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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宠小虫母 瑄鹤 43562 字 7个月前

第111章 罪恶又背德

寒冬之地覆盖着终年不化的冰雪, 尤其在一场巨型雪崩的肆虐后,整个天空大地都像是被雪水重新洗过一般,有种清透的洁净感。

这样的清亮并没有持续很久,冰雪气候里天黑得快, 不过半个多小时, 原本雾蒙蒙的灰蓝色便会一层沉沉的晕影覆盖, 大片白雪因夜色而折射出淡色的微光, 将整片天空衬出了有些暗红。

没有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冰洞内光线略微暗沉, 身形庞大如铁塔似的阿克戎半跪在地上, 其实并没有显得比珀珥低多少,他身侧涌动有交错、纠缠在一起的菌丝,大片大片极其浓郁, 倒是叫珀珥发觉了它们与阿斯兰所持有菌丝上的不同。

阿斯兰的菌丝更加剔透, 而其他复生白银种的菌丝则在白银的本色上显露出几分凝实感,不那么清透晶莹。

空气在此刻变得有点寂静。

但是珀珥没有先开口, 他只是很小心地观察着阿克戎的反应——

对方依旧半跪于地上,似乎在平复着先前被抽到胸膛而略微急促的呼吸,半掀起眼皮,白色的虹膜倒映出虫巢之母的身形, 并在那更深的地方流露有疯兽一般的野性。

但同样的,珀珥还窥见了几分更加隐秘的纠结与思索。

于是这一次, 珀珥的声音中带有引导的意味。

“阿克戎,你是好狗狗吗?”

“只有好狗狗才能得到奖励的。”

说着, 珀珥有些故意地抬起被牙齿硌出了一点红痕的手指, 在复生白银种的面前晃了晃。

这头烈性犬,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更好驯服一点?是因为喜欢……被抚摸的感觉吗?

珀珥的思维绕了一个小小的圈子,于是他决定带着自己的好奇与疑惑继续观察。

阿克戎的视线追逐着虫巢之母的手指, 在几秒钟的沉默后,他似乎是屈服了。

他说,“是的……我是的。”

珀珥唇角微勾,他轻声夸赞了阿克戎诚实承认的表现,随后伸手挠了挠阿克戎的下巴。

当然,他也同样在观察阿克戎被碰触到皮肤后的反应。

蹲坐在地上的巨型烈性犬喉头做着吞咽的动作,即便他再怎么渴望舔舐、啃咬虫巢之母飘洒着香气的指尖,但他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想要奖励。

这一刻,有关于暗棘·尤因的叮嘱和命令被阿克戎抛之脑后。

他们虽为同类,但其实并不存在以谁为首的听命于臣服情况,只是大多数非狩猎异兽的时间里,阿克戎总是懒得自己去思考,所以才会选择暂时接受暗棘的命令。

而且数千年前,也是他自己受狂化侵蚀严重,才请求老师杀死自己的,对于这一点阿克戎其实并无太多的怨恨。

复生不复生、自由不自由,阿克戎本就无所谓,他只是喜欢如野兽一般猎杀、战斗的感觉,但此刻,当他半跪在虫巢之母的面前时,阿克戎发觉自己好像找到了一点点新乐趣。

——这份乐趣所带来的情绪波动与兴奋,似乎是成倍超越狩猎欲望的。

迟钝兽性并不意味着阿克戎傻,反而让他比思维敏捷、多疑多思的洛瑟兰更能提前发现自己想要什么。

命令上的服从换取来自虫巢之母的“奖励”,落在阿克戎眼里,是一场很公平的交易。

……他喜欢被老师的小妻子抚摸的感觉。

他想要更多、更多。

于是此刻,半跪在地上的阿克戎仰着往前靠了一点,将卷曲的银白色发顶主动凑到了虫巢之母的手掌心里,像是犬类一般蹭了蹭。

他似乎是在示好。

珀珥有些惊讶。

然后他压下手掌,切实地落在了阿克戎的发顶上,就像是抚摸星云犬、沙蜥,亦或是狗狗公爵那样——

最初是从头顶开始的,纤细白皙的手指会逐渐穿插至其毛发之间,轻微挤压着揉一揉;然后手指会略略曲起,指腹勾着那些交错的银白色卷发,逐渐向下,最终抚到了阿克戎的耳廓后方。

这个时候,这头半跪在地上的烈性犬会从喉咙里发出满足又低沉的喘息声,脖颈浮现青筋、喉咙做出吞咽状,交错有红痕的胸膛起伏,甚至会有些渴求般地抬起宽大的手掌,试探性地握住了珀珥的小腿。

他似乎知道某些动作是不被虫巢之母允许的。

如果他想要拥有更多的抚摸与碰触,那么就必须执行虫巢之母所制定的那一套规则。

要听话。

要驯服。

只是,当阿克戎发觉自己握住虫巢之母小腿的动作被默许后,他不知道为什么,向来不爱思考的大脑在短暂的僵硬后,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此刻跪在这里不是他,而是阿斯兰……老师会被允许,得到更多、更多的爱抚吗?会被允许……舔上去吗?

会让虫巢之母浑身上下,都沾染、浸透了属于老师的味道……

阿克戎的眸光闪了闪,苍白色的眼瞳中闪过几缕晦暗,覆满兽性的瞳芯微动,遏制不住地将视线落在了他先前埋过鼻梁的位置。

那里……很甜很甜的味道。

如果他是老师,那他是不是可以……拥有更多?

混乱的思绪搅乱在阿克戎那不太爱思考的大脑里,某些古怪的念头一闪而过,快到未曾被他捕捉到,就因为来自虫巢之母落于后颈的抚摸而暂时消散。

阿克戎眯眼,决定放弃令人厌烦的思索。

他要尽情享受这比狩猎、战斗更令他心情愉悦的,因虫巢之母的抚摸、碰触而产生的感觉。

珀珥眸光眨了眨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了然。

他的手指从阿克戎的后颈一点一点向前动着,像是某种小动物的试探一般,于几秒钟的轻抚之后,忽然落在了阿克戎咽喉的位置。

原本眯眼享受的复生白银种骤然睁眼,苍白色的瞳中快速闪过凶戾,本能地抬手抓住了小虫母的手腕。

细细窄窄的,能全部被他圈在手掌里。

“怎么了?”

珀珥无辜询问。

阿克戎的心中鼓动着燎原一般的情绪,既是因虫巢之母而生起的兴奋,也是被抚动命门的下意识防备。

可当他对上那双浅蓝色、盛满柔和微光的眼睛后,阿克戎又一寸寸放松,然后松开了握住虫巢之母的手。

珀珥依旧保持着原来的位置,用指腹勾了勾复生白银种的凸起,并且上下滑动的喉结。

他问道:“阿克戎不喜欢这样吗?”

咽喉部位对于绝大多数生命来说,都是极具有防备性的命门,但同样,这个地方因为受到主人的保护也格外敏感,只是最轻微的碰触,都让阿克戎有些止不住地喘息发沉。

危险又令人沉迷。

珀珥有些遗憾道:“不喜欢的话,那就算……”

“……喜欢。”

即将离开的细嫩手指被白银种握住,重新拢着贴紧至自己的咽喉,就好像给了对方握紧,甚至是扭断他脖子的权利与机会。

珀珥笑了起来。

在仅有他们两个的冰洞里,他温柔地抚摸阿克戎止不住活动的喉结,以及脖颈周围炙热的皮肤。

珀珥想,他好像已经抓住能拉扯、控制住这头烈性犬的绳索了。

他知道他想要什么。

……

当洛瑟兰扛着一头不知名的冰原野羊出现在冰洞口时,便看到了悠哉坐于菌丝吊床上的虫巢之母,以及自己那位装狗装上瘾的同伴。

“洛瑟兰,你回来了呀?”

吊床上的小虫母晃着小腿,银白色的长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束在后侧的马尾,将其一整个放下来,于冰洞那近乎蓝色的光线下泛着莹莹光泽,漂亮得如流淌着的银河一般。

洛瑟兰紧绷着一张脸,低低应了一声,随后将肩头的野羊扔在地上,把目光落在了阿克戎的身上——

他这位被虫巢之母青睐的同伴在精神力压制的影响下,似乎也没讨到太多的好处,交错在胸膛上的两截红痕还明晃晃地印在那里,有种野狗被套上了脖圈的滑稽感。

那种位置,那种痕迹……和调/教男奴的手段有什么两样?也就只有阿克戎这种野兽脑子的蠢货才会屈服……

洛瑟兰本来是想着讥讽地嘲笑对方的,笑对方被虫巢之母当成狗训着、打着,得意于自己逃脱魔障,未曾遭受到这些来源于□□上的屈辱。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笑不出来。

他甚至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一定是虫巢之母的手段!

实在心机,太狡猾、太恶毒了!

洛瑟兰想,他一定要守住自己的理智,坚决不能跌落到虫巢之母设下的陷阱里!

于是,咬紧牙关的洛瑟兰阴沉着面孔,编了满头的长发半垂于肩头,时不时晃动着,伴随他处理野羊的动作而一摆一摆。

远古时期的白银种常年生活在冰天雪地之上,他们习惯于这里过于艰难的环境和气候,并在基因的作用和时间的适应之下,开始享受风雪。

但对于习惯温暖的珀珥来说,却没那么舒服了。

冰洞内气温并不高,再加上寒冬之地的日照彻底西落,大片雪地被夜晚笼罩,洞内凉飕飕一片,即便珀珥穿着足以御寒的作战服,可在这样的低温环境下,他依旧有些不好受。

被子嗣们养出了一身小娇气的珀珥也没打算委屈自己。

他偏头看了眼如巨型犬般蹲坐在吊床边的阿克戎,目光主要落在了对方半截裸露在空气中,却依旧偾张有滚滚热气的胸膛。

珀珥知道的,阿斯兰虽名为白银种、虽有着一头银白的长发和冰冷如冰川的眼瞳,可是他的怀抱很热很热,那是足以将珀珥热化的程度。

似乎别的白银种也总是如此,他们向来不畏惧任何严寒气候。

正当珀珥思索着要如何拥有更多温暖时,时时刻刻用余光注意着虫巢之母的洛瑟兰兀地开口:“……你在看什么?”

这话一出,原本低头把玩着小虫母长发的阿克戎也抬头。

他睁着一双苍白色的兽瞳,紧紧盯着珀珥,当发觉对方的目光就是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阿克戎侧脸的虫纹隐隐跳动,随后视线忍不住地扫过对方撑在吊床边缘的粉白色指尖,隐隐闪过几分干渴。

然后,他喉头滚动,重重吞咽了一下唾液。

像巴甫洛夫的狗一般。

洛瑟兰拧眉。

他有种直觉,似乎在他离开的这一段时间里,这位心思深沉、惯会蛊惑人心的虫巢之母和阿克戎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可到底是什么呢?

他没忍住又一次问:“……虫巢之母,你在看什么?”

就好像是一只发现主人看了别的人,于是自己要醋死自己的狗。

神情阴沉,语气发沉,看似质问,却掩藏了几分洛瑟兰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和不忿。

洛瑟兰:化身为狗但不自知.jpg

再是如何不受精神力安抚眷顾的白银种……说到底,也是虫巢之母的子嗣,尤其当珀珥以倾尽自身全部精神力的行为作为饵料,消耗巨大,所能钓上来的鱼,自然也不小。

珀珥眸光微闪,他扫过洛瑟兰眼底那深藏至极的恼怒情绪,只是慢吞吞笑了一下。

“洛瑟兰,你这样好没礼貌哦,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

洛瑟兰:“你——”

珀珥没给洛瑟兰继续开口的机会,他直接转头看向阿克戎,撑着手臂从吊床上跳下来,径直走到对方面前。

又是这般居高临下的俯视姿态。

又是这样如犬类一般仰头窥伺着虫巢之母的感觉。

阿克戎情不自禁吞咽着唾液,浸润他那过于干涩,又总是忍不住紧缩的喉头。

他总是会想到自己张开嘴,用唇衔着虫巢之母手指的情景。

那样的柔软,那样的甜美……

温热的皮肤之下流动犹如佳酿般诱人的血液,恐怕比世界上最美好的蜜浆还甜。

那尔迦人享有的虫巢之母就是这样的吗?

珀珥站定在阿克戎的面前,忽然俯身,将微凉的手掌落在了复生白银种裸露在一侧的肩头上。

是温热……不,是近乎滚烫的体温。

阿克戎被小虫母指尖的温度刺激得胸膛微颤,连带着那交叉成“x”的深红色痕迹也颤着荡漾出细微的波纹。

他哑声道:“你……”

珀珥说:“阿克戎,我喜欢你身上的温度。”

这份格外直球的表达让阿克戎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显然,从遇见虫巢之母开始,所有的一切发展都脱离了他们最初的预想。

在洛瑟兰围观着的、目眦欲裂的情景中,珀珥很自然地靠在阿克戎坐下,大大方方汲取对方身上的温度。

然后,他挤着往阿克戎的怀里窝了一下,发出很轻柔、落到人耳朵里略微发麻的喟叹。

咔嚓。

是洛瑟兰没忍住,捏断了一截猎物腿骨的声音。

珀珥懒洋洋投去一抹目光,一边蓄养着正在快速恢复的精神力,一边故意道:“洛瑟兰,我饿了。”

冰洞的阴影之下,洛瑟兰紧紧咬着牙根。

他心底的情绪复杂难辨,既有被虫巢之母排斥在外的不甘和愤懑,又存在有对方选择了阿克戎却随意将他打发的屈辱……

他的能力与价值,难道还超不过那个满脑子狩猎、打架的家伙吗?!!

……

失散流落于艾瑟瑞恩星球雪域北地的第一个晚上,珀珥的晚餐是一份被烤得有些焦煳的野羊肉。

味道不怎么好,干巴巴的,甚至有些卡嗓子,珀珥只小小吃了两口,便把剩下的,被烤得有些发黑的肉干放在一旁。

用犬齿慢条斯理撕下来一口肉的洛瑟兰瞥了一眼虫巢之母的反应,目光有些挑剔地开口:“……不愧是被那尔迦娇养出来的虫母,还真是娇气。”

不好吃的东西就不吃,真要自己生活在这片雪域,恐怕活不过两天就被饿死了……谁会宠爱他这些乱七八糟的小脾气啊?

珀珥懒得理会洛瑟兰,只挪了挪身体,往阿克戎的身边靠了靠。

洛瑟兰握紧拳头,嚼着嘴里的肉干瞬间感觉又酸又涩。

感受到身侧这抹细小温暖靠近的阿克戎顿了一下。

他问:“不吃了吗?”

“不吃了。”

珀珥撑着下巴恹恹回答,见阿克戎的视线一直落在那块被自己咬了两口的肉干上,已经被子嗣们解决剩饭解决习惯的珀珥捏起来,很自然递过去,“你要吗?”

