个晚上会吻她,是因为喜欢她的话……
那、那么,就是说,她对闻念……对闻念——
黎安安愣愣地、逐渐反应了过来。
转过弯来的瞬间,她一下子睁圆眼睛、猛地坐起身来——结果“咚”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床头。
“啊嗷!”黎安安捂着脑袋,呆呆地意识到,“我……我喜欢闻念??”
床铺上的被子被她滚得乱七八糟,热度源源不绝地盖在腿上,黎安安整个脑袋都快冒烟了。为了找个凉快点的地方,她于是从床上跳下来、坐到桌边,撑着脑袋像模像样地试图思考。
——自己喜欢闻念。
而且、而且,不仅仅是她喜欢闻念……
“我喜欢闻念,闻念也喜欢我!”
自言自语到这里,黎安安不觉地“嘿嘿”了一声,兴高采烈地、连带着自己坐着的椅子一起往上蹿了蹿。
世界上哪里还会有这么幸运的事!
她实在有点坐不住了。装了弹簧一样在椅子上兴奋地扭了又扭,黎安安还是忍不住跳起来,在房间里啪嗒啪嗒地到处绕起圈来。
那,是不是要和闻念告白呢?
告白之后,就可以交往。这样她们就是女朋友的关系了……女朋友诶!
女朋友!黎安安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但只是一想到这个词,她就忍不住要自己笑起来。女朋友闻念——
这么傻乐着在房间里又转了好几圈,黎安安又忽然想到,要是直接告白的话,是不是还是有点太突然了?
也许会吓到闻念也说不定哦。这样想着,她实在无法不想象出闻念被吓到的表情来。
就像是今天刚刚醒来不久那样,还整个人有点懵懵的,那么睁大了漂亮的黑眼睛、吃惊而茫然地望着她,根本就像是见了从来没见到过的毛毛虫玩具的圈圈。
肯定特别特别可爱。
……虽然其实有点想看来着。黎安安鼓了鼓脸,还是很可惜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那……就从追求闻念开始?
她自己没有追求别人的经验,对恋爱也没什么头绪……但是可以请教露露!还可以问一下岚霏姐,岚霏姐真的很有经验——
想到这里,黎安安飞快地把手机摸出来,想想又重新塞回了口袋。
还是明天见了面再讲比较好,毕竟是这么重要的事情。她想。
……嘿嘿。
这样打定了主意,黎安安站停了在原处,终于不绕圈了。她拿手背贴了贴仍然发着烫的脸颊,完全无意识地、傻兮兮地露出了笑容。
*
闻念皱着眉,将缠在身上的被子又裹得更紧了一点。
她睡得不算太沉,但是断断续续的,竟然也偶然做了个梦。
梦里的她被丢回到了过去。就是……她对黎安安讲过的、很小很小的时候,那一段生病的经历。灌满了寒风的走廊,破损的、爬着霉斑颜色的旧墙皮,还有一扇对她紧闭的大门。
毕竟只是个梦而已,她并没有真的感到多么冷,好像只有疼痛是清晰的。面颊上的、发烫的刺痛,好像是哭出了太多眼泪,又全部被风吹干,手指快要失去知觉一样的疼,还有眼睛和喉咙也很痛很痛。
梦中的一切用记忆里一样的方式进行。分明闻念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却好像是真的变回了过去那个软弱的、会一切都无能为力的小女孩,连抬起手保护自己也做不到。
她蜷缩在那里,只能蒙蒙地在耳鸣中听到房门的声音,然后,嗡——她从猛烈的眩晕里回过神来,才逐渐意识到脸上的疼痛。
是闻立军重重踢了她一脚,而她摔向一旁,跌破了撑地的手掌。
闻念还以为自己会继续做梦,就像是往日里一样,彻底陷入被高烧所扭曲的、光怪陆离的可怖梦境里。
可是,身边的一切忽然都停止了。寒冬的风消失了。面目狰狞的闻立军和吃吃窃笑的闻鸿鹏消失了。连脑海中阵阵涌上的眩晕也消失了。
闻念蜷缩在那里,只是见到了那只被她在心里悄悄地起名叫“鸡蛋”的、没有名字的小狗。
毛色杂乱的小狗轻轻地“嗷呜”着,小心翼翼凑过来,明明自己的毛发也被养得七零八落、并不厚重,却好像一点也不畏惧严酷可怕的冬天。
它湿漉漉地望着闻念,用湿润的鼻子轻轻拱了拱闻念手上的那片擦伤。
“汪呜……?”
……然后,好奇怪。在被小狗干燥的、温暖的鼻头碰到的瞬间,她就真的没有再痛了。
闻念——梦里的、小小的闻念撑起自己,低下头,看看身边的小狗。
那双黑豆子似的、圆滚滚的眼睛也是很湿润的样子,亮晶晶又无暇,几乎像是小狗玩具一样。
……那个摆在她床头的,黎安安借给她的玩具的样子。
小狗啪嗒啪嗒地飞快摇着尾巴,向她高高兴兴地吐舌头。闻念低着头,看了它一会儿,还是试着向小狗张开了怀抱。
她问:“……要来吗?”
鸡蛋于是“嗷呜”一声,兴高采烈地钻进了她怀里。
……她其实一直都有点怕。怕痛,怕自己搞不懂属于犬类的语言,然后也许鸡蛋会突然讨厌她、然后咬她。也害怕会弄脏只有一件的校服。在小的时候,闻念从来都没有像这样抱过鸡蛋。
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在梦里也想象不出怀抱一只热情的小狗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怀里的感觉空落落的,没有温度,也没有小动物毛茸茸的触感,像是一个幻觉。可小狗又是真的非常非常地热情,它拱拱她,又从她腿上跳下来、咬住闻念的袖口,牵她站起来。
小狗的力气莫名变得很大,闻念拗不过它,只好跌跌撞撞地跟上它、然后顺着力道转身。
——在所有无足轻重的一切全部都消失了的梦境里,她面前赫然是那扇门。
老旧的、贴满了撕到一半的小广告、会被风吹动得响上一整晚的,那扇向来都不会为了她而打开的大门。
小狗热烈地摇晃着尾巴,示意闻念开门:“嗷汪!”
忽然地,那扇门于是在她眼前突然地变化了。颜色变得更浅、轮廓变得更清晰——变成了她现在这个房间的门。
门把手上被贴了两个小小的贴纸,黎安安贴上去的,一个是小猫爪爪的形状,一个是狗铃铛,粘得歪歪扭扭的,颜色鲜亮到好像快要溢出来一样满。
闻念不觉后退了一步。
小狗困惑不解地望着她,催促:“汪?”
