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想不到 那么饱满。
[对不起啊,
我还是没有长成一个自己期盼的大人。]-
程巷这天清晨勾着小手袋去上班时,见公司排排站一列黑衣人。
个个背着手,表情严肃得像AI。
程巷将手袋往办公桌一扔, 从那要价六位数的包里掏出只煎饼果子来,揭开塑料袋咬一大口:“咋了, 咱公司网络诈骗被端了?”
同事的心都抖两抖:大小姐口味是从什么时候,由牛油果吐司变成煎饼果子了?
拿这么贵的手袋装, 是真不怕榨菜洒在里面啊!
回答程巷道:“不是,是陶老师的设计稿通过, 林总命人将那颗海蓝宝送到公司来了。”
恰好这时大老板助理小跑进来, 一边去陶天然办公室,一边远远冲程巷努下巴:“Shianne你也赶紧去大老板那边。”
“得嘞。”程巷赶紧擦净了手站起来。
往大老板办公室走时, 恰好陶天然也从自己办公室出来, 笃笃高跟鞋声响在程巷身后。
程巷回眸。
陶天然掀起薄薄眼皮来:“?”
今日陶天然穿一身白,落在其他人身上是寡淡,落到她身上是皑皑一身霜雪。手中拿着稿纸, 黑长直发勾在耳后, 清秀的耳廓太适合点缀一排钻石耳钉,但她没有, 只有右手尾指戴一枚银素圈。
偏巧程巷今日穿黑,料子永远薄软的贴住曲线, 卷发红唇细高跟,胸口却悬下一根细长的素黑领带,带些英气, 中和掉一身的媚意,成为过分甜腻间舌尖的一抹盐。
便是这样大御姐妆扮的程巷,壁虎一样贴住玻璃墙, 对陶天然做了个“请”的手势。
陶天然眼尾一瞥,一个字没说,脚底生风的打她跟前走过。
程巷灰溜溜跟在她身后,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啊程巷!
都穿越的跟人势均力敌了,怎么还总觉得人家是太后自己是小宫女儿似的?
这被PUA太狠的毛病,得改。
走进大老板办公室。大老板名叫易渝,年方三十出头,这是程巷猜的,因为她一张约莫三十的面孔看不出年纪,长发一路垂到腰际,看起来很像个出世的舞蹈家。
此时她背对着办公室门口,戴双丝白手套,正严肃认真盯着保险箱里一块蓝色的石头。
陶天然在程巷身边低道一声:“去?”
程巷点点自己鼻尖:“我啊?”
她走上前,大老板抱起双臂,问她:“你瞧着,有什么感觉?”
职场迂回这套她会啊!
于是接话:“您瞧着,又有什么感觉?”
易渝又偏头仔细端详一阵,用一种诗仙将吟绝句的语调:“大,真大。”
程巷心里噗的一声:“我也觉得真够大的嘿。”
说着回眸瞥陶天然一眼。
这人顶着一张清寒的脸,还挺鸡贼。自己懒得应付,推她当炮灰来了。
易渝上手将那块海蓝宝掂了掂:“不仅大,还沉。”说着往程巷那边抛了抛:“你掂掂。”
程巷和陶天然进办公室时,已由助理分发了白手套。
程巷手忙脚乱将海蓝宝接过:“沉,真沉,像我奶??x?用来压葱油饼的秤砣。”
“你奶奶?”易渝狐疑瞧她一眼:“以前从没听你提过。”
程巷心里咯噔一下。
嘴快了。余大小姐的奶奶还健不健在啊?也没在家里看到过。
她干笑两声:“干的,不是亲的,我太爱吃葱油饼在胡同里认的。”
陶天然在身后瞧着她。
程巷将海蓝宝又掂两掂,问易渝:“这能值多少钱啊?”