洛瑟兰瞳孔紧缩,满脸不可思议。

阿克戎眼睫微颤,隐隐流露出几分意外。

珀珥下意识反应过来,坐在自己身侧的不是任何一个会喊他“妈妈”的子嗣。

手腕悬于半空的小虫母顿了一下,他正准备把手收回来,谁知道阿克戎却忽然俯身低头,借着他手指拿有肉干的姿势,就那么咬了上去。

——那一口,正好咬在珀珥先前留有细微牙印的位置。

这一次,惊讶的人换成了珀珥。

坐在另一侧的洛瑟兰则神色变了又变,有种说不出来的失望还是后悔。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失望、后悔什么……

该死的!他的脑子一定是被诡计多端的虫巢之母用精神力操控了!

一定是这样的!!!

晚间冰洞内泾渭分明。

珀珥借由阿克戎的体温靠坐在冰洞左侧,洛瑟兰独自待在右侧,目光阴沉,时不时扫过不远处的虫巢之母。

因为精神力深处的锁链、项圈都还存在,即便此刻珀珥无法调用自己的精神力,但他在两个复生白银种身体上残留的威慑与压制仍然存在。

就像是之前在克拉肯幻境中,珀珥也用过近似的方法,对付阴暗面被放大、独立于本体的影子——

那时候,尚未经过蜕变期的珀珥能以一人的精神力,压制住数个影子,令他们变成臣服在他身前乖狗狗们。

可是而今,完全成熟期的珀珥需要用全部的精神力,才能压制住两个复生的白银种,可想而知这两者之间的差距有多么巨大。

复生的白银种数量有限,但实力不可小觑;那尔迦人虽在力量上略差一筹,可却具有数量上的优势,再加上珀珥现如今的精神力可以做到远程辅助……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继续让复生的白银种分散,由那尔迦人将其逐一攻克。

珀珥思索着垂下脑袋。

这一天忙忙碌碌、热热闹闹的,从坐上飞行器离开战舰就没消停过,之后又是混战、雪崩,再到天黑之前的精神力压制……

好累哦。

珀珥捂着嘴巴慢吞吞打了个哈欠,然后将兜帽往脑袋上一盖,就那么靠在阿克戎的手臂上安静酝酿睡意。

他并不怕晚间两个白银种忽然袭击自己。

有精神力压制的存在,短时间——至少在珀珥的精神力彻底恢复之前,他都是安全的。

而当精神力恢复以后,要走要留,要继续进行驯服,还是要将自己传送到子嗣的身边,都是珀珥之后要考虑的事情了。

几乎没闭眼几分钟,身体、精神双双陷入疲惫的珀珥便枕着阿克戎的手臂,陷入了深度睡眠。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且轻缓,兜帽在眉眼间笼罩出半截阴影,只露出挺巧的鼻梁,以及一截形状很漂亮的嘴巴。

是很有光泽的浅粉色。

这在雪域北地是极其少见的颜色。

阿克戎垂眸,抬起另一侧的手指,在短暂的思索后,小心翼翼碰了一下虫巢之母兜帽下的脸颊。

滑滑软软的,温度比他的体温低很多,手感……很舒服。

“……你已经被他蛊惑了,对吗?”

曲着长腿靠坐在对面的洛瑟兰阴沉开口:“你已经忘记暗棘交代的事情了。”

阿克戎抬头,并不畏惧于同伴的怒视。

他一边用指腹轻轻蹭着珀珥的脸颊,一边歪了一下脑袋,低声道:“洛瑟兰,我并不听命于暗棘。”

洛瑟兰讥讽地勾唇,“所以呢?你忘记我们最开始的目的了?”

阿克戎:“杀死虫巢之母,得到自由。”

“那么看看你做什么?你在给他……”

洛瑟兰才刚刚提起来了那么几分声音,睡熟的虫巢之母便有些难耐地轻哼了一下,似乎是觉得周围吵,便有些烦躁地将脑袋往阿克戎怀里蹭,露出了半截因为睡眠而略微泛红的漂亮面颊。

卡顿了一瞬间的洛瑟兰压低了声音,干巴巴补充道:“……当狗。”

他继续开口:“还有——阿克戎,别拿精神力深处存在的压制当借口,你很清楚,即便存在这层‘威胁 ’,但也并不需要你给他用菌丝铺床、吃他的剩饭,甚至是……”

眼睁睁看着阿克戎伸开手臂,将熟睡中的虫巢之母抱在自己怀里的洛瑟兰咬牙切齿。

“……甚至是把这狡猾至极、心机深沉的虫巢之母抱在怀里!你是他的奴仆吗?!”

阿克戎掀了一下眼皮,像是怀抱一个漂亮人偶一般,举动有些小心地将洛瑟兰口中“狡猾”、“心机”的虫巢之母完完全全抱在了怀里。

香香的,软软的,让他的神经、血脉都有一种沸腾的感觉。

于是,在同伴的谴责声里,阿克戎驴唇不对马嘴地回应说:“洛瑟兰,他抱起来……好舒服。”

气到失语的洛瑟兰恨恨想要抬手砸向墙体,可余光瞥见枕在阿克戎胸膛上的虫巢之母,又莫名其妙地收了力道,只紧紧握着拳头。

然后,他听见自己那位已经彻底被虫巢之母蛊惑、欺骗的同伴哑声问了一个有些奇怪的,却又令洛瑟兰心脏重重一跳,忍不住因此而延伸思维的问题。

阿克戎的问题是——

“……如果我是老师,是阿斯兰的话。”

“他是不是会给我更多的……奖励。”

是那种能够用自己的味道,将虫巢之母填满、浸染的奖励吗?

这一刻,与阿克戎对视的洛瑟兰喉头紧缩,近乎烧灼出一种令他屈辱却又兴奋的干渴。

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是罪恶又充满背德感的……是、是不应该存在的……吧?

作为学生,他们竟然在觊觎……老师的小妻子吗?

第112章 生气

清晨的雪域北地依旧是灰茫茫一片, 但比起晚间的光源会更亮几分,大片的白色交错于冰洞之外的大地上,白雪皑皑,有种宁静至极的冷寂。

珀珥简单将柔顺的银白色长发在脑袋后方扎了个马尾, 柔软的发丝轻盈垂落, 四散地搭在他的肩头, 甚至还有几缕调皮的发丝会翘着扫过他的脖颈, 带来一阵轻微的麻痒。

随后, 他又抬起脚, 半踩在冰洞内的石块上,一一检查着作战靴上窄窄的束带,并将它们系得更严实, 避免出现松垮的意外情况。

等做好了这一切后, 珀珥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的精神力——

前一天的过量消耗让珀珥的精神力触须都有些干瘪,但奇妙的是它们并不萎靡, 甚至还带有前一天珀珥尝试用精神力压制复生白银种时的跃跃欲试。

它们很兴奋,在恢复的空隙里交错盘绕,像是一群嗷嗷叫着想要吃小鱼干的猫咪,即便饿着肚子也要甩着尾巴跳来跳去……就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被谁偷偷喂过小零食似的。

珀珥为自己的精神力状态有些惊讶,随后他若有所思地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两个白银种的身上。

很奇怪, 这一早起来,阿克戎还是原来的样子, 但洛瑟兰却目光有些闪躲。

他像是一只炸了毛、容易受惊的大型猫科动物, 每每与珀珥对视时,都会有些应激似地做出一副凶戾样,然后配合表情说几句并不是很吓人的狠话。

最初珀珥以为是洛瑟兰厌恶自己, 讨厌自己看向他的目光,可等珀珥挪开目光后,又能感受到那来自洛瑟兰方向的视线——滚烫又热烈,几乎要烧灼他整个后背。

奇怪。

太奇怪了。

难道是洛瑟兰背着他想到了什么新的阴谋吗?

珀珥思索无果,选择暂时放弃。

他现阶段的精神力已经恢复到全部力量的三分之一了,属于一个说多不多、说少但也不少的尴尬状态——

小范围的精神力感知和精神力安抚都是足够的,但想要实现空间传递、进行精神力压制,亦或是大范围地去感应子嗣身上的珍珠印记并进行交流,就有些困难了。

但好在珍珠印记一方面是为了虫巢之母与子嗣之间的感应,另一方面则是作为安全信号的传递。

任何一个具有小珍珠标记的子嗣如果受了伤,作为虫巢之母——印记的烙印者,珀珥也会第一时间得到感知,同时能够跨越空间距离,实现远程、且针对性极强的精神力安抚。

得知子嗣们现在都安全无虞的珀珥松了一口气,但在这份放松之余,珀珥更多考虑到的则是无法被他感知到具体存在痕迹、位置的复生白银种。

最初,复生白银种畏惧阿斯兰的力量,因此想要借助冰川猛犸暂时调离阿斯兰,让虫巢之母落空。

珀珥则现学现用,用精神力引导雪崩,大幅度扰乱了白银种的节奏,并将他们化整为零,各自分散在远方。

对比现阶段的那尔迦人,单兵作战的情况下白银种绝对完胜,毕竟年龄、经验甚至是虫种上的天生差距放在那里,一对一显然是不现实的。

可在这样近乎劣势的状态下,珀珥与他的子嗣们依旧存在有一份优势——战士的数量,虫巢之母的精神力所带来的安抚、辅助,以及跨越距离,由珍珠印记达成的感应、交流能力。

这是复生白银种们并不具备的。

先前从阿斯兰口中所了解的白银种,他们具有体质体能、战斗经验,以及精神力上的优势,他们能自如操控精神力,却只将其当作是猎杀异兽的工具,至于交流……

任何一个野性异常、凶戾暴虐的白银种都不会允许同类的精神力在自己的脑子里存在。

即便在某种程度上,白银种之间进行精神力交流是可以实现的,但他们绝对、绝对不会这样做。

——那是一种光想象都会反胃、恶心的感觉。

因此,能够通过珍珠印记进行感应、联系,是属于珀珥和那尔迦人们的优势。

只是如果珀珥想要彻底联系上分散在各处,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的子嗣们,他大概还需要让自己的精神力再多恢复一点。

至少得到平常水平的二分之一。

而现在,他距离这截自己划定的线,也没有太远了。

他只需要再等一等就好……

珀珥收敛神思,看向冰洞外白茫茫的雪域。

这片雪白的大地向来会得到暴风雪的青睐。

清晨时天气还算清朗,灰蒙蒙的天空虽然瞧不见太明显的日光,但也勉强有几分清透;可不过一小时的时间,远方与雪山相连的天空开始变得灰暗,属于暴风雪的气息蠢蠢欲动,于遥远天际掀开了第一波攻击。

又是雪雾。

浓郁而令视野朦胧的雪雾。

洋洋洒洒的白色自远方掀动着靠近,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就涌来猎猎风声,站在山洞口的珀珥被吹得一个不稳,才踉跄着后退,就被一只伸过来的手掌稳稳拖出了后腰。

他偏头,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立在自己身后的阿克戎。

阿克戎身形庞大如铁塔,纵使他那半卷曲的银白色头发也被寒风吹到了后侧,但他却站在这片自远方而袭来的雪雾中一动不动,就连眼睫都不曾颤动半分,好似丁点儿不受暴风雪的影响。

珀珥有些羡慕地后退半步,躲在了阿克戎那近乎人形铁盾的身体之后,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旁侧,远了两步的洛瑟兰下颌紧绷。

他伸出半截、似乎是想要去扶谁的手掌在半空中僵了僵,然后又佯装无事地缩回至阴影深处。

洛瑟兰偏头看向冰洞外的暴风雪。

他低声道:“有什么东西来了。”

这是属于白银种对危险的感知。

珀珥分出少许精神力游荡于那浓郁的雪雾之间,却在片刻之后,被精神力传递来了那犹如孩童的哭嚎声。

可怜又凄厉,似乎是因为暴风雪而与他们的父母走散了。

珀珥很确定地开口,“是极地人面熊。”

阿斯兰给他教过,极地人面熊也是艾瑟瑞恩星球上的“特产异兽”之一,它们的外形近似寻常的棕熊,站立高度在五米左右,体重三吨甚至更重。

极地人面熊属熊类异兽,但正如它的名字一般,它们生长有一张近似人的面庞——

轮廓模糊的人类五官长在一头熊的脸上,这大概是比实验体变异还要吓人的情景,尤其当这样的怪物还能发出婴孩以及动物幼崽的啼哭声,某些恐怖效应也要因此而抵达巅峰了。

北地雪域中如果听到孩童凄惨的哭叫,千万不要以为有人等待你去解救,而是应该担忧自己是不是已经被极地人面熊盯上了。

毕竟它们总爱成群活动,把幼崽的声响作为饵,总能在这片雪域深处捕捉到足够善良、大意的猎物。

此刻,听到虫巢之母确定的声音,洛瑟兰有些诧异地瞥了对方一眼。

这位被那尔迦人捧在掌心里的小虫母,似乎与他最初所想的形象差距很大,不但狡猾有心机,甚至还认识这些异兽种类……这对于向来被保护在中心的虫巢之母来说,属实少见。

“它们是冲着我们来的。”

阿克戎眯眼,慢吞吞开口的同时,具有动态感的菌丝浮动于他的身后,显然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雪域深处 ,一部分异兽畏惧白银种,还有一部分异兽虎视眈眈、从不放弃。

洛瑟兰哼笑一声,落向雪雾深处的眼眸里闪过兴奋的光泽。

他道:“显而易见。”

即便未曾在白银种的身上留下过精神力印记,但凭借精神力深处压制的那几分联系,珀珥也能感知到他们身上的蠢蠢欲动。

珀珥:“你们准备做什么?”

“做什么?”

洛瑟兰嗤笑一声,懒洋洋地伸了伸腰,随即走入到那咆哮着的暴风雪内,哑声道:“当然是——去陪这群垃圾们玩玩了!”

几乎是洛瑟兰话音刚落的瞬间,原本站在冰洞口的白银种便不见了影子,远方浓郁的雪雾中传来近似撕裂的声音,珀珥尚未回收的精神力则于顷刻间感受到了滚烫的血腥气。

珀珥略微蹙眉,他想到了之前复生白银种被阿斯兰处决的原因——是因为无法被控制的狂化症。

而狂化症的成因则同时来源于接连不断的异兽战争、无法得到虫巢之母安抚的精神力,以及白银种们本身并不曾克制的情绪。

复生后的白银种……他们所具有的狂化因子,应当是阿斯兰处决他们之前时的数据水平吧?

数千年的“死亡”会让狂化因子暂时平复,可若是持续性的消耗与战斗呢?

从前未曾解决的狂化问题不会因为时间而停止,只会因为时间的沉淀在下一次爆发的时候愈发猛烈。

珀珥心头浮现出几分担忧,他刚想说什么,却被阿克戎抱着放在菌丝吊床上,就好像是在安顿一个洋娃娃。

阿克戎半跪在地,无视雪雾之外同伴与极地人面熊战斗的混乱,只是哑声问:“……保护你,会有奖励吗?”

