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入v]她狼狈的样子也好可爱。……
楚江梨歪头一笑:“好啊。”
她手中长剑出鞘,在那少年还未曾反应过来之时,迅速飞身过去,剑光闪过,少年孤傲的神色僵硬在脸上。
他的人头滚滚落到地上,眼睛还大睁着。
一时间鲜血四溅,吓得众人脸色惨白,仿佛时间静止了,竟短暂呆愣了一瞬。
那些小厮是幻境中创造的,估计不知道楚江梨会用如此粗暴的方式破境。
一瞬间还不知是什么情况。
明白后吓得魂飞魄散,四下逃窜。
楚江梨将剑收了起来,有些不屑:“嘁,叫你姑奶奶过来的代价,你能受得了吗?”
楚江梨走到悉奴面前,将衣物踢到悉奴脚边:“快穿上,像什么样子。”
周遭亮堂堂的,十四岁的悉奴生了张雌雄莫辨又脱尘的面容,他眼泪汪汪,抬头怯生生看向楚江梨,那神色比桌上的灯盏还亮上几分。
他在猜测着眼前人的身份。
楚江梨蹲下,面无表情,漫不经心地顺手拔下了悉奴头上的木簪子。
青丝如瀑布般铺了下来,散落一地。
楚江梨将簪子握在手中,不经意凑近比划上少年白皙又羸弱的脖颈,那处血脉起伏,正跳动,昭示着生命的鲜活。
悉奴一双狭长又清澈的眼睛注视着楚江梨。
他是打心底怕又死在楚江梨手中,但是好像又不怕,至少死的不屈辱。
悉奴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
楚江梨又用簪子比划着他的眼睛,冷冷开口。
“要别人来救,像什么样子。”
手中的簪子在少女指尖转了一圈,声音漠然地递到他眼边:“我要是你,我就不管我自己死活,直直扎在他眼球上,叫他一辈子都看不见才好,叫他知道欺辱的是谁?是他的祖宗!”
“狗东西。”
刚刚那一幕将楚江梨血压都看高了,小孩儿年纪不大,人倒是坏透了。
“人这辈子只活一次,若人人都是为了别人不顾自己死活,那索性大家都死了来得轻快。”
“你今日顾及了他,他明日就要踩在你头上了。”
她将手中把玩的簪子丢到了悉奴手中。
一只冰冷的手从后面将她拉住。
楚江梨回头看到白清安冷冷清清的神色,她眉毛都未曾皱一下,却开口说:“你今日,已经说得够多了。”
白清安的指尖将她勾得很紧。
楚江梨弯起眉毛露出一个与方才那狠厉神色全然不同的笑脸,将白清安往下拉了些。
少女眨着眼睛,神色无辜,用手指比了个二,在白清安眼前晃了晃:“我就说了两句就不高兴了?好霸道——”
白清安想收手却如何都收不回来,她被楚江梨抓紧了。
白清安只得说:“我并未不高兴。”
二人留下还在原地神色怔怔的悉奴。
楚江梨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对白清安说:“走吧,去下一幕。”
二人推开门出去了。
***
一共只有三扇门,楚江梨已经大概摸清楚规矩了。
只要帮助少年时期的悉奴解决幻境中的梦魇就行了。
楚江梨在推开第二扇门之前,站在门外踮脚伸了个懒腰,不经道:“怪不得悉奴说他哥哥讨厌他。”
白清安却问:“你方才为何知晓要这么做?”
楚江梨“啊”了一声。
她总不能说以前和戚焰在副本中经历过吧?
楚江梨转了转眼睛,又说:“从前我看过的那些救赎小说里都是这么讲的,况且此处可是悉奴创造的幻境,自然是希望有人将他从苦难中解脱出来。”
白清安问她:“何为……救赎小说?”
楚江梨已经将门推开了一半,她弯起眉眼跟白清安说:“一时半会儿同你解释不清楚,等会儿出去跟你讲什么是救赎小说。”
她告诫白清安:“总之你见着那种行事无端、喜怒无常又神色阴郁杀人如麻的人,管他男的女的跑快一些就行。”
楚江梨想描述的人种是“病娇”。
但是她说完以后停下一想,怎么觉得哪里都不对。
这描述怎么好像是上仙界那些老神仙口中的她?
第二扇门打开那个美人约莫是悉奴的母亲,套路大致都是一样的。
他们也从这个幻境中知晓了一些信息。
比如悉奴的母亲雨师妾十分厌恶悉奴,再比如无人知晓悉奴的父亲是谁。
“悉奴”这个名字的由来,就像他哥哥所言的那样。
其意为戴着枷锁的奴隶。
雨师妾生得美艳,看着悉奴的眼神却厌恶无比,像看垃圾一般。
楚江梨觉得,虎毒不食子,悉奴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能够让雨师妾如此厌恶。
家人的侮辱、责打与漠视构造了现如今性格扭曲怪异的悉奴。
二人还从这个幻境中知晓了。
上古时期,众神几乎皆战死于那次仙魔大战,雨师国,雨师妾的族人都泯灭在那场仙魔大战中,只有悉奴活下来了。
在仙魔大战之前的荒原历史中,并没有悉奴此人的存在。
楚江梨有些不懂,她问:“你会让自己最厌恶的人活下来吗?”
白清安一顿,她看着楚江梨良久后反问:“若是只有一个人活下来,且过得不人不鬼,难道还不算一种抛弃吗?”
悉奴在三界臭名昭著,从昔日守护神成了异化的邪物。
楚江梨不免有些认同白清安的说法。
是“弃子。”
连自己去死的资格都没有的弃子。
上古之神的后代,在少时所受的伤痛到至今都无法愈合和释怀,成了他心头永久的伤疤。
悉奴没有资格决定自己的生存和死亡,没办法和族人一起随着文化的湮灭而消亡。
他连和他们一起死的资格都没有。
这应当是悉奴还要更小的
时候。
他半跪在地上,瘦骨嶙峋像墙角的小草,在母亲的漠视和鄙夷中显得不卑不亢。
在两个幻境中楚江梨发现了一个问题:只要是在恶劣的天气下,上一幕是个风雪天气,风从门缝处咿咿呀呀灌了进来,像小孩儿的哭声,窗檐还有白森森的落雪。
悉奴被几人抓住四肢之时,便抬眼绝望地看着那屋外纷飞的、冷极了的落雪。
第二个梦境则是雷雨天气之下,屋外的闪电短暂的划过女人的脸庞,她娇美的面容竟显得有几分可怖。
悉奴的母亲唤了无数个人,将一个侍女模样的姑娘玷污的,他们二人看不清那侍女的容貌,她脸上有一道纵横、狭长的疤痕却格外清晰。
那伤疤从眼角到下巴。
这样的疤在一个姑娘脸上是非常骇人的。
“家主,不是纤儿……纤儿没有,没有勾/引二少爷!”
悉奴被捆在旁边像个粽子似的,“呜呜”唤着又挣扎着,可是他年岁尚轻,力气太小,根本挣不开这绳索。
悉奴的母亲还在骂着:“真是贱骨头,少爷也是你能勾/引的?”
他母亲说:“他真真儿是奴颜媚骨,可到底是流着我的血,你们这些下三烂东西也应当唤他一声少爷,踩着他,跟踩在我头上、脸上又有何区别!”