我、闻念想要说,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不能——
小狗不明白,只是着急地在原地不断打转,咬着她的裤脚,想要让闻念推门。
看闻念始终站在原地、不肯挪动,它只好“嗷呜”两声,自己冲过去撞门。
闻念瞪大了眼睛,扑过去:“不要——”
但是已经晚了。门被小狗完全撞开。
门后面没有她的房间,没有家。只是一片黑洞洞的虚空。
刺耳的车声。黑暗吞掉了小狗——然后也飞快地吞没了她。
闻念猛地惊醒过来。
她睡到了半夜、窗帘紧闭、没有记得要开台灯——房间里因此充溢着浓稠的黑暗。这让闻念几乎是跌下了床,冲向门边按开了房间所有的灯。
房间里瞬间亮起,她脱力地靠在门边,一下子没有力气了。
大概是因为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刚刚又起身得太急,眼前一阵阵地泛黑。闻念靠着门,慢慢蹲坐下来,用力按着自己空落落地抽痛的胃部。
她咬紧着牙关,熟练地克制着呼吸,让身体里本能的惊惧和恐慌慢慢平息下来。呼、吸,呼、吸……
在……刚刚,睁开眼却只看到一片黑暗的那个瞬间,闻念意识到自己的脑海中浮出了一个念头。
她想……想要去找黎安安。
大概她是本能地觉得,黎安安或许会愿意安抚她,让她不那么怕。尽管这是在深夜里,又是一件与黎安安毫无关系的、极其无聊的麻烦事。
……显然,她已经对黎安安产生了太多不该有的依赖。
就仅仅是因为黎安安同情她,所以施予了她一些天真的、笨蛋一样的善意而已,像是可怜路上一条没有人要的流浪猫。
这种善良并不特别,也不是为了她而准备。她却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死死地揪住对方不放,想要将对方也拉进自己这一团不堪的大麻烦。
……闻念知道自己这样很恶心。
早上去探监时,为了防止自己会因为情绪而胃痉挛,闻念原本就没吃多少东西,之后也一直没碰过什么食物。现在的胃里根本什么也没有。她用力捂着嘴、干呕了许久,也最终什么都没能吐出来。
眼眶因为剧烈而反胃而刺痛得厉害,溢满了生理性的眼泪。等到身体恢复了些力气,闻念便靠着门、慢慢站起身来,去浴室洗手和洗脸。
她将手放在开到最大的水流下,一直、一直地冲,用洗手液反复地洗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手上的皮肤被冷水冲洗得一片通红,传来阵阵刺痛。
够了。闻念命令自己。已经足够了。
在黎安安也对她产生厌烦之前。她没资格再索要更多。够了。
第47章 追求她?
第二天,黎安安起了一个大早。
她前一天夜里和辛露发消息约好了,说要问对方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问题。为此,她特地帮辛露写好了第二天晚上补习班的作业,确保对方有完全充足的时间可以进行她的……恋、恋爱问题的咨询。
想到这个词,让黎安安的心一下又怦怦跳得飞快。
趁着等红绿灯,她抬起手,傻笑着拿指节蹭了蹭自己发烫的耳尖。
恋爱问题,自己和闻念的……
黎安安今早实在没敢等闻念一起,就自己叼着片面包骑车跑掉了,准备等到和辛露商量好了,再用那个……就是,正确的方法来追求闻念。
除了补习班的作业以外,她还帮辛露带了边吃边讨论的早餐,简直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结果一大早赶到教室,才发现辛露根本没来。
她抱着辛露的练习册盼啊盼,一直到第三节课间,才终于在教室门口等到了自己朋友姗姗来迟的身影。
辛露一早有个语言考试,还没来得及去座位上放书包,就看到黎安安向自己冲过来:
“——露露!”
见她怀里除了便当盒还抱了个小花盆,弯着腰、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辛露不明所以:“怎么了,安安,干嘛呢。”
“嘘!”黎安安压低声音提醒她,很怕被人发现似的往前排飞快扫了一眼,“嘘嘘嘘,露露,咱们出去说……”
这么大的事,辛露只好放下书包,和她出去了。
她们就近找了间没人的阅览室。刚一坐下,黎安安就很是殷勤地把便当盒在她面前的桌上摆好,自己眨巴眨巴圆眼睛:“那个,露露……”
刚好辛露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她把便当盒打开,向对面抬抬下巴:“说吧,安安,什么事这么重要?还神神秘秘的。”
——而黎安安抱着花盆坐在她对面,还没等开口讲话,自己脸先红了。
辛露见怪不怪,自己拿了块三明治先吃着:“又是关于那个人的事,是吧?润唇膏,还有在一起的时候就心跳得特别快的那个……”
“嗯……嗯?!”闻言,黎安安下意识用力点点头,刚应了半声,才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的那些借口,“不是不是,那个是我哥……也、也不是,心跳那个是我,就是,呃——”
在辛露“嗯哼”的了然视线里,她实在嘴硬不下去了,只好啪哒一下倒在了桌面上,放弃地问,“……露露,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谁能不知道。”辛露撇撇嘴,给她比划,“安安,你就差把大字都写在脸上了,你看,我—喜—欢—那—个—人……”
听她这样讲,黎安安不觉睁大了眼睛:“……有这么明显吗?”
“比这还明显。”
“真、真的吗?”
“——真的。”
“啊……”黎安安的表情一下子懊恼地耷拉下来了,“那、那不是闻念都已经知道了……诶,不对?好像就是应该让她知道……?但是——”
……这下好了。自己连对方是谁也知道了。辛露无奈地叹了口气,才忽然想起来:“安安,你们两个不是亲姐妹吗?”
“这个有点……复杂?”黎安安就说,“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不是那种,就是,亲生的……”
既然如此,辛露也就不刨根问底了。她想了想又问:“所以,安安,现在是什么阶段?你要和人家告白吗?之前不是都出去约会了嘛。”
“差不多,”黎安安说着,很有些烦恼地鼓起脸,“但、但我们之前没有约会,就是一起出去玩过,然后……”
她于是噼里啪啦地把那么一大堆心路历程全部给辛露讲了。
“……所以,我要先追求闻念,然后和她告白!”黎安安总结道,说着很有决心地一合掌,立刻又没劲地趴下来了,“但、但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追求,也不知道怎么告白她会喜欢……”
“那人家喜欢什么,那你要问人家嘛。”辛露说,“我和闻念都不太熟……平时倒是能说几句话,但是聊得也不多。”
看她愁眉苦脸地瘫在那,简直整张脸都要皱起来了,辛露想了想,于是又安慰,“安安,你不就是最了解闻念的人嘛。”
可是,这方面的事她完全都不知道嘛!闻念从来没有和她聊过关于恋爱的话题,她都不知道闻念是不是觉得早恋影响学习……还是什么的,更别说了解闻念喜欢什么样的告白了。
“我们都没怎么聊过这种……我应该问问她吗?”黎安安说,“但会不会太明显了?露露,这种是不是都应该有惊喜会比较好哇,还是……”
她嘀嘀咕咕地发着愁,一双圆眼睛很是可怜兮兮地望着辛露,眼见着连乱蓬蓬的鬓角都要耷拉下来了。辛露被她盯得一口三明治噎在嘴里,差点没咽下去。
“好了好了,别拿你那俩大眼睛盯着我了,我又不能去给闻念读心。”辛露说,挥挥手赶自己的朋友回教室,“可以试探一下嘛。比如一起看看电影,或者先聊别人恋爱的事,再不知不觉把话题转移过来——很简单的嘛。”
这样说起来是很简单,可黎安安总还是有些没底。她犹犹豫豫地站起身,抱起手边的小花盆——这个东西是为了待会儿拿去浇水的,作为跑出来的正当理由,防止闻念发现她鬼鬼祟祟的行踪很不对劲。
“那、那我先悄悄试一下?”她说,有些忐忑地扒拉了两下怀里花盆中的多肉叶子,“那就等……等我知道到底用什么方法比较好,然后我就去和她告白……”
*
“那就……等我想好到底用什么方法。”
属于黎安安的声音这么讲着,有点闷闷的,带着些许孩子气的纠结。这样非常清晰地透过不甚厚重的门板传来。
闻念站在走廊一侧,刚好听到那个声音说:“然后,我就去和她告白……”
她于是意识到。
……黎安安要告白吗?