珀珥的思维顿了一下,他看这头主动向他讨要奖励的烈性犬。

这场驯服似乎比他想象得更为顺利,或许……已经可以进行到下一步了?

冰洞外,数头人面熊发出愤怒的嘶鸣,其间晃动有洛瑟兰敏捷且出手狠辣的身形。

冰洞内,心脏怦怦直跳的小虫母缓缓伸手,抚上了阿克戎的侧脸,像是摸小狗那样蹭了一下。

珀珥低声道:“当然,听话……就会有奖励。”

半跪在地上的阿克戎偏头,用滚烫的唇蹭过虫巢之母的掌心,他的心脏一刻不停地在为某种假设而振奋着,以至于当他冲至极地人面熊的兽群中,都还有种遏制不住的渴望。

如果他足够听话,那是不是能够取代老师,成为可以用自己的味道填满虫巢之母的对象?

放肆的暴风雪不停凌虐着周围的一切环境。

在那同时由天气和异兽群掀起的雪雾中,阿克戎直接恢复原始形态,口器纵向裂开,探出半截猩红的信子感受白茫茫空气中的气味分子。

他前肢微弓,健壮有力的膝关节反曲近似鸟类,不过两秒钟的目标探寻,便骤然往旁侧扑去。

“滋啦”一声脆响后,那布满苍白色鳞甲的小型辅助爪,便已经从极地人面熊的胸口里抽了出来,于利爪之间握着一颗神经尚且在跳动的心脏。

嘀嗒。

嘀嗒。

是滚烫的血水滴落在地上,将积雪融化出一个小坑的动静。

阿克戎用细长灵活的舌舔了一下溅落在吻部的血迹,又一次投身至这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之中。

不远处捏碎了一头人面熊颈骨的洛瑟兰依旧是人形状态。

他退开几分,神色阴沉地盯着原始形态下与异兽战斗的阿克戎,本能让洛瑟兰想要在此刻比阿克戎表现得更好,可理智又死死扼住了他的冲动,硬生生压下他那股想要冲着虫巢之母摇尾乞怜的渴望。

被驯服的狗想要在主人面前多表现几下,和他有什么关系?他着什么急?又没人哄着他当狗……

不,分明是他自己不想当狗的!是他意志力坚定,拒绝了虫巢之母的蛊惑与算计!他一定不会成为那个跪在虫巢之母脚边吐着舌头、挺着胸膛的忠犬!

只是……

洛瑟兰有些烦躁地想着——

阿克戎一打起架就没个限度,尤其还是以原始形态同异兽战斗,他们才从冰封之下复生不久,狂化因子经过数千年的时间谁知道是什么情况……阿克戎应该不会因为这一下就激起狂化症吧?

万一阿克戎真狂化了,虫巢之母岂不是没有能驱使的狗了?那对方岂不是要再新训一只狗?比如……他?

这样的想法让洛瑟兰的心跳快了一瞬,但很快则是后知后觉的屈辱与不可置信。

他竟然已经堕落到想跪在虫巢之母脚边当男奴了?!

该死!虫巢之母果然手段了得!防不胜防!既有庞大的精神力做支撑,又用深沉的心机伪装糖衣炮弹腐蚀他……

不是他意志不够坚定,而是虫巢之母实在狡猾!

冰洞之外,阿克戎那充满兽性的战斗本能彻底苏醒,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击杀极地人面熊的愉悦中——

他享受战斗,并且只会在杀死最后一个敌人时,才会从这种近乎疯狂的状态中脱离。

而洛瑟兰则阴沉着脸,心情起伏不定地在外围处理那些想要冲进冰洞的极地人面熊。

他一边为心里乱七八糟的臆想而烦躁,一边又忍不住将视线飘到战斗场合之外的虫巢之母身上。

……真是个漂亮又格外有心机的小东西啊。

坐在吊床内的珀珥并不曾料到洛瑟兰的心思,他一边关注着山洞外的状况,一边继续检查正处于恢复状态中的精神力。

蜕变期后他的精神力从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的充盈速度很快,原本略显稀薄的力量重新聚集在珀珥的体内,虽然不到全盛时期,但用来感知精神力印记也是足够的。

珀珥抿唇,轻轻吐出一口气。

随后,他用已经恢复了一半的精神力,感应之前烙印在子嗣们身上的珍珠印记。

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一张由精神力凝聚的连线图出现在珀珥的脑海里——

这张精神力图纸中,是以珀珥为核心、为锚点存在的,他所代表的标志是最大、最圆、最亮的那颗珍珠标记,两侧的翅膀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扇动,尾巴轻盈摇摆,有种慵懒又悠哉的架势。

而在这颗珍珠标记的周围,则是向外分散、连线如星图一般的其他光点,是更小,且没有那么亮的小珍珠,一闪一闪,代表着每一个已经拥有珍珠烙印的子嗣。

之前那场精神力引起的巨型雪崩将他们各自冲得很远、很远,珀珥“看”到了属于子嗣们的踪迹——

夏盖独身活动在雪域的西方,比约恩和小队长德米特里一起,厄加落单,02和几个燃血组成员向雪崩涌出的冰谷赶去,其余蝎组成员则交错在这片雪白大地,借由他们最为擅长的潜伏打探周边环境。

每一颗闪烁着微光的珍珠代表着一个拥有精神力印记的那尔迦,他们的整体状态趋于平稳,显然并不曾遇见同样被冲散的白银种,也不曾经历过恶战。

可是……

珀珥拧眉,他将整个精神力图纸翻找了一遍 ,都不曾找到阿斯兰的痕迹。

难道阿斯兰在更远的地方,所以无法被感知到吗?

正当珀珥准备再仔细寻觅一遍时,冰洞外侧遽然发生的巨响,以及异兽近乎凄厉的嘶鸣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一刻,珀珥的精神力颤动了一瞬。

珀珥快速回到风雪肆虐的冰洞口,哪怕外侧雪雾再如何浓郁,他依旧看见了一道巨大阴影半立在大片白茫茫的世界里,如铁塔一般带有寒冬般凛冽的气息。

是原始形态的阿克戎。

数米高的苍白色怪物因为那令他血液沸腾的战斗而仰头嘶吼,他锋利的前爪将人面熊的身体彻底撕成两半,甩开在积雪层之上。

鲜红滚烫的血水淋漓散了满地,甚至就连阿克戎身上也都被红色浸透,正顺着他的鳞甲缝隙一点一点滑落、渗透。

冰洞外整整二十一头极地人面熊均被阿克戎斩杀,冒着热气的异兽尸体躺了一体。

待珀珥的视线扫过原始形态的阿克戎时,才发现不远处身形被雪雾弥漫的洛瑟兰表情似乎很难看。

……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咆哮的暴风雪依旧疯狂至极,珀珥又一次想到了自己先前生出隐忧的问题,把视线重新落在了阿克戎的身上。

他在观察对方。

立于雪雾中的苍白色怪物低头,用细长灵活的舌舔了一下自己的前肢。

那上面浸满了鲜血,血腥气浓郁,甚至前臂外侧的小型辅助爪上还沾染有细碎的,属于极地人面熊的血肉。

猎杀异兽对于诞生在远古的白银种来说确实简单,他们是这一方面的专家。

但同样,异兽那具有辐射性的血液,也会催化远古白银种体内的狂化因子进入持续躁动的状态。

这就是在阿斯兰被珀珥唤醒后,几乎很少再动用自己的力量去绞杀异兽的缘故——

当狂化因子的产生量超越阿斯兰所能通过战斗消耗的量后,接下来每一次的异兽战场,都将成为引爆这截导火索的火星子。

而此刻,好巧不巧,极地人面熊的异兽群则正好成了点燃复生白银种陷入狂化的火星,再加上阿克戎恢复原始形态、战斗本能被激发,成倍的刺激累叠而成,对狂化的影响也是翻倍的。

洛瑟兰眉眼阴鸷,身体、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他就不应该放任阿克戎这个蠢货去对战异兽!这家伙果然不会用脑子思考狂化症的问题!

但同时,另一种生理性的恶心充斥在洛瑟兰的全身。

同伴进入狂化源自于他的大意与失察,千年前那充满了血腥气的回忆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逼迫洛瑟兰想起了那一帧帧、一幕幕的画面——

是陷入狂化的白银种同伴,是被打伤的那尔迦人,是混乱、满血腥气的战场,更是从老师阿斯兰身后汹涌而起、如浪潮般铺天盖地而来的苍白色菌丝,以及……

被他压制住四肢,祈求老师杀死自己的同伴。

如果说老师是白银种的处决者,那么当年除了第一个选择死亡的阿克戎——其余的所有白银种,都是杀死同类的帮凶。

洛瑟兰的指尖陷入一种痉挛性的颤抖,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对同伴的狂化症有些应激。

所以即便是复生以后、战胜死亡的他们,也无法摆脱陷入狂化吗?白银种依旧是被放弃的那一个?那么这场复生有什么意义?是让他们眼睁睁地再看着自己再次陷入失去理智的癫狂吗?

所以……任何一个白银种都逃不开这样的宿命么……

没人能救得了他们……哪怕是虫巢之母。

洛瑟兰紧咬着牙齿,喉头发紧。

不远处,原始形态下的阿克戎在战斗结束后,脑袋陷入了一片昏沉。

他的视线被大片、大片的猩红色覆盖,神经止不住地抽搐痉挛着,连带着心脏也快速跳动,就好像在叫嚣着“不够”、“还不够”。

是什么不够呢……

战斗?杀戮?还是鲜血的味道?

不知道。

阿克戎只觉得很烦躁,他好像缺失了什么,又极其迫切地想要得到填补的办法。

燥郁与迷茫同时充斥在这头已然被狂化因子侵袭的复生白银种的身上,他慢吞吞地抖了抖锋利的前肢,微微仰头,苍白色的复眼倒映着灰茫茫的天空,又在片刻的停顿后,缓缓转头。

……什么味道。

好甜、好甜好甜好甜。

好喜欢啊。

隔着浓烈的雪雾,阿克戎的视线直勾勾落在了站于冰洞口的虫巢之母身上。

无瞳的复眼结构令怪物本身的非人感达到顶峰。

那视线冰冷且无机质,就好像是被某种大型冷血动物盯上,他不会在意你的求饶与恐惧,只会贪婪地从你身上汲取温暖——即便代价是掏空你的血肉。

珀珥有些紧张地咽了一下唾液。

他不知道自己只恢复了一半的精神力,是否有安抚一头受狂化症影响的复生白银种的能力。

这显然是比精神力压制更具有挑战性的事情。

“……你在恐惧吗?虫巢之母。”

不知道何时接近的洛瑟兰立于虫巢之母的身后,他如同蛊惑人心的恶魔一般,半俯身在珀珥的耳边低语——

“看到了吧?你刚刚收服的狗进入狂化状态了。”

“虽然我们从死亡中复生,但显然,狂化症从未远离过,甚至会变得比以前更容易被触发。”

“你见过狂化后的白银种吗?我想应该是没有的,那尔迦那群年轻的狗崽子把你保护得很好,老师肯定也从未在你面前暴露过他的失控。”

“……不过现在,你有机会见见了。”

见到被隐藏于白银种秘密之下的疯狂与恐怖。

显然,阿克戎陷入狂化的表现,同时影响了前不久才脱离“死亡”状态复生的洛瑟兰。

对于任何一个复生后的白银种来说,“狂化症”向来如附骨之疽折磨着他们,是他们每一次经历都会丧失理智的病痛,即便得到复生,他们也无法从这种阴影之下逃离。

他们的每一寸皮肤、神经都在为此而叫嚣着痛苦。

此刻,洛瑟兰的虹膜深处露出几分恶意与疯狂杂糅的神情,他按住珀珥的肩头,同时操控身后的菌丝,骤然抓起一头死了的异兽抛向原始形态下正向冰洞口而来的阿克戎。

狂化因子在阿克戎的体内跳动着,他本来有更便捷的方式挡开砸向自己的异兽尸体,可体内躁动的情绪和神经又令他几近暴虐。

在大脑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阿克戎选择了最符合白银种狂化后的反应——

他用自己的精神力,硬生生挤压碎了异兽的整个尸体。

滋啦。

血肉四溅。

被洛瑟兰握住肩头的小虫母躲闪不及,被迎面来袭的细碎血肉溅了满脸、满身。

很快血腥味扑鼻而来,浓郁到珀珥整个胃部都在抽搐着。

与此同时,原始形态的阿克戎已然居高临下地立于冰洞口。

他复眼中闪烁着凶戾与阴沉,随后俯下巨大的身体,吻部微动,冲着被鲜血浇淋,有种破碎美感的小虫母张开了纵向开裂、满嘴利齿的口器——

千钧一发之际,交错的银白菌丝从洛瑟兰身后绽开,被他用最大力气束缚、拉扯着制止了原始形态白银种想要继续靠近的动作。

他们现在处于一个极度危险,但却勉强平衡的状态。

后方,洛瑟兰则笑意扭曲,复杂到似是充满了恨意与不甘,哑声开口:

“看到了吗?这就是狂化后的白银种,是被整个虫巢意志放弃的弃子!当你的子嗣们享有来源于虫母的爱抚与蜜/液时,我们有什么?我们有的只是终年与冰雪作伴,至死都得不到安宁!”

“虫巢物质放弃了我们,虫巢之母无法安抚我们……既然如此,还凭什么叫我们当一群听话的乖狗?只训狗却不给狗喂食,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白银种都会死。”

“因狂化而死,老师——阿斯兰也不例外。”

珀珥眨了眨眼,浅色的睫毛被血水浸染,晕出一片潮湿发红的光影。

到处都黏黏腻腻的,到处都是血……的味道,脏兮兮的。

珀珥深呼吸了一下,耳边则是洛瑟兰有些神经质的喃喃声。

他其实并不经常生气的。

但、但是现在,他真的、真的、真的好生气啊!!!

精神力与主人的情绪有着最直观的联系,大多数情况下人总是会处于一个相对平缓的情绪状态,极致的愤怒、极致的欢愉、极致的悲伤都是少数。

可现在——被那尔迦人确确实实养出了一部分娇气习惯的珀珥正处于极致的愤怒之中。

尤其在被溅了满身的血,又听见洛瑟兰说阿斯兰也会死,珀珥甚至感觉自己体内本已经恢复了一半的精神力好像在膨胀着向外四溢。

愤怒对精神力的威力效果确确实实有加持效果,非常明显。

在其又一次倾泻而出的同时,珀珥有种奇妙的舒爽感,似乎有另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支持、鼓励着他畅快随意地发脾气。

——那些力量令珀珥觉得很熟悉。

于是,当脸侧染着血污,依旧漂亮得惊人的小虫母抬头的时候,被愤怒驱使的精神力即便尚未完全充盈,但依旧发挥出了比以往更加磅礴的力量,如鞭子似的重重抽了下来。

同时,他摆动尾勾,充满不爽地甩向了身后被精神力压得身形、动作都慢了一步的洛瑟兰。

砰!

