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

柳善善：“？”

关于这个事情, 她其实追问过他数次。闻人吕要么说骷髅病未完全恢复一回想就头疼，要么就说脑袋内记忆混杂，无论如何也找不回想要的那段。

反正就是一直语焉不详支支吾吾。

她不确定真相是何, 虽然失望，却又不好逼迫勉强。

只同闻人吕道, 若记起来, 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她。

至于此刻……？

如果没记错的话, 距离魔王战死已经过去整整三日。

他下完决心竟然硬生生隔了这么久才来找她。

“……你拖延症这么严重吗？”她情不自禁喃喃。

闻人吕略显心虚, 移开视线。

但看他两眼红通通, 面色惨白，她也没心思再计较更多，神情随之紧绷。

“你快说吧。”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带着柳善善出了宗门。

瞬影符纸的加持之下, 他们瞬息之间就出现在了数里外的某个偏僻野外。

到了地方, 也不忙着开口。

他手中道具倒是很多，不知道是不是从他媳妇沈梧那儿顺来的。左一个右一个摆了满地，跟摆摊似的，绕着俩人围了一圈。

一道又一道屏障自他们头顶升起。

准备齐全, 闻人吕才开始往外扒拉他的记忆。

是真的“扒拉”。

该怎么描述那画面, 就仿佛他本人变成了一个人形玩偶, 而此刻“人形玩偶”正在伸手从脑袋位置, 抽取塞在里面的“棉花”……没错, 就是这么抽象。

很好笑的场面, 柳善善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闻人吕的秘密同师父有关，她一直知道。

梵剑尊者屡次找他，也是为了从他口中得到“杀死无剑尊者”的方法。

再结合这次师父接连失踪数日。

她心中很难没有糟糕的猜想。

闻人吕将棉花似的记忆从脑袋里都翻了出来。

终于有空同她说话：“我要给你看的，就在这儿。”

她定睛一瞅。

一个画面被他甩到她的面前。

画面里是一男一女, 男俊女美，情意绵绵，花前月下你侬我侬。

甚至还加上了一些美化的滤镜，光影都是金黄色的。

柳善善：“？”

她忍无可忍。

大老远把她喊过来是让她看他秀恩爱的？

“不不不，不是这么简单。”好在，赶在她发飙之前，闻人吕及时解释，“你以为我为什么整整三日才来找你？我将这些秘密藏了这么久，当然是有点本事的，这片记忆呢，表面上看是我和阿梧的甜蜜回忆，实际上——你凑近点，看阿梧的眼睛，我将它藏在了这里。”

“那日梵剑将我绑了去，想从我这儿强行取记忆，都被我这招蒙骗过关。”

柳善善震撼了。

她没有想到，闻人吕竟然还有这么鬼精的点子。

但等她目光望过去，再度震撼。

她没有想到，沈梧的两只眼睛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不由转头。

闻人吕：“……糟糕，不是这片记忆。”

他慌慌张张扑到剩余的记忆碎片中翻找，一边找，一边道：“你当我为何找了整整三日才找到？实在是用来混淆耳目的记忆放了太多……一不小心就记错了。”

一通翻找。

他总算将正确的那段提出来，放到了她面前。

柳善善心惊胆战。

下意识问：“我师父他，不会出事了吧？”

闻人吕摇摇头。

“他应当不会有事。”

她紧绷的心弦略微放松。

待开始观看那细小的碎片记忆时，却听到闻人吕的声音再度响起。

“但我可能马上便要有事了。”

“我曾被他下过诅咒，若有朝一日，我将这个秘密告知他人。”

“我便会被诅咒吞噬，在长而持久的折磨中，一点一点被吞咬成碎片，最后痛苦惨死，而后变为诅咒的养料，永生永世无法同阿梧再见。”

“这便是……我宁愿变骷髅，也不愿被他人知道秘密的原因。”

他惨淡一笑：“也是我迟迟不愿将实情告诉你的原因。”

“但这一次阿梧出事，让我意识到，我不能再这般自私，既然答应了你，就不能失信，更何况，是你救了阿梧。”

“惟愿你在我死后，可以帮我将我的遗书，转交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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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而安静的巢穴之中，某个身着古蓝色衣袍的身影，缓缓坐起身。

静坐许久之后，眼眸微动。

他沉寂了许久。

这几日，附近内外都只有他一人。

即使不用神识外探，他也能感知到，外面有多热闹。

魔王惨死，魔族和仙门握手言和，新宗主即位。

三喜临门。

澜仙宗的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甚至将这日取名为“善节”，预备之后年年庆祝。

魔王消亡，他本应该是最高兴的那一个。

但不知为何，他的心内没有任何波动。

似乎是因为寿命的流逝。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寿命，灵力，正在以一种极其的快的速度，从他的体内流逝。几乎每次睁眼，都能看到手臂、手背上的皱纹，又多了几条。

衰老甚至剥夺了他拥有喜怒哀乐的权利。

不再年轻，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他原以为，活了这么多年，自己早就已经可以坦然赴死，但事实上，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或许因为，他和其他人不一样。

没有人知道，他其实并不是什么修为通天，深不可测的

他将要面对的，也并非正常意义上的衰老和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