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玩偶
◎我要钱,还有地位◎
高海臻环视了一圈出租屋里的环境。
狭小,逼仄,喘不过气。
低矮的天花板与四方的墙组装成一个小小的盒子,将人框在了里面。
屋内没有开灯,小得可怜的窗户挤来几片吝啬的阳光,照在地上的瓷砖,反射出来的光为这十几平的房间提供唯一的光源。
从前她听人说,世界上最公平的便是太阳。
无论贫穷富贵,任何人都能享受它的阳光。
可高海臻却不认同,她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公平的。
一个月两千块,阳光仅照亮方寸之间。
一个月两万块,却能洒满整面白墙。
没有什么是公平的,连死亡也一样。
来到沙发旁坐下,看到滚落在地的水杯,高海臻弯腰捡起。
“吃过饭了吗?”她突然问。
罗泽琳摇头。
看到高海臻,她的心情很复杂。
高兴,却又不高兴。
高兴自己的梦还没有完全碎,不高兴的是,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尽管来之前罗泽琳排练过无数次,该怎样面对钟家派来的人,而自己又怎样帅气地拿出把柄反击他们。
可真到了这一天,她发现自己连开场白都说不出来。
毕竟做错事的人是她,她没有办法不害怕。
“要先去吃个饭吗?”高海臻说,“看您好像气色很不好的样子。”
罗泽琳喉咙滚了滚,现在这个情况吃饭犹如死亡前的缓刑,她只想来个痛快。
“高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边吃边说吧。”
“我没胃口。”
“是太害怕了吗?”
罗泽琳猛地转头看向女人,她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尽管没有任何情绪,可还是无端让人感受到一股满满的压迫力
她眼睛眨了眨,强行让自己的声音镇定下来。
“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高海臻歪头看她,“我因为什么事情过来,罗小姐你应该很清楚。”
罗泽琳攥着拳头,”所以呢,你们钟家还想要对我做什么?把我赶出京都,还是送进监狱?”
话既然挑明了说,她俨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反正做都做了,踏出这一步她也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罗小姐,这是法治社会,您又没有犯罪我们怎么可能把您送进监狱。”
法治社会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可笑又荒诞。
“那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和您谈条件,”高海臻扶了扶眼镜,“您不是一直在等着我来找您吗?”
被她戳中了心思,罗泽琳下意识瞥开了眼神。
“你知道我要拿什么谈?”
“服务生的视频。”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没删?”
“除了这个,您还有别的筹码吗?”
也对,自己一搜集个花边新闻的记者,手上能有什么筹码。
但看高海臻这副模样显然知道她一直没有删视频,可为什么直到现在钟家才派她来找自己?
“罗小姐,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对方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视频的事,钟家的人不知道。”
“怎…”
“如果他们知道的话,恐怕您在京都待不到今天。另外,这次收购案的事,康利的公关部其实早在事故当天就查到了泄密来源。”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您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法院的传票准备进行一审了。”
“而您会败诉,然后背上一辈子都偿还不起的巨额赔偿金。”
她靠在沙发上,双手环胸,神情悠然。
与罗泽琳一变再变的情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丝毫不怀疑高海臻的话,这并不夸张。
越有钱的人,反而越吝啬。
她深知这个道理。
“所以…是你帮我隐瞒下来了?”
“可以这么理解。”
“你为什么要帮我?”
高海臻松开手,摘下眼镜,拿出包里的擦镜布。
手上慢慢擦着镜片,道:“你觉得呢?我为什么会帮你一个花边新闻的小记者?而你一个花边新闻的小记者,又为什么会拿到康利的机密文件呢?”
起初罗泽琳还没明白过来她话里的意思,等到每一块拼图自动搜寻到自己的位置时,阴谋就像一副完整的画,清清楚楚展示在她的面前。
她猛地冲到高海臻面前,死死攥住她的手。
“你是故意的?”
从她被辞退到那个女生故意撞她留下文件,整件事情就是为她准备的一场局。
不,或许从那张邀请函出现在她视线内开始,阴谋的网就已经笼罩在她头顶。
而当自己将捡起诱饵的一瞬间,那张网就已经开始下坠。
直到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她将自己亲手捕获。
高海臻看着她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冷,她不害怕罗泽琳知晓这一切。
相反,她应该知晓这一切。
只有这样,她才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欲望。
而只有最真实的欲望,才能催动着她向前。
“罗小姐,我可没有按着你的手,把康利的新闻发出去。”说完,她不费丝毫力气就挣脱了罗泽琳的手,将擦好的眼镜重新戴了回去。
苍白的手,停在半空,似是想抓住些什么,可最终,她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你想干什么?”
罗泽琳的声音带着绝望后的麻木。
“不是我要干什么,”高海臻身体前倾,凝视着她,“而是有人想给你个翻身的机会。”
“机会?”她冷笑一声,“谁知道这是不是你的又一个陷阱。”
“我人已经坐在这,话也都已经说得很明白。想不想要这次机会,全凭你自己决定。”
罗泽琳盯着她看了好半晌,“谁?”
“你不用知道。”
“那我凭什么给他工作?!”
“凭你现在一无所有。”
“你别忘了,我还有视频。”
她咬着牙说。
“你觉得,你手上的视频威胁的到谁呢?”