雨师妾的那张绝美的脸上,生了一双狭长的眼睛,浓墨重彩的胭脂粉黛,她转悠着眼睛,目光看起来格外骇人,她又言:“若是旁人便罢了,偏偏是这个怪物。”
“你有何好为自己辩解的,这不都是你应得的?”
悉奴在旁边听到了衣裳被撕扯的声音、看着那白色的衣裳碎片飘到他身边,还有女子的呼救声,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冲破他的耳膜。
楚江梨不经啧啧两声。
果然,一家人里生不出第二种性格。
白清安在旁边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不知在想些什么。
憎恶或是别的情绪也看不出来。
等那一场闹剧结束,侍女浑身是血躺在屋中,周遭的人散开了,也松开了悉奴身上的绳索。
他跪在雨师妾的脚边,神色麻木又怯懦地重复着:“母亲……母亲,我一定会听您的话,我一定不会让旁人知道……”
雨师妾神色漠然将他一脚踹开了。
“被旁人知晓的那日,就是你的死期。”
这是第一个幻境中悉奴身上就存在的秘密。
在他哥哥让下人脱他的衣裳时,楚江梨见他那神色动作就若有察觉了。
而此处更是直接点出来了。
他们二人都心知肚明,这个侍女的死并非是因为,所谓的“勾引少爷”。
而是她可能知道了他们二人口中的那个,不能为让人知晓的秘密。
楚江梨手中挥剑利落,悉奴的母亲顷刻间人头落地。
在这个幻境中,楚江梨跟白清安二人大概是俩站桩的侍女。
所以全程没有任何一个人叫他们。
挥剑下去,幻境破了。
瞬息万变间,将他们二人又推到了屋外。
楚江梨将剑收入鞘中,还在想如果第三个幻境还这么无聊,那就没意思了。
她这种走过很多个副本的人,几乎一眼就能看出其中套路。
虽说她让悉奴的哥哥和母亲人头落地,斩了上古的神。
但这也只是悉奴本人制造的幻境,她所做的一切都是遵循了悉奴的意志,为了不被困在幻境之中罢了。
悉奴这人在楚江梨看来非常奇怪。
他既然恨这些人。
又要将自己的府邸造得跟过往一样,还特地为他死去的哥哥和老妈准备了屋子。
楚江梨心思,他这种行为真的不是为了膈应自己吗?
但是结合了之前进来时悉奴那副兴致勃勃介绍的模样。
楚江梨不难猜出,纵然被伤了无数次,被打被骂,悉奴仍然渴望着亲情。
楚江梨尊重,但是不能理解。
她所理解的亲情不仅仅是流着同样的血,还要有互相搀扶、患难与共的心思。
楚江梨在画人间斩妖除魔之时曾见过,并无血缘关系却又胜似亲人。
一个模样周正的白面书生的鬼魂,守着一个美艳的青楼花魁。
书生生了副好面容,又好读书但家贫胆小。
夜里在路上遇到两个浪/荡子弟调戏花魁娘子,约莫是书中那句“路见不平”给了他启悟。
书生挺身而出救了那青楼的花魁,被打得周身没有一块好皮肉。
花魁泪水涟涟,书生伸手替她拭去。
这是他这辈子最胆大的一次。
二人就此相识,视作知己至亲,书生自卑,有口心动也不敢提一个“爱”字,只把这花魁娘子当成姐姐。
可惜书生死在了雨夜里。
他生前就想为她赎身,可惜生活清苦,到死都攒不够钱。
后来他成了鬼,四处偷盗财物想帮那花魁娘子赎身。
除了身上流着同样的血,还有什么能够被称为亲人二字?
楚江梨觉得悉奴这幅死样子还真是跟戚焰当初一模一样。
要他那点亲情,要旁人踩在他头上,对他投来厌恶的神色,再啐上一口唾弃他。
这才相信,这人本来就没把他当成所谓的亲人,就比如戚焰的哥哥。
楚江梨当初是亲眼看着戚焰绝望,看着他将亲哥哥手刃。
是喜欢心如死灰的感觉吗?
想来也是,毕竟戚焰跟他们这些凡人拿的剧本肯定不一样。
最初楚江梨以为戚焰是书中的主角。
结果007告诉她,这只是一个虚拟建构的世界,并没有所谓的主角存在。
所以谁也不算主角,那么谁都是自己的主角。
这个世界无论谁都不存在所谓的主角金手指,所以楚江梨才能一次一次往上爬。
是一个对众生还算公平的世界。
无论是喜好争权夺利还是往上爬的人,都适合生存的世界。
二人眼前只剩下这最后一扇门了,是悉奴口中所谓的他“姐姐”的房门。
那是唯一能够让悉奴动怒的人。
楚江梨推开了这最后一扇门。
这个门内的世界似乎和前两个不一样,前两个的主调以灰色和黑色为主。
而只有这个世界充满了五彩缤纷的颜色和鸟语花香。
这个幻境并且不是房间之内,而是花园中。
百花齐放、蝴蝶翩翩起舞,空气中的芬芳气蔓延开。
楚江梨看了看白清安。
这空气中浓郁的花香。
只是楚江梨却觉得没有白清安身上的气味好闻。
她心想是不是自己的嗅觉被白清安养叼了?
楚江梨问:“这是什么花香?”
白清安摇头看着她回答:“并非花香。”
白清安说:“此处场景是虚构,就连这花香气也是,所以于我而言,也并非花香。”
白清安闻不到楚江梨口中所谓的花香,萦绕在他鼻尖的只有浓重的死物腐朽的气息。
楚江梨不知,只心想这人还真是严格,一定要闻纯天然的才行。
她点了点头:“这样哇……”
这是悉奴少时居住之处的后花园。
花园中间有几名穿着侍女衣裳的女子,在嬉戏玩乐,不知在说些什么,扭作一团嘻嘻嘿嘿地笑了起来。
白清安见着其中一个模样愣了一下。
白清安:“这女子……”
楚江梨:“怎么了?”
白清安才说:“这个女子同赵小倩的模样,有八九分像。”
楚江梨细细盯着那女子,她的衣裳同其他女子的材质看起来不大相同。
看起来像是级别更高的侍女。
再说模样,她是其中长得最为好看的,以及……
楚江梨抬眸看了一眼白清安。
那女子同白清安约莫有三分相似。
这么一想,悉奴说好像与白清安见过的话,也是情有可原。
周围几个侍女将这个貌似赵小倩的侍女围在中间。
二人走近了些,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那名问话的侍女一脸惊讶,她有些不相信这话:“纤儿姐姐,你说的可是真的?”
她口中的“纤儿姐姐”是那个与赵小倩容貌极为相似的那个。
纤儿得意道:“我可会骗你了?如今那人被我迷得死去活来,便一口气将什么事儿都说了出来!”
“喔~纤儿姐姐这么厉害,能将
那个杂种都迷的死去活来。”
另一个侍女闻言忧心忡忡道:“切莫胡言,那人到底还算是个主子,身上还流着家主的血,私下喊喊便罢了,可别当着旁人的面叫他‘杂种’才是。”
那侍女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那又如何?上回在大少爷房中,大少爷都唤他‘杂种’呢!一个亲生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杂种’,还是个阴//阳人,我现如今倒是明白,为何家主看他的眼神如此厌恶了!”