易渝:“也就九千来万吧。”
程巷腿一软:“您、您先拿会儿,我觉得有点沉……”
易渝玩儿似的将钻石放回保险箱,回眸唤陶天然:“你这次的方案林总很满意,跟我夸你来着,你跟我简单讲讲。”
陶天然上前,将稿纸铺开在办公桌上。
程巷退到一边。
纸面上是蓝色墨水的手稿,海蓝宝的熠熠光线映在陶天然面孔上。她一张脸长得婉约,却因瘦极,线条流畅锋锐。尤其她那双细长的眼,透古缊,似一方深不见底的墨潭,价值八位数的光线透进去,只像一块分量太轻的碎石,激不起任何波澜。
易渝忽然搡搡程巷,压低声:“美吧?”
“当、当然。”价值近亿了能不美吗。
“我是说陶老师。”易渝眯眯眼:“美吧?真是顶级美人儿。”
程巷立刻瞥易渝一眼。
易渝回她一个眼神:“我喜欢收集美怎么了?宝石,美人儿~”句末还抖出个小波浪,搭上程巷的肩:“你也是大美人儿~”
程巷将易渝爪子从自己肩膀挪开:“您过誉。”
话说的客气,动作却没客气。爽啊!银行卡后若干个零就是她整顿职场的底气。
易渝勾唇:“你那什么眼神?别把我想得那么肤浅好嘛?你觉得陶老师为什么是我这里最出众的设计师?”
程巷不语。
易渝:“因为她本身就是宝石。”
“宝石最大的特性是什么?”
程巷:“贵。”
易渝瞥她一眼:“是硬!”
“始于地球深处约200公里的地幔中,温度高达1300摄氏度,压力达到60千兆帕,她以特定方式开始结合。这一过程太玄奇而微妙,平凡的人类不得窥见。”
“你看见她时,她已形成这样的晶体结构。无论地壳变化、火山喷发或冰河世纪,她冷眼旁观一切沧海桑。你是刮过她表面的一阵风,她那样剔透,反射着冰原皑皑的蓝光,你一度以为她是天、是海,最后才发现那是光影的魔术。”
“你能做什么呢?”易渝拍拍程巷的肩:“你是须臾间的一阵风啊,刮过就过了。”
见程巷愣愣站在原地,易渝唇角邪魅的一勾:“怎么,被我的文化素养震惊到了?”
“以为我只会说大、真大啊?”
“哈哈。”程巷说:“哈哈哈。”
陶天然介绍完收起稿纸,瞥易渝:“您到底有没有在听?”
“有哇当然有哇。”易渝将程巷往前推一把:“不仅有,我还趁机教育刚刚学成归国的年轻设计师。诶等等……”
“你多大来着?”她问程巷:“你俩是不是一边儿大?”
“是。”程巷妍妩笑道:“只不过陶老师少年天才,成名太早。”
陶天然低头收拾稿纸,问易渝:“我刚才说那一排碎钻如何排布?”
“……”易渝叫程巷:“你说。”
程巷答了。陶天然并不看她一眼,捏了稿纸,径直往外走去。
“瞧她这臭脾气。”易渝双手将自己合抱:“我怎么这么受用呢?”
程巷:……
退出大老板办公室,她回到自己工位,捧起早已凉透的煎饼果子。
唉浪费了。像这种邶城CBD高端写字楼边,找个煎饼果子摊儿还挺不容易的呢。
牛油果吐司这种东西和一切漂亮饭一样,不能多吃,吃多了寡淡。
以前她身为程巷时哪儿买得起牛油果啊。和秦子荞一起,发工资那天咬咬牙买两颗,其中半颗还是烂的。
程巷放下煎饼果子,拿起手机戳两下。
然后给秦子荞发微信:【我刚给你下单了一箱牛油果,记得查收。】
秦子荞:【???】
程巷瞥一眼陶天然办公室,忽想起今早一通忙乱,陶天然应该还没来得及喝咖啡。
便也没管今日周几、是不是秦子荞掐指一算该给陶天然泡咖啡的日子,走进茶水间做了杯,端进陶天然办公室。
陶天然助理正与她对工作,见程巷进来笑道:“刚刚大老板还开玩笑,说你俩今天穿的好像情侣装。”
程巷笑笑。
哎,也不知每每听到这种话心里是什么滋味。
世界真荒唐。怎么会有一种目标接近于自弃,怎么会有一种成功接近于败北。
陶天然没看程巷,抬眸看向助理:“这是不是你的工作?”