她的无所谓,像一把火将她连日来的焦虑烧成了灰烬。烟雾飘在房间里,通过她的呼吸进入身体,呛得人喘不过气。
罗泽琳早该明白,视频发出去了,受伤的只有她自己。
所以他们怎么可能怕她的威胁,唯一的筹码没有了以后,又怎么可能来和她谈条件。
她跌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看向地面。
太阳已经落下,屋内没有一丝光照在罗泽琳惨白的脸上。
她不说话,高海臻也不着急,起身在这件狭小的屋子里转了转。
屋子的角落摆着一张不大不小的床,床上铺着粉白的四件套,床头床尾放置着几个玩偶娃娃。
高海臻随手拿起一个埋在床头柜缝隙里的小熊玩偶,玩偶看着不新,塑胶眼珠上还被磨出了胶痕。
她抚摸眼珠上的胶痕,凹凸不平的手感摩挲着手指的皮肤。
小时候,她也有很多毛茸茸的玩偶,经常带到小朋友面前炫耀。
她很大方,玩偶供他们玩耍。
但她的大方,换来的是理所当然。
不给,就恶语相向,偷偷弄坏她的娃娃。
明明小小年纪,却早早学会了人性的贪婪。
就是如此,高海臻也没有收回玩偶。
而是把最漂亮的一个,送给了自己那个弄坏她娃娃的小朋友。
再往后,理所当然的对象变成了他,恶语相向的对象也变成了他。
从此她成为了一个好人,一个无私奉献的好朋友。
“你说的那个人,他能给我什么。”
罗泽琳的声音,拉回了高海臻的思绪。
“你想要什么,她就能给你什么。”
“我要钱,”过了一会,她又说,“还有地位。”
“可以。”
高海臻答应得很干脆。
“那我要做什么。”
放下玩偶,高海臻转身说:
“去收拾一下,好好吃个晚饭。”
许是多日来的等待有了结果,也许是太久没吃过一顿正经饭,这顿晚餐罗泽琳吃了三大碗。
临别前,高海臻给了她一张卡。
“里面有你的工资,以后每个月都会打到这张卡里。”
罗泽琳没有第一时间接过那张卡,毕竟她还什么都没有做,一旦拿了就总感觉低人一头,“我需要做什么。”
“我会给你办一个小型新闻工作室和一些小公司的新闻,你利用这些新闻打响知名度,该怎么做应该不需要我教你吧?”
罗泽琳虽然只入行半年,但大学学的是新闻,也懂一些营销上的策略。
再加上这半年来的耳濡目染,该做什么该怎么做,她自然清楚。
而且她也明白高海臻的意思,从小新闻做起才不会引人注目。
“那些公司要是找上门了呢?”
“法律问题不用操心,人情往来自己决定。”
不等她理解话里的意思,高海臻就已经回到了车上。
罗泽琳在原地站了许久,直至一阵风吹过,吹乱了她的头发,才彻底回过神来。
她捋好头发,像是决定了什么,毅然转身上了高海臻的车。
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了小区外的马路边。
罗泽琳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却突然又坐了回来。
“他叫石康成。”
高海臻眉头一挑,“谁?”
“那个服务生,叫石康成。”
“所以呢?”
“他因为缺氧过度,大脑受损,已经没办法正常生活了。”
“钟家给的钱,足够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高小姐,他们真的一点都不会自责吗?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为他们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高海臻轻笑一声,缓缓转头,“那你呢?你利用他的时候,会自责吗?”
罗泽琳噎住。
这个问题,她无法回答,亦或者也不敢回答。
从她决定用视频作为筹码与钟家人谈判时,她就已经没有资格去质问他们是否冷血。
沾了血的馒头,在现实面前,只是等待量化的金钱。
走下车,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
罗泽琳茫茫向前走着,越往前走,灯光越暗。
直到小区楼下,黑暗已没入她的身体。
她往回看,灯光不在,高海臻已经离开。
罗泽琳收回视线,瞥见一旁倒地的电动车。
她仍没有扶起,转身朝楼上走去,任由陪伴了她两年的老旧电动车狼狈到底。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还是换回手蛇,因为是给高姐专门约的稿子,太喜欢这个蛇设了,感觉太太太符合高姐的人设。[彩虹屁][彩虹屁]
因为纠结而改来改去的蠢作者决定周六加更补偿,怕蛇姐妹们补药害怕,速速躲到高姐身后![墨镜][墨镜]
第42章 竹子
◎帮我接近钟明诀。◎
高海臻站在全身镜前,望着镜子里的女人。
她摘掉了黑框眼镜,上扬的眼线与眉型,将她的眼睛勾勒的格外锋利。
一头乌黑长发卷成弧度刚好的波浪,每一根发丝都在灯下闪着莹莹光泽。
她穿着一袭黑色v领羊绒毛衣裙,裙身没有多余的装饰,可整体看来却不显单调。
脖颈间,一条细金项链躺在胸前。
像是一条警戒线,警告他人禁止入内。
却又因为太过细小,仿佛一扯就断,
竟带了几分不可言说的禁忌滋味。
“我现在过去接你,可以吗?”