闻念模糊有感觉到黎安安好像在躲着自己。今天一早,黎安安就没有和她一起上学,到了班里还似乎有意在避免和自己有什么接触。
她自己在座位里埋头写了半个上午的题,只是随便走走而已,却刚好撞见了这句完全不应该被她听到的话。
黎安安,对金珊瑚——
她没有想过会……这么快。虽然这根本也很正常。黎安安本来也不是犹犹豫豫、瞻前顾后的性格,什么事情都决定得很快,这种时候当然不会例外。
早在宴会那天,将阳台的空间留给黎安安和金珊瑚的时候,她就应该知道的。
想着,闻念无意识地抬起手,隔着衣袖轻轻蹭了蹭小臂内侧的旧伤疤。
……虽然她并不认为,黎安安和金珊瑚的恋情会持续非常久,久到两个人想要和彼此建立家庭,然后就那么一直生活下去。
只是黎安安看起来一团孩子气,其实是很会照顾别人的类型。如果……真正开始恋爱的话,应该同样会是很负责任的恋人。
因此,在正式交往之后,为了让自己的恋人更安心,黎安安会像这样和她逐渐疏远,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她想得太过于入神了,没注意到面前的门把手响了一声。
——咔哒。
还没等闻念反应过来,阅览室的门已经被从里面打开了。她一抬起头,刚好撞见怀里抱着小花盆的黎安安推门而出。
“啊……!!!”
与她四目相对的瞬间,黎安安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腾”一下弹了起来。
“……念、念念?!”
闻念也被吓了一跳。
她不自觉后退了半步,虽然因为听到了自己不该听的内容而下意识有些心虚,还是故作平静地应:“怎么了?”
“你、你你你……那个,念念,”黎安安说,“你怎么在这……?”
闻念就答:“……刚好路过。”
显然,这个答案完全没能让黎安安满意。她杵在原地,眼睛还是圆咕隆咚地望着闻念,耳朵已经完全红透了。
她身后,辛露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闻念在这里,她有些意外地“哦”了一声,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自己先回教室了。
“没什么事的话,”闻念就说,“……我先回去了。”
黎安安先是愣愣点了点头,见闻念转身真的往回走,又很快反应过来,小跑几步抱着小花盆跟上她。
“那个,就是……”她亦步亦趋地跟着闻念,很是忐忑地小声唤,“念念……?”
闻念于是转过脸看她。
而黎安安说:“那个,呃……”
闻念一直觉得黎安安是真的很好懂,无论什么时候,所有想法全都会写在表情里——现在也是一样。
现在黎安安看着自己的表情,像是如果她真的有尾巴的话,肯定全部都炸起来了,只有毛茸茸的尾巴尖悄悄试探地摇晃,好像颗小心翼翼的狗尾草。
闻念大概猜得到她想说什么。无非就是那些,关于刚才那场自己不应该听到的对话,事关黎安安喜欢的那个人、还有她准备告白的事。
而望着那双写满了忐忑的圆眼睛,闻念还是问出:
“怎么了?”
“就,就是……”又这样吞吞吐吐了好一会儿,黎安安才问了出来,“我刚才……我和露露,我们刚才说的……那个,念念,你听到了吗?”
她应该知趣一点的。说没有听到。说自己只是恰好路过,碰到她们的时候就已经是差不多结束了,所以没能听到什么内容。这才是最合适的做法。
既然黎安安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她自然也应该——
胸腔里泛起一阵奇怪的涩意,将闻念原本准备出口的、已经抵达了喉间的话语也纠成了一团。在校服衣袖的遮掩下,她无意识地掐紧了小臂上那片疤痕的位置。
“……嗯。”然后,闻念回答说,“听到了。”
闻言,黎安安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呃……!”
“我听到你说,”她说,“你想要和人告白。是吗?”
而黎安安呆呆地瞪着她,“哗啦”一下,摔了手里的多肉花盆。
她那个表情倒是很可爱。很呆,不仅是眼睛,连不自觉地张开的嘴巴形状也是圆圆的,有点像黎安安之前发给过她的、一个白色小狗惊讶的表情包。大概因为谈到的是自己喜欢的人,就连耳朵也红透了。
大概……闻念想,等到黎安安与她喜欢的人告白的时候,应该也会是这样的。还是比现在更害羞、或者更有勇气一些吗?她想象不出。
闻念没有喜欢过人,也没有和什么人交往过,她缺乏经验,又和黎安安还不够熟稔,因此,当黎安安想要和别人告白时,自然也不会找她来寻求建议。
所以她应该是不会知道了。
闻念想。既然是这样的话。
她望着黎安安的眼睛。
在两人身旁的窗边,浅色的帘布被风吹得轻轻鼓动——而喧喧嚷嚷的交谈和嬉笑夹杂着脚步声,远远地从走廊远处的另一端响过,忽然让她觉得黎安安也变得很远。
“那——”
在来得及思考之前,闻念已经说出了口。
“那么,关于告白,需要我……嗯,帮你出主意吗?”
第48章 方法
几乎是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闻念就已经完全后悔了。
尤其黎安安站在那里,还大睁着眼睛、呆呆望着她:
“啊……?”