助理愣了:“啊?”
陶天然蜷起指节,在接近马克杯的地方轻叩桌面。
“哦哦。”助理抬头看程巷:“谢谢啊Shianne,以后陶老师的咖啡还是我来就好。”
程巷也跟着微一怔。
笑笑,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回到自己工位发两秒呆:这段时间她时不时去给陶天然送咖啡,因她跟着陶天然做港岛林总的项目,也没人说过什么,包括陶天然自己。
现在这是做什么?
避嫌?
程巷纤指在桌沿无意识轻敲,想起去动物园的那一天,陶天然微微冻红的鼻尖。
灰如鸽羽的天空中,大雪簌簌而落。
打开自己的手绘板,程巷这段时间跟着陶天然做项目,怎么说呢,她倒没和其他同事一样觉得是浪费时间,即便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陶天然主导。
但,工作中的陶天然很有魅力。
她有一种沉溺,握着万宝龙钢笔压低清婉下颌,世界如幻灯片一样自她身后流淌。
人人都在随世界改变。
我们说成长、说蜕化、说一切可有可无的理由,但我们心里很清楚,我们是在被世界打磨,将自己变作更契合世界缝隙的存在。
我们蜷缩在里面,假装忘记了自己曾经的形状。
真正像陶天然一样的又有几人。
程巷执着手绘笔,打开之前关于“遗憾”主题的设计手稿。
想被陶天然欣赏。
拼了命的想被陶天然这样的人欣赏,这种念头根本从十年前就已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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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七中校运会。
那时程巷追陶天然的大业已进行得如火如荼,年级里人人都知道,那个被陶天然美晕了的女生在追陶天然。
报项目之前,秦子荞去找体委旁敲侧击,体委斜着眼:“是巷子想打听陶天然报什么项目吧?”
“嗯嗯。”秦子荞臭着张脸,将一盒Pocky以塞烟的手势塞过去。
体委瞥一眼报名表:“跳高啦,陶天然报跳高。”
秦子荞给程巷出主意:“要不,你也报跳高。”
“如果她能战胜其他班呢,你就假装输给她。如果她不能呢,你就替她报仇雪恨。”
“嗯嗯。”程巷深以为然。
到了校运会的那一天。
程巷手脚细细,穿上跳高的紧身背心和短裤,像一根迎风招展的豆芽。
陶天然走过来时,见她站在热身处,正撅嘴吹自己没被小夹子夹上去的细碎刘海。
一个那么瘦的女孩儿,眼却圆得惊人,琥珀色,睫毛浓而密,毛茸茸的滤着带青草味道的秋日阳光。
程巷看着陶天然震了震。
陶天然一米七二的个子,平日看着是削薄的模特身材。
但程巷想不到她会那么……饱满。
她的大腿充满少女的圆润饱满。她的小腿修长却不清寡,裹在及膝的白色运动袜里。胸脯鼓鼓隆起来,挡在别住的号码牌后。
平时披肩的黑长直发,在脑后扎一束高马尾,耳朵里塞半边耳机。不知为何她用有线耳机,垂下一边来,白色的线晃荡在饱满的胸脯前,蜻蜓自她身旁飞过。
程巷咽了咽口水。
陶天然到检录处签下自己名字,走到热身处,躬身拍着自己大腿。
秦子荞溜到田径场来给程巷送水,提点程巷:“你好好热身啊。看二班那一米八的女生没,陶天然能赢她?我看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