“我可以自己过去的,”高海臻对着电话说,“不用麻烦您了,小钟先生。”
“不麻烦,我已经出发了,大概半小时左右到。”
钟临琛这个人,从来都是以自我意识为中心。
高海臻也早已经习惯,道:“好,您路上小心。”
挂掉电话,将手机丢到了一边的沙发上。
在一排排口红中,挑出一款颜色,对着镜子涂上。
她的唇,薄厚适中,型似花瓣。
蘸取最浓郁的红色,也能轻松驾驭。
抿了抿嘴,鲜艳的红均匀覆上了她的唇,夺目而诱人。
高海臻回忆起自己第一次涂口红时,好像才十二岁。
十二岁的女孩对美有天然的好奇,漂亮又华丽的蕾丝裙子,带有水钻的玛丽珍皮鞋,以及涂上就会让人变漂亮的口红。
妈妈从不斥责她的早熟,尽可能地满足她对于美的追求。
但漂亮的东西往往伴随着高昂的价格,超额的账单让她们不得不缩衣节食,搬到了小房子。
在那间潮湿又昏暗的房子里,蕾丝裙子沾上了难闻的霉气,她鞋上的水钻也被蒙了一层灰影。
妈妈的口红,放着放着,就放到了过期。
美丽日渐腐烂在那间狭小的屋子里,直到被高海臻的一把火燃烧殆尽。
看着曾经被视若珍宝的东西被烧成灰,她心里没有什么波澜,反而觉得开心。
开心于她不用看着美丽的东西在她手里日复一日的腐烂,也开心于她的衣柜里腾出了空间,迎接新的生机。
半个小时到,钟临琛来得刚刚好。
高海臻穿上大衣,来到地下停车场。
钟临琛正坐在车里和餐厅人员确认今晚的菜品,当女人从电梯口出来的一瞬间,他的目光便不自觉被她吸引。
她仍是一身黑白搭配,可修长的身材与漂亮的容貌将这两种沉闷的颜色,穿出了别样的风情。
不比那日生日宴的张扬,今天的高海臻美得很内敛,可这个词汇在她身上却又不太准确。
内敛的人,不会有这样的风情。
像沾了蜜糖的珍珠,带着蛊惑的气息,将他的视线牢牢锁定。
耳畔传来两声轻唤,钟临琛这才回过神来。
“钟先生,确认无误的话我们就通知厨师开始准备了。”
“嗯,就这样吧。”
像是想到什么,他又补了一句,“对了,帮我准备一束玫瑰。”
“好的。”
挂掉电话,高海臻已走到了车旁。
钟临琛走下车,来到副驾门外,“海臻姐。”
“小钟先生。”
“其实,私下里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就好。”
虽然已经听了好几年,但此刻这样客气的称呼,却让钟临琛感觉别扭至极。
高海臻眼帘微垂,似是在酝酿着什么。
片刻后,她又重新抬起眼,看向他时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临琛?”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像小小的钩子,钩起了钟临琛的嘴角。
“嗯,”他为她打开了副驾驶的门,“上车吧。”
坐上车,门一关上,依兰花的香气迅速侵占了车里的领域。
钟临琛对这股香气很陌生,想必她是为了今晚的约会特地选了一款新香水。
想到这,他的心情变得愈发愉悦。
“今晚我选了一家日料店,据说那里的厨师都是从国外进修回来的,味道很正宗。”
所谓正宗,就是少得可怜的食物放在贵得要死的盘子里,然后要一个高得吓人的价格,卖给他们这种有钱没处花的上流阶级。
高海臻没资格评价它们好吃还是不好吃,她不是美食家,更不是什么品鉴家。
她现在对吃的,只有两个要求。
能下咽,且能吃饱就行。
但很显然,她今晚又要吃不饱了。
“正不正宗我也吃不出来,不过如果是您挑选的,味道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我也很少吃日料,”他转头看向她,声音柔柔,“主要是想和你一起去尝一尝。”
高海臻弯了弯唇角,没有接他这个话茬。
“对了,你在投资部还习惯吗?”
钟临琛换了个话题。
“还行,有些人之前就打过交道,所以还算比较习惯。”
但她入职这么久,投资部的总监曹一瑾却是从来没有露过面。
关于这个女人,高海臻有过了解。
四十多岁,作风强势凌厉,也算是个能人。
不过这个人,阵营也很明确。
当初她跟何正威掰手腕时,就是靠着冯道全给的假消息,导致何错估了价码而低估了风险,给项目造成了一笔不大不小的超支,曹一瑾也是揪着这个损失将他直接踹了下去。
副总监这一职,何这一待就是三年。
但这事做很隐晦,她也是偶然才从钟士承耳目的动向那里得知的。
所以曹的阵营基本上不难猜了,就是站在钟明诀那一边的,除了冯道全以外的第二个管理层。
大约二十分钟左右,车就开到了日料店附近。
这家店建在京都中央公园后方的私人园亭里,整家店为一座回字形平层建筑,地面凿出的水渠被做成一片人工湖,店铺位于湖上,加之周边的园林建设,颇有世外桃源的气息。
工作人员引着两人来到包厢,高海臻看了眼里面的环境。
包厢内部主色系为浅木色,墙面采用天然竹编装饰,竹子的纹理清晰可见,散发出淡淡的自然清香。
地面铺设了榻榻米,中间放置了一张低矮的实木餐桌,桌腿雕刻成竹节的形状,椅上的座垫还绣着竹叶的图案,从头整体到细节处完美诠释了包厢的名字,沁竹二字。
换下鞋子,两人踏入房间。
“这里的景色挺不错的。”
他望着窗外,说。
高海臻随着他的视线看去,一整面的玻璃正对园亭的景色。此刻天边暮色正浓。霞光落在湖面,像一匹金色的绸缎流淌在湖里。
“是挺不错。”
能在京都设计出这么一片桃源地,贵还是有贵的道理,她想。
两人落座没多久,提前预定好的菜品就陆陆续续端上了桌。
看着盘里少得可怜的肉,高海臻又把那句贵有贵的道理收回去。
“尝尝看,我听说这家的刺身很新鲜。”
说完,钟临琛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金枪鱼赤身放进了她面前的盘子里。
高海臻道了句谢,捻起那片鱼肉放进嘴里。
金枪鱼赤身脂肪较少,肉质紧实,是她为数不多能吃得下去的海鲜刺身。
“确实新鲜,不过这家店好像不怎么出名,我之前都没听说过呢。”
“他家确实不怎么宣传,而且位置也不算显眼,客人也就不多。”钟临琛说。
“怪不得,那可以推荐给钟小姐,我记得她好像挺喜欢刺身的。”
提起钟念玺,钟临琛的脸色陡然间垮了下去。
“她既然喜欢,肯定早就吃过了。”
高海臻拿起杯子,抿了口吟酿酒。
淡淡的口感,她又放了回去。
“你们还在闹别扭吗?”
钟临琛垂眸盯着桌面,许久,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大口。
杯子重重放下,发出一声响。
“我只是不理解,她到底要干什么?”
