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钱。
严衍挑了下眉,他记得秦子明家里不缺钱,做兼职模特也是出于爱好,为什么要去银行借钱?严衍翻出秦子明父母的资料,秦父在公司做管理层,秦母开服装店。
绝对是小康家庭,不需要借钱就能过得很好。
严衍找到秦子明父亲的手机号,拨打电话,十多秒后对面才接:“喂?”声音疲惫。
“秦先生你好,我是宁北市局严衍。”
“哦…”对方来了精神:“警察同志啊,我儿子那个事情,我看网上说,真凶另有其人…不是我儿子放的火……你们怎么不去查啊?”
严衍转着中性笔,笔尖在纸质资料上轻点,抬手扶眼镜框:“这个我确实怀疑另有隐情,为了查出真相,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还请你配合。”
“欸好,你说。”秦子明父亲一听有可能帮儿子洗清罪名,立即竖起耳朵。
“你们每个月给他多少零花?”
秦父琢磨:“大概有个四五千,影校嘛,平常买衣服请同学吃饭什么的。”
“…据我所知,在同龄人里相对算高的了。”严衍翻出白纸记录。
“嗯是,他妈妈说家里不缺钱,不能苦着孩子嘛,我们以前都是苦过来的,现在孩子要啥就给他啥,天下当爹妈的不都这样吗。”秦父叹气。
他絮絮叨叨地说起来:“不过子明那孩子懂事,从来没跟家里要过钱,除了最近。以前都是我和他妈妈把钱塞给他,他硬说不要。我们还以为孩子终于舍得花家里钱了…结果,这才过去多久…人就没了。”
秦父边说,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他连声叹气。
夫妻俩就这么一个孩子,如今变成失独父母,还要饱受社会指摘,承受着巨大精神压力。
“我们想不通哇,子明他…是有点毛病,强迫症,但也不至于杀人啊警察同志!”秦父恳求:“你们再查一查,行不?”
严衍安慰他:“如果背后另有隐情,我一定想办法挖出真相。你说秦子明平常不花家里钱,就最近才向父母要钱,这个最近…是多久?”
“啊,哦,这个。”对面一口就回答上来:“就这…大半个月吧。”
秦子明父亲似乎也有些想不通:“要了一万多,问他做什么,他也没说。我跟他妈妈都不会多管,钱这方面,他拿去花就行了,所以也没问。不过你这么一提……我是觉得,有点怪。”
“上回是找他妈妈要了一万。没多久吧,七天不到,又找他小姨的女儿借钱。听说要借四五千。那丫头给子明借了,把这事瞒着,直到子明出事才告诉我们,说是子明不让她跟我们俩说。”
“所以短短半个月之内,他借了一万五六。”
“嗯,应该是。”
“他在借网贷跟银行贷款,这个你知道吗?”
“知道,哎,”秦父叹气,“他出事后,网贷催债电话打到家里,我们才知道他借了网贷,三十万!”
“这孩子…是不是被什么人给骗了啊?”秦父纳闷。
“网贷,什么时候借的?”
“借了有快三个月了。”秦父疑惑:“他借那么多做什么?”
严衍低声道:“这也是我想知道的问题。他有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
“不清楚,”秦父在电话那端摇头,“子明个性内向得很,有事从来不跟家里说。”
“那么,他有什么关系比较亲密的朋友吗?”
“我想想…”秦父搓着手,想了半天:“这个,真没有。倒是有网友…”
“网友?”
“对,听说还见过面。”
“男的女的?”
“应该是,男的吧。”
“二位有他网友的联系方式吗?”
秦父和秦母面面相觑,苦涩地说:“没有,他不跟家里说,我们也不会插手他交朋友啊。”
“好的,知道了,能不能把他借网贷的公司告诉我?”
“好,叫…长城网贷。”
“谢谢。”严衍叮嘱:“假如二位想起和他网友有关的信息,请务必告诉我。”
“欸欸,好。”
严衍挂断电话,上网搜索长城网贷,宁北当地一家规模较大的网贷公司,官网界面看上去还挺正规,背地里有多少腌臜勾当,这就没人清楚了。
严衍在白纸上记录:秦子明,纵火,网友,长城网贷。
假如颜溯在,一定能很快发现其中蹊跷吧。
严衍走了神,在白纸上画了一只猪头,他愣了会儿,俯身将嘴巴贴在猪头脸上,感觉自己想颜溯想得快疯了。
然而两人这才分别,十个小时。
严衍扶额,盯着那只猪头,傻笑。
他笑着笑着,忽然想起来,如果现实朋友不多,喜欢结交网络朋友,说不定在他的网络账号上能找到蛛丝马迹。
严衍搜索秦子明微博,果然,他在微博上很活跃,粉丝数一两百,平均每天三条微博。
偶尔聊日常,大多时候抒发寂寞,很文青,每句话末尾必带句号,一行一句,每一行字数相同。要不是平仄不押韵,严衍真以为他在写诗。
严衍翻了半天,纳闷,秦子明这是恋爱了吗?最近一个月全是抒发爱慕的,抄了舒婷的致橡树,有一张带图博。
严衍放大图片,是自拍,美颜滤镜全开,是个男的,不是秦子明。
带图博文字就一颗鲜红爱心。
“……”不仅恋爱了,恋爱对象还是同性。
严衍直觉有发现,图片右下角带水印,微博id熊熊喝可爱多。
熊熊喝可爱多也是私人博,粉丝数却上千了,博主在微博上也很活跃,最近几条是都关于宁北接连发生的三桩命案,也喜欢用句号,在网络上激烈发言,认同阴谋论,要求彻查宁北市局。
其他的更多就是自拍照,分享日常。
日常就四字儿:吃、喝、玩、乐。
看上去有钱又有闲。
秦子明几乎评论了他的每条微博,每条评论都栩栩如生地刻画出舔狗应有的模样。
严衍:“……”
恋爱中的男人,太卑微了。
远在山里喂蚊子的颜溯正啃着馒头,蓦地喉头一痒,打了个喷嚏。
所以这个熊熊喝可爱多,会是秦子明网友么?他到底做什么的?
严衍翻遍了熊熊喝可爱多的微博,发现他有几次定位在绵谷街。
绵谷街,和红灯区齐名的洗脚洗浴按摩酒吧KTV蹦迪厅一条龙服务中心。
不同之处在于,服务阶层不一样。红灯区面向广大普通人民群众,绵谷街隔两条街就是CBD,多的是大老板去那边吃喝玩乐。
绵谷街上甚至不乏奢侈品店和大型商场,那地界当真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这个点…严衍看一眼时间,正是绵谷街最热闹的时候。
严衍揣上手机,拎上外套,转身出门。
绵谷街离他住的公寓也不远,走几步路就能到,严衍一路小跑过去,绵谷街上果然灯红酒绿、欣欣向荣。
严衍对照熊熊喝可爱多的微博,有一张自拍露出了他身后的广告牌。
一款美容护肤产品的LED投放广告。
从他拍照的角度来看的话…严衍边走边找,转过街角,喷泉广场后,皮肤白嫩的女人露齿而笑,正是照片中那款护肤产品!
正常人通常不会大白天在绵谷街拍照,因为绵谷街白天相对冷清,来这儿的都是下班点后慕名前来。
熊熊喝可爱多的几次自拍照都在白天,时间大约是下午三点到四点。
有一张照片配字:刚醒。
说明他住处距离绵谷街不远,或者…就在绵谷街。
严衍立在广场前,皱着眉毛思索,这人…到底干什么的?和秦子明,又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