说罢,几个侍女扭作一团又哈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
二人面面相觑,大概已经知晓了上一个幻境中悉奴和他母亲口中的秘密是什么了。
悉奴是阴//阳人,身有残缺,用俗话来说便是又是男子,又是女子。
楚江梨细细回忆,悉奴肤色霜白,下巴削尖,生了张雌雄莫辨的面容,甚至比她还矮上一些……声音也相当尖,确实有些女子的特征。
所以,是悉奴掏心掏肺同这个侍女说了他的秘密,然后侍女转头便告诉了别人。
还用这个来炫耀得宠,还让旁人嘲笑。
纤儿嗤笑一声:“是呀,他以为我对他好是为了什么?大少爷眼界高,自然不当值。这个二少爷平日里活的就像奴才一样,甚至还不如我们这些奴才,任人欺压、宰割,更是不当值。”
说罢,纤儿理了理她顺滑的头发。
“我只是那日偶然遇到奴才们欺负他,又心情烦闷得紧,便将人打发了,也算施舍了他一些好处。”
“谁知那人便像看门狗似的,眼睛死死粘着我。”
“后来我想呀,虽说这二少爷不受宠,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呀,我便同他多来往来往,也说不定能攀个高枝儿不是?”
旁边几个侍女听得入了迷,蝴蝶萦绕着他们转悠,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不想爬上少爷们的//床。
为此精心打扮,涂脂抹粉,身上更是一个赛一个香。
“然后呢?纤儿姐姐你倒是说呀,急死我了!”
那纤儿也确实生了副好容貌,她抿着嫣红的唇瓣片刻后又开口道:“然后,那日在他房中我们……”
“我拨开他的衣裳,二少爷眼睛微红,竟怯生生地唤了我声‘姐姐’,只说自己是个雏//儿,我心中欣喜。”
“毕竟大家也知晓,府上的奴才们个个都需净身才行,好容易得了这么一个人,我自然高兴。”
“结果,他逮着我的手顺下去,我这才知晓……他确实是个怪物哩!”
少年悉奴因为信任而对她敞开心扉,说出了自己心中长久以来的秘密。
他以为会收获自己自出生起本就未曾有过的爱。
他的信任却成了旁人伤害他的利刃,他心中的秘密,成了旁人口中的玩笑话。
这又如何不让人绝望。
另一个侍女又问:“后来呢?”
……
却谁也不知晓,花丛边上的房屋后面,脸色苍白的少年正悄然地听着这一切。
他手中拿着匕首,静悄悄藏于身后。
从那屋檐下现了身。
少年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将匕首藏在身后:“姐姐,你们在说些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很尖,既带着烟雨迷蒙的江南少女的细软气,又带着少年人的哑气,这声音突然出现在身边,显得有些诡异。
将这几个侍女吓得浑身一哆嗦,忙退开了些。
只有纤儿一人还在装作镇定。
“不过是姑娘间讲点小话吧,二少爷还要在此处听着?”
毕竟在往日里,这个二少爷很听她的话。
悉奴虽是笑眯眯地问,实则方才他已经听到了他们在说些什么。
侍女们原本就觉得这个二少爷骇人得紧,他们都知晓平常他会被大少爷乃至府中奴才们欺辱。
被受虐待,整个人几乎脱了像,看上去阴郁又吓人。
却也真真儿生了副好容颜。
甚至悉奴这张还未长成的脸,竟比他们这些施了粉黛的更动人些。
他们又往后退了一步,这才相信了纤儿所言。
这个二少爷,可能就是个身子残缺的怪物。
悉奴的瞳孔突然缩成了一根针的形状,他瞪大了眼眸,肤色苍白死灰,眼下乌黑,纤细的脖颈处还缠绕着上一次受伤所留下的细布。
正缓缓往外渗着血,将细布染得鲜红。
乍一看像鬼。
悉奴突然头一歪,缓缓露出一个更夸张的笑容,他嘻嘻笑着:“姐姐也同我讲讲,毕竟……”
“我也是女子。”
侍女们这才意识到刚才他们所说的话。
悉奴都听见了。
甚至还未来得及逃跑,身旁就已经有人倒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
“二少爷疯了啊啊啊啊啊啊!!救命杀人了!”
“二少爷疯了,二少爷杀人了!!”
悉奴将藏在身后的匕首亮了出来,泠泠剑光闪过少年苍白的面容。
他动作极快闪身上前,匕首狠狠插在了那退后的是侍女之中最前面的那一个的脖子处。
顷刻间,鲜血迸涌而出,溅在了少年雌雄莫辨的脸上。
那侍女缓缓低头,盯着胸前逐渐绽开的红,她双眼瞪大了,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悉奴眼中空洞麻木,唇边还挂着那可怖的笑容,他手中匕首澹澹鲜血,脸上也溅着血,口中念念有词重复着说。
“姐姐,他们都要死,若是母亲知道了,我也会死……我也会死的……姐姐,你不是同我说,你不会告诉别人?你不是说……你会一直看着我?你今日又去了何处?昨日又去了何处?”
他再次划上旁边一个吓得跌坐在地上的侍女的脖颈,鲜血染红了他单薄的衣裳。
纤儿被吓得腿脚发软,坐在了地上。
花园中倒了一片“破烂”的人,将这花园染得血淋淋的,方才的芬芳成了弥漫开的血腥味。
蝴蝶也无处寻觅。
他们终于知晓。
这个常年被众人压在脚下的二少爷终于疯了。
疯在了这园中花期芬芳、蝴蝶萦绕、丫头们争奇斗艳的时日。
最后一个人倒下。
悉奴缓缓起身走到纤儿面前。
他露出一口森白的牙,发梢遮住了眼睛,苍白的脸上溅满点点滴滴的鲜血,像盈满了水即将破碎的玻璃罐子。
他嗓音柔软,开口声如幽魂,问着:“姐姐,你方才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纤儿吓得动弹不得,脸颊上的脂粉随着泪水已经化成了一道一道干涸的沟壑,宛若生长在她的肌肤上。
她神色惊恐,竟开口说不出一个字:“我……”
悉奴蹲下,用匕首的背面抵着她的下巴,抬了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姐姐……今日还有昨日去哥哥那里了?”
他看见了。
纤儿忙想挣扎起来辩解是些什么,面前的少年将她的嘴巴捂住:“嘘——”
“你想知道我如何知晓的?因为——我这两日正巧被兄长关在柜子里,真巧如今才从柜子里爬了出来。”
“兄长仁慈,宽恕于我,可我并非慈眉善目的人。”
纤儿觉得面前眯着眼睛笑的少年像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随时可能会夺去她的性命。
她眼中的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悉奴一刀划在了纤儿的脸颊上。
那伤口纵横在脸上,像是比脂粉胭脂印迹更深重的沟壑,穿过少女的下巴、鼻尖和眼下。
纤儿神色惊恐,厉声尖叫起来。
少年笑着手抚过她的伤口,神色中的爱意几乎溢了出来:“姐姐的脸很美,但是……我不喜欢太美的东西。”
要碎了才好,要碎得跟他一样才好。
悉奴指尖拂过伤口,痴痴开口道:“姐姐,你真美……”
这个“纤儿”在上一个幻境中,被悉奴的母亲处死了。
这回轮到楚江梨苦恼了。
这个幻境的源头似乎并非纤儿。
遵循着幻境应有的原则,纤儿在上一个幻境中出现过,那么这个幻境就应当跟她没什么关系。
但是他们眼前,活着的只有两个人:纤儿和悉奴。
正当楚江梨还在思索只是,白清安突然指着悉奴:“这个。”
“什么?”