既得利益者永远意识不到自己的罪过,即使谜底就摆在面前,他们也只会选择视而不见。
高海臻轻叹一口气,“或许,她也是想为合川这件事出一份力,只不过用错了方法而已。”
“她如果真想帮忙,大可以跟我商量,而不是偷偷摸摸的趁火打劫。”钟临琛的火气显然已经上来了,“小时候她就这样,总在背*后给我使绊子,然后自己到爸妈面前去邀功。”
“以前这样也就算了,现在她还来搞这一出,还是这么关键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而且爸居然对她一点惩罚也没有,真是太偏心了。”
高海臻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掩盖住了她发笑的嘴角。
每个孩子都说钟士承偏心,每个人都活在罗生门里。
所以父亲的心,究竟在谁那里?
答案,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说她了,”钟临琛重新拿起筷子,“说得烦。”
“临琛,不管怎么说,你还是需要她的不是吗?”
“需要她?我需要她干什么,需要她给我帮倒忙吗?!”他很是不服气。
“需要她对付钟明诀。”
这个名字一出,钟临琛咀嚼的腮帮子都停了下来。
“有她又怎么样,钟明诀防我防得跟铁桶一样,我根本就找不到机会对付他。”他语气变得颓丧,“再这样下去,我只会越来越没优势。”
“没办法,您现在和钟先生已经是明面上不合了,自然不会放空子给您钻。”
听她这么一说,钟临琛更丧气了。
现在没有人敢明面上帮他,而且钟明诀身边那几个狗腿跟了他那么多年,他这把铁锹根本不可能撬得动。
他靠在椅子上,望着满桌的美食,一下子没了胃口。
“海臻姐,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高海臻想了想,道:“或许我们可以试试拉拢他身边的人。”
“不可能的,就冯道全那几个老狐狸,凭我是说不动的。”
“那…我也没办法了。”
见她也束手无策,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压在身上,让他直不起腰。
他呆呆望着面前的盘子,盘体上的图案是一节竹子和几片竹叶。
几片竹叶悬在竹节上,还有单独一片则在盘子的另一端。
那片孤立的竹叶,仿佛自己现在的处境。
而那节竹子就像钟明诀,长在竹节上的竹叶,则是他的同党们。
而他现在这片叶子想要摧毁那节竹子,简直难如登天。
想着想着,钟临琛的视线突然被桌上的一个小洞给拉了过去。
很明显,那是虫在木头上腐蚀出来的洞。
尽管洞不大,但此刻在他眼里看来却格外显眼。
忽然,一个念头在钟临琛脑中一闪而过。
他猛地抬头看向高海臻。
“怎么了?”她不明所以。
“海臻姐,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接近钟明诀。”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双更[墨镜]
第43章 音乐会
◎小钟先生,这算是诱饵吗?◎
从冯道全向她提起OliveFourm的晚宴时,她就在想,怎样才能不引起钟临琛的怀疑。
毕竟参加晚宴的人,肯定会有认识钟临琛的人。自己出现在那,而且还是跟着冯道全一起去的,若是被钟临琛知晓,必然会怀疑她的目的。
思来想去,高海臻觉得这事无论怎么操作,都不可能瞒过钟临琛。
所以,她需要给自己找到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一个由他自己送上门的理由。
“我?接近钟明诀?”高海臻摆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可是我贸然接近他,钟先生肯定会怀疑的吧。”
“他为什么会怀疑?我们之间是秘密合作,你现在明面上还是爸的秘书。在外人看来,你仍然和以前一样,哪边都不沾,所以他不会怀疑的。”
高海臻面露难色,没有立即答应。
恰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敲响,一名服务生抱着一束玫瑰站在门口。
“钟先生,您的花到了。”
钟临琛起身接过花,等门再次关上后,他抱着花来到高海臻身边。
“海臻姐,这是送你的。”
高海臻望着他手中的玫瑰,拧了拧眉。
她没有伸手接过,转而抬眼看向他,“小钟先生,这算是诱饵吗?”
探到她眼底的难过,钟临琛一愣,随即否认。
“不是,这是我真心想要送给你的。无论你答不答应,这都是送给你的。”
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方盒。
“包括这个。”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珍珠耳坠。
饱满圆润的珍珠在灯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耳坠的设计很简单,镶嵌在白金钻石托座上。
虽然简单,但从珍珠的色泽和工艺上来看,价格必定不凡。
“看到它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对耳环特别适合你,不过那段时间因为合川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就忘了把它给你。”
“我一直记得自己说过,要给你带礼物的。”
“希望现在给你,不会太迟。”
钟临琛的声音塞满了深情,但高海臻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管他什么时候买的,也不管他买这个的目的是什么。
至少现在,这对耳坠就是用来说服她答应他请求的蜜糖。
高海臻倒是高兴,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成,还能赚到一对耳坠怎么不算双喜临门呢?
见她久久不表态,钟临琛心里越来越没底。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但现在这个情况,只有高海臻能帮自己。
邱姨不行,她和母亲是旧相识这事人人皆知。
而且她也不可能去帮自己去接近钟明诀,经历过上次合川的事情过后,与其说她靠拢自己,不如说她也在观望自己。
如果自己一旦哪里做的不好,她也会随时抽身。
所以只有高海臻能做这件事,他的唯一的依靠,也只有她。
可现在自己好像心太急,将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都远远地推了出去。
正当他想要说些什么,挽救一下现在的场面时,却听见高海臻轻轻开口。
“临琛。”
“嗯?”
她抬手摘掉自己的耳环,看向他手里的盒子,
“可以帮我戴上吗?”
钟临琛喉间滚了滚,压下心中激动,
“好。”
他从盒子里拿出珍珠耳坠,将高海臻耳边的发丝拨开。
每一个动作都那么小心翼翼,生怕耳坠的针戳痛了她耳垂上的软肉。
等两边都戴好,高海臻笑眼看他,
“好看吗?”
钟临琛的眼神,定格在她脸上。
“好看。”
这一句,他没有撒谎。
“我答应你。”
她说。
“真的吗?”
“嗯,”高海臻弯唇,“毕竟帮你也是帮我自己,不是吗?”