两道相互重合的巨响之后,一侧是被迫俯身的苍白色怪物,另一侧则是被尾勾抽过侧脸、半跪在地上洛瑟兰。

唯一还站立在冰洞中的小虫母抬起手臂,缓缓用手背蹭掉了自己脸侧的血迹,柔和的声线难得泛着冷意与罕见的凌厉感:

“……阿斯兰不会死。”

“我会救他。”

“会千千万万次地救他。”

第113章 主人与犬(含4.5w营养液加更)

精神力鞭笞在珀珥的印象里, 是一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妈咪牌招式”,他当初在克拉肯的幻境中曾使用过一次——

那属于虫巢之母的精神力会在珀珥有意为之之下,丝丝缕缕相互凝聚成一截交错的莹白色软鞭,它只存在于精神力世界中, 因此当它抽打下来的时候, 也只能鞭笞在现实视角无法窥见的、属于影子们的精神力上。

只那一次, 留给珀珥的印象极深。

精神力鞭笞后的力道和影响似乎是双向的, 当100%的刺激与战栗落在影子们的身上时, 那么也将有80%的后遗症作用到“挥鞭人”的身上。

因此在克拉肯幻境的那个夜里, 当珀珥憋着一口气冲汇聚阴暗面而形成的影子抽动精神力软鞭时,他同样被刺激到腰肢发软、双腿无力,甚至隐隐于腹腔深处作祟着潮湿的热意。

那一下, 几乎让他失去了全部的行动能力。

如果不是因为影子们受到的刺激更大, 甚至到了不能动弹、只能屏息压抑克制的地步,恐怕珀珥还真没有支撑他爬起来, 在影子身上胡作非为的力气。

所以在经过那一遭后,如非必要,珀珥通常情况下是不会使用这项技能的。

毕竟这刺激实在有点儿大,万一他用在白银种身上, 人家抵抗了精神力毫发无损,那么到时候夹着腿、浑身战栗、面颊潮红、丢了大脸的人就一定是他自己了!!!

复生的白银种肯定会狠狠报复他的!

珀珥甚至忍不住担忧, 一旦他使用精神力鞭笞得到反噬后,也不知道白银种们会如何残忍地折磨他……他们想要杀死他, 那折磨手段肯定很吓人……

珀珥:珍珠警惕.jpg

为了避免自己因为精神力鞭笞而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落入白银种的魔爪,即便珀珥有这么一张底牌的存在,但他依旧死死压着, 不敢轻易使用出来。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珀珥怎么也没想到,最终还是有引爆他克制情绪的火星子。

小虫母被那尔迦人养得太好了。

好到他愈发自信、愈发坚强、愈发大胆,同时也越来越敢大大方方、酣畅淋漓地发脾气。

而每一个宠爱小虫母的子嗣都乐于纵容某些被他们养出来的、属于小妈咪的坏脾气,因为他们会包容他的一切,甚至会为此而感到欣喜与愉快。

就好像是此刻,珀珥会因为听到“阿斯兰会死”、会因自己被异兽的血液弄脏,从而气鼓鼓地克制不住那些来源于精神力上的发泄——

因为怒气而凝聚起来的精神力软鞭似乎比面对影子时的更加粗、更加韧。

它悬空在精神力世界的高空重重甩落,“啪”地一下抽打在了两个复生白银种的精神力上。

原始形态的阿克戎复眼闪烁着暗芒,整个巨大的躯干僵硬俯在冰雪之上,后脊生长的菌丝陷入了某种僵硬,即便它们柔软无骨,但此刻都直愣愣地悬在半空,如同被冻僵的冰棱似的。

另一边,侧脸被虫巢之母的尾勾抽出红痕的洛瑟兰则骤然从那种应激反应里中断。

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神经质的思绪与身体分离,从而令他茫然地发出充满战栗的喘息。

洛瑟兰鬓角的银白色编发被汗水浸湿,偾张的深麦色手臂肌肉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而动,还是因为某些不可遏制的兴奋而动。

珀珥生气愤怒之下的精神力鞭笞爆发出了另一种出乎预料的强度,即便他尚未恢复到全盛期,可情绪支撑起来的精神力显然总是出乎意料的,甚至……

珀珥发现,结束蜕变期的他这一次似乎并未因为精神力鞭笞,而引发那些生理性的战栗反应。

空气有一瞬间的滞涩,冰洞口的暴风雪似乎被隔绝在外。

一时间,莹白色的精神力只流动在珀珥,以及阿克戎和洛瑟兰的周身,将他们困在一方小天地间。

洛瑟兰低低喘息着,他面颊一侧还残留有虫巢之母尾勾抽打过的痕迹,殷红发烫,火辣辣的,在最初的刺痛之后变成了麻木,分明是极其具有屈辱性的遭遇,可不知道为什么……

洛瑟兰舔了舔有些发麻的唇角,他只觉得心脏跳得有点快速。

愤怒的、神色发冷的虫巢之母,抽打在他面庞上的尾勾,留下深红色痕迹、代表着屈辱的烙印……

当这些元素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本应该令洛瑟兰愤恨、厌恶的。

可是,当滚烫的抽打痕迹在他脸侧延伸出有些迟钝的麻木,并驱散他心底因为狂化症而不安、反胃的情绪时,洛瑟兰却只觉得还不够。

……远远不够。

这些钝痛与麻木应该还可以落在别的地方。

这些淤红的、似乎是象征着所有者的痕迹,或许能够更多地分布在其他的部位……比如胸膛,腹部,甚至是……那里。

总之能让他脱离受狂化症影响的任何一种应激就好,让他满脑子只能想到虫巢之母……就足够了。

某些充满古怪色彩的臆想令洛瑟兰重重咬了一下口腔内壁的软肉,他死死按住自己抽搐着的坚硬腹部,为自己近乎逃避式的懦弱感到羞耻、屈辱,但又止不住地兴奋并且渴望。

洛瑟兰勉强遏住自己的思绪,紧紧掐着掌心肉偏头、抬眸,目光落在了山洞口的阿克戎身上。

原始形态的白银种匍匐在地,即便他已经尽可能地压低身体了,可那过于庞大的体型依旧令他如小型山峦一般,脊背上菌丝僵在半空不敢浮动,苍白色的复眼中似乎交错闪烁着疯狂与隐忍的情绪。

那尔迦这一任虫巢之母的力量,竟然能够压制得住狂化后的白银种?

阿克戎的兽性是所有白银种中最为明显的一个。

千年前每一次狂化症发作的时候,他都必须被阿斯兰打断四肢,打到口鼻均是血沫、爬也爬不起来的状态,才能从那副恐怖慑人的疯狂劲儿中脱离——没有一次例外。

伴随着白银种超强的恢复力,即便几天前因剧痛与虚弱压下狂化症的阿克戎只能躺在角落里苟延残喘,可等三五天后,血肉强大的恢复力足以令阿克戎重新长好四肢,同时又一次因这过于强健的体魄进入新的狂化状态。

周而复始,像是陷入了某种没有尽头的循环,无人能救。

因此,当初疯狂到险些咬断同伴咽喉的阿克戎,也是第一个主动向阿斯兰祈求死亡的白银种。

他是老师亲手杀死、埋葬的第一个学生,也是被其他白银种压制着四肢、为同类开启死亡选择的第一个尝试者。

但是此刻,洛瑟兰从阿克戎的反应中,隐隐看到了另一种希望。

洛瑟兰顿了顿,那抽打在他面上的尾勾痕迹依旧钝钝发着麻,可他的眼瞳却一寸一寸亮了起来,像是一只看到一顿大餐的流浪狗。

洛瑟兰哑声开口:“所以……所以你能控制住狂化的白银种?”

面颊上残留有很多血痕的珀珥擦了擦脸。

他看向匍匐在冰洞外一动不动的阿克戎,神情微妙,有些意外道:“……我,嗯……不太确定。”

洛瑟兰顿了一下,眼底的光有些黯淡。

珀珥好看的眉头微蹙,考虑到白银种狂化的问题,他甚至没顾得上整理自己身上的血迹,便抬脚准备走向阿克戎。

他这么矜矜业业的小妈咪到底上哪儿找去啊?!!

洛瑟兰立马低喘着出声:“你不要命了?!狂化状态下的阿克戎现在根本认不出来你!要是没有100%的把握,你现在靠近他就是去送死!”

忍着一脸脏污的珀珥憋了口气,他有些烦躁地转身,又用尾勾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洛瑟兰的胸膛。

在留下红痕,并且听见对方低喘的同时,珀珥一字一顿道:“洛瑟兰你少管我!还有——”

珀珥气鼓鼓道:“礼貌些!你应该叫我妈妈!”

喘息发沉的洛瑟兰耳廓微红,好在他那深麦色的皮肤实在不容易被看出来,只是当他有些失神地轻咬着“妈妈”两个字眼时,余光便瞥见虫巢之母已经站在了阿克戎的面前。

洛瑟兰瞳孔紧缩,下意识开口:“该死的,你——”

然后,正准备扛过精神力深处战栗、起身将虫巢之母抱离危险的洛瑟兰看见对方白皙的手掌,就那么轻飘飘地抚在了阿克戎沾染着血迹的吻部。

空气安静了两秒钟。

在两秒钟之后,虫巢之母毫发无损,而原始形态下的阿克戎则安静俯在地上,只喉咙中发出很低很低的喘息。

他似乎是接受了这份来源于珀珥的亲昵。

先前着急的呼唤声被洛瑟兰卡在了喉咙深处,他木然地半跪在原地,浅色的虹膜里流动有迷茫、无措的情绪。

不远处,动作完全由直觉趋势的珀珥松了一口气。

他盯着俯趴在原地的白银种看了片刻,又一次伸手,小心碰触着对方的吻部。

苍白色的鳞甲是冰凉的,原先溅落在上面的血液本是滚烫的,可这片冰天雪地实在太过寒冷,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猩红的血迹被冻结成冰霜,一簇一簇如血红的花芽开在阿克戎的吻部。

珀珥仰头,目光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因为狂化因子作祟,原始形态下的阿克戎肩胛处生长有苍白的骨刺,坚硬、锋利,从鳞甲下方硬生生戳了出来。

或许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很久、很久了,以至于骨刺周边并不曾向来溢出血水,只布满了曾被戳破后又艰难愈合的疤痕。

珀珥有些失神。

他想到了阿斯兰精神力世界深处那头怪物肩胛上的骨刺,都是那么坚硬、锋利,但却更加鲜血淋漓,仿佛每一次动弹都会牵动皮肉,连累流出满地血水。

“……那些骨刺,每一个白银种都有。”

后方的洛瑟兰低喘着开口。

来自虫巢之母的精神力鞭笞令他此刻浑身发麻无力,刺激与痉挛作祟在肌肉的各个部分,唯有僵在原地,才能让他勉强保留有几分体面。

但不得不说,也是这份同时饱含有疼痛和战栗的刺激,才能让他暂时从狂化症的应激阴影下脱离。

珀珥问:“所以狂化因子超越身体所承受的限度,这些骨刺就会生长?”

“差不多。”

洛瑟兰忍着身体上的酥麻,难得乖觉地开口:“白银种的狂化症是不可逆的,一旦我们身体内部的狂化因子开始活跃,那么最初的表现就是这些生长在体外的骨刺。”

苍白色的骨刺会从身体内部向外生长。

最初只是裸/露于鳞甲之间的丁点凸起,但伴随着时间推移,以及狂化因子数量的增加,这些骨刺也会陷入疯长,一寸一寸顶开血肉,造成更大、更狰狞的伤口,然后长成这副丑陋的姿态。

等骨刺完全长出,渗着血液的伤口开始结痂,那也就意味着属于白银种的彻底狂化不远了。

珀珥抿唇,手掌落在阿克戎的吻部。

同时,他感受着体内精神力的储量——很奇怪。

刚才因为情绪上的生气,珀珥本能调动了精神力去抽打洛瑟兰以及狂化失控后的阿克戎。

按理说这样的行为必然会造成精神力上的消耗,但偏偏这一次珀珥不仅没有因精神力鞭笞而陷入浑身战栗的情况,就连只恢复了一半的精神力,都变得彻底充盈了。

在先前那一刻,似乎有谁偷偷给他补充了精神力……

但不是阿斯兰的气息,而是另一种有些熟悉,却又让珀珥一时之间记不起来的感觉。

他好像莫名其妙地恢复了全盛状态,现在的珀珥是能够轻而易进行精神力传送,去找子嗣们的小妈咪。

他眼下并不畏惧来自两个复生白银种的威胁了。

珀珥低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微蹭着阿克戎的鳞甲,正沉默地思索着什么。

趁着手握力量、两个白银种无法动弹的空隙里,对于珀珥来说,最为正确的决定应该是立马进行精神力传送,将自己送到有阿斯兰、有子嗣的位置,以防意外。

毋庸置疑,这是正确的选择。

珀珥想,他应该离开的。

他犯不着为疯狂、难控的烈性犬而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下,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那是对一直以来小心照顾他、保护他的子嗣们的不重视,是对他们关心、爱护的忽视与浪费。

但是……

但是复生的白银种是阿斯兰最后的同伴,他们也是那尔迦人、是虫巢之母的孩子呀。

洛瑟兰说,他们是被虫巢意志放弃的弃子。

明明他们也是那尔迦人,明明他们也为抗击异兽付出了很多很多,可为什么源自于虫巢之母的安抚却独独绕开了他们——绕开了每一个活动在最前线的白银种。

珀珥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分割成了两个部分——

一个是充满冷静与理性的,正劝说他应该立马把自己传送到子嗣们的身边。

一个是被感性与冲动占据的,想要留下,然后看看自己又一次充盈的精神力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珀珥轻咬着下唇。

他早已经能够感知到那些交错于虫母和子嗣之间的联系了,即便是以为自己被彻底放弃的白银种……他也能感受得到。

算了。

任性就任性吧,反正那尔迦人都说珍珠可以再任性一点的!!!

那尔迦人:珍珠妈咪请随便任性!

珀珥深深吸了一口气,为了以防万一,他甚至还又悬起精神力软鞭抽了一下洛瑟兰,以免对方还有其他的行动能力。

洛瑟兰:???

我都已经站不起来了好吗?!