白清安淡淡说道:“他就是幻境的出口。”
楚江梨顺着白清安的话也看向悉奴,结合前面两个幻境来看,似乎幻境的出口总是指向场景中的“施暴者”。
白清安说得确实合乎情理。
楚江梨也感觉悉奴是喜欢这个纤儿的。
否则怎么会冒着生命危险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了她,又为什么会在意纤儿去了他哥哥的房中。
最主要的是他最终没有杀纤儿。
楚江梨装作面色凝重地问:“若是错了怎么办?这幻境中可是只会给一次机会的,要是错了,我们两个都会被关在这里到死。”
少女眨着灵动狡黠的眼看着她,又问:“若是错了,你又要怎么办?”
白清安闻言转头,眼神直勾勾,神色平淡,却说了句楚江梨没想到的话。
“那我们就在这里待到死去。”
楚江梨一怔,她也看着白清安,白清安的神色是无比清明的,她看得却有几分心虚了。
因为白清安说得不像是开玩笑。
或者说白清安从来不会跟她开玩笑。
少女将身后剑鞘中的剑抽了出来,笑着答应:“好啊。”
“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做一件事情。”
楚江梨飞身上前,霜月剑捅进悉奴的身体中也毫不手软。
白清安听到少女说:“带你出去。”
在悉奴倒地的那一瞬间,周围的幻境消失了。
在幻境中的悉奴年岁比现在轻一些。
而刚出幻境,大一号的悉奴就站在他们面前。
他们二人用这种方式闯进了那个不被允许进入的悉奴姐姐的房间。
悉奴将幻境的出口设置在此处,是因为他自认为,没有人能够活着走出幻境。
他认为人人都会被绞死在他的噩梦里。
现在已经不难猜到,那“姐姐”的房间里关着谁了。
是跟纤儿极为相似的赵小倩。
楚江梨心道……这不就是替身和白月光吗。
有人即将冲破幻境时悉奴便有所感知了。
悉奴面色泛白,神色阴郁地站在二人面前,上齿将嫣红的唇瓣咬出了血。
除了姐姐以外的人。
别的人,窥伺了他的秘密还活着走出来了。
他要杀了他们。
这个念头在他的心中,顺着藤蔓肆意生长。
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是如何闯出来的。
更不知道他们闯出来的原因是,这个世界上活着的人,除了赵小倩以外,最了解他的就是白清安。
悉奴脸色苍白,咬牙森然地问着他们:“你们……为什么不遵守忘川河的规矩?”
楚江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有些无辜:“你确实说了忘川有忘川的规则,那墙上的东西我也都看了。”
“只是……”
“我可从未说过我会遵守之类的话。”
悉奴闻言气急了,他非常讨厌不遵守规则的人。
他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气得说不出一个字。
他们二人的左边是悉奴,右边正是失踪了许久的赵小倩。
她看起来伤的不轻,衣衫褴褛,已经昏睡过去了。
莫说是受伤,就是忘川河这个污水,除了悉奴这样被异化的怪物,无论是谁在下面呆久了也会死。
悉奴阴郁地咬出两个字:“你们……去死……”
从房顶上空腾空而来的藤蔓将二人缠绕起来,高高悬挂在半空中。
楚江梨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周身是软的,竟挣脱不开藤蔓的束缚。
有些夸张的是,她甚至拿不起霜月剑。
楚江梨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她回想起了在最后一个幻境中闻到的诡异香气。
楚江梨看向白清安。
白清安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苍白,被藤蔓束缚着挤压,嘴角已经流出了鲜血。
那香气里有毒。
毒素在他们二人的身体里起了反应,悉奴最喜闻乐见的场景来了。
他对藤蔓道:“放下。”
藤蔓重重地将二人摔到地上。
楚江梨手软,剑在她落下的过程中,掉到了白清安身边。
楚江梨趴在地上,这毒素渗入身体的感觉,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她只要微微动一下浑身都在疼。
白清安那边似乎情况更不好,趴在地上,甚至没了动静。
楚江梨喊了她一声:“小白……”
还是没有反应。
悉奴见到这样的场景,很是满意。
将手中白纸包着的东西丢到了二人中间。
“这里面是解药,但只有一份。”
他双手环着昏厥的赵小倩,神色亲昵,望着他们开口冷冷道:“你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他想看着这两人自相残杀的模样。
想想就让人兴奋。
悉奴这话刚一说完,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白清安指尖动了动。
楚江梨心中有些复杂。
她吞下这毒素带来的鲜血,望着对面颤巍巍想要爬起来的白清安。
白清安脸色白的像纸一样,摇摇晃晃将楚江梨的霜月剑握在手中。
霜月剑白清安似乎现如今也拿不起来,只能拖在地上走。
在地面倚出“滋滋滋”的刺耳声音,留下一道泛白的剑痕。
她的双眼死死盯着楚江梨。
楚江梨心中一顿,这一路上,她对白清安的。戒备几乎快要放下了。
她已经快忘记了,这人跟她有仇。
甚至已经忘记了,她囚禁了白清安两年。
白清安现在的眼神看上去特别恨她,似乎是想要她死的那种恨。
楚江梨现在有点后悔自己轻易的相信别人。
她的性命被握在了别人手中。
她心如死灰。
她分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世界适者生存,不适者只能被淘汰。
这药只有一份,如果能动的人是她,也绝对不会将药留给白清安。
白清安缓步走到悉奴丢在地上的纸包,费力的蹲下捡了起来。
她微抬眼睑看了楚江梨一眼。
随后,白清安当着她的面将里面的粉末倒进了嘴里,又抬手擦了擦唇边溢出的鲜血。
这个动作结束以后,她拖着剑朝着楚江梨走过来了。
楚江梨已经能够预料到自己的死亡了。
这她比白清安吸进去的毒素更多。
她方才在幻境里动手杀悉奴,运动也会使呼吸加快。
若她能起来,早就起来了。
悉奴站在屋中,倚着旁边的赵小倩,神色兴奋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却不知,旁边赵小倩的长睫微不可闻地动了一下。
悉奴兴奋得眼睛瞪大了,蛊惑着:“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你若是杀了她,我就放你出去!”