那双圆眼睛此时完全被意外的情绪充满了,以至于显得格外的亮。几乎像是面清澈的、最一览无余的镜子一样,无比通透地映出闻念自己的倒影。
闻念被看得下意识只想躲开,藏进某个突然出现的、不会再被黎安安注视到的某个任意门里。或者把自己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话吞下去,当然再也不要提。
我是说,她本能地向一旁微微侧过了脸,想要解释。不是那样、我的意思是说,只是——
可是,黎安安却忽然点了头。
“啊、啊,”黎安安说,“好……”
她这句话一说出来,闻念就再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那……”闻念只好应说,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不是也有些发抖,“那我们之后再——”
黎安安红着耳朵:“好、好的……”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站在那里好一会儿,谁也没能说得出一个字来。最终还是上课铃响起,才终于将闻念从这样的僵持中解救出来。
然而,答应的事情已经答应了。闻念翻来覆去地思考了好久,也没能从自己不甚丰富的人际交往经验中找到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合适理由,用来将自己那时候的话收回去。
……这就是为什么在这个周五晚上,她不得不窝在黎安安的秘密基地里,和对方一起看恋爱电影找灵感。
比起一时冲动才说要出主意的闻念,作为真正想要告白的人,黎安安似乎有一个很完整的计划。她列了一张长长的电影表,全是经典的恋爱电影,准备一部一部地放。
秘密基地房间里的沙发床拉开来也没有很大,闻念靠着床头窝在最里面,黎安安就抱着个本子坐在床尾,垫在抱枕上,随时准备记录电影中值得借鉴的部分。
黎安安还特地搬了台小投影仪来——从闻念的角度,沿着投影仪荧荧的光线望去,刚好可以看得到黎安安那小半个全神贯注的侧脸。
她们现在看的电影闻念不知道名字。她走了很久的神,又没戴眼镜,眯着眼睛向幕布看也只看得到一片白皑皑的雪景,也不知道故事到了哪里。
……而闻念不喜欢恋爱电影。
之前放的第一部,她有看到一些零落的散碎片段。那些微微泛着暖黄的镜头、两个主角彼此告白时的对话,还有黎安安望着荧幕的专注神情——她全部都觉得讨厌。
分明黎安安那亮晶晶的、此时显得安静下来的圆眼睛和以往根本没有差别,还是很像她从小认识的那只没有名字的小狗,很可爱。只是,一想起对方这么认真是在准备和金珊瑚告白,闻念就兴趣全无。
……大概因为,她就是这么自私的人。而且又很愚蠢。
分明她早就知道的,而且也一直在告诫自己,黎安安和自己本来就没有一点关系,那些好意也根本没有什么特别……
电影仍在播放,闻念安静地垂着脸、这样兀自地胡思乱想着。而秘密基地里的另一个人其实也差不太多。
——不像看起来的那样,黎安安今晚也很是心不在焉。
她虽然一直抬头盯着电影画面看,人却在频频地走神,几乎连画面里刚才过去的剧情都没记住一个字,而是总忍不住去想要看一下闻念的反应。想知道闻念现在怎么想,还有、还有像刚才第一部电影里那样的,那种告白情节她是不是喜欢……
她们的位置实在选得太不好了,她坐在前面,根本看不到一点点闻念的动静。黎安安又不敢太光明正大地回头,怕对方发现自己的举动很奇怪。
直到电影画面里变成了夜晚,音响里也逐渐流淌起了配乐安静的钢琴声,她才终于敢小心翼翼地试着回过头。
——而刚好撞见了闻念没有来得及收回去的注视目光。
黎安安困惑地顿住了:“诶?”
而闻念被她这样捉了个现行,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比起平时一贯没有什么表情的冷淡样子,大概是因为没能完全回过神来,她的表情看起来几乎有点呆呆的,嘴微微张开一点、眼睛也睁得微圆,在电影画面浅白的光里,只将上目线衬得愈发无辜。
……好像是圈圈一样。黎安安实在忍不住想到。
圈圈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就一直都是这种表情,喵喵仰着头,圆圆地看着她——
那么,闻念是想要什么呢?
黎安安看看闻念,再沿着对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和身边的东西,突然恍然大悟。
“——是想要这个吗?”说着,她向闻念递出原本搂在怀里的草莓抱枕。
“念念,给你抱着?噢,这个真的很软来着!还是我好久好久之前和露露在夜市玩飞镖赢回来的……”
她这样嘟嘟囔囔地说着,将抱枕递过去,“喏,念念?”
闻念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低头去看那个抱枕。
红色的,做了卡通草莓的样子。作为路边摊摆设的奖品来说质量似乎还不错,虽然充棉有些不太足,但看起来的确很柔软。
尤其……它刚被黎安安团在怀里足有一部半电影的时间,就仅仅是用指尖碰到,她似乎也感觉得到抱枕上还沾着黎安安的体温。
对面,黎安安还在给她介绍这个抱枕:“啊,对了,虽然看起来是有点旧了,其实这个前几天才特地洗过的,因为咱们不是要看电影嘛,我就……”
她这样滔滔不绝地讲着,而闻念垂着脸、盯着这只草莓看了一会儿,才将它用力勒进了怀里。
是真的,黎安安的温度。
属于那个怀抱,很烫,这样被染在怀中旧旧的草莓抱枕上。几乎让她快要打起寒战来。
……就连这个,闻念也觉得讨厌。
影片似乎已经演到了尾声,在把抱枕分给她之后,黎安安就没有再端正地转回身去了,只是斜斜地坐在沙发床脚。
随着片尾字幕落下,她就又回过头来,晃着腿,很是发愁地望着闻念。
“念念,”然后,黎安安开口,“念念,那个,你觉得——”
如果她问到剧情的话,闻念真不知道该要怎么回答。她几乎一整部电影的时间都在出神,想一些乱七八糟的——关于黎安安、还有金珊瑚的事情。
好在黎安安没有问这个,而只是愁眉苦脸地皱着表情、犯愁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我总觉得,就是、我们之前看的第一部电影……那种告白,是不是也不太行?念念,你觉得……有什么比较好的方法吗?”
好的告白方法。
这个问题并不太难。尤其当她知道黎安安想要追求那个人是谁的时候。
要是一个合格的、足够贴心的朋友的话,现在肯定会说我帮你去问问——或者类似的话。
但闻念不是的。她就只是闷在还带着余温的抱枕里、垂着脸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那,”黎安安说,“那你呢?”
她问,“念念,你有什么喜欢的方式吗?”
闻念抬起头,才发现黎安安原来连腿也不晃了,只是背挺得直直地坐在床尾,捉着手里的本子,一双滚圆的眼睛里写满了紧张——也不知道在紧张些什么。分明她要告白的对象根本不在这里。
尽管如此,闻念却还是被那双眼睛里格*外亮晶晶的神采晃了一下。
她藏在抱枕后的手指轻微缩了缩,才开口:“我……”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
闻念对这种事没什么好感。她之前大概也有过几次类似的经历,有其他班级的同学来送她礼物和告白,一群人推出一个人来、吵吵闹闹地把花还是什么礼物塞到她面前。
比起好感,她更多只是觉得厌烦。那些……像是烟花一样,花哨又热闹的、转瞬即逝的东西,她全部都不喜欢。
黎安安小声地唤她:“……念念?”