不知为何钟临琛听到这话,心里反而没那么开心了。
毕竟她答应只是为了自己,而并非为了他。
“时间不早了,我们去音乐会吧。”
高海臻提醒道。
钟临琛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七点半了,的确也该走了。
“好。”
抱上玫瑰花,两人离开了日料店。
音乐会在京都大剧院演出,车程只需要十分钟便可到达。
许是周五,亦或是乐团名声在外,今晚来剧院的人格外多。
进场的路上,还碰到了几个钟临琛熟悉的面孔。
“临琛,不介绍下?”
说话的人也是京都有名的富二代,华安证券的小儿子,许烨伟。
此人与钟临琛本科时读的同一所大学,加上从小相识且在异国他乡四年同校,两人关系还算不错。
当然也只是这位许家公子单方面的不错,原因在于是这位公子哥不学无术,学历也是买来的。
在国外读书期间,玩得花样令人咂舌。
这样的人,是钟临琛最看不上眼的玩意。
且华安证券也依赖于康利而发展,在他心里,许家究其本质也只是为他们钟家打工的服务生而已。
一个服务生,又怎么能和他们的上帝相提并论呢?
况且他还穿着一身ZZegna西装,搭配格纹领带。
“朋友。”钟临琛回答。
“朋友?之前可没见你有晚上单独带出来的女生朋友,是不是把哥们儿当外人了,连交女朋友都不和我说。”
“许先生,我们的确只是朋友。”
高海臻出声解释。
“你怎么知道我姓许?”许烨伟仔细端详了她一阵,“这么一看,你好像有点眼熟啊,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啊?”
“我是康利的员工,或许之前在哪个活动上和您见过的。”
许烨伟觉得不大可能,这张脸如果他见过就必定不会记忆这么模糊,可到底是哪里见过他又想不太起来。
但想不起来就算了,何必为了一个女人为难自己的脑子。
“好吧,那我就先进去了,我女朋友还在里面等着呢。”
“嗯。”
等许烨伟走后,钟临琛眼神里的漠然才渐渐化开。
“海臻姐,你认识他?”
“以前和会长参加华安的活动时,有幸见过一面。”
“你觉得他怎么样?”
“草包一个。”
听到这个评价,钟临琛转头看她,眼底笑意渐浓。
“我也觉得。”
临近八点,音乐厅里已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两人的位置在池座前排中间区域,在这个区域可以近距离欣赏乐团的演奏细节,并且从声学角度来说,声音的融合度和平衡度较好,比起其他位置能比较清晰地听到各个乐器的声音。
入座后,台上正在进行暖场演奏。
一名身着黑色晚礼服的中年女人正坐在钢琴前,弹奏着简单的乐谱。
高海臻对古典音乐稍有研究,主要是在国外留学时,跟人一起靠倒卖中古黑胶唱片发过财。
也是靠着这笔钱,她过了一段很滋润的生活。
当时也有人要她带着一起做生意,但那时候高海臻就已经看出中古唱片市场已经过了花期,再做下去只会血本无归。
所以为了快速套现,她将手里剩余的唱片以7折的价格卖给了那个人,果然没过两个月,市面上开始假货泛滥。
整个市场遭遇巨大冲击,那人手里的存货也都砸在了手里,甚至以三折价格都很难卖出去。
当然,高海臻也因此付出了代价。
身在异国,她身边空无一人。
被那人疯狂骚扰了两个月,直到她忍无可忍,趁他跟踪时直接拿刀对峙。
结果是,她被流传患有精神疾病。
而那个人,在医院躺了两个半月。
音乐声起,将高海臻从回忆中拉出。
是柴可夫斯基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
这是高海臻转手过最贵的古典黑胶唱片,1962年的测试盘,灰底红标上还留着乐评人的铅笔批注,交易价足够支付她纽约公寓的两个月房租。
但倒卖唱片,不代表她喜欢听古典乐。
她最爱的仍是披头士《WithTheBeatles》,便自留了一张,没舍得卖,尽管那套首版黑胶在eBay上拍出的价格,足以让她再潇洒两个月。
然而回国后,她还是将这张唱片转卖给了一位发烧友,因为他开出的价格给足了她理由。
毕竟艺术品在有钱人手里才叫艺术品,在她这种普通人手里,只能是用来交易的商品。
不知不觉间,音乐会进行到一半。
高海臻听得有些犯困,转头看向钟临琛,他倒是兴致勃勃沉入其中。
她悄摸地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手机时间。
演奏会还有一个小时才能结束。
要命。
“怎么了?”
钟临琛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躁动。
“没事,回复个消息。”
“谁发的?”他不自觉问了一句。
“家里。”
钟临琛眉头一皱,他可查过高海臻的家庭背景,父母都不在了哪来的家里人?
但他也不可能去问,只能暂且认为是哪个亲戚。
“出什么事了吗?”