白清安停下脚步,神色冷冷地看着悉奴。
而后又往楚江梨的方向走。
这一段路几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这副破碎羸弱的身体就快要支撑不住了。
终于,再抬脚迈一步便能够走到了楚江梨面前了。
白清安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她半跪在地上,看着神色慌张的少女,却不经笑了出声。
此时这副模样。
白清安自己估计,自己应当是笑得非常难看。
实际上她也并没有觉得自己好看到哪里去了。
她也不想笑,只是时隔这么久,她看到楚江梨狼狈的样子,还是会觉得……
非常可爱。
楚江梨见她半跪着,逐渐凑近,还露了个她几乎未曾见过的笑。
楚江梨心想,这人应当是在笑她自负,马上就要死了,方才还说要把她带出去。
楚江梨也笑了。
偏偏这时候,她还是想跟白清安斗两句嘴:“小白,是我输了。”
白清安费力地将剑递到她手中,又将她扶了起来,楚江梨这才看到她口中咬出的鲜血。
白清安也很疼。
这钻心的疼痛并不比楚江梨少多少,但是她不能在现在这时候倒下。
她不想再第三次看到楚江梨死在她眼前了。
白清安敛了笑容,认认真真看着她。
骤然靠近,含住了她的唇瓣。
她咬得有些重,楚江梨唇边出血了。
白清安将口中舌尖上的药渡进了楚江梨口中,并且迫
使她吞进去。
这是白清安第一次靠活的又清醒着的楚江梨这么近。
白清安将心头高悬的明月终于拥入了怀中。
少女是软的、是热乎的,不是冷冰冰和僵硬的。
白清安紧紧将她抱在怀中,用了很多力气,似乎是怕楚江梨从她怀中逃走。
白清安在楚江梨耳旁说:“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
她咽下一口鲜血:“我还说过,我不会骗你。”
“你说过的,我说过的,我都记得。”
楚江梨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她几乎被眼前的人镶入怀中。
她的声音带着一些哽咽:“小白……”
楚江梨记起了一些事情。
但是再说些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她手中的霜月剑穿透了白清安的身体。
他们的拥抱是用霜月剑贯穿起来的。
那药灌进去以后,楚江梨的力气回到了她自己身上,只是她手心却是软的。
她手上都是白清安的鲜血。
楚江梨第一次感觉到了心慌,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她没想到会这样。
白清安又说:“你告诉我的,要为了自己而活着,不是为了别人。”
她还想说,她保护楚江梨是为了自己。
为了自己活到现在的意义。
白清安束手无措地开口哄她:“所以,不要再哭了。”
白清安松开她,缓缓将她推开,那剑伤裹着无尽的血与肉粘黏又分离开的声音,在楚江梨耳边刮过。
楚江梨的心砰砰砰直跳。
白清安神色还如往常一般冷清,她拭去了楚江梨眼角的泪,“我拿不动你的剑。”
破土而出的声音响了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开始缓缓生长。
骤然间,白清安被剑捅穿的伤口处生长出了树木枝桠,带着异常浓烈的杏花花香气。
枝桠以他的血为壤,绽放芬芳,瞬息便生长得枝繁叶茂。
白清安骤然褪去颜色,变得异常苍白,单薄如纸,杏花在枝桠上开出了近乎血色。
纷纷扬扬撒落在地上,那花瓣滚烫的灼烧着悉奴府中院外那些死物。
白清安停在半空中,他的身后是那一轮忘川河的红月,身体中顺着血液生长出来的枝桠,上面点点的猩红花色,微微颤动,像煽阖着无瑕羽翼的蝶。
像是脆弱而美丽的蝶。
她神色空洞,浑身上下裹满了圣洁的白光。
是花神临世。
白清安五指微张,那杏花枝桠像得了令迅速延伸朝着悉奴的方向去了。
悉奴见到眼前的场景,神色骤变。
第24章 24我来救你了。
白清安身体中隐隐生长出宛若蝶翼的杏花枝桠,直勾勾朝着悉奴的方向去了。
悉奴召来了藤蔓,想要与之一战。
皎洁的月色下,靠着若翅膀般的枝桠悬浮在半空中白清安,神色冰冷又空洞的看向他。
悉奴瞳孔放大,他几乎是第一次从旁人的眼中看到“死亡”。
这人想杀了他。
藤蔓环绕收缩成了一个球形,将悉奴和赵小倩那处包裹着,形成了一个屏障。
那屏障坚硬无比,就是杏花的枝桠凑上去都会被折断。
楚江梨颤巍巍站起来,将手中的霜月剑掷了过去,随着一道泠泠剑光,那堆叠成球形的藤蔓被。霜月剑划开了一条狭长的口子,随后破开。
楚江梨念了个剑诀,霜月剑化作一道如月色的霜白光刀直勾勾斩了过去。
深红色的液体不断往外面流。
似乎是觉得“疼”,藤蔓的缺口处竟发出高亢尖锐的叫声,藤蔓也不停颤动着。
霜月剑是直接插进去的,破出一个口子,能从口子处隐隐见到悉奴的面容。
楚江梨喊道:“小白!这里!”
白清安尚且还在失控状态,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够遵循本能的去保护楚江梨。
她感觉到了面前那个人对她心爱之物的杀意。
所以她本能的想要杀了悉奴。
听见楚江梨的声音,她缓缓侧目,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才看明白她的意思。
微微点头,“好。”
楚江梨一怔。
白清安此时此刻看起来是那样温顺,甚至温顺得不像话,尽管血从她的身体中不断被杏花树枝吮吸,又或是滚滚落在地上灼烧着地面。
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静静抬起一双空洞的眼睛“看”她。
枝桠上生长着许多芬芳的杏花,只是不同于百花齐放的春日那般颜色,而是血红色的,血淋淋的。
白清安五指张开,朝着缺口处,同身体中生长出来的枝桠说:“去吧。”
随即,杏花的枝桠不断伸长,迅速延伸至悉奴眼前,尖端朝着那处口子直勾勾穿了进去。
刚好扎在了悉奴的眼球上。
他捂着都是血的眼睛,在地上打滚直叫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疼!疼死我!”
周围的藤蔓也随着他的反应而躁动起来,那藤蔓构造起来的包围圈隐隐有分散开的趋势,似乎要朝着他们二人过来了。
楚江梨虽然已经吃下了白清安给她的解药,只是方才就是抬剑一下,都无比费力,她猜测,应当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若是这个时候,躁动的藤蔓攻击她,而上面的白清安也正处于失控状态,她不清楚究竟白清安能不能够及时的保护她。
她擦了擦眼角干涸的泪,抬头看着上空悬挂着的白清安。
楚江梨往日里以为她羸弱,却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样的形态。
即使如此,那为何白清安还会被她囚在地牢中这么久?
是因为这个机制的触发需要一定的环境,或者说……
这个答案楚江梨甚至不敢想。
或者说她是自愿的?
楚江梨心中有些复杂,也确定先将这些抛之脑后,眼前十万火急的场景才是她的重心。
她现下最需要的是想一个自保的办法,亦或者说,不会对她弃之不顾的人。
是有这么一个人。
但是楚江梨非常不愿意见她出来。
算了算日子,自有他开始,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久都没见面。
悉奴盯着面前还尚且在昏厥中的赵小倩,他骤然松开放在眼睛上的手,不均匀的呼吸使他的胸口不停起伏着。
他眼中都是爱意,口中也尽是甜言蜜语,悉奴伏在赵小倩身边,颤着声儿有些虔诚地说道。
“姐姐……姐姐,我好疼,悉奴好疼,悉奴……好想跟你一起死去,你为什么一直都不醒来?留我一个人在这可怖的地方?”