如果,如果是黎安安对她的话……
在继续想下去之前,闻念及时停下了自己不着边际的想象。毕竟黎安安又不是真的要和她告白,只是需要一些建议而已。她不需要幻想这些。
“或许……”于是,闻念说,“烟花吧?”
她知道金珊瑚最近很沉迷于日本现代小说,她们一起去书店的那几次,金珊瑚都抱了好多回家。还有剧也都很喜欢。
或许是出于些许愧疚——对黎安安丝毫不知道她这些不能见光的难看想法,还在一门心思地当她是朋友、寻求她建议的愧疚,她还是将这话说出了口。
其实、只要——
“……只要是出自真心的话,”闻念说。她没有能去看黎安安那双太过于干净的圆圆眼睛,只是轻声地道,“大概,她都会喜欢的。”
尽管只是听到了她一个毫无关系的人这样讲,黎安安却好像突然兴奋起来了一样。
不止表情变得很是昂扬,黎安安甚至连腰都挺得比刚才更直了,眼睛亮晶晶地向她确认:“念念……真的吗?”
闻念于是点了点头。
“当然。”
还有,黎安安现在眼睛里闪亮的快乐,她也觉得讨厌。
讨厌到喉咙里也好像湿漉漉的,不知道是否是刚刚那一部电影里所拍摄的大雪流进了她的身体里,让她明明有抱枕来挡住自己,却仍然感觉到冷。
“那、”而黎安安对这些一点也不知情,只是兴高采烈地说着,看起来简直迫不及待想要从床尾跳起来,去采取自己的告白行动,“念念……”
就在这个瞬间,闻念仰起脸看她,突然意识到——
其实,自己不应该这样一直胡思乱想。因为这些全部都是不可能更改的事。
黎安安喜欢着金珊瑚,黎安安想要对金珊瑚告白,等到告白成功,她们两人就会正式地交往。到那时,自己现在得到的东西就都不会再有了。任她再怎么反复去想也是无济于事。
比起那些,她更应该抓住的是现在剩下给她的时间。
闻念拥紧了怀中扁扁的草莓抱枕。
“……不过,”然后,她说,“在正式告白之前,还是要准备一些更好。不是吗?”
闻言,黎安安就很是信服地用力点点头,带着一双大概是被投影仪的光映得很红的耳朵,很忐忑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而闻念说:“这周末,要一起准备看看吗?”
第49章 小花园
说是要一起准备告白,但其实闻念还是很忙。
几乎一整个周末的时间,她都和黎父还有黎浩他们泡在公司,黎安安也不知道究竟都在忙什么。
至于上学的时候,就更别提了。大概是因为奥赛决赛在即,闻念要被拉走去备赛,有时全天都不在教室里,而且放学之后也还要做题。
……这样一来,黎安安每天能和她见面的时间,就只剩下了早晚一起上下学的那短短两小段。
下午的课上了一半,黎安安趴在桌面上,咬着笔头发呆。
她好不容易才写完了闻念给她安排的作业——说是梳理巩固高一时候的知识点还是什么,一套闻念亲自出的理综试卷。
她抬起头,看看教室另一端闻念那个空荡荡的、只有书包被放在椅子上的位置,还是把手机悄悄从桌洞里拿出来,翻出她和闻念的聊天框来。
——虽然一直很忙,闻念这几天和她发的消息,要比之前加起来全部多得多。
现在也是,她刚刚无聊发过去的多肉照片已经被回了。
圈圈Darkver.:看起来很绿。
很绿是什么呀。黎安安无奈地撇撇嘴,可又觉得她这么一板一眼地回消息特别可爱,于是啪嗒啪嗒敲字去问:【念念念念你们现在终于休息了吗?还是你也偷偷玩手机呀[小狗警察.jpg]】
圈圈Darkver.:休息十五分钟。
圈圈Darkver.:今晚你自己回家就好,不用等我。这边还要多留两个小时。
喔……
黎安安只能按个乖乖的“好吧”表情包回去,然后垂头丧气地放下手机。今天也是,闻念又在忙。
虽然很可惜不能继续和闻念一起看恋爱电影……或者不看电影,就只是待在一起也很好,不过,告白这种事,尤其是具体到细节的部分,好像确实不应该和闻念一起准备。
黎安安这么对自己说。那样不就完全没有惊喜了嘛。
她其实已经差不多有了一个计划——只是又不能专门挑闻念忙的时候告白,就只好先听闻念的话、今天也一个人回家。
然后,等到深夜里不会被别人发现的时间,再在房间里继续研究告白的细节。
“嗯……”黎安安趴在床上,盯着摊开的本子发呆。
她在想,什么时间告白会比较好呢?在室内还是室外,还有……
大堆大堆的问题像是无数颗彩虹糖,“哗啦”地从思维里流淌过去。黎安安原本是在认真想着计划的,脑海里还是忍不住浮起了其他更轻飘飘、又暖烘烘的念头来。
闻念……
闻念也很喜欢她吧?
那时候,说只要是真心的,就都会喜欢……
黎安安闷在枕头里,红着耳朵发呆,不觉“嘿嘿”了两声。
如果闻念喜欢她的告白的话,那、那样的话,她们不是就可以交往了嘛……
想到这里,她实在又躺不住了,在床上扑腾了两下,就弹起来去摸手机给闻念发消息。
【念念念念】
她发了个小狗开灯的表情。
【你在干嘛呀?好晚了还在做题嘛】
她本来都已经做好闻念不会很快回复的准备了,毕竟对方大概率是关在房间里写作业,说不定都不会看手机。结果,那边的消息很快就跳出来了。
圈圈Darkver.:现在没有在写。
圈圈Darkver.:没什么事做。
既然如此,自己去见她应该不也会打扰——黎安安于是兴致勃勃地从床上跳了起来,踩上拖鞋噔噔噔跑过走廊去敲闻念的门:“念念!”
而闻念似乎刚放下习题本没多久。像是没想到刚才还在发消息的人会突然跑过来一样,等门被推开了,她还顶着那副写东西时候戴的黑框眼镜,微微睁大了眼睛、仰起脸茫然地望着黎安安:
“怎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闷头写了太久的缘故,她总一丝不苟的马尾也散下了一点,再加上那副黑框眼镜,整个人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冷淡的气势,看起来简直有点呆呆的——
黎安安看得实在好玩,一时恶向胆边生,没忍住伸出手轻轻摘下了她的眼镜。
然后,她连忙飞快地向闻念露出自己最无辜的认错表情,试图让对方放过自己:“嘿嘿。”
——然而,就连这样,闻念居然都没有对她生气。
她反而就只是有点没反应过来似的,因为骤然下降的视线清晰度而下意识怔了怔,然后才抬起手、用指节碰了碰空出来的脸侧:
“……诶?”