可怜的洛瑟兰,他直接被这接连几下的精神力鞭笞抽得胸膛颤抖、腹肌痉挛,只能粗喘着半跪在地,竭力紧绷全身,才将那险些丢人的状态给生生压了回去。

但即便如此,他也足够狼狈了——

洛瑟兰急切渴水般地做着吞咽动作,匍匐在地,瞳芯紧缩,太阳穴、脖颈、手臂上均绷出青筋的痕迹,显然已经到了一种异常扭曲、兴奋的状态。

见人彻底蜷着在地上低喘,连眼瞳都有些涣散后,珀珥心里稍微放松了几分,但也有一点点的不好意思。

脸皮薄的小虫母半蹲下身,伸手摸了一下洛瑟兰发烫的脸颊,随即得到了一份如小狗一般仰头蹭动的本能动作。

珀珥总是会纵容撒娇的小狗,即便这只小狗可能在不久前还冲着他呲过牙。

“乖哦,你先在这儿躺一会。”

珀珥抿着唇,他看到了洛瑟兰忍不住吞咽的唇和失神的瞳孔,生气过后柔软的心性让他又抬手摸了对方不住颤抖的喉结。

那一瞬,洛瑟兰的躯干有一瞬间的紧绷。

但珀珥并不曾注意到这一点,他只是低声喃喃道:“我试试安抚阿克戎,虽然我现在还不太喜欢你们,但是……”

顿了顿,珀珥忽然俯身,轻轻吻了一下洛瑟兰的发顶,一如柔软仁慈的小妈咪接受了那叛逆又桀骜的孩子——

“但是,珍珠妈咪没有放弃任何一个子嗣哦。”

“只要你们需要,我会救你们的。”

也会千千万万次地救你们。

……因为他,也曾被拯救过千千万万次。

从精神力到身体均陷入战栗的洛瑟兰失神地低喘着。

他感受到了那抚摸在自己滚烫脸颊上的手掌,感受到了拂过自己咽喉位置的抚摸,更是感受到最后虫巢之母落在他发顶上的吻,以及那句近似誓言的安抚。

就好像是在对流浪狗承诺你也有一个家。

于是,在虫巢之母话落的那一刻,神经与身体遭受战栗,并且已经紧绷到极点的洛瑟兰,被那句“我会救你们”刺激得彻底失态。

他死死咬着牙根,吞下全部的呜咽,于闪烁着微光的冰洞内壁上,窥见了自己如野兽一般狰狞的面孔。

丑陋、狼狈,充斥着饥渴。

喉结滚动、胸膛剧烈起伏,深麦色的肌理氤氲着细碎的汗液。

而那白色衣袍下的腹部则抽搐着,弄脏了一切。

强烈的羞耻填满了洛瑟兰的整个心脏、胸腔,他使劲儿偏着头,近乎可怜巴巴地藏住面孔,祈求不要被虫巢之母发现自己那丑陋的失态模样。

珀珥有一瞬间的怔愣。

“你……”

“不、不要看……”

“求你不要看我。”

洛瑟兰蜷缩着,这一刻他根本无暇考虑阿克戎和狂化症的事,他只被这股莫名其妙的脆弱和羞耻笼罩着,然后屈服,甚至是解脱似的喃喃着,喊出了那被他偷偷藏在嘴里的称呼——

“……求您、别看我。”

“求您了,妈妈。”

可即便如此,即便他的理智在唾骂着自己的下流和丢人,可洛瑟兰依旧能够感受得到,他竟然会为臆想中虫巢之母的注视而兴奋。

他就像是坏掉了的男奴一般。

一边分神用精神力压制着冰洞外的狂化白银种,一边半蹲在洛瑟兰面前的珀珥顿了一下,他的生理知识来源于子嗣,算不上多么丰富,但也足够猜到洛瑟兰经历了什么。

他知道精神力鞭笞对子嗣影响大,从之前影子一事上就能窥见几分,只是他没想到白银种也同样不耐受……

难道是因为他的精神力在刚刚发火之后升级了吗?

还是因为那股熟悉却不知名力量的补充?

珀珥有些小小地愧疚了一下。

尤其瞧见看似凶戾多变,肌肉遒劲,生着一张俊美面孔的洛瑟兰蜷缩在自己脚边,像个可怜小狗似的掉眼泪,还求着自己不要看他,珀珥原先再大的气也都散了个一干二净。

他轻叹了一声,抬手解开自己身后的斗篷,将其盖到了洛瑟兰那蜷缩起来止不住战栗的躯干上。

隔着斗篷,珀珥轻轻摸了摸洛瑟兰的脑袋,在起身之际低声问道:“……你叫我妈妈的话,那就说明是我的小狗了,对吗?”

本能地抱住斗篷的洛瑟兰一边嗅闻着来自虫巢之母的气味,一边发出很哑很含糊的声音,模模糊糊能辨识出对方在说“是妈妈的小狗”。

珀珥温柔地笑了一下,又一次开口说——

“没关系哦,再没有别的人看到。”

“而且,如果是小狗的话,那我允许你弄脏我的斗篷啦。”

就像是恩赐一样。

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洛瑟兰忽然很想哭出来。

在安抚完洛瑟兰这只看似凶巴巴,其实脆弱到真的会哭出来的小狗后,珀珥转身,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依旧被精神力压制在原地的阿克戎身上。

狂化症对于整个那尔迦人来说都是难以根除的病痛。

普通子嗣的狂化因子可以被虫巢之母通过精神力安抚,以及通过一部分身体的接触而进行软化、压制,但白银种却不行。

从远古开始的数千年里,白银种变成了虫巢之母精神力安抚之下的所有例外,于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里,他们将自己定位成了被抛弃的弃子。

但珀珥并不这样觉得。

在更早的以前,在他刚刚跟随着那尔迦人抵达中央帝星之前的那些日子里,阿斯兰曾带着他那成长状态下,总是不停躁动的精神力遥遥感知过属于白银种战神记忆深处的艾瑟瑞恩星。

也或许是因为那一次的精神力教导缔结了有关于这颗古老星球的联系,以至于在之后的梦境里,珀珥又一次梦见过有关于雪域北地的一切——

只是那时候的他并不曾意识到,梦中的一切,便是他现如今踏足的这片土地。

梦里是一片荒芜的冰原,和阿斯兰的精神力世界很像,四周咆哮着极大的暴风雪,视线模糊、寒风猎猎。

落雪之下,广袤无垠的冰原远方铺满了巨大的骸骨,如同某种远古时代的巨兽,了无声息。

那时候,身处于睡梦状态下的小虫母以精神力的形式,站立在那片风雪之下,一步一步接近,最终窥见了更多的、早已经死亡的骸骨。

即便他们从前再如何的凶猛骁悍,但此刻却不见血肉,只剩下一副经受风雪的苍白骨架,昭示着他们曾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痕迹。

累累白骨一同躺在深坑之下,发出源自于灵魂深处的悲鸣,凄厉又无奈。

——他们是在呼救。

而那时候,睡梦中的小虫母则懵懵懂懂回应了他们。

但或许是因为那时候珀珥的精神力不够强大,当他脱离梦境、清醒之后却毫无记忆,仅模糊觉得心情沉郁。

再之后,珀珥将梦中的一切抛之脑后,只呼唤导盲球帮他剪短了那满头长发,昭示着新生活的开始。

从那以后,白银种的痕迹似乎被从珀珥的大脑和精神力中抹除了。

可时至今日,待珀珥因为艾瑟瑞恩星球上的一切遭遇,而重新想起最初梦境里的内容时,他忽然发现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从很早很早之前,他与这群白银种,就已经有了联系。

他回应过他们的呼唤。

阿克戎说他们在冰封之下,听到了来自很远地方的轻柔呼唤——像是从天空的上方飘荡而来,致使死亡之后被封印在严寒深处的他们感知到了极其稀有的温暖。

那是来源于珀珥的,尚未长成、柔和十足的精神力,也是让这群白银种们得到复生的甘霖雨露。

不过,因为珀珥所经历的蜕变期,精神力上的彻底成熟,以及自抵达艾瑟瑞恩星球上后,他的精神力待白银种的“敌对”气势,才导致这群强大的野兽一叶障目,因偏见与排斥而不曾意识到虫巢之母就是当初那稚嫩、柔软,将他们从无限黑暗中唤醒的“小神明”。

既然当初尚未度过蜕变期的小虫母,能让白银种死寂了上千年的心脏重新跳动,那么没道理现在彻底成熟的珀珥,不能改写属于白银种的命运。

他可是那尔迦的王,是他们所有子嗣的虫巢之母!

最重要的是,救白银种,也是救阿斯兰,珀珥可不希望阿斯兰出现任何意外。

阿斯兰对他非常、非常、非常重要!他还等着阿斯兰脱离铁笼束缚的那一天呢!

想到这里,先前因情绪而又一次汹涌的精神力开始在珀珥的身体内聚集。

虽然珀珥尚不知道那偷偷给自己补充精神力的力量到底来源于哪里,就好像连恢复期都省了,但显然这有利无害,且充满了纵容与善意,与其思索怀疑,不如先好好利用!

于是很快——

银白色的丝缕得到了来自主人的呼唤与命令,它们很灵活地缠绕着,一根两根凝结成一簇两簇。

完全成熟的精神力更加温暖、轻柔,如潺潺的流水一般细致,却又如浩瀚海洋一般磅礴无垠,永远都无法看到尽头。

也正是这样温柔又浩渺的精神力之海,才能接纳、安抚失控发疯的白银种,让这群疯兽得以安眠。

浮动的力量从小虫母的周身向外逸散,原本被压制着的阿克戎复眼微颤,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然后,如浩海般的精神力从虫巢之母那具小小的身体内倾泻而出,以一种全然温柔、接纳,甚至是亲昵的姿态,彻彻底底将阿克戎的原始形态包裹了进去。

这些精神力是温暖的。

不是最初混战时虫巢之母用作影响白银种的威慑,也不是引发山谷雪崩时的磅礴凶悍,更不是用作压制与鞭笞时的凌厉。

当它们轻柔下落时,即便是匍匐在地的苍白色怪物也怔了片刻,于那双无瞳结构的复眼中闪烁着几分惊异。

精神力丝丝缕缕笼罩着阿克戎,而珀珥也又一次进入到了阿克戎的精神力世界深处。

冰天雪地,到处都是白皑皑一片,以及那头脊背被骨刺贯穿的苍白色怪物。

他正翻滚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嘶鸣,痛苦又难耐,蹭得那些因骨刺而留下的疤痕又一次绽开,向外流淌着鲜红的血水。

这里的暴风雪从不停止地肆虐着,珀珥冻得哆嗦,但依旧撑起积蓄有力量的精神力,席卷向代表着阿克戎的怪物。

充满滋润性质的精神力如水流一般,一簇一簇往怪物骨刺生长的部位靠着,它们用最轻柔的力道,碰触、抚慰那些狰狞的伤痕,又用充满安抚性的力量遏制骨刺想要继续生长的态势。

很难。

甚至可以说是艰难。

即便珀珥的精神力好似在艾瑟瑞恩星上得到了巨大的充盈,可当他想要安抚陷入狂化的白银种时,依旧困难重重。

最初磅礴的精神力开始被原始形态下的阿克戎反向吸取,贪婪的怪物好似一个无底洞般,尽可能吞噬着来自虫巢之母的安抚。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珀珥便感觉自己的神经中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连带着大脑也晕晕乎乎,好似被放在火焰上灼烤,硬生生被一寸一寸榨干了水分,开始变得干瘪无力。

但好在,这份落于阿克戎身上的安抚似乎是有效果的。

原本能从苍白色怪物身上感知到的明显暴虐感在一寸寸消减,隐隐能从那双浅色的复眼中,看出几分近似阿克戎本身的情绪痕迹。

匍匐在地的怪物缓缓向前探着吻部,他有些艰难地张开纵向开裂的口器,猩红的信子蹭过冷白锋利的牙齿,探着蹭过小虫母的脚踝,并模模糊糊发出了很低、很沉,甚至是有些沙哑的嘶鸣。

透过精神力,这些断续的嘶鸣却组成了另一种喃语——

【妈、妈妈。】

是捡回了几分神志的怪物正艰涩地叫着虫巢之母,似乎是在告诉对方“我已经没事了”。

他认出来了,那是从前将他——将他们这群复生的白银种从暗无天日的黑暗中唤醒来的声音……也是暗棘发誓要重新效忠、献出生命的新主人。

原始形态的阿克戎喉头抽动着,他想要张动口器,想要呼唤虫巢之母……

但原本站在冰洞内的小虫母却身形微晃,中断了与阿克戎的精神力联系。

而安静蛰伏在他脚踝上的菌丝也轻颤了一瞬,似是有所感应。

……好、好难受啊。

精神力高度消耗、被反向吸取后的难耐反馈至珀珥身上,让他难以控制地发出了一种信号——

一种精神力饥饿的、需要被饲喂的信号。

即便是蜕变期后完全成熟的小虫母,在消耗精神力超越自己所能承受的最大限度后,也依然会感到“饥饿”。

与此同时,冰洞的另一侧,尚不曾从那股战栗劲儿中缓过来的洛瑟兰骤然抬头。

即便他还狼狈着,可源自于虫巢物质守护者的本能,却让他很清楚:虫巢之母需要精神力饲喂!