悉奴弓着背,几乎蜷缩成老妪,他瘦骨嶙峋,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骇人至极:“呜呜呜呜……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抬头,眼眶发红,留下两行带着污血的泪。
楚江梨甚至还能看到他那只被戳破的眼睛,布满血丝的眼球还在不受控制地上下翻动。
他又缩回赵小倩身边,声音宛若亲昵的,正在诉说着爱意的爱人:“等我把他们都杀了,我再跟你一起去死。”
悉奴耸着肩膀站了起来,他诡异地咯咯直笑:“无礼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藤蔓骤然生长成数倍,已经不止是人的手臂这般粗了。
楚江梨站了起来,握着手中的剑,但是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她根本就挥不出去了。
因为现在手中的力气太小。
那藤蔓直勾勾朝着他们二人,一路卷过地上的滚滚尘埃,楚江梨站在原地闭了闭眼。
她被藤蔓卷了起来,挤压着,手中的剑哐当落地。
白清安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她身体中生长出来的枝桠骤然长成数倍长,一拥而上,将朝着她过来的藤蔓穿透了。
敛了枝桠,她往楚江梨的方向去,却听着少女被裹着藤蔓中,勾了勾指尖,唤出了另一个名字。
白清安听到少女微弱的话,停在原地。
她浑身上下都是血,染红了苍白的衣裳,被杏花
枝桠穿透的身体看起来怪异丑陋。
“寂鞘……”
顷刻间,落在地上的霜月剑溢出刺目的光,剑身颤得哐当作响。
速度极快地盈着满月的剑光冲了上来,将缠绕着楚江梨的藤蔓拦腰斩断,一时间猩红的粘液四处飞溅。
少年一身干净的黑衣,高高束起马尾,他怀中抱着狼狈至极的楚江梨。
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扫过四周,停留在白清安身上一瞬间。
二人遥遥对视。
神色中近乎要擦出火花。
寂鞘轻轻贴着少女的额角,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模样有些挑衅。
他的主人这幅狼狈又残破的模样,真是惹人怜惜。
寂鞘温柔地拂开少女的发梢。
“主人,我来救你了。”
那雨夜中,寂鞘的声音如梦魇般白清安耳边响起。
那日寂鞘说:“我会代替你站在她身边。”
白清安想杀了这个挡在他和楚江梨之间的少年。
可是他却不能这样做。
第25章 25拉偏架。
寂鞘怀中的少女已然昏厥过去,她浑身绵软无力靠在他的肩头,那副模样像是全身心地依赖着他。
忽地空中一道泛白的身影掠过。
是白清安飞身上来掐住了寂鞘的脖子。
从神色上甚至看不出白清安与往日有何异常。
她像是冷冷地、静静地看着寂鞘将少女紧紧抱在怀中,他们靠得那样近,而楚江梨方才还十分依赖地叫出了寂鞘的名字。
那时白清安正准备来救她,可是寂鞘却先了她一步。
寂鞘扬了扬脖颈,任由白清安掐着他。
他几乎是勾起嘴角的,神色戏谑又讽刺地看向白清安。
他抱着怀中昏厥的少女,细细观察着眼前的人,好似在看什么有趣儿的场景似的。
别人不知晓白清安动了怒,寂鞘却明白。
白清安压低了眉眼,浑身上下气压很低,身后枝桠上大片大片血色的杏花正往下颓唐地落着。
若是楚江梨还醒着,她大概会惊讶于白清安的情绪波动。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
白清安心中是冷的,她同样睨着眼前看似“不可一世”的寂鞘,几乎想要像掐死一只蚂蚁一样掐死他。
这种生根发芽的心思,往常白清安对戚焰也产生过。
他有这么做的能力,只是他不能这么做。
寂鞘笑道,话音很轻:“嘘,你最好轻一点别把她吵醒了。”
他几乎觉得好笑,话说完之后望着怀中的少女,神色是亲昵温柔的。
看向白清安却充满了挑衅,他又弯起眉毛勾勒了一个笑:“想杀我?可惜……你杀不了我。”
二人都知晓对方心中在想些什么。
寂鞘见白清安不说话,又“啊”了一声,神色微冷地看着她:“你也会嫉妒吗?”
“那日她成婚,我还以为你不会嫉妒。”
他生了张少年面容,在楚江梨身边的多数时候都是乖顺温和的,却从来都不会像现在这般神色讽刺、咄咄逼人、字句带刺。
寂鞘觉得白清安太自以为是,太胆小太怯懦。
白清安什么都不会做,只会站在原地等着楚江梨回头。
寂鞘觉得这种人甚至还不如早点消失了好。
当初那日楚江梨和戚焰的大婚决裂之事,确实是他做的,他告密给戚焰,这才致使戚焰杀上了长月殿。
因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楚江梨真的同戚焰成婚,就算是……只拜天地高堂也不行。
这人本就应该是他的。
寂鞘自化形开始,就和楚江梨呆在一起,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楚江梨才是。
这世间,只有他才是和楚江梨最般配的人。
白清安做不到的事情,他可以做到。
白清安身后是忘川河上空血红色的妖艳冷月,她周身清白的衣裳裹满了自己的鲜血,已经飘不起来,近乎耷拉在身上,攀附而生的枝桠在身后微微煽动,吮吸着她身体里的鲜血。
鲜活生命地流失,让她变得像个怪物一样。
白清安死死盯着寂鞘,拼命吞咽下口中的污血,喉结微微翻滚,那污血犹如玻璃渣子刺得她发疼。
寂鞘说:“你胆子太小了,什么都不敢做,所以你会失去她,你也理所应当得不到她。”
他低眉笑了起来,轻声骂道:“废物,我说得对吗。”
“就是方才那场景,保护她你都做不到。”
他又在那点燃的房子上面生了把焦烈的柴火。
白清安却只是立在那里,漠然地掐着寂鞘的脖颈,指尖都未曾动一下,神色冷冷地像在看一个死物。
他没有将寂鞘的话放在心上,甚至没有听进去多少。
而回应寂鞘的,只有白清安身上微微煽阖飘摇落下的杏花和顺着衣袖滴答往下流的鲜血。
白清安只是觉得他刺眼。
在她的认知里,就算是寂鞘也不能够碰楚江梨。
白清安五指微微合拢。
只是想要寂鞘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想要将旁人手中,自己的心爱之物夺回来。
白清安扬起一双凌冽的眼眸,话音冷冷又缓缓地落下:“你冒犯了我。”
寂鞘听了白清安的话却扬起了一个近乎夸张的笑容,他睁大了猩红的双眸,露出尖锐的犬牙,兴奋又轻飘飘骂了一声:“废物。”
他们二人这么一来二去,实则寂鞘怀中的楚江梨并不好受。
很是颠簸。
楚江梨甚至梦回小时候她妈妈背着她上街去买菜,她在她妈背上来回颠簸,周围都是菜市场摆摊大妈叫卖的声音了。
在那个场景一瞬间,楚江梨骤然被拉回了现实。
她睁开眼睛时,已经看到白清安和寂鞘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
少女张了张口,她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在尝试拉架。
她这下算是有点相信了,寂鞘和白清安一个环境之下,没办法共存。
那模样好像恨对方恨得死去活来。
楚江梨声音还有些哑,她看着眼前的场景难得有些茫然,仔细瞧着二人左右看了看:“不是……我就晕了一会儿,你们怎么……要打起来了?”
白清安闻声,神色已经回拢了,她松开手,冷清地看了楚江梨一眼。
方才被控制的空洞感已经消失了。
而寂鞘则将少女往他怀中又贴进了一分,几乎是软着声音,小声朝楚江梨道:“主人,他欺我,还想杀我。”
像正巧站在门口见着主人回来了,撒娇摇尾巴的狗。
楚江梨看了白清安一眼。
遂拉起了偏架:“你是不是招惹她了?”
