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 “世间有一个词,叫作口是心非。”(1 / 2)

绝对人设[无限] 苏季钦 2392 字 7个月前

那双筷子伸过来的角度很巧妙, 姜简下意识地咬住了整块排骨。

汤汁香咸,尤其是咀嚼后的余韵,令人回味,在青峦村尘封多日的味蕾重新开始工作。

香气吸引着他咬下去。

可没想到下一秒, 姜简不小心咬到了筷子, 牙齿重重磕在上面。

啊呀, 痛。

“嘶——”

他睫毛一抖, 若无其事将整块排骨含在嘴里,别开脸看向窗外。

玻璃窗倒映着钟洵的侧脸, 他似乎并没有察觉,极其自然地收回筷子。

绅士又体贴的视而不见, 似乎就是他的风格。

层云在碧空翻涌,模糊了窗上的倒影, 下有飞鸟掠过蛛网般的城市。演播中心矗立在中央, 道路如丝向四周蔓延开。

“吃饭就好好吃饭, 发什么呆。”

回过神,不知道什么时候, 碗里被饭菜垒成小山丘,一颗西蓝花在尖尖上摇摇欲坠。

罪魁祸首坐在对面, 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像是打量着一件艺术品。

姜简收回目光,筷子轻轻一转, 西蓝花便滚进了碗里。

“你说这颗西蓝花像不像我们?”姜简一边挑挑拣拣着碗里的菜, 一边说, “站在高耸的大楼里, 要么坠落, 要么被未知吞没。”

钟洵直勾勾地看着姜简慢条斯理地吃下那颗西蓝花, 摇头道:“不见得是二选一。来到这里的人,往往不是被外在坏境打败,而是率先被自己击破。”

“在这里,连\'我在哪里\'这个最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了。”姜简说,“没有指南针的海上航行,走到正确的终点的可能性是多少?”

钟洵挑了一下眉,刚想开口,边听姜简接着说:“不过你说得可能更对。”

钟洵微微勾了嘴角,点头听着,目光落在姜简碗里,眉眼间嫌弃着姜简破坏了艺术品的完整,拿起筷子,又在小山丘上立了一颗西蓝花。

“我来的时间虽然不久,但也能明白,这是一个真实和虚假的界限极不明朗的地方,信任更是稀有中的稀有。”姜简轻声说道。

他顿了顿,看着面前钟洵微调着筷子的角度,强迫症般想重新在那堆菜上立稳西兰花,不由沉了眼眸。

“你继续。”钟洵抬眸看了他一眼,“听着呢。”

“感觉……知道大家都会披上人设外衣的事实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复杂,一切情谊都要质疑和试探,所有真情流露都会变得吝啬。”

无法信任便无法建立长久的合作关系,无法合作就只能内耗。如此一来,想要找到这座诡异演播中心背后的真相,希望必然渺茫。

聪明人无需多言,他相信钟洵能懂他的意思。

就连他们彼此都只是为了长久地生存,才妥协于所谓人设要求,迫不得已站在同一战线上的。这种利益关系什么时候会破裂,没有人知道。

一旦他们之间那点仅有的信任被破坏,经验不足的自己定然会比钟洵更先坠落。

“趋利避害是生物性的,吝啬是环境催生的本能,无可厚非。没有人能处在上帝视角,自己眼中的趋利举动有时候或许会带上一条绝路。”

钟洵说着,缓缓将筷子移开,那颗西蓝花立在顶端,摇摇欲坠。

然而,却只是摇晃,始终没有掉下来。

“喏,你看,活下来、走到终点的过程必然是艰苦的,但这不意味着没有不让自己坠落和吞噬的方法。”

钟洵的语气像是在哄小朋友,放下筷子,托腮凝视着对面的姜简。

今天的姜简仿佛又回到了初见的模样。清瘦而沉默,面瘫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吃了两口饭就陷入神游,发出的感慨不知道是迷茫,还是悲观,亦或是单纯的思考。

那些最不该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的鼓励的话,竟如此顺畅地表达了出来。

姜简指了指自己的碗,对上钟洵的眼眸:“这个方法,难道不是说只有最上面这个,才是唯一活下来的人吗?”

钟洵脑海里忽然闪过青峦村时姜简用一支钢笔直劈向他颈侧的画面,这些言行与他认知中的姜简格格不入。

也丝毫不属于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姜简”。

想来是更加确定了眼前的人不是那个姜简,钟洵心里忽然有一丝释然。

可随即而来的是无端的沉闷,口中的饭也变得索然无味。

顶着相似的面容说出这些话,竟让他觉得有些烦躁。

“你随意理解,谁让这里就是个无数规则构建起来的扭曲又恶劣的地方。”钟洵深深看了一眼姜简没有波澜的眼眸,顿了顿,“但是我不希望你对真实世界和人性中的美好失去希望。”

姜简捧着碗,闻言沉默了片刻,悄然回避了钟洵的话。

他蓦然想到了他的养父贺悯之。

他花了很多年学习阅读人们脸上的表情,分辨语气中的情绪,却始终像一个局外人,异常艰难。

非但不能共情,偶尔连意思都会理解错。

每当这时贺悯之都会拍着他的脑袋,指着他的心口,对他说:“真正的情感有时不在脸上,不在花言巧语,而是在这里。”

“那是什么意思?”他问贺悯之。

“世间有一个词,叫作口是心非。”贺悯之说,“有些情感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需要用心去感受。”

他看了看逐渐空了的盘子,两人点的菜有一大半都在他的碗里了。

在钟洵口中“本能吝啬”的环境里,他却遇见了眼前的慷慨。

“ 嗯,会的。”

他从碗中的小山丘里挑了一块小排骨,淡淡道。

姜简声音轻轻的,钟洵只看见他嘴唇动了两下:“嗯?你说什么?”

“我……”

“哎呦!简哥!”一道元气十足的声音从旁边身后传来。

转过头,他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卜蒙朝他挥了挥手,热情地走过来。

姜简瞥了钟洵一眼。这个男人在外人面前顿时冷了下来,眼尾依旧向上翘着,目不斜视地看着他,丝毫没有想和卜蒙搭话的意思。

“好久不见,没想到这都能碰上啊,这边的糖醋小排我可喜欢了。”卜蒙卷发在肩侧晃了晃,她站定,目光在姜简和钟洵之间转了转,轻轻皱眉,俯身在姜简耳边悄悄说,“钟洵他什么时候结束游戏的?”

“游戏?”姜简疑惑地看了一眼卜蒙。

“我刚才路过60层游戏区,实时排行榜上看到了他的编号诶。”卜蒙眨了眨眼睛,“好像是那个什么模拟炒股的游戏。”

“再说一遍。”

钟洵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卜蒙卷毛似乎都炸了起来。她牙齿上下打颤,僵硬地回头看向钟洵:“就……就是我刚才在60层的操盘游戏排行榜上看、看见了你的编号,想问简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的事为什么要问他?”钟洵眉峰一挑,眼风扫向姜简,压迫感十足,“你吃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