没有了镜片的遮掩,闻念那双眼睛就显得更黑也更安静,像是透明的月光一样。而此刻被无措和茫然的情绪泛起了点点涟漪。
几乎有点可怜兮兮的。黎安安一下子完全不好意思再捉弄她了,于是就将眼镜重新帮她戴回去,调整了两下高度,又笑:“……这样呢?”
这下,闻念反应过来了。她下意识轻轻咬了咬唇,皱着眉头、很委屈地唤:“黎安安……”
“我错了我错了。”黎安安连忙抬起双手认错,对着闻念控诉的眼睛,露出自己最最诚恳的表情,“真的!”
只是她其实还有点意外来着,今天好像真的和平时不一样,闻念都没有装作很凶的样子瞪她还是怎么……
想着,她不觉抬起手、试着探了探闻念额头的温度——也没发烧啊。
那……那是不是真的是做题太久了?而且课程又忙、压力又大。黎安安于是想到。她自己也是这样的,要是闷在教室里太久,就做什么也提不起劲。
而闻念呢,作为超级好学生,在学习上非常非常厉害——但是在玩和休息上,肯定是比不过自己的嘛。
“对啦,要不要现在出去玩,念念?”因此,对着闻念询问的困惑眼神,黎安安就笑起来、这样提议,“出去放放风嘛!我知道一个特别合适的地方。啊、但是要多穿一点——”
*
虽然脸上的表情分明是“这么晚”和“为什么”,闻念还是裹了厚厚的外套,甚至还戴了围巾,和她一起出来了。
而黎安安的兴致冲冲带她去到的地方,其实是小区里的山坡上的一座小花园。花园刚好在避风的那面,还有架双人的木秋千。
“这边视角很好的!”黎安安给她介绍,“白天看树,晚上看星星也很清楚,啊、虽然今天好像没什么星星来着……那看看月亮?”
闻念看看她、又看看秋千,询问:“有虫子吗?”
“应该……应该不会吧?”黎安安歪歪头,“虫子可能也要睡觉呢。都好晚了。”
这个答案显然没有让闻念满意。不过她大概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只是又看了看长椅、确认目前没有虫,就把自己窝进去了。
而闻念这么装在一团厚厚的外套里,把自己塞在双人秋千的一边、安安静静看着她,脸一半都埋在围巾里的样子,看起来实在很像是团烘焙得非常好的、新鲜又蓬松的面包。
这个想象让黎安安忍不住笑了起来。
“念念,”她挨着闻念坐下,又戳戳闻念蓬松的外套衣袖,“念念?”
闻念就用那种与圈圈特别像的眼睛望她:“嗯?”
黎安安就只是笑。面包。她想。小面包闻念。
毕竟很晚了,气温要比白天里还低一些。尽管这个位置不太吹得到夜风,也怎么都算不上暖和。她有一点点担心闻念会不会着凉还是什么,于是就伸出手去、想试着碰碰闻念的手。
她说:“念念?”
被她的指尖触碰到的瞬间,闻念先是本能地向后轻微缩了一下,而后抬起视线看看她、犹豫了片刻,才任由黎安安来牵了。
闻念应:“……什么?”
难得她同意肢体接触,黎安安于是“啪”地把两只手都加了上去——也不太敢用力,就只是牵着闻念的手,然后轻轻蹭了蹭她手背上那道疤痕旁的皮肤。
大概因为穿得很多,闻念的手并不很冷。甚至比起平日里的温度还要更高些。
“念念,你不开心吗?”黎安安问,“会不会是压力太大啦,最近都好忙……”
“……没有。”闻念说,“之前说好的,要和你一起准备……但是因为竞赛的事一直耽搁。抱歉。”
黎安安就笑:“那有什么呀。”
“而且,”闻念犹豫片刻,才轻声说,“也……因为,最近都没有和你一起。一直都……”
说着这种平日里的她绝对不会说的话的时候,闻念的声音也是轻轻的,像是一点蒙蒙的、潮湿的烟雾,尾音消失在安静的夜晚里。
简直像被一只不亲人的猫主动跳上了膝盖呼噜呼噜、而猫毛茸茸的尾巴尖还在轻轻地蹭过自己的手腕。黎安安“噢——”了一声,感觉心软得简直要化掉了。
“我也喜欢和你在一起,念念。”她很认真地说,晃晃闻念的手,“真的!”
闻念转过脸看看她,然后才应:
“……嗯。”
不知道为什么,她被闻念那双黑眼睛看得耳朵有点发烫。还有、还有手指下闻念纤细而瘦削的手腕……黎安安于是“嘿嘿”笑了两声,小心翼翼地将手收回去了。
“最近公司里也忙吗?”她说,“看你们总待在公司。我都搞不清楚是在忙什么事……很难吗?会不会太累啦。”
“还好。”而闻念说,“……反正是你不会喜欢的事。”
“什么呀。”黎安安说,“我才不会呢。”
夜晚里安安静静的,也没有什么风声。就只有很轻的、花园里草木自然的沙沙晃动声。而夜空里的薄薄的云掩住了月亮最明亮的那个部分,将它变成了朦胧又温和的光源。像是绘本里的月亮。
“念念,”她说,“这样突然出来的话,会不会耽误你的学习?”
闻念摇了摇头,抬起脸、看了看其实不太看得到星星光点的夜空:“这样就很好。”
黎安安望着她安静的侧脸。
她想,既然闻念觉得散散心也很好的话,那——
“念念,”她于是试着问,“明天……啊、或者周日,你有时间吗?”
闻念点了点头:“嗯。”
那、那……
黎安安用摘来的小花轻轻碰了碰闻念的衣袖,自己盯着黑夜中的那点亮色,在扑通扑通的心跳里、红着耳朵鼓足勇气问出:
“那,等到周日,我们……要不要一起去游乐园?”
第50章 告白
去游乐园的前一天晚上,闻念完全没有睡好。
……她大概知道黎安安为什么要约她出门。算是……排练一样?大约是黎安安已经有了一个关于游乐园的告白与约会计划,只是还不确定效果、又太想保证到时候真正约会的质量,所以才要找朋友来排演一次。
而自己偏偏又自告奋勇地提出说要帮忙准备告白——这件事于是就落到了她的头上。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闻念试图说服自己。要不是这样,也许她永远都不会和黎安安一起去游乐园。她其实是得到了自己本来没办法拥有的东西。
……尽管如此,她脑海里却仍还然很乱,无数的思绪都始终平静不下来。
为了保证第二天出去时的精力、至少不要太扫兴,闻念还是爬起来吃了安眠药。这样直到深夜,她才被许多模糊不清的缠绕思绪伴随着,终于陷入了不甚安定的浅眠。
而后果就是,第二天醒来时,她的黑眼圈比平时还要重。
闻念对着镜子,有些犹豫地拿沾水的指尖按了按眼下的暗色。冰凉的温度贴在脸上,让她本能地一抖。
这么重……
不知道冰敷会不会有用。闻念刚才查过一些消除黑眼圈的方法。但是还有说应该用热敷……
虽然她知道,其实在意这些也根本没有意义。
她只是用来排练告白的对象而已,黎安安当然不会在乎她看起来究竟如何。就只是、只是——
闻念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她在洗手台前犹豫着、还没有能够想出办法来,一旁的手机就震了一声。闻念去看亮起来的屏幕,发现正好是黎安安发来的新消息。
a2/e3(1)-1班-黎安安:[小狗晃手.gif]
a2/e3(1)-1班-黎安安:念念你好了嘛?