“还不清楚,”高海臻面色凝重,“抱歉,我先出去打个电话。”
台上演奏的曲子正好结束,不等钟临琛回答,她便起身弯腰离开了音乐厅。
来到音乐厅外,高海臻长长舒了口气。
果然,她这十几年来一点都没变,还是听不进去一点。
来到剧院外,高海臻随手拦了辆计程车。
憋了这么久,她也该去找点乐子洗洗脑子。
跟司机报了地址后,高海臻便凝神靠在椅子上小憩。
刚才那一个小时,还真把她的困意给催出来了。
只是她刚闭上眼没一会,脑子里竟迷迷糊糊出现一个人影。
待看清那人的脸,高海臻缓缓睁开眼,嘴角挂起一抹笑意。
看来这乐子,得找的更刺激一点才行。
拿出手机,高海臻找到联系人,将地址发送了过去。
几乎是立刻,那头就回复了消息。
「干什么?」
她打出两个字,按下发送键。
「过来。」
第44章 酒池肉林
◎衣服,脱掉。◎
看到门口的bar字样,钟明诀就心感不妙。
直到走进通道里,灯光变得愈发暧昧而迷离。
光影变化间,如一层朦胧的薄纱,混合着酒精和香水的气息,笼罩着这片酒池肉林。
钟明诀沿着通道往里走去,越往前走,混乱嘈杂的音乐声就越来越大。
频繁振动的鼓点,像一记记锤子凿击他的颅顶,势必要将脑袋砸碎了,取出他的大脑,丢进那片酒池里。
钟明诀停在了通道尽头,他站在门口,望着里面的男男女女。他们穿着暴露的衣衫,暴露着他们身体里待以宣泄的欲望。
他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很后悔自己一时的鬼迷心窍,白白浪费时间来看这么一出糜乱的画面。
高海臻是什么人,自己应该早就清楚。
大晚上的叫他过来,必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上次不就是一次很好的证明吗?自己怎么还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她的当。
钟明诀望后退了一步,这是非之地,他简直一秒也待不下去。
他转过身,大跨步往回走去,似乎慢一秒就要被这里的污浊给脏了身体。
一路往前走,来到通道的起始点。
在还有一步就要踏出酒吧的出口线时,钟明诀却停了下来。
他凝望着地上的出口线,花枝招展的人群一个又一个从他身旁走过。
走进那片醉梦场,走进他们欲望的最深处。
一分又一秒,EXIT四个字母几乎要被钟明诀看穿。
终于,在天边月色沉沦之际,他收回了眼神。
一口气轻轻叹出,他转过身,重新进入通道里。
理由很充分,他今天来,还有事要找她问个清楚。
这次钟明诀的步伐很快,没多会他就进到了酒吧内部。
遮得严严实实的长大衣,纯白的衬衫,古板的领带,与这里的每一处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也是因为他这身装扮,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
但最注目的当属他手腕上的江诗丹顿。
“一个人来的吗?”
一个娇媚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钟明诀往后瞥了一眼,说了一句找人后,眼神没在她身上过多停留。
“在这里找人,恐怕你得用喇叭喊了。”
女人道。
酒吧视线昏暗,钟明诀看不到高海臻的身影,本就心烦,语气也不耐烦起来,“你有事吗?”
“没事,”女人撩了撩头发,露出饱满的线条,“但是现在看到了你,我就有事要做了。”
钟明诀不想和她多费口舌,“别把我当成你狩猎的对象,懂吗?”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却不料被女人勾上了大衣口袋。
“既然如此,不如你说说看要找谁,或许我可以帮你?”
钟明诀知道她在耍花招,但现在他也的确需要人帮忙。
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空空的。
这才想起,自己出门时没有带钱包。
但找人帮忙需要酬劳,他不会欠人钱,也不会留人情。
脱下手中的腕表,钟明诀正要以此为交换时,一只手却伸了过来将手表抢了过去。
“钟先生,泡妞这么大方?”
不知是因为灯光太过迷离,亦或是今晚的她漂亮得不像话,钟明诀总感觉眼前的高海臻有一种不真切感。
就好像,他从未见过她。
却又有一种宿命般的熟悉感。
他正想出声解释,手臂却突然被人贴近,属于她的气息侵占着钟明诀的身体,让他僵在原地。
“抱歉,他现在是我的男人。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排队,”高海臻弯唇一笑,“等我玩腻了,你就可以下手了。”
女人听了也不恼,倒是笑吟吟道:“不用了,我可没有捡别人男人用的习惯。不过我想你可以再好好调.教一下,让他换换那张冷脸,看着没有一点情.趣。”
“没问题。”
两人的对话好似钟明诀不在场一般,大胆又无礼,似乎谁都不在意他那张冷脸变得愈发阴沉。
等女人离开,钟明诀不满道:“高海臻,你在说什么胡话。”
“胡话?”高海臻饶有兴致地问,“哪句是胡话?”
“是你是我的男人,还是不想让我玩腻了?”
钟明诀突然噎住。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否认哪一个。
“好了好了,都到这来了,不如咱们放轻松点。”
“干什么?”
高海臻握住他的手,牵着他往吧台走。
她的手不大不小,能轻易地挣脱开来。
可钟明诀不知是搭错了哪根神经,就任由她这么牵着,带自己走。
来到吧台,人不多。
高海臻懒得挑选,便让调酒师推荐了两杯酒。
“你经常来这种地方吗?”
钟明诀不自觉问。
“不算经常,无聊的时候就过来玩玩。”
听到这个回答,不知怎么的,剩余的问题钟明诀没了心情再问下去。
他看着眼前的高海臻,她靠坐在吧台旁,一头长发拨到同一侧,露出纤长的脖颈。
脖颈间,一条金色细线好似镶嵌在她身体的链条。
如同捆绑在潘多拉魔盒外的绳索。
引人解脱,深入探索。
忽然,那双眼睛突然看了过来,
灯下,潋滟的眼睛,春水汪汪。
“好看吗?”
她笑着问。
钟明诀挪开眼神,干巴巴地说:“一般。”
“你的审美可比你弟弟差多了。”
他眉头一皱,“钟临琛?”
“嗯哼。”
“你今晚见过他了?”
“当然,晚上我们还一起吃过饭呢。”
钟明诀的脸瞬间冷了下来,“那你怎么不让他陪你。”
高海臻从椅子上起身,来到他身前。
因为高脚凳的缘故,两人此刻一般高。
所以,她可以很轻易地圈上他的脖子。
“钟先生,只有你才可以。”
钟明诀喉间滚动着,眼神没有躲闪,“可以什么?”
她的身体往前近了一寸,两人的鼻尖,不过咫尺之间。
“可以让我高兴。”
她轻声说。
这个距离,钟明诀可以很清楚看清她的眼睛。
自然也可以很清楚地看清,她说这句话时,眼里熊熊燃烧的情.欲。
“两位,你们的酒好了。”
服务生的话打断了两人的气氛,那双手也就次脱离了他的脖颈,回到了她本来的位置。
可那团火,却早已点燃了钟明诀的身体。
他慌忙拿起桌上的那杯酒,猛地灌进嘴里。
可他忘了,酒精是易燃品。
只会让欲望的火,烧得愈发壮丽。
高海臻兴致勃勃地看他发红的耳根,鞋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直到晃到了钟明诀的腿侧。
“钟先生,要我告诉你这里该怎么玩吗?”