那一刻,洛瑟兰甚至都没有过多的思考,便已经下意识地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试图成为虫巢之母的“食物”,想要用自己把对方喂饱。

这大概是每一个白银种的本能与使命。

来源于洛瑟兰的精神也同样出现在这片冰洞之中,带来如冰川一般、却没阿斯兰那么凛冽凉意的同时,一簇一簇向珀珥的位置流动。

它们已经做好饲喂虫巢之母的准备了。

意外却来得更快——

或许是因为精神力的消耗触发了珀珥身体内的保护机制,在洛瑟兰的精神力饲喂来临之前,珀珥却下意识地更加渴求阿斯兰。

他想要阿斯兰喂他。

这是小虫母任性的选择。

而残存的精神力也聚拢着,心甘情愿支撑珀珥做出的一切选择。

可它们的力量并不足以实现跨越距离的传送……

但下一秒,另外两股同样庞大的力量拔地而起,成为了另一个支撑珀珥做出选择的助力——

一股是那残存于艾瑟瑞恩星深处、属于虫巢物质的力量,也是它们,成为了先前珀珥数次大幅度使用精神力的最后底牌。

在虫巢之母回归艾瑟瑞恩星的那一刻开始,它们便默默帮助着对方,而此刻,它们回应了珀珥的需求。

另一股则跨越风雪,恍若被骤然召唤降临的邪神,力量深处充斥着暴虐又混沌的气息,同时令不远处的洛瑟兰陷入僵滞。

……那是老师的精神力。

显然,第二股力量正来源于某位陷入狂化的白银种战神,不过来临的片刻便裹挟着烈风,将冰洞深处搅得七零八落,同时掀翻了冰洞内外的洛瑟兰和阿克戎。

——就像是烦躁的狮王一般,格外看不顺眼那群疯狂又好动,甚至在暗中觊觎着他伴侣的年轻疯狮。

顷刻之间,两股交错的力量同样以帮助小虫母为目标,挡开了洛瑟兰的精神力,同时彻底将珀珥包裹起来,把他送到了他想要去的人的身边。

冰洞内炸开了莹白色的微光,绚烂却又柔和。

洛瑟兰愣在原地。

直到微光彻底消散,属于虫巢之母精神力上的影响消失于无,而冰洞口的阿克戎,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恢复了人形,正低喘着站起身来,将视线落在了洛瑟兰手中的斗篷之上。

那是属于虫巢之母的。

可虫巢之母……却不见了。

甚至,就连他们精神力深处那用于束缚苍白色怪物的脖圈、止咬器,都随之一起消失了。

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驯狗的主人,把项圈摘走了。

可最初抗拒叛逆的恶犬们,却成了最着急、最舍不得的那个。

这一刻洛瑟兰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或许从见到虫巢之母的第一秒钟起,他……甚至是阿克戎,都已经是对方脚下的狗了。

只可惜等狗狗发现的时间,主人已经不见了。

从狂化脱离的阿克戎缓慢地眨动眼睛,很半天以后,才低声道:“……是他。”

在那充满安抚性的精神力下,阿克戎窥见了这个秘密,拨开了那遮挡于他眼前的叶片——

把白银种从冰封与死亡中呼唤醒来的那道声音,是虫巢之母,也是暗棘想要杀死虫巢之母,获得自由后疯狂想要找见的神明。

暗棘说,那才是他想要的虫母、是他的……妈妈。

洛瑟兰无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只是缓缓低头,他握着那团白色的斗篷,另一只藏在怀里的手,却慢吞吞掏出了一个深红色,几乎要熟透的浆果。

……这是他去很远的地方摘回来的。

雪域北地可没有水果这种东西。

第114章 他的怪物

艾瑟瑞恩星的寒冬之地——雪域北地常年被终年不化的冰雪包围着, 那是天地间最为纯粹、素雅的留白。

这里的每一座雪峰都极其巍峨壮观,如撑着脑袋横卧的巨人一般,高踞于灰蓝色的苍穹之下,凛凛俯瞰着这片古老神秘, 孕育了无数生命的大地。

在这片凝聚着浩荡银涛的冰原上, 生有最凶戾、可怖的异兽, 是令人胆寒的残忍猎食者——

成群活动、智商极高的巨型雪狼;神经反应迟钝、拥有超强肉/体的冰川猛犸。

会藏匿在雪雾之下、发出婴孩一般哭嚎引诱猎物上钩的极地人面熊;潜伏于积雪角落, 通过伪装和剧毒来杀死敌人的青环蛇兽……

每一个存活在雪域北地的异兽都极其危险。

也正是因为这一份从远古时代维持到现在的危险, 才让这颗星球从最初那尔迦人诞生、发迹的摇篮 , 变成了他们搬离后的孤独又冷寂的故土。

艾瑟瑞恩星眷恋着她的孩子们,而最初诞生于这颗星球、并在那尔迦人迁移搬离之际残留的小部分虫巢物质,也在上千年的时间里盘踞于地底深处, 悄无声息地沉睡着。

直到不久之前, 这部分虫巢物质感受到了一股极其轻柔的呼唤。

那是一种来源于精神力的亲昵和熟悉,让虫巢物质本能地生出了眷恋和喜欢, 更是让它们从沉睡中苏醒,与被寒冰埋葬了数千年的白银种一般,重新感受到了温暖。

于是,那一段时间虫巢物质一直雀跃等待着。

不知道为什么, 它们总觉得那道声音的主人出现,会让这片充满死寂的雪域重新恢复生机。

那似乎是名为希望的种子。

一天、两天、三天……

期许缓缓发芽, 等待正在持续。

在这个过程里,它们感知到了冰封层的破损, 感知到了那位白银种战神的回归与镇压, 感受到了雪域深处死亡千年的白银种又一次蓬勃着生命力、竭力向上趴着……

似乎因为那道呼唤的缘故,雪域北地的沉寂在悄然散去,绽放出了另一种热烈的迹象。

然后, 在不知道第多少天的时候,这部分被残留在艾瑟瑞恩星球的虫巢物质终于感受到了呼唤声的主人。

——是那尔迦的虫巢之母。

虫巢物质小心翼翼地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它们悄无声息地跟在那位温柔、甜蜜的小虫母身后,就好像是一个大人正在护着蹒跚学步的孩子。

即便它们很清楚,这已经是一位蜕变期后完全成熟的虫巢之母,可它们依旧想要爱护他、照顾他,尽可能给他最好的一切。

当远道而来的虫巢之母数次使用精神力后,虫巢物质便如纵容孩子一般,用自己的力量为其做后盾、做补充。

它们喜欢这个小虫母。

很喜欢、很喜欢。

如果可以……它们希望小虫母能够短暂地留下——

留在这颗已经安静了许久的古老星球上,留下来陪伴它们……走过生命中的最后一段路。

不会很久的。

这些残存于艾瑟瑞恩星球上的虫巢物质虽然从沉睡里重新醒来,可它们知道,它们的生命力已经走到了尽头。

作为虫巢物质的残留部分,正如没有根的植物,它们是通过永无止境的沉睡才能坚持到现在的。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伴随着这颗星球再无那尔迦人的生命迹象,残留的虫巢物质也会如无人信仰、崇拜的神明一般死去。

会被各种藤蔓缠绕其间,生满杂草、野树参天,那名为神祇的雕像将不复存在,逐渐消弭于暴风雪之下。

而在彻底死亡前,这部分孤独度过千年漫长时光的虫巢物质则想把自己所拥有的全部精神力,都赠送给它们都很喜欢的小虫母。

——那是在它们沉睡的死寂中,唯一听到的温暖呼唤,自然也应该拥有名为礼物的馈赠。

于是,当小虫母难耐又委屈巴巴地渴求阿斯兰的饲喂时,虫巢物质想到了那位白银种战神,便催动精神力,回应了小虫母的渴望,并准备将其送到了他想去的人的身边。

它们猜测,或许那位凶悍又可怖的白银种战神,会是小虫母的……王夫。

如果是虫巢之母的话,或许这位已经于暴风雪中陷入失控状态的白银种,会拉扯着理智,重新回到他爱人的身边?

但不可否认,失控的白银种实在危险,就连虫巢物质的精神力都本能地畏惧那样的凶兽,所以将小虫母送到他的身边,真的好吗?

虫巢物质不知道。

但它们相信小虫母的选择。

柔和的精神力涌动着,然后将珀珥包裹,它们掀起了一阵很轻柔的风,挡开了冰洞中洛瑟兰的精神力,同时也拂过了阿克戎鬓角微微颤动的银白色卷发。

但虫巢物质并不曾料到,竟然还有另一道更为猛烈凶戾的精神力也随之而来,似乎在同虫巢物质抢夺着护送小虫母的差事。

白银种战神的凶悍,名不虚传。

哪怕是狂化后的精神力,也依旧保留有其面对异兽时的磅礴与凶残。

簌簌。

那是风在冰原上奔跑,卷起层层雪尘的声音。

只那一瞬间,两道精神力便跨越到数千里之外,将一抹柔软单薄的白色身影,小心翼翼放在了一片平坦的雪地之上。

不过是虫巢物质的精神力刚刚涌动出几分痕迹的瞬间,另一道暴虐的精神力瞬间掀动旁侧的积雪,在虫巢物质迅速撤离力量的同时,如盘踞的巨兽似的霸占着他的珍宝。

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阴影慢吞吞从远方白茫茫的雪雾中缓步走来。

那是一头庞大、巍峨的冰雪怪物。

他四肢着地,通体苍白,浑身上下布满了结实的肌肉和密匝匝分布的坚硬鳞甲,背脊后方的骨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生长出来,鲜血与疤痕交错,狰狞又锋利。

那双银白色的复眼毫无情绪,恍若冰川冻水,似乎从来都没有会融化的时候。

眼下,怪物走动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他身上除了刺破血肉的骨刺,还分布有不少新伤。

这些伤势是不久前才造成的,如恶兽的利齿、尖爪,深可见骨,猩红色的血丝交错着,光看着就让人感受到了难耐的剧痛。

但对于这头苍白色怪物本身来说,伤势似乎并不曾给他造成任何的影响,只会成为他作为胜利者的勋章——

他是这片冰雪天地内唯一的狮王,慢条斯理地踩着冰雪,身后菌丝随着暴风雪而张扬至天际,笼罩成巨大的蛛网,显露出属于领主的威慑。

但在他身后,则用银白色的菌丝拖拽着这场战斗里的失败者。

一个同样浑身遍布苍白色鳞甲的同类。

战败同类的状态看起来差极了。

他的咽喉被胜利者的利齿撕咬出很深的伤痕,鳞甲崩裂、血肉狰狞,滚烫的血珠嘀嗒嘀嗒砸落在雪地上,汇聚成了几涡小小的血泉。

被咬伤咽喉、由菌丝拖拽着的,近似濒死的怪物,有一双深红色的复眼。

如果此刻有其他白银种在这里,必然能认出来他们——是阿斯兰和暗棘。

前者是在领地内巡视的狮王,后者则是试图篡位却失败的年轻雄狮。

在原始形态的战斗之下,前不久才从死亡中复生的暗棘被阿斯兰教训得遍体鳞伤,却依旧睁着那双暗红色的复眼,咳着血沫,发出断断续续的嘶鸣。

那是独属于白银种的语言。

暗棘在说——

【老师,你已经陷入狂化症了,对吗?】

……

时间倒退至一天前——

那场发生于冰谷的雪崩之后,那尔迦人被从雪峰之上倾泻而下的积雪彻底冲散。

最前方抗住冰川猛犸冲击的阿斯兰坚守着他的位置。

那苍白色的庞大身躯,以及交错涌动在积雪之下的菌丝铸成了冰谷中的一道城墙,让冰川猛犸停住了疯狂奔跑的脚步,并于长达十几分钟的僵持后,等待这群迟钝的巨型异兽感知到来源于精神力上的威慑。

这类异兽身体巨大、神经迟钝,暴怒之后横冲直撞的杀伤力巨大。

但在寻常情况下,他们与远古时代的那尔迦人大多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因此冰川猛犸并不在白银种的猎杀名单之内。

阿斯兰很清楚,这一带本不该有暴怒的冰川猛犸,它们既然会成为混乱中的一部分,只能是某位复生白银种有意引导的过程。

后知后觉感受到精神力上威慑效果的冰川猛犸逐渐歇了向前冲的力道,它们强壮的四肢缓缓后退,长鼻向上发出模糊的嘶鸣,似是迟来的惊恐与畏惧。

不多时,这群过于笨拙的大家伙拥挤着向后,让开了冰谷内的道路。

那时候,原始形态下的阿斯兰本来是想去找珀珥的。

这种恶劣的环境,再加上复生白银种尚不明确的态度,如非特殊,阿斯兰根本不打算离开小虫母的身边。

——即便他知道,或许愈发得到成长、坚强的小虫母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照顾自己的能力,可阿斯兰并不认为这会与自己的担忧冲突。

至少在意外发生的时候,他能及时出现在珀珥的面前,这就足够了。

但往往意外永远比计划更先到来。

前脚冰川猛犸才匆匆退去,后脚阿斯兰就撞上了正好陷入狂化状态的暗棘——

即那头原始形态更为巨大、生有一双暗红色复眼的苍白色怪物,同样也是此次复生白银种内部暂时的领导者。

暗棘很凶,也很野,曾仗着自身实力为非作歹,性情难测到了极点。

他是白银种战神所有学生里最强、也最屡教不改的那一个,如果上面没有阿斯兰的压制、管教,恐怕暗棘将野得没边。

疯狂,野性,狠辣。

这些都是可以用于描述暗棘的词汇。

作为最难搞的刺头,哪怕暗棘被阿斯兰无数次用武力镇压、被打断愈合速度极快的四肢,他依旧会睁着那双充满阴沉与恶意的暗红色眼瞳,一而再、再而三地冲着这头白银狮王挑衅、动手。

——他就像是一个对生命与疼痛缺失敬畏感的恶兽,是非狂化状态下都足以令人苦恼的疯狗。

数千年前的远古时代,落在暗棘身上的打没有一份是白挨的,某种程度上他也是阿斯兰最头疼、最不待见的疯狗崽子。

还是不记疼的那种。

但不可否认,暗棘在任何一个异兽战场中,都是最能配合白银种战神战斗节奏的那一个——

他从阿斯兰身上学到了很多,他具有阿克戎直觉性的战斗本能与天赋,兼具洛瑟兰甚至其他白银种善战善思的优势。

在其余白银种经受狂化症折磨,而主动向阿斯兰祈求死亡的时候,只有他——只有暗棘,他拒绝死亡,并且试图与狂化因子硬抗,复刻属于阿斯兰身上的奇迹。

但暗棘性格深处的偏执与恶劣令他失败了。

失败的结果是他陷入另一种更加疯狂、失控的病态境地,暗红无光的复眼中闪烁着狰狞的恶欲,疯狂又黑暗,似乎纠集了世界全部的负面情绪,然后试图将身边的一切破坏殆尽。

暗棘是最后一个走向死亡的,而他也是唯一一个阿斯兰出手主动进行处决的。

那是一条养不熟,且随时可能会被狂化因子侵蚀的疯狗,是一个无法维持平衡状态的不定时炸弹。

而今,在那场由珀珥掀起的巨大雪崩之后,阿斯兰遇见了已经陷入狂化的暗棘。

一场恶战不可避免。

就像是大自然内的领地战争——

年轻的雄狮冲着那强壮的雄狮挑衅,呲着利齿、发出咆哮,然后凶恶十足地冲了上去,沉静克制的狮王因为本身所肩负的重担,也必须迎接战斗。

因此,阿斯兰所能做的就是再一次寸寸打断暗棘的筋骨,让他暂时从狂化症中脱离,亦或是再一次杀死他,冰封于雪原之下。

这场凶烈十足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

最终的结果是暗棘落败,被阿斯兰用菌丝拖拽在后方,即便他重伤到无法再支撑自己的行动,可暗棘依旧睁着那双暗红色的复眼,嘶鸣着在暴风雪中挑衅阿斯兰——

【老师,你已经陷入狂化症了,对吗?】

正如暗棘所说,当阿斯兰彻底压制暗棘体内狂化进程的那一刻,曾在白银种战神体内蛰伏了数千年的狂化因子,也随之骤然暴起。

战斗、血液、情绪……每一个都是导火索。

大抵是因为压制得太久、太狠了,于是它们反噬时的威力也更加巨大。

于是,当阿斯兰体内狂化因子肆虐膨胀之后,他险些失控到直接咬断暗棘的脖子。

以一种更加残忍、血腥的方式。

可是那一刻,某缕离体的菌丝却在朦朦胧胧的感知中,传来了一道似乎被风雪吞噬大半,却温柔又坚定的声音——

“……阿斯兰不会死。”