a2/e3(1)-1班-黎安安:我在楼下等你哦
她回了“好的”过去,那边就又发来了一个小狗跳跃的表情包。
她不知道黎安安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完全不重复的小动物表情包,小狗的很多,也有关于猫的,每个都有点呆呆的,一翻上去全部都是。
——自从这两周以来,她们发过的消息比以往全部加起来都要多。当然,这也是……她借由帮忙告白的理由所额外得到的东西。与今天一样。
……够了。
闻念闭了闭眼睛、按捺下那些不合时宜地冒出来的思绪。她在镜前用最快速度将自己整理好,又换好外出的衣服,也下了楼。
而等在客厅里的,是不知为何等待得非常郑重的黎安安。不止是衣服,黎安安好像还特地给自己掉了一半色彩的挑染补好了两种颜色,此刻正翘着那几缕颜色很亮的小卷毛、站在楼梯末端等她。
一看到闻念下来,她眼睛“唰”地亮了:“念念!我们走吗?”
闻念点点头,她就“好耶”了一声,兴高采烈地蹦到闻念身边:“念念,我做了一个超——级完整的攻略!今天就跟着我怎么样?对啦,你能坐过山车嘛,说是这家游乐园有个特别特别有名的过山车……”
*
一到游乐园,她们在大门领了赠送的氢气球,就直奔那座标志性的、被黎安安期待了很久的超大型过山车而去。
……而这架过山车果然仅仅是看上去,就超常地惊险。
路线上有多个巨大的、上下颠倒旋转的盘旋圆环,高空还铺就着一段垂直下落的轨道。她们刚走到附近,就刚好有一列过山车杂着剧烈的尖叫声音呼啸而过。
尖叫声从身边划过的瞬间,闻念完全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她的确从来没有坐过任何过山车。而这个只是看上去、就非常可怕……
黎安安原本蹦蹦跳跳地走在她身边,似乎也忽然感受到了她身上流露出的迟疑,就转过头来看她:“念念?”
恰好,路旁的喇叭里又响起了提示,说是高强度过山车,建议新手谨慎乘坐——
“那……那,念念,要不然我们别去啦?”黎安安就说,原本兴高采烈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很是忧心起来,“这个看起来难度很高的样子……没关系吗?”
又是这种……好像是在看着什么易碎物品的、可怜的表情。闻念不喜欢黎安安这样看她。
“没事。”她于是硬邦邦地答,“直接去就可以。”
黎安安眨巴眨巴:“真的可以吗?”
闻念点点头,重新抬起脚:“走吧。”
即便这样,黎安安也好像完全没有放心似的,亦步亦趋跟上来、忍不住又问她:
“要不,念念,我们去玩点别的?那个旋转飞椅看起来也不错,而且很近的,你看哦,就在那边——”
……分明她一路上都在念这座过山车的事。
闻念不想和她讲了。她干脆伸手捉住黎安安手里气球的绳子,拽着人往过山车的快速入口走:
“……走了。”
“哦!”黎安安差点没拿稳气球,跟上来,“哦哦哦……”
……而一定要逞能的后果就是,她从过山车上下来的第一步就没踩稳,闻念整个人趔趄地往前扑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黎安安“嗷”了一声,连忙从后面捞住她,“呜哇——”
过山车果然和外表一样极其高难度,闻念被甩得天旋地转,心脏因为失重而狂跳着,直到在最近的长椅上坐下了好一会儿,她也迟迟没找回平衡感。
“……呜哇,念念,”黎安安蹲在她身前,小声问,“没关系吗?”
闻念挡着脸,勉强摇了摇头,是没关系的意思。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就只能在剧烈的反胃感和头晕里感觉到自己出了很多汗。至于脸色,恐怕就更坏。反正……一定很难看,又狼狈。她不想要黎安安看见。
可黎安安还是蹲在那里,很是担忧地、专注地望着她。
即便在被生理性眼泪晕得一片模糊的视线里,闻念微微抬起视线,还是能够看得到那双亮晶晶的圆眼睛,很清澈地倒映着她根本就一团糟的倒影,狼狈又苍白——
“念念?”黎安安还在说,用那种哄诱小流浪猫一样的温柔语气,这么叫她的名字,“你嘴唇一点颜色都没有啦……”
……太不公平了。
明明是一样的过山车,黎安安却什么事都没有,只有脸颊因为刚才的刺激而红扑扑的,仍然像以往一样神采奕奕、一样好。就只有自己会变成这样……
闻念偏过头去、不想让黎安安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半晌才能够小声说出:“……你去那边坐。”
黎安安就乖乖地应:“喔,好……”
她于是在另一侧坐下来。扭着头、担忧地又看着闻念好一会儿,忽然灵光一现,就像模像样地让伸手来扶闻念的肩膀、让人靠着自己休息。
“这样会好一点吗?”然后黎安安问,“啊、念念,还是你想躺一会儿……”
或许是因为距离太近的缘故,黎安安讲话时气流轻轻的晃动好像也擦过她的耳畔,很轻很轻。闻念的心跳得飞快。
她一度错觉自己失速的心跳会被察觉。又觉得这样实在太近……也太亲密了。自己不应该这样。
这不是什么严重的状况,她其实可以一个人坐一会儿,然后让黎安安去逛自己想逛的礼品店,不需要管她。但是,但是——
……但是,等到黎安安告白之后,这些就都不会再有了。
而且黎安安根本是个笨蛋。只要不表现得太过明显,黎安安就什么也不会发现。
于是,闻念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摇摇头,没有把自己从黎安安的肩膀上挪开。
而黎安安就坐在那里、挺直腰了任她来靠。
大概黎安安的体温比她的要略高一点,闻念与黎安安的肩膀所接触的那片脸颊很快热了起来,连带着耳朵好像也有些发烧。
闻念咬了咬唇、微微偏过脸,将自己发烫的耳朵藏进散碎下来的长发里。
她的心跳还是快。带着从高空中坠下的余韵,不规律地怦嗵、怦嗵、怦嗵跳动着,在身体里揪成酸涩的一团。
“需要我去买瓶水吗,念念?”黎安安的声音很小心,“啊,或者要不要用冰棒之类的敷一下额头,好像那样会感觉好一点……”
闻念闷闷地说:“不要。”
“那……那你要不要吃柠檬糖?那边就有贩卖机,很近的,就在旁边——”
她讲得忧心忡忡,明显非常想要为闻念解决现在头晕的问题。
……然而,比起那点无足轻重的晕眩,闻念却只是忽然莫名地觉得委屈。
这样毫无来由的情绪从胸腔里涌上来,漫过喉头,让鼻子也变得酸涩起来。
……太奇怪了。
闻念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就只是过山车而已……
没等到她的回应,黎安安又试着问:
“念念……?”