钟明诀没有理会她,自顾自握着酒杯不说话。
高海臻也不惯着他,起身就要往台下的舞池里走去。
可还没走几步,手臂就被人拉住。
“你去哪?”
“你又不跟我一起,我只好自己去玩咯。”
钟明诀深吸一口气,“说吧。”
“衣服,”高海臻轻轻吐出两个字,“脱掉。”
“什么?!”
见他这么震惊,高海臻蓦地笑了。
“钟先生,我是让你把外套脱掉,那边很热的。”
钟明诀也意识到自己想多了,讪讪地撇过了头,掩盖自己的脸色。
“不过如果钟先生想的话,”高海臻凑到他耳边,“里面的衣服可以晚上脱。”
“高海臻,你说话一点也不注意分寸的吗。”
她懒懒道:“我对喜欢的人,一向没有分寸。”
“吧台可以寄存,记得快点过来。”
说完,高海臻便头也不回地朝舞池走去。
钟明诀望着她的背影,突然忘记了自己今晚过来的目的。
就好像有一条线,牵引着他的思维,绕来绕去。
明明,他记得自己并非是来陪她玩消遣的游戏。
可时间已经浪费,现在回去实在得不偿失。
钟明诀很轻易地说服自己,脱下了大衣。
舞池里,肌肤相接,欲望四泄。
空气里杂糅了无数种香味,调合成今夜特供的迷情香水。
钟明诀艰难地挤过已经蹦到嗨的人群,好一会才来到高海臻面前。
因为音乐声太大,他看见对方嘴巴动了动,却听不清她说的内容。
没办法,他只能将耳朵凑了过去。
“我说,你穿得太奇怪了。”
她的气息喷洒在他耳边。
“那还要怎么样?”
他说。
然而他一说完,领带就被人扯了过去。
她双手一动,将他的领带解开。
而后,顺势将领带系在腰间,勾勒出她腰部的曲线。
看到领带的位置,钟明诀感觉身体变得愈发烫。
高海臻还是觉得不够。
将面前的男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最终,她的视线停留在衬衫最上面的两枚纽扣上。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钟明诀出声警告。
“我想解开你的扣子。”
“不可以。”
他想也不想就拒绝。
可不料下一秒,她的身体就贴进了他的怀里。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喉间,钟明诀想低头去看,却因为角度问题无法看清她的动作。
她的发丝,摩擦着他的皮肤。
他清楚的感知到,她身体的温度。
突然,一阵湿濡的柔软触感从喉结传来。
紧接着,便是她的声音。
“解开,听话。”
音响里的鼓点躁动到了最高点,钟明诀的大脑也终于迎来最后一击。
敲碎了他的理智,将碎片打包,挥洒在这片酒池肉林里。
【作者有话说】
可以猜下一章猜高姐会干什么[墨镜]
第45章 接吻
◎黑色蕾丝。◎
等两人出来时,已是深夜十二点。
可京都的夜,才刚刚开始。
高海臻靠在路灯下,在包里摸索了一番,却只摸到了烟盒。
“有打火机吗?”她问。
“没有。”
“下次记得买一个。”
“我又不抽烟。”
“我抽。”
强盗逻辑。
钟明诀说不过强盗逻辑。
没打火机,高海臻也懒得再去买一个了。
“车停在哪?”
“你没开车?”
“钟临琛来接的。”
钟明诀嗤笑一声,无言转身,向前走去。
高海臻笑了声,他的背影简直别扭极了。
回到车上,她打开手机,果然就看见了好几通钟临琛的未接来电以及短信。
她解锁屏幕,随便编了个亲戚生病的理由发送了过去。
对面倒是没回,应该是已经睡了。
“你们今晚就吃了个饭,值得他发这么多条短信吗?”
“偷看别人的手机,是不礼貌的。”
高海臻头也不抬地说。
“你觉得你很礼貌吗,大晚上把我叫到这里来。”
“你可以选择对我的短信视而不见,”高海臻收起手机,看向他,“但你还是来了,这是为什么呢?”
钟明诀沉默不语。
这个问题,对他不利,就不该提。
车内安静了片刻,或许也是因为脱离了喧闹的环境,此时他终于记起自己今晚过来的目的。
“我听说你调去了投资部。”
“现在才听说吗?好像晚了一点吧。”
高海臻调侃。
“所以你的目的,就是为了进公司。”
他不是问询,而是笃定。
“从向我透露钟念玺要出卖钟临琛开始,你就开始谋划了对吗?”
“我,钟念玺,钟临琛都是你下的一盘棋。”
“但你没想到这盘棋虽然下成了,结局却只是一个投资部的经理。”
“你今天叫我来,是不是又想为你在投资部上位而开始布局?”
说到这,钟明诀冷笑一声。
这些散落在桌上的珠子,在这几天的夜晚终于被串到了一起。
他识破了她的目的,却一点也不开心。
至于原因,他无从知晓。
车内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高海臻靠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她深知,钟明诀可不像钟念玺那么好糊弄,三两句话就可以把他绕过去。
而且他也不像钟临琛那样愚蠢,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思考,他就能摸索出自己的目的。
所以从一开始,高海臻就不打算瞒着他,那样反而是掩耳盗铃。
她要做的,就是掠夺他的时间和理智。
让他即便识破这一切诡计,也不由自主为她偏心。
“你怎么不说话?”
钟明诀率先打破了沉默。
高海臻却没理。
她望着窗外,神情淡然。
“高海臻,我在问你话。”
他的沉默让钟明诀莫名觉得烦躁,语气也不自觉加重了许多。
终于,她转过头,满脸的无所谓。
“所以呢?”
