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
“我能感觉到, 阿梧的身体里,住着两个她。”
“一个是过去的她,一个是现在变得邪恶的她。”
“定是因为害怕伤害我, 过去的她才掌控了身体,暂时打败了邪恶的她, 跑了出来。”
“——然后将那毒药自己吞下。”
说到这儿, 闻人吕开始默默流眼泪, 罕见没有叽叽喳喳说话。
擦干眼泪, 他抬头:“现在就是不知道, 操控她的到底是什么。”
沈清秋沉思片刻:“我听说,过去再和善的人,在成为魔修后,都会性情大变, 毕竟魔念代表着人内心的恶念、欲念, 和最深处的阴暗面,他们以此为道,变得冷血无情再正常不过。”
闻人吕闻言大怒:“你什么意思,你莫非想说, 是她自己决定要修魔, 后受魔念影响才变了性格?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定是先被魔念操控, 才会被迫成为魔修的。”
“?”沈清秋, “你说得也有点道理,但是这先后顺序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闻人吕伸手擦眼泪,“这意味着阿梧不是主动抛弃我的。”
话音刚落,众人就听到一道声音传来。
“当然是主动的。”
闻人吕二话不说便要反驳, 但在他恼怒出声之前,他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谁。
他愣愣朝旁侧看去。
方才昏迷不醒的女子,不知何时竟已经醒来。
兴许是沈清秋给的解毒丹太管用,她此刻半点看不出方才的痛苦狼狈,眼眸弯弯,言笑晏晏。
说话的时候,伸手抚了抚鬓间发丝,姿态颇为随意。
“过去可能从未告诉过你,在认识你之前,我便厌倦了剑修的生活。”
“修魔,是我从小的向往。”
脑袋微微一歪,声音娇娇:“至于你,一个一无是处的草包罢了,抛弃你,还谈不上什么被迫,就如同随手扔掉个无用的垃圾。”
闻人吕被她说得双眼直愣愣,什么反应也没有,唯独眼睛缓缓变红。
她倒是丝毫不在意。
身体无风自动,凭空由地上飞起。
目光居高临下地,从他身上,移到另外俩人身上。
“一个药修,两个药修,还有个……嗯?看不出是什么玩意。”
药修一号、药修二号,还有“看不出什么玩意”的柳善善,集体沉默,仰头看着她。
她啧叹着摇头,声音如丝绸一般顺滑,脸上满是可惜。
“魔王只让我留着你的命,却没说其他人不能杀。”
“你说,若当着你的面将你这两位同伴杀了,你会不会哭呢?”
纤细的手掌缓缓抬高,眼里多了些孩童般的兴奋意味。
无数魔气自她身后升起,仿若涨潮时将要盖住大片天空的海浪。那魔气浓郁而又汹涌,还未完全凝成,却已使周围空气里的温度都下降到极致。
森寒的气息在所有人皮肤上游走、爬行。
她目光炯炯地看着地上的闻人吕,眼神夹杂里着期待。
“——到时,你可要哭得好看些呀。”
闻人吕已经完全傻了。
他这才意识到,他们方才过于放松,只想着为她解毒,救起,却没想过……
此时的阿梧,是魔族。
魔族的她,大多时候是失控的。
她连折磨他都不手软,又怎么会放过其他人。
这段时间,沈梧在魔族之中地位究竟有多高,他比谁都清楚。连耀武扬威的梵剑也时常在她跟前吃瘪,她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挂在嘴边的只有是魔王。
虽然很欣慰他的阿梧到哪儿都这么出类拔萃、英姿飒爽,可……可,可越厉害,就越意味着他们要遭殃啊!
可这时,再想懊悔,再想叫将旁边俩人离开已来不及。
只见她话音刚落,眼底笑意便尽数敛去,被冰凉浸满。
手臂猛地一挥,那凶猛的魔气自她手臂间形成尖锐刺骨之势。
如蛇,如鹰,又如闪电。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散去?!
闻人吕眼睁睁看着已凝成庞然大物的魔气,顷刻之间烟消云散,不剩半点痕迹,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问题。
惊呆的不止他一人。
阿梧也愣住了,她怔怔看着空无一物的手心,眉心拧了起来。
闻人吕心中狠狠一痛。
该死,好痛!他看她皱眉,竟生出“不如就让她杀一回算了”的想法!在内心狠狠唾弃了回没骨气的自己,他连忙将念头驱逐出脑海。
正困惑她为何忽然停住。
就见她犹如被抽空了魂魄一般,身体软而无力地下坠,如羽毛一般落到地上。
他想上前,却又不敢靠近。
偏在这时,站定的她怔然抬头,朝他看了过来。
那一眼,让闻人吕浑身骤然一震。
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眼瞳,直直抵达他大脑最深处。
那是,那是记忆中的沈梧,看他时才有的眼神。
温柔,含蓄,内敛,但藏纳着万千欲说还休的怯怯爱意。
她恢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