而闻念只是伸出手、带点任性地揪住了黎安安的衣角,什么也没有答。
“哦、哦……”
黎安安于是也不再问了。她坐在那,犹豫了片刻,只是安抚地将手放在闻念膝上,用哄小孩子一样的方式轻轻拍了拍。一下、两下。
“好啦。”她说,又用了一贯对圈圈讲话的温柔语调,“没事了,念念。对不对?”
才不是……
闻念用力闭了闭眼睛。晕车一样昏眩感逐渐褪去,可她分明在自己唇齿间尝到了一点发涩的湿润味道。
她捉着黎安安衣摆的手指紧了紧,紧到指尖干燥的陈旧疤痕一下子泛起刺痛来,才条件反射地松开了力道,不再吭声了。
*
休息过一段时间之后,闻念似乎逐渐没事了。黎安安去买了两杯冰饮,等她扎头发。
闻念半垂着头、仔细将在刚才那一团混乱里弄散的头发重新束好,抬起脸来问:“走吗?”
黎安安就答:“好呀。”
下一个最近的设施原本应该是跳楼机来着,可闻念看起来还是相当苍白,虽然终于不再出冷汗了,可是嘴唇上的血色根本一点都没有回来。
再加上她此刻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仰着脸、望着黎安安,而眼尾微微地半垂着,将安静的神态衬得很柔软——看上去根本好可怜。
黎安安说:“念念?”
闻念轻声有些茫然地应:“嗯?”
——黎安安就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力道也很小心,没有把闻念好容易整理好的发丝又碰得散乱。
“你好可爱呀,念念。”然后她这样讲。
而闻念则眯起眼睛、很不满地摇摇头晃走她的手,又纠正:“我没有可爱。”
但就是好可爱嘛。黎安安于是把手收回来,“嘿嘿”笑起来。
“好吧。”她说,“那……我们现在要不要去坐旋转木马?啊、对了,我刚才买的饮料你要喝哪个呀,有草莓和桃子的……”
最后闻念拿了桃子味道的。配合冷饮整体的造型,两只杯子上都有小小的兔耳朵夹子装饰,粉红色的,可以当发卡来用。
买的时候,黎安安是想要两个人一起戴的,因为真的很可爱。但她又不知道闻念会不会喜欢。
她自己夹了发卡、抱着饮料悄悄看身边的闻念,只看到闻念将小发卡从饮料杯上拿下来,又放在手里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认真到连表情都有点呆呆的,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然后,才试着给自己戴上了。
噢——
黎安安一下子心软得不像话。
闻念转过头、想问黎安安接下来要怎么走,就困惑地看到她非常亮晶晶的表情:“……怎么了?”
她转过脸来的时候,那只小兔耳朵的发夹根本也在跟着轻轻一摇一晃。黎安安被可爱得心脏软绵绵的,又担心闻念害羞再摘下来,连忙摇摇头否认掉:“没有没有!”
闻念不解地看了她一会儿,只好答:“……好吧。”
抱着汽水,她们去坐了旋转木马。黎安安把特地带的拍立得相机高高举起来,给她和闻念拍照。
她唤:“念念?”
落在她身后一点的闻念就询问地微微抬起脸,还咬着吸管:“诶……?”
黎安安说:“我要拍照片啦?”
然后,咔擦——把她和闻念,氢气球,还有两个人成对的、粉红色的小发卡收进了照片里。
这家游乐园规模很大,里面的游乐设施也超级多,只是比较刺激的项目她们都不太能玩。
黎安安看着手里地图、思考着待会儿要玩什么。毕竟闻念看起来实在不怎么习惯,而且……而且,她们今天又不只是来玩的,最最重要的部分在晚上。
坐过旋转木马后,她们又去吃了这里很经典的冰淇淋。彩色冰淇淋球做了动画片角色的造型,很快在纸杯里融化得失去了棱角,变成甜蜜的小小湖泊。
在这之后,还有棉花糖、碰碰车和慢速的环乐园游览火车,她们还挨个逛了整条街的纪念品店,丰收了很多玩具和小挂件。
这样一直到天色逐渐暗下来,游乐园的灯火亮起,进入了属于夜场的时间。黎安安看看时间好像差不多了,就说:
“念念,我们去一个地方吧?”
特地会选在今天,就是因为今天晚上游乐园有烟火表演。而黎安安提前查过攻略,说是游乐园山坡上有专门可以看烟花的平台,用快速通行证就可以进去,视角会很好。
她们在最后一家糖果店排队结账时花去了太多的时间,赶到平台时,烟花表演的准备音乐已经放到第二首了。
给工作人员检查过通行证,黎安安在平台里仔细找了个最合适的观赏位置,才发现闻念似乎没有跟上来。
她回过头,困惑地看看还站在入口附近的闻念,问:“怎么了吗,念念?我们在这边站吧。”
而不知为何,闻念还有些犹豫一样。她看看黎安安、又望了望远处亮起了灯光准备开始烟火表演的城堡,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摇摇头、答说没事,然后跟上她:
“……好。”
开场音乐有三首歌。黎安安特地记了流程。等到第三首音乐也结束,就是——
啪地。世界先是安静下来,而后漫天明亮的彩色在沉黑的夜空中绽开,四散流溢。
所有流光溢彩的漂亮颜色变成了光点,消失在与它们一样明亮的星星里。而黎安安偷偷侧过脸去、试着去看闻念的神情。
她只看到闻念仰头望着远处绚烂的烟花,神情很安静。只有烟火变幻的颜色与夜空映在那双微微睁大的黑眼睛里,将那个总是很苍白的侧脸映得仿佛也染上了颜色。
黎安安问:“念念?”
闻言,闻念就转过头来。
“念念,我喜欢你。”而黎安安说。在轰然不绝的烟花炸开的声音里,她只听到自己如擂的心跳,怦嗵、怦嗵,好像比烟花的声音还要更响,“我们可以……可以交往吗?”
而闻念站在那里,片刻后,逐渐迟疑地、慢慢睁大了眼睛。像是不确定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些什么。
“……诶?”
半晌,她才听到了闻念这样的声音。闻念的表情分明还是平日里一贯的平静,尾音却有些发抖,连带着那双黑眼睛里倒影的夜空也跟着轻轻摇晃着,像是泛起的涟漪一样。
闻念困惑地望着她,连茫然的声音也放得很轻:
“这种……告白的部分,也要排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