她的无所谓,让他火气更甚。
“你在利用我。”
“嗯,是的。”
她不假思索的承认,让钟明诀的火气达到了顶点。
“下车,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高海臻却没有动,只是吟吟笑了一声。
见状,钟明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把拉过她的手臂,将人带到了自己跟前。
“耍我很好笑吗?”他咬牙问。
高海臻低头望向他拉住自己的手。
手上暴起的每一根青筋,都在挑弄她的神经。
她对男人的手要求很高。
骨节分明,长短适宜。
皮肤不可以太粗粝,带一点薄茧也行。
她对取悦自己的工具,要求一向很高。
像钟明诀这样的,就刚刚好。
“钟先生,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不等钟明诀回答,高海臻反手拉过他的身体。
一转眼,双腿就已经跨坐到了他的身上。
而钟明诀的视线,正停留在她胸前的细金锁链上。
“你干什么?!”
他忙撇开了眼神。
可下一秒,就被高海臻捏着下巴掰了回来,强迫与她对视。
“我刚刚在想,钟先生为什么这么生气?”
“是因为我利用了你?可你会这么小气吗?”
不等钟明诀开口,高海臻继续说:“不过现在,我想清楚了。”
她欺身过去,尽管隔着布料,可他却感觉得到她身体,与他严丝合缝贴在了一起。
这感觉太荒谬,荒谬到钟明诀已经无法思考现在两人的姿势有多出格。
“想清楚什么?”
他下意识问出了自己的好奇。
“想清楚,”
她伸出手,摘掉他的眼镜。
双手圈上他的脖颈,朝他一寸又一寸靠近,
“我利用了你,却没给你奖励。”
嘴唇翕动间,两人的唇几乎毫厘,
“这件事,的确值得生气。”
依兰花香笼罩着两人的身体,像是一座牢笼,将两人圈在这世界无人知晓的一隅。
劣质酒精的后劲让原本熄灭的火再度复燃,
钟明诀望着眼前的女人,火焰烧得喉咙愈发干涸。
连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三分哑。
“你别转移话题。”
说完,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我猜错了吗?”她凑到他耳边,道,“可你的身体告诉我,我的答案是对的。”
说完,她微微动了一下。
稀薄的空气被摩擦生热,让这寒冷的冬夜,也有了酷暑的热气。
在不断升温的车厢里,理智与欲望在脑在钟明诀中不断博弈。
眼前那条细金锁链,拉扯着他脑中的神经。
锁链明明那么细,看起来一扯就断。
却能将他一点一点拉扯过去。
见他不说话,高海臻放开了手。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说完,身体就要离开。
然而还未等高海臻起身,手臂就被人一把扯了过去。
在触碰到她唇的那一瞬间,钟明诀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被打破,那根锁链轻易扯断了他的枷锁。
胜负已分,他温和地走进了,种满禁忌之果的伊甸园。
高海臻觉得钟明诀的接吻技巧很烂。
像一只莽撞的小狗,遇到主人就兴奋地黏上去乱蹭。
她无可奈何,只能耐心教导他该如何取悦主人。
高海臻收回被他强占的舌尖,轻吮他的下唇。
像舔舐着一块流心糖,等外面的糖衣融化,内里的糖心流入舌尖。
再一点一点,将那蜜糖吞食进身体。
“像这样,懂了吗?”
她轻声低语。
钟明诀望着她,眼中已是浓浓情.欲。
堵得他说不出话,只能在喉间发出一个音节应下她。
他抬手按住她的脖颈,想要继续这个吻,却不料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是高海臻的手机在响。
她脱离了他的手掌,从包里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来电人时,有些意外。
而钟明诀也看到了那个名字,伸手就想要拿她的手机,却不料被她一把躲过,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临琛。”
听到这个称呼,钟明诀眉头一皱,极度不满。
“啊,现在没事了,刚刚一直在处理事情就一直没有看手机。”
高海臻一边说着,手指一边滑过钟明诀的衬衫。
“不用,都已经处理好了,你不用担心。”
指尖沿着凌乱的衬衫领,来到他的手臂。
“抱歉,今晚没有来得及跟你说就走了,把你一个人留在那。”
她勾住他的手指,在他诧异的目光下,解开腰部的领带。
“下次有机会的话,我请你看吧,如果那个乐团再来的话。”
高海臻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他的手,探索她的秘密。
薄薄的蕾丝布料隔不住手掌的滚烫,如缕缕沸水,沿着指尖,流淌进身体,打湿了他的眼睛。
钟明诀抬头看她,指尖的薄茧试探着每一寸肌肤,也试探着她的每一个表情。
直到她闭上了眼,呼吸加重,身体忍不住颤动。
他知道,自己找到了她的秘密。
片刻后,她睁开眼,眼中尽是餍足。
勾起唇角,她抬手轻抚他的头发。
他总是能轻易读出了她的眼神。
她在夸他,夸他干得不错。
可她的嘴巴,却又在夸着另一个人。
“我很喜欢,能和你一起,我很开心。”
话刚一出口,那只手停了下来。
高海臻望着身下的人,抬眉询问。
而钟明诀用眼里盖不住怨气,回答了她。
高海臻感知到了他的怨气,轻笑一声,
俯身而下,在他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
然后,无限加深。
“海臻姐?”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钟临琛喊了一声。
可仍然没有动静,只有一段不可名状的噪音。
“你睡着了吗?”
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不好意思,刚刚差点就睡着了。”
终于,电话里传来了她朦朦胧胧的声音。
见状,钟临琛也不好再继续说话。
“好吧,那你先睡吧,忙了一晚上*也该累了。”
“嗯,你也快休息吧。”
挂掉电话,钟临琛坐在床边,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
墙上的秒针转了两圈后,他才好似回过神。
他看向床头的沙发,一束火红的玫瑰,静静放在那。
“临琛?你和他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