非被招惹的情况下,相处下来的直觉告诉楚江梨。
白清安不是会主动掐人脖子的人。
且在双方相看两厌的状态下,她又做出了以上,最合理的质疑。
寂鞘:……
寂鞘多数时候就像楚江梨的一条看门狗,对着旁人龇牙咧嘴,只有对着楚江梨才会摇尾巴。
他还会伪装成天然、无害的模样。
白清安难得也少有为自己辩解:“我没有。”
楚江梨才醒过来,甚至脑袋都在发昏。
实际上她都没晕上几分钟。
她的力量回来了。
楚江梨顺势从寂鞘怀中挣脱,像在吩咐什么用了就丢的物件儿。
“我好了,你回去吧。”
寂鞘还在依依不舍手中温暖的触感,却听到了少女下达的命令。
他又瞥了白清安一眼,“是,主人。”
寂鞘身影消失的一瞬,楚江梨松了口气。
现在可不是听他们为了什么鸡毛蒜皮小事儿吵起来的时候。
白清安看着她,已经从方才还在半空中的“被操控”的模样恢复了意
识。
正当楚江梨准备看看另一边的景象时,却突然听到“啪——”地清脆的一声。
一声巴掌扇在脸上的声音,并且非常敞亮。
听着都让人脸疼。
楚江梨人都傻了。
第26章 26你用你那该死的藤蔓,弄疼她了。……
赵小倩是被悉奴强行带到忘川河底下的。
她和她来此处的同门们,与旁人来的目的是几乎相差无几的。
那便是铲除悉奴这个变异的神。
悉奴杀了太多修士,已经为三界所不容了。
赵小倩做事向来事无巨细。
她将过往资料中关于悉奴的书籍尽数找出来看了一遍,在溪山的藏书阁中呆了一宿又一宿。
却在那腐朽厚重又页页溃烂到不行的古籍中,翻阅到的关于悉奴的过往记载,不过了了百余字。
在上古众神中,悉奴分不了半分田地,甚至几乎像是有意将他藏在历史的长河中。
赵小倩从古书上读到了,悉奴甚至未曾参加上古魔神大战:还俗。
没有明确记载,她只是未从众神湮灭的名单中翻到这个名字。
而“悉奴”这个名字寓意也相当不好。
赵小倩一笔一笔记下来,总结起来。
她为的是能够多知晓一些,将门宗之人全部活着带回来。
赵小倩从古典中知晓了。
悉奴是上古的“遗弃”的神,是雨师妾的私生子。
其生父不详,自出生起就带着灾厄的预兆,为雨师妾所厌恶,受尽下人欺辱,甚至不配和族人一起死去,甚至还身带残缺。
这个“残缺”具体指的是什么,赵小倩还尚未得知。
只是同样作为“弃子”,赵小倩难免心中对这位生出了些同情。
却也仅仅是同情他的身世。
她向来也知晓这世间因循果报,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悉奴残害了如此多的修士,自然就算是死了也是他活该罢。
若是赵小倩知晓了后来的故事,她当初竟然不会同情这个上古神明的“弃子。”
赵小倩是个非常爱惜同门的人
于她而言,师兄师姐们是她的亲人,而小弟子们也是她的儿女。
此次随行而去的还有赵小倩最是喜爱的小徒弟岳翠翠。
那是一个嘴甜讨人喜爱的小姑娘,她天资聪颖更是不可多得好刻苦修炼,不喊一句累的修道奇才。
赵小倩想,届时等这个小姑娘成长起来,他日定然会比她还厉害些。
溪山历来下山前都有一个习惯,那便是临行酒。
前辈斟酒,后人引之,载歌载舞,是寓意一路平安的。
希望到那时归来,这一张桌子上坐着的人都还在。
那日酒酣正甚,众人踞坐在一起,笑意盈盈打趣地场景,赵小倩至今都还记得。
她那一杯酒就倒的小徒弟岳翠翠醉醺醺握着她的指尖,“师父……我……”
灯火阑珊下,赵小倩顺着岳翠翠的目色看过去,是一个两袖清风的端正少年。
这少年是她师兄的大徒弟,清风霁月、年少有成的,甚至如今在当做未来掌门人培养的宋今昭。
小徒弟醉醺醺倚在她怀中,小声呢喃:“师父,你说人为何会对另一个人心动?”
岳翠翠的神色悠然飘了过去,那如清风明月的少年竟小心翼翼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少年竟少见的红了脸。
赵小倩了然,这是知慕少艾。
她的小徒弟和她师兄的大徒弟二人情投意合。
小徒弟又说:“师父,我看他的时候,感觉就像那后山飘着雪,寒风撞在我身上,抱了个满怀。虽然不冷,但是呀,心头却麻酥酥的。”
宋今昭生得剑眉星目,就连端着酒杯微笑的模样都无不含蓄文雅。
小徒弟的话将赵小倩的思绪难得勾远了些,忆起了往日她不愿忆起的那段过往。
倒也并非什么见不得人之事。
确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其中的酸甜苦楚,只有她一人知晓。
她的母亲和从未见过的父亲,也曾是所谓的“心悦”,最终她母亲却落了个大梦一场空。
他是人间明月,仙界尊者。
她仍是,绝世无双的花魁娘子。
赵小倩又忆起了往日楼中那些妓子,她母亲让她唤他们做“小姨”,他们跟那些客人的痴缠个情情爱爱,赵小倩虽未见过,却又时时在她耳旁煽风。
她一直都被关在后院中,母亲不肯让她去前厅,某日她偷瞄了一眼,都被母亲按在地上,板子将她的手心打得鲜血淋淋。
她那时候才知。
若是出了那后院,就是她母亲也保不住她了。
赵小倩在烟柳巷最污浊又热闹的妓院中,长成了干净明白的少女。
她没经历过所谓的“情爱”,更不知为何一个人会对另一个人心动,看着小徒弟微微泛红的脸颊。
赵小倩道:“喜欢就要拿在手中。”
“若是宋今昭不允,师父给你做主。”
小徒弟嘿嘿笑了两声,在她怀中扯着她的衣角打滚:“莫要这样师父,等回来那日再说罢。”
可是在顷刻间,过往成了灰烬。
那湮灭的火烧到了她的小徒弟身上。
后来忘川河畔。
她亲眼看着岳翠翠咽气。
看着头顶臂弯粗细的异种藤蔓将她的小徒弟活活绞死了。
顺着藤蔓边缘滴落下的鲜血是滚烫的,落在她脸上。
她的小徒弟,犹如玻璃似的碎成了好几片,鲜血都流干了,往日里一双好看的眼珠子,瞪得又大又圆,骇人得紧。
赵小倩失魂落魄却想起来那日小徒弟在她怀中,亲昵打滚,娇嗔着说想嫁给宋今昭。
这还只是少年人的恶趣味。
肤色苍白的少年赤脚坐在藤蔓上,脚踝上束缚的锁链随着他摇晃的动作叮叮当当作响,在她耳边争鸣。
赵小倩耳鸣不止。
同门的惨叫、呜咽声,小徒弟被藤蔓从她身边拖到半空中,滚烫的鲜血撒了她一脸。
她实在是对面前这个生得好看又羸弱的少年说不上“喜欢”二字。
忘川河畔冗长的投胎鬼队,枯树和腥滑油腻的藤蔓上挂着一具又一具白骨。
那森然、悲怆夹杂着几分绝望终于爬上了她的面容。
原来她也有这么一天,赵小倩心想。
少年说他们见过,少年说他们曾经相爱,只不过这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说他在这里等了她很久,看着春去秋来,日月更迭,生灵死寂。
后来实在是没意思得紧,为了找些乐子,他杀了好多好多人,数不清的死人和尸骸堆得漫山遍野都是,将忘川河的水都染红了。
他还问她,可要去看看忘川河的光景?