“我会救他。”

“会千千万万次地救他。”

那声音如荒漠中的甘泉,浇灭了阿斯兰神经、灵魂深处咆哮、肆虐着的,名为疯狂失控的丑恶烈火。

也是因为那道声音,苍白色怪物把那即将咬断同类咽喉的锋利獠牙,一寸一寸远离,只留下了几个冒着滚烫血水的血窟窿。

即便那时候已经陷入狂化风暴的阿斯兰无法辨识出那道声音来源于谁,可他就是知道,他应该压下疯狂,千千万万次地压下疯狂。

……他还要越过暴风雪,去找那颗流落于北地雪域的小珍珠。

宛若鬼嚎的剧烈暴风雪之下,险些被压抑数千年的狂化症吞噬的阿斯兰,为一句“千千万万次地救他”,而重新捡起了代表着“理智”的底线。

或者说,那是他克制、约束自己而后天形成的,安全词名为“珀珥”的本能。

于是那天,白银种那纵向裂开的口器,一寸一寸从暗棘的脖颈上远离,同时用身后的银白菌丝将重伤的同类交错拖拽着。

那时候,阿斯兰的思维已经是混乱的了。

狂化因子与理智疯狂打架,精神力内部撕裂般的剧痛一次又一次重复,骨刺在这一刻生长到最狰狞的地步,似乎所有的反应都在告诉阿斯兰——

你应该接受狂化因子的侵蚀。

你应该接受自己最凶残、丑陋的模样。

但是,那温柔又坚定的话,却又无数次将阿斯兰从疯狂的边缘拉离,让他于混乱浑噩的意识中,紧紧握住那零星如细微丝缕的清明。

更是如本能一般,以狂暴的精神力回应了来自远方的、那委屈巴巴的呼唤。

苍白色怪物的精神力从那遥远的暴风雪中,带回来了某种稀世珍宝。

一个散发着甜香的珍宝。

此刻,行径在前方、思维混沌的阿斯兰并不理会身后那过充满恶意的嘶鸣。

他只抬起吻部,嗅闻着暴风雪下过于冰冷混杂的空气,隐隐在这片冷寂中捕捉到了有些熟悉的甜香。

好甜……

好熟悉的味道,就像是……

就像是什么呢?

阿斯兰的复眼中闪过片刻的迷茫。

随后他的速度步伐忽然快了起来,想要去看看精神力带回来的“战利品”。

这片茫茫白雪中,很快,白银种敏锐的五感便令他捕捉到了气息来源——

那是一片平坦的小雪坡,前不久同时被他和虫巢物质的精神力到访过,积雪周边荡漾出一片如水波般的痕迹,而在这痕迹的最中央,则蜷缩着个单薄的身影。

苍白色的怪物歪头,他暂时忽略了身后拖拽着的同类,只悄无声息地上前,同时低下那过于巨大的头颅,嗅闻着雪地间忽然出现的小家伙。

这对于他来说确实太小太小了。

怪物的鼻息滚烫,喷洒出来的热气拂动着那散落在雪地间的银白色发丝,在灰蒙蒙的空气里隐隐流动有润泽的微光。

很漂亮。

原始状态下的阿斯兰有些看呆了。

他就那么僵立在原地,就好像能一直一直看下去似的。

不远处,暂时被压下狂化症,喘息发沉、四肢均被打断的暗棘撑着那被阿斯兰险些撕咬扯断的脖颈,于浓郁的血腥气中艰难抬头。

他看到了那抹伏倒在雪地中的身影。

白色作战服,银白色长发,过于娇小的身形,以及飘散在空气中柔和的甜味……

是虫巢之母。

是那群蠢狗们效忠的王。

暗棘深红的复眼中显露出几分无机质的凶性,他又一次低喘着发出嘶鸣——

【老师,你会咬死他吗?】

【咬死虫巢之母。】

【虫巢之母无法安抚任何一个白银种。】

【为什么要给一个没用的王当狗?】

【咬死他。】

【咬死虫巢之母,白银种就会自由了。】

从口鼻中溢出血沫的暗棘哑声蛊惑着阿斯兰,他试图引导已经陷入狂化状态的白银种战神杀死虫巢之母,斩断白银种与其的最后一分联系。

……他想要拥有自由。

暗棘想,等摆脱了虫巢之母,如果他还能从狂化症的折磨里活下来,那么就算是爬,他也要去找到那道唤醒自己的精神力声音的主人。

他喜欢那份柔软的感觉,也喜欢从暗黑与冰封中骤然接触到温暖时的渴望和愉悦……

那令他浑身上下的神经都兴奋了起来。

因此在无数个被唤醒后等待破开冰层的日子里,暗棘都在幻想着他给自己重新找一个妈妈……甚至是小妻子的可能。

好吧,暗棘想,他一定是对那道声音的主人一听钟情了。

哪怕对方是一头异兽,他也会为其献出灵魂与忠诚;哪怕对方会想撕扯、吞食他的血肉,他也将甘之如饴,心甘情愿成为填饱对方腹腔的食物。

反正他总会被狂化因子侵蚀致死,倒不如临死前,成为自己妈妈、自己小妻子的腹中血肉,怎么不算是一种永恒呢?

……这样他们就能在血肉相融的世界里永远在一起了。

浑身是血的暗棘为自己疯狂而血腥联想感到愉悦,于是他又一次嘶鸣着,想要催促阿斯兰杀了虫巢之母。

【杀了他。】

【阿斯兰,杀了虫巢……唔!】

不过是几秒钟之间,阿斯兰那锋利的前肢又一次重重地卡在了暗棘的咽喉,让他被迫将最后一声沙哑的嘶鸣咽了回去。

暗棘那本就被利齿撕破的皮肉又一次被生生扯开,血水流淌了满地,却又因为白银种超强的恢复能力,让他依旧能够发出极低的喘息,维持生命所需。

近乎濒死的“嗬嗬”喘息声中,一直沉默的阿斯兰终于张开口器,于喉咙深处传递出了低沉而又充满磁性的低吼。

那在白银种言语里的意思,意为闭嘴。

狂化因子跳动在阿斯兰的神经上,这一刻他想要遵从体内的疯性,杀死这只苟延残喘的疯狗崽子,可当他前肢上的利爪即将下压时,阿斯兰头部两侧的声音捕捉器官轻轻颤了一下。

他听见有谁在呼唤自己,很轻,还有些可怜巴巴的。

“阿、阿斯兰……”

那几乎被暴风雪所吹散。

暗棘复眼微闪,下一秒,他被阿斯兰用锋利的前肢掐住后颈的鳞甲,就那么很轻松地发力抛了出去。

迅捷又狠辣,这一下砸得暗棘口鼻溢血,恐怕体内的脏器都碎了几分,只能继续瘫倒在地,忍耐血肉一寸寸愈合的疼痛。

他已经完全丧失了行动力,只能不甘又充满恶意地盯着不远处的一切——

阿斯兰转身,原始形态下庞大的身躯又一次走到了呼唤着自己的声音跟前。

他压低吻部,蹭了蹭对方的胸膛、腹部,甚至还探出猩红如蛇信的长舌,轻轻卷着舔舐过那被风雪冻得发凉的肌理。

阿斯兰的力道并不算重,但却很迫切。

可相较于同类,他简直克制得不像是一头陷入狂化的白银种。

……

珀珥的意识并不清晰。

安抚阿克戎的精神力消耗是巨大的。

白银种对虫巢之母的精神力安抚需求就像是一个无底洞,哪怕是精神力浩瀚如沧海的珀珥,也只是勉勉强强能够压下阿克戎体内的狂化因子。

因此到后来的时间里,珀珥对阿克戎的精神力安抚完全就是凭借本能,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中断了精神力联系,又是什么时候被传送到了另一片风雪之中。

他想要阿斯兰。

他想要阿斯兰抱着他,然后喂饱他。

他觉得腹腔灼热难耐,觉得胸膛、翅根胀痛,还觉得尾勾发痒无力……

珀珥想,他需要阿斯兰,他想要阿斯兰来……为他服务。

就像是在地底洞窟的那一次——

成熟又年长的白银种战神以引导者的姿态,借由他的唇舌、手指,还有结实的腹肌、大腿、膝盖,甚至是高挺的鼻梁……

每一寸,都足以让迷蒙间的小虫母呜咽着夹紧双腿,在阿斯兰的支撑下释放出来。

于是,珀珥的精神力发出了渴求的信号。

而此刻,珀珥在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舔他。

舔他的发丝、脸颊,舔过他的耳廓、脖颈,甚至蹭过那贴身的作战服,如野兽享用猎物一般,连任何一寸细节都不放过,有种小心翼翼却又充满急切的矛盾感。

珀珥难耐地低喘着,他艰难睁开视野混沌的眼眸,在朦胧的视线里,看到了一头俯身的苍白色怪物。

复眼,口器,利齿,以及密匝匝的坚硬鳞甲。

每一个白银种都有着近似的外形,可珀珥依旧在昏沉的状态下,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头怪物。

是阿斯兰。

是属于他的……饲喂者。

冷空气中的蜜香似乎更浓了,浑身无力的小虫母扬起漂亮的脖颈,用尽全力抬起手臂,然后抱住了怪物冰冷又坚硬的吻部。

那可以纵向裂开的口器,几乎完全埋在珀珥柔软且沾染有几分腴润的小腹之上。

像是美人与怪物的对比。

这是一幅极其怪诞诡异的画面。

远处,又一次咳出血沫的暗棘,等待着阿斯兰狂化后将虫巢之母撕碎的血腥场面,可他却没能看到自己期待的画面——

那一瞬间,他只看到苍白色的怪物僵硬在原地,然后被那四肢纤软的虫巢之母抱住了狰狞的吻部。

毫无芥蒂,似乎根本不会畏惧怪物的丑陋与可怖。

在寒风吹起的雪尘之下,暗棘于暴风雪下听到了一句很模糊,却充满了勾缠与亲昵的……命令。

是虫巢之母冲着他的怪物说的。

他说——

“阿斯兰,我命令你……”

“……抱我。”

第115章 瓶中的恶魔

雪域深处, 昏昏沉沉的珀珥被原始形态的阿斯兰用吻部小心顶了起来,那柔软的腰腹紧紧贴着的怪物的鳞甲,即便隔着衣料,阿斯兰都能感知到小虫母身上颤颤巍巍的痉挛。

纵使他此刻意识被狂化侵蚀, 可阿斯兰却本能地知道小虫母在难受, 他需要他。

某种比狂化症带来的、更为剧烈的影响作祟在阿斯兰的神经深处, 他嗅闻着寒冷空气中所带来的气味分子, 便在片刻的思索后, 转身向另一侧雪雾朦胧的腹地走去。

——那里有一处足够挡风的山洞, 或许会比较适合现在的小虫母。

走动之间,愈发甜蜜的香气从珀珥的身体内部溢出,温暖潮湿, 勾动着阿斯兰的神经无数次在边缘发狂、克制, 再发狂,再克制。

而不远处, 重伤瘫倒在地上的暗棘只能一边咳着血沫,一边低喘着,愤恨于自己谋算的失败。

但直到此刻,他依旧渴望阿斯兰之后会在狂化的状态中杀死虫巢之母, 解开那套在白银种脖颈上的绳子。

雪原上的风雪渐大,雪雾弥散, 朦朦胧胧遮挡住了一切。

暗棘藏下复眼中的凶戾与恶意,无力垂下头颅, 安静等待着身体对各种内伤外伤的修复能力。

等他伤好了, 他依旧会做出最初的选择。

比如杀死虫巢之母。

……

风雪之下,怪物将这枚从天而降的小甜糕带到了那片洞穴深处,很深很深的地方, 唯有远处的洞口处才透出几丝稀薄的微光,流动有洞穴外的冷气,带来片刻的清凉。

山洞深处,灵活的银白色菌丝汹涌而来。

它们遵从主人的意志如丝如网,顷刻间便将这干枯阴冷的洞穴深处布置成了一道银白又柔软的巢穴。

每一片冰洞的地面、每一块巨大的石块,甚至是山洞内自然形成的石柱,都被菌丝包裹着,形成了一张巨大又柔软十足的温床。

当苍白色怪物做出这一切的时候,他的思维、意识都是混沌的,属于阿斯兰的理智早已经被那头活跃在他精神力世界深处的怪物吞噬、压制,释放出了一头更为可怕的凶兽。

紧接着,被顶在怪物吻部的小虫母,被轻巧地放在了洞穴深处的温床上。

身体甫一接触到这片清凉的柔软后,珀珥下意识地发出舒服的喟叹,他蜷缩着身体,有些难耐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某些能够给他支撑的东西。

下一秒,苍白色的怪物用菌丝缠绕住了小虫母的四肢。

珀珥迷迷糊糊呼唤着他最为依赖的那个名字——

“阿斯兰。”

“阿、阿斯兰……”

怪物偏头,喉咙里发出很低的嘶鸣,随后他俯下身体,一边小心舔舐着小虫母的面颊,蒸出细碎汗珠的脖颈,一边借由身后流动的菌丝,找到了那枚藏匿在作战服后方的隐藏拉链。

迷蒙之间,珀珥似是知道怪物在做什么。

他小声喃喃着不舒服,然后蜷成一团,正好将线条流畅漂亮、生着漂亮虫翼的脊背对着怪物。

怪物一边舔着珀珥那被发丝黏住的后颈,一边用菌丝缠绕住拉链,缓缓拉开。

小虫母潮热白皙的脊背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他有些不安地打了个颤。

下一秒便被怪物的吻部靠近,舔着、吻着蹭过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湿漉漉的虫翼根部。

珀珥的虫翼是清透干净、半透明的白色,翅面上流动有月辉与珍珠母贝的光泽,但在那生长出虫翼的皮肉根部,则泛着轻微的红肿,隐隐从翅根的部位分泌出淡金色的蜜。

是甜的。

很甜、很甜。

当渴水的怪物吻上那口蜜的第一秒,他的复眼有片刻的僵硬木然,汹涌在体内的狂化因子似乎有短暂的凝滞,给了怪物短暂喘息的时间。

他喉咙中发出有些危险沙哑的嘶鸣声,灵活的舌如手指一般,剥开了那贴在小虫母身上的作战服。

温热滑腻的触感一寸一寸深入,正寻觅着另一个藏匿有香甜蜜水的泉眼。

珀珥屈着膝,身形微抬,下意识配合怪物的动作。

他能感受到怪物滚烫的气息散落在他肩胛、脊背之上,敏感的虫翼被烫得惊颤抖动,让他止不住地如翘起尾巴的小猫,想要挣扎着爬走。

但比小猫更快的则是含咬住他尾勾的兽口。

“唔哈……”

怪物记得收住了过于坚硬的牙齿,因此只是轻轻含着。

可即便如此,对于小虫母那过于敏感的尾勾来说,被锋利如刀刃一般的齿含着轻咬,那绝对是一件同时揉满了心理性与生理性刺激的事情。

他几乎被含得双腿发抖,连爬都有些爬不起。

甚至珀珥都不知道这头过于聪慧、敏锐的怪物,到底是什么时候解开那穿戴在他身后的武装尾勾的?!!

