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准备进攻啦?】
程巷抬手抵一抵额,对着前方舞池放空一阵目光,又垂眸:【她以前有这么喜欢喝酒??】
不自觉打了两个问号,强烈的疑问句。
秦子荞直接甩过来一句:【你想说什么?】
【我是想……】程巷舌尖在口腔里画个圈:【陶天然会不会其实,有点难过。】
秦子荞只发来三个字:【想太多。】
手机寂然无声,只剩耳畔乐声喧扰。
大概三四分钟后,手机又响。
程巷凝眸,秦子荞发过来的是:【她都没去小巷的葬礼。她都没跟小巷告别过。】
陶天然从洗手间走出来时,见程巷挽着手袋立在那里。
眼尾微微上吊,但睫毛往下垂,微扬着猫一般尖俏的下巴,眼神显出一丝风情的微醺。
程巷觉得自己是有点醉。她没喝酒,但她晕烟。
陶天然走过她面前,两步以后,回头。
陶天然今夜穿的细高跟鞋有十足高度,程巷软塌塌没骨头似的倚在墙上,她看程巷的眼神便是自上而下睨下来。
眼皮更显得薄,透出酒后的淡绯。
程巷舌尖轻撩一下贝齿:“有事?”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陶天然的清音穿透喧嚣乐声,不脆,只是显得清:“在这干嘛?”
程巷笑,下巴挪往洗手间方向:“等着上厕所啊。”
陶天然阖了阖眼皮,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程巷想:她刚才喝了多少?
再度睁眼的时候,陶天然目光仍是清寒:“在港岛酒店的时候。”
“嗯?”程巷调子懒着。
“你那么看着我,为什么?”
啧,这么多年过去,陶天然还是直球选手。
程巷偏一偏头:“你说为什么?”
“你想追我?”陶天然直接到甚至没加“听公司里那些人说”的前缀,她的直接显得锋利,继而显得性感。
程巷拖慢节奏,才慢慢问:“陶老师这样想吗?”
陶天然看着她眼睛:“你喜欢我?”
程巷笑了。
低头,舌尖抵在齿后。
我喜欢你啊陶天然。
我喜欢你薄薄的眼皮。喜欢你眼尾边像标点的两枚小痣。喜欢你线条明晰的唇因为它们看起来很好吻。我甚至喜欢你礼服肩带上那根线头,高奢礼服怎会出这样的错误,可它让你的美丽看起来更生动。
我不明原因的喜欢你。
我死去活来的喜欢你。
可是。
程巷扬起下巴,笑得天真又魅惑,眼睛在勾人,神情却像只小动物:“这个问题,要靠陶老师自己回答。”
可是,程巷指尖抵着身后粗砺的墙、狠狠刮擦过去。
可是真正会像只小动物一样、对你露出肚皮说“喜欢”的人已经不在了。
你没有对她说一声“再见”。
她便被永远困在了那年冬天的一场大雪里。
陶天然阖眸点了点头,呼吸里有明显的酒气。清瘦的腕子看起来想要抬起、摁一摁自己的胃部,却又无声垂落。
洗手间外的走廊窄得一丁点,她避开通过的行人时脚步微一踉跄。程巷下意识想要伸手扶住她,却又无声垂落。
“不过,我倒是好奇,”程巷笑道:“像陶老师这样的人,如果真有人喜欢你的话,你会反感么?”
陶天然抬起眼皮来。
那一刻她茕茕孑立,站在身后宴会厅射过来的灯里。
“不会吧。”陶天然又抬了抬手,却也没再探向自己的胃,无处锚定似的,又落下了:“都那么久了。”
程巷的眼皮一跳。
这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可她没办法作为“余予笙”出于社交礼仪追问。
她的唇轻翕了翕,张开又闭合,再张开,问出的一句话是:“陶老师你看到宴会厅外有一株梨花么?”
梨花纷扬而落的姿态,像一场盛大的雪。
原来,再也走不出那年冬日一场初雪的只有小巷吧。
活着的人,已迈开脚步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