少年拖拽着脚边的锁链,近乎怜爱地捧起她鲜血淋漓的脸,周围的人都死光了,他却突然宽心地一笑:“太好了姐姐,你终于不会对着旁人笑了。”
“没有人会打扰到我们。”
赵小倩手中握紧剑,神色空洞麻木,口中念念有词。
少年凑近了些,想听清楚她在说些什么:“姐姐你说什么?”
少年的模样像是十分的相信她。
亦或者是将她当作蝼蚁,和那些挂在上面死了的人一样。
少年想杀了她易如反掌。
赵小倩手中剑一挥,她神色木然,冷冷开口重复:“杀了你。”
她也并非好惹的人,剑一挥,悉奴的项上人头碌碌滚到地上。
在周边的石头上撞来撞去,撞得血肉模糊,他咿咿呀呀叫着“疼啊疼啊”,等那人头停下来,短暂的寂静之后,少年的那颗头,骤然发出尖利的笑声。
“咯咯咯……哈哈哈哈……”
赵小倩听到这声音,将少年还立在原地的身体砍了一刀又一刀,砍得血肉横飞,四分五裂又面目模糊,已经看不清原样如何了。
她越是用力,地上的少年就笑得越是大声,
那声音尖锐刺耳,头颅微颤,时而翻身打滚哽着泪水唤道:“姐姐我疼,好疼……”
少年时而放声大笑,形容恐怖。
目眦欲裂又神色癫狂,叫人看了心生惧意。
纵然赵小倩已经将那身体斩得不成人样了,只能依稀见得那脚踝处死白的颜色,和脚踝的锁链,能辨出是悉奴。
赵小倩抬头望着忘川河深红色的天空和月亮,她跪在地上,脸上都是鲜血。
她太累了,于是只能缓缓滑跪在地上,眼前逐渐模糊得只剩下一个虚影,晃了晃才晕了过去。
少年见她倒下,一颗头在原地旋转了几圈,转转悠悠滚到了赵小倩身边,他的口吻宠爱却有些森然,小声又虔诚道:“姐姐,跟我回家吧。”
***
赵小倩再次醒来已经在一间灰蒙蒙的屋子里。
她被捆在一张落灰的椅子上,剑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她甚至不清楚那个少年是否还活。
至少她认为,斩成那样应当死了才是。
她动了动手,却发觉自己浑身已经失去了力气,就连这绳索也解不开了。
悉奴端着不知从何处带来得吃食,见她醒来后,神色激动地迅速拥了过来,跪在她身前,那空洞地双眼中难得神采奕奕。
“姐姐,你醒了?”
赵小倩自然是不肯搭理他。
她冷着眼脚一抬,悉奴手中的盘子被踢翻了。
悉奴细细看她,歪着头露出一个笑,又自言自语蹲在地上盯着那洒了一地的吃食:“姐姐……是不高兴吗?”
又细细碎碎自言自语:“可以姐姐……为何不高兴?”
这屋内像是许久未曾有人居住过了。
屋外的光亮顺着窗户镂空之处零零散散铺了进来,赵小倩看着满地的灰尘和空气中飞扬的尘粒。
眼前的少年形销骨立,影子被零散的光在布满尘埃的地面上拖得狭长又死寂。
他静静的不做声,甚至像是死了般毫无反应。
随后,悉奴伸手将地上的白米饭捡了起来,裹着灰尘已经塞进嘴了,一口又一口,他几乎狼吞虎咽,转头看着赵小倩竟红了眼睛。
从口中哽出两句含糊不清的话。
“姐姐说……不能浪费。”
他的模样甚至有些无措,赵小倩形容不出来心中的感觉。
她只觉得,他们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但是她想不起来了。
后来,少年将她关进了充满亡灵的房间,少年松开了她的手脚,并将她的丢给了她。
笑着告诫她别想着夜里逃出去,否则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赵小倩又怎会听他的话。
她出了房间门,闯进了少年编织的幻境中,走过他的前程往事,将少年时的他解救出来。
她并非出自对悉奴的同情,甚至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只是她还有人性,纵然是幻境,也见不得眼前有人被欺辱。
赵小倩生于烟柳脂粉乡,却心中怀着大义、亦怀着所谓的正道。
到第三个梦境,赵小倩见到了那位与她有九分相似的姑娘,才明白为何悉奴如此痴迷她。
她挥刀要斩下那姑娘的头颅,悉奴却先一步出现,当着她的面斩了眼前幻境中的自己。
***
从幻境中出来赵小倩又被他关了起来。
他知晓她厌恶见到他的脸。
所以常会变换成那些随她一起来的宗门中人的模样,可是这无疑是在她心头撒盐。
悉奴尤其常常变成她那惹人怜爱的小徒弟岳翠翠的模样,还会装模作样的学着小徒弟的语气朝她全身撒娇。
第一次甚至将她瞒了过去。
少年演得深情并茂,极尽完美,甚至比岳翠翠本人还更像岳翠翠。
悉奴顶着岳翠翠的脸却骤然问她:“姐姐……你就这么喜欢她吗?”
赵小倩怔住了,她将怀中的岳翠翠推开,冷眼厌恶地骂道:“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她气急了问:“你没有人性吗?”
那日是悉奴笑得最得意地一日,他倚靠在她身边,攀附着她的臂弯,笑得眉眼弯弯,人仰马翻。
顶着岳翠翠那张乖巧的面容,天真到近乎残忍地问:“为何?我为何要有人性?”
是啊,为何他这么个妖物,现如今也说不上是神,赵小倩为何又会期待着他有人性。
悉奴骤然间止住了笑声,他似乎有些不理解:“他们要来杀我,难道我要任由旁人来杀我打我,也不能还手吗?”
是啊,最初是因为这群修士打着正义的名号,要将他斩草除根。
结果一个个太弱了,反而被他吞噬。
悉奴冷眼观着这一切,只觉得好笑。
屋内几乎密不透风,被风吹起的灰尘近乎粒粒分明,光亮打在悉奴的脸上,他见赵小倩不说话,便又轻了声音。
心中却想,若是姐姐觉得他是错的,那他就是错的。
悉奴自小就活得没自尊,别人要他做人,那他就是人,别人要他做狗,那他就是狗。
喜欢的人,想要他变成什么样,那他便是什么样子,只要能够得到爱。
悉奴小声伏在她耳旁轻声道:“你教教我罢,姐姐,从来没有人教过我这些。”
更没人教他如何去做人,如何为人,究竟做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他的母亲会让他滚,他哥哥会骂他恶心,让他去死。
赵小倩却往后退了些,似乎厌恶到想同他隔开些距离,只说:“不要变回来了,就这般模样,省的我看见你那张脸就恶心。”
如纸张苍白又单薄的少年歪着头笑容可掬地答应:“好。”
***
楚江梨身上带着的百日卷轴散开了,如走马灯般的记忆一拥而上,只是她未曾想到,会先看的赵小倩的记忆。
若是先出现她的记忆,这就意味这赵小倩会先死。
她手中捧着卷轴,“赵小倩”三个字骤然出现在纸上。
那一巴掌是方才赵小倩扇在悉奴脸上的。
巴掌扇过以后,那百日卷轴方现了形,缓缓浮现在上空中,开始了“走马灯”。
她和白清安二人读到了赵小倩让悉奴变成岳翠翠的模样不要更改时,便明白了为何那时在忘川河畔他们会见“岳翠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