脸色酡红的小虫母死咬着嘴巴,撑着手肘微微看向后方——

用N26号轻质金属制成的武装尾勾在昏暗的洞窟内闪烁着微光,它们于某个悄无声息的空隙间,被怪物用菌丝缠绕着解开隐秘的卡扣,并将其摘离。

在没了需要保护的尾勾对象后,武装尾勾便软塌塌地躺在那里,隐隐能窥见沾染于银白色金属上的淡金色水痕。

珀珥恍惚间后知后觉,原来他的尾勾下隐藏的腺体……也开始分泌蜜了。

虫翼、尾勾,甚至是藏匿于腹腔深处的腺体……

它们因为精神力的大幅度消耗开始分泌淡金色的蜜,试图借此来安抚、缓和虫巢之母体内对于精神力的渴求。

而怪物却哪一个都不曾放过。

那头被阿斯兰在精神力深处压抑、冰封太久的怪物已经馋疯了,他此刻就像是狗一样,低着那过于巨大的头颅,吻部微潮,几乎完全抵着那泉眼,疯狂渴水一般汲取着全部的甘泉。

怪物嘶鸣低喘,银白色的复眼倒映出小虫母漂亮的身形。

他的喉头生理性地痉挛紧缩,背脊微颤,连带着生长出来的狰狞骨刺也簌簌摩擦,彰显出了此刻属于野兽一般的兴奋。

珀珥呜咽着颤抖,白皙柔软的手臂后伸着似乎是想要抓挠怪物的吻部,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时间。

可那些苍白色的鳞甲太硬太滑了。

它们几乎严丝合缝,密匝匝地生长在一起,不仅没有给小虫母抓住的机会,反而让怪物借着他轻微撑起身体的空隙,抵着沾染水光的吻部,将蛇信探到了深处。

那一瞬间,珀珥感觉自己大脑内的弦彻底崩断了。

——意识断裂,残存的神志被刺激到彻底迷茫。

珀珥就那般蜷缩着,虫翼颤抖,尾勾蔫蔫地耷拉在身后,蜿蜒出一抹流畅的弧度,只余根部闪烁着轻微黏稠的淡金色蜜光。

“湿……”

“都弄湿了……到处都是呜呜……”

“脏的……”

也不知道是舒服还是委屈,蜷起来的小虫母呜咽出声。

浑身上下都湿漉漉一片,柔软的皮肤在此刻泛着不正常的红色,从面颊、耳廓,延伸到脖颈、锁骨,甚至是胸膛腰腹,还有各处关节。

明明是阴冷的山洞深处,可偏偏珀珥却觉得自己被放在火焰上炙烤。

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被穿在铁签上的肉串,明明已经熟透了,可那讨厌的用餐者还是不停地用滚烫的火焰烤他,用那沾满调料的刷子刷来刷去,似乎非要烤出他全部的水分才罢休。

都成珍珠干了……

都已经没有水了,为什么还要烤?

阿斯兰也好坏……

呜呜阿斯兰怎么也开始欺负他了。

本就因精神力消耗一空而难受的小虫母又委屈又难过,他迷迷糊糊地哭着,又努力撑着手臂想要爬走,可尾勾又被恼人的怪物含在嘴里,一下又一下用那坚硬的利齿摩擦着。

他快要融化掉了。

……呜珍珠的尾巴要被吃掉了。

阿斯兰是准备把他彻底咽到肚子里吗?

不论是阿斯兰的人形态,还是那过于庞大的原始形态,他们对于小虫母来说都很大——

每一次精神力饲喂的时候,当珀珥坐在阿斯兰怀里自然垂下双腿时,他的脚尖才能碰到阿斯兰的小腿。

如今,人形态下明显的体型差,在阿斯兰转变为原型后更是成倍剧增的,他们之间的身体差距大到挣扎、蜷缩的小虫母,甚至没有苍白色怪物的脑袋大。

就好像是落在雄狮面前的小奶猫。

逃离……是完全不存在的。

这头怪物已经快要渴疯了,他只一个劲儿地舔着小虫母的皮肤,从头到脚,从虫翼到尾勾。

连那温润浅粉的脚趾都不放过,又坏又野。

甚至如果珀珥伸手打他、推他,怪物只会张开纵裂的口器,将小虫母的手臂也含着舔一舔。

像是吃糖一样,哪里都闻一闻、尝一尝,恨不得把小虫母整个含在嘴巴里藏起来。

山洞深处隐秘的甜香一点一点向外飘散着,即便有银白色的菌丝凝聚成帘幔避开洞外的窥视,可对于五感敏感的白银种来说,气味是这冰天雪地下最好捕捉到的。

俯倒在雪地里等待伤口愈合的暗棘骤然睁眼。

那双暗红的复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光泽,他哑声喘息着,随即如某种饿疯的野兽竭力仰头嗅闻着空气里的味道。

好甜……

好甜好甜好甜好甜。

怎么会这么甜?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甜的东西?

几乎是暗棘嗅闻到的同时,他体内那些破碎的内脏似乎都暂缓了剧痛,隐隐有种轻柔的温暖浮动着,开始加速他体内体外伤势的愈合速度。

太香了。

甚至伴随着这股已经变淡了很多的蜜香,同时还飘散出丝丝缕缕的精神力。

似是可怜的小虫母难耐又受不住而溢出来的呜咽,轻飘飘的,不存在有任何威慑、防备的意图,只是那么轻柔、软和,如高空浮动的云,或是草丛间生长的花。

……这样柔软的感觉,让暗棘隐隐有种古怪的熟悉,就好像是那曾将他从黑暗中唤醒的、来源于精神力的呼唤。

那么轻柔、那么温暖,是他,也是每一个被冰封在霜雪之下白银种的救赎。

长达数千年的黑暗与沉睡,环绕着的是无法被驱散的死寂与寒冷,当所有那尔迦人都搬离名为艾瑟瑞恩的土地后,深埋在冰雪下的白银种便成了被抛弃的垃圾。

于是瓶中恶魔将一切的恶意与憎恨,降落在了无法救治他们的虫巢之母身上;又将全部的希冀与渴望,寄托在了那道唤醒了他们的声音上。

而暗棘便是其中最为偏执的恶魔。

最浓烈的恨意与最疯狂的爱意,都因为时间的酝酿而走向一个极端的变/态程度。

当暗棘想要杀死虫巢之母、生啖其肉的同时,他也病态般地在自己的臆想中,愿为唤醒自己的声音献出自己的一切——

从肉/体、生命,乃至灵魂。

此刻,暗棘艰涩地吞咽喉头,那双充满恶意的复眼在片刻的寻觅后,聚焦在了远方那被雪雾笼罩的山洞上。

……所以,是虫巢之母?

不、不可能!

绝对不会是虫巢之母!

早在复生白银种们伏击那尔迦人的飞行器时,暗棘就已经感受过了来自虫巢之母对周围环境的精神力探查——

那样的精神力也可以称之为是柔软。

至少比起白银种所具有的精神力,虫巢之母表现出来的一切都会显得相对无害。

可即便如此,隔着浓郁雪雾,隔着天空与地表之间的数千米,暗棘依旧感受到了那来源于虫巢之母精神力深处的凉意。

如丛林中的雨丝,与暗棘记忆中那股柔软、梦幻,近似月光的精神力并不相同。

因此在最初伏击那尔迦人,试图带走虫巢之母并将其杀死的行动里,暗棘一直都很确定,虫巢之母和他心目中的“小妻子”毫无关联,他自然可以心安理得地对“仇视者”释放恶意与杀心。

但是此刻……

被阿斯兰带走的虫巢之母,大抵是因为昏沉迷蒙而丧失了一部分意识,如亲近人的幼猫,颤颤巍巍溢出了那温软不设防的精神力。

伏击飞行器时所感知到凉如雨丝的精神力,与呼唤白银种复生的柔软精神力,似乎正在逐渐重合。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伤势的愈合速度因为这股被空气稀释的蜜香,而开始隐秘加速,可作为此刻的受益者却目眦欲裂,于那暗红无光的复眼中隐隐流露出更加浓稠、凶悍的情绪。

……一定是他受伤太重产生的错觉。

暗棘低声喘气着,同时忍着身体内部的剧痛,撑起尚未长好的前肢,就那么洇着一道长长的血痕,艰难往前爬。

那鲜红的血水被拖得很远,融化了他身边的积雪层。

即便暗棘身上的伤势愈合速度加快,却改变不了他受伤过重的事实,以至于每爬两三米,他就得低喘着停下,缓过那如潮水一般来袭的剧痛和神经上的折磨。

此刻的任何动作都是一种折磨,可为了搞清楚虫巢之母的精神力,与唤醒他复生的精神力到底是不是同一种,即便是被疼痛刺激到痉挛,暗棘也依旧拖着被阿斯兰打断的四肢,一点一点往前爬。

一定不可能是虫巢之母。

暗棘想,他会亲自去验证这个事实的。

……

山洞外的暴风雪依旧持续着,但银白色的菌丝却挡去了大部分的凛冽寒风。

它们相互交错,如层层叠叠的纱帘一般,一点一点遮蔽住了山洞外透进来了微光。

光线愈发地昏暗起来。

珀珥的眼睫湿漉漉一片,眼尾晕红、瞳孔涣散,看什么都是朦朦胧胧的重影,就连脑子也好像坏掉了一样。

那怪物舔舐的力道并不粗暴,甚至可以称之是温柔。

可珀珥已然失去了反抗、言语的能力,只一下一下起伏着胸膛和柔软的腹部,用无力的手指抓挠着怪物吻部的鳞甲。

他的胸膛,肩胛处的虫翼,腰后敏感的尾勾,甚至是深藏于腹腔内的腺体……

每一处藏在皮肉下的腺体,几乎都被怪物用灵活的舌洗劫过一遍,以至于现在的小虫母完全被榨成了珍珠干,整个人蔫哒哒的,连精神力触须都耷拉着蜷缩到了身体深处。

似乎是满足了,但是……

难受。

还是好难受。

正当迷蒙间的小虫母难受到有些委屈时,那撑在他身侧、分布有银白色鳞甲的前肢,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变成了男人的手臂。

深麦色的皮肤,结实有劲的肌肉,盘踞于其上的虫纹,以及那紧绷出青筋的痕迹。

“……珀珥,抱歉。”

“吓到你了。”

半梦半醒间,珀珥感觉有一只炙热的手掌抚上了他的颈侧。

那力道很轻,带有他熟悉的克制与温柔,从耳后开始一路向脖颈的位置抚摸,随后会轻握着揉一揉,似是安抚,也似是掌控。

“……乖,忍一忍。”

“会让你舒服的。”

伴随着那沙哑发沉的声音,意识朦胧的珀珥感觉有一只手在向下,掠过腰腹,抵达髀罅的同时,被他用腿/间微腴的软肉夹住了。

撑着手臂俯在上方的阿斯兰额头青筋直跳,银白色的眼瞳暗沉得宛若漆夜。

或许是因为小虫母身上的蜜,让他在近乎贪婪的汲取后,终于压回了精神力世界那头苍白色的怪物,这才恢复人形,看到了被“自己”压在下方,欺负得浑身都湿漉漉的小虫母。

便是贪婪的怪物再如何知道取悦、讨好他的小主人,可那过于明显的体型差,以及某些细节上的问题,总是让他无法完全令小主人舒服。

这便也惹得昏沉间的珀珥心绪委屈,睁着一双潮湿水润的浅蓝色眼瞳,近乎迷蒙又谴责地注视着刚刚恢复人形的阿斯兰。

感受着自己被夹住的手掌,阿斯兰轻叹了一声,另一手揉着珀珥的耳廓,低声安抚道:“没事了珀珥,是我。”

熟悉的声音和触感勉强唤回了珀珥几分神志。

他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在那过于朦胧的视线中,瞧见了阿斯兰低俯的身形。

银白色的长发有些凌乱,深邃的五官俊美而蕴含着压抑克制的色彩,那些流动着的虫纹在此刻变得有些紊乱失序,却也为阿斯兰增添了几分平常很少见到的野性。

珀珥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伸开柔软的手臂抱紧阿斯兰的脖颈,像只猫咪似的往对方怀里钻,黏人又娇气,喉咙里发出委屈巴巴的呜咽声,可腿却夹着阿斯兰的手掌不松。

无奈,阿斯兰俯身单手拢住了珀珥的腰肢,身形微顿,被单臂起来的小虫母便下意识伸开腿,跪坐在了阿斯兰的怀里。

从原始形态恢复到人形,阿斯兰浑身上下那结实性感的肌肉几乎完全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偾张着滚烫又充满张力的热气。

唯有浮动的菌丝,如丝缕纱幔一般交错缠绕,勉强遮挡了那丛中早已经逞出凶恶意味的野兽。

原先那用于遏制野兽的金属笼,早在阿斯兰恢复原型时被白银种坚硬的鳞甲割断束带,破碎着遗落于风雪之下,被深深掩埋。

而今,这头野兽虽是暂时得到了自由,可他的主人却只忍着粗重的气息,即便被钻在自己怀里的小虫母蹭得青筋跳动,但也只是小心抚着对方的后颈,一下一下安抚着。

懵懵懂懂贴到阿斯兰怀里的小虫母发出舒服的喟叹。

他喜欢这样肢体相触的温暖,喜欢那种能够听见阿斯兰心跳声的亲昵。

他享受着此刻的拥抱,然后抬起潮湿又漂亮的浅蓝色眼瞳,用鼻梁蹭着阿斯兰的下巴。

珀珥说,要阿斯兰服务。

就像是上次在地底洞窟时候的一样。

阿斯兰低低应了一声,他本想将手掌落下,用以抚平小虫母的渴求,谁知道原本坐在他怀里的珀珥却蹭着腰臀,往前坐了一点。

“唔。”

那一瞬间,阿斯兰银白色的瞳孔骤然紧缩,凸起的喉结重重滚动,连带着窄窄的喉头也随之紧缩。

珀珥眯着眼睛,紧紧搂着阿斯兰的脖子。

他柔软的胸膛、腰腹全部都挤压在阿斯兰的怀里,紧贴对方氤氲着热气的躯干,并无意识舒展虫翼,翘着尾勾,圈住了阿斯兰紧绷的小臂。

阿斯兰的眼神像是要吃了这颗小珍珠一般凶狠病态,可他依旧拉扯着那无形的项圈,低声说:

“珀珥,乖,这样不方便……”

“可是我想要阿斯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