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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蛇蛇骗骗

鹤无咎看见师妹面含春情,眉梢染艳地靠在石壁上,依稀可窥白皙脸颊上的印子。

虽然是师妹主动尝伤口,但……他也不应如此冒犯,如此情不自禁的行径与他修炼的无情道相驳。

鹤无咎伸手拢过她散开衣领,低声道:“抱歉,是我孟浪了。”

明月夷似也觉得有几分不自然,轻别过头。

鹤无咎克己复礼地往后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转身将地上洒落的妖液装入葫中。

待到再次回首时,明月夷也已恢复如常。

她似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好奇问:“师兄,你收集这些妖液作何?”

鹤无咎目光从从她的唇上掠过,解释道:“看是出自什么地方的,那妖物并非是锁妖塔里的。”

“原是如此。”明月夷若有所思地颔首,“师兄我帮你罢。”

说罢她欲拿出葫芦帮他。

鹤无咎伸手拦住她,深邃的眉眼洇着温和地婉拒:“不必了,师妹,你先回去罢,我等下要去追那逃走的妖。”

她修为‘倒退’若是还跟在身边,会成为拖累。

明月夷听出他话中之意,没坚持留在此地拖累他,眉目柔善点头。

她将手中的玉葫芦递给他:“嗯,好,师兄小心,若遇见了什么传信给我们。”

鹤无咎颔首,望着她转身往外而去的窈窕背影。

直到消失不见,空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清香。

鹤无咎垂目凝看着指上被含过,血已经止住的伤口处。

伤口切合整齐,不是妖物的牙齿,或是凌厉妖气划破的,倒像是……剑伤。

他轻捻指尖,女人温软的唇似乎仍贴在指上。

“师妹,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塔内的暗光笼在长身玉立的青年上,他垂着深邃清正的面容,唇角无端上扬着。

另一侧。

刚出了塔的明月夷脚步陡然止住,侧首抬眸看向身后的高塔,白净的脸颊仰露着金黄的碎光,眼中闪过若有所思。

刚在塔内她是刻意松手的,在他手拂来肩膀时也并不是被妖物弄伤的,而是她暗自用剑在他手指上划出的伤痕。

后面主动含他指尖暧昧挑逗,她都是故意的,但有一点似乎不对。

鹤无咎身上有血味,很浓,像是伤口崩裂了。

他受伤了吗?

明月夷仔细回想他刚才的脸色,唇红齿白,面容俊美,没有虚弱反而有吻后的薄红。

或许只是错觉。明月夷压下心中所想,离开了锁妖塔。

天色尚早。

明月夷将今日在锁妖塔中遇见妖物的事,告知给师傅。

彼时觉真道君正在熏香,闻言滞了稍息,遂继续抻香问她:“你与无咎去了锁妖塔?”

明月夷颔首。

觉真道君不知想到了什么,放下抻杆道:“此事我会告知宗主,对了,近日可知你师弟在何处?”

觉真道君问起菩越悯:“似乎许久不曾见到他了。”

明月夷摇头,神情自然:“不知,倒是在闭关。”

“罢了。”觉真道君叹,“你先回去吧。”

“弟子告退。”

明月夷离开正阳殿。

回到洞府时天色已不早了。

已经是午夜了。

外面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窗台上却停着一只小仙鹤。

明月夷从榻上下来倚在窗边,指点在仙鹤的身上,听见了鹤无咎的声音。

——师妹,我已找到妖的踪迹禀明了师傅,现已回了洞府,勿忧。

明月夷对仙鹤道:“师兄平安便可,早些休息。”

仙鹤得了她的灵力,展开翅膀朝窗外飞进夜月中。

月色浸凉。

明月夷没打算去暗室,在房中打坐修炼,打坐中途莫名生晕。

她以为是太急功近利,身体不适过多的灵力,她便放弃炼化昨夜的积累的灵力,合衣躺下。

睡至半夜,她总觉得有什么在腿上攀爬,沉重的东西压在她的腹上,冰凉得像极了某种爬行动物。

一点点将猩红的信子贴在她的肌肤上,痴迷地吻着。

并非是在亲吻,而是在嗅。

明月夷能感觉他的鼻尖往上在脸上蹭,像是家养的犬类从主人身上闻见了不属于他的气息,素日装乖藏起的獠牙都露了出来。

“什么味?”

“不是师姐一贯用的皂角……”

“不是……”

他闻着,语气渐渐变了,不复方才的温柔缠绵,似含的那块冷玉融化,从齿间冒出了寒意。

“师姐,哪来的气味?”

“男人的气味,好浓,浓得恶心。”

明月夷被古怪地嗅闻闹醒,睁眼便看见本应被囚困在暗室的少年,此刻乌发披散,肌骨苍白,脖颈上还拖曳长长的铁链,正阴郁森冷地盯着她。

菩越悯?!

明月夷瞬间清醒,伸手想将他从身上推开,然而他握住她抬起手的手腕压过头顶。

少年翻身伏在她的身上,黑墨的眼珠似阴郁得沉出浓稠的黑水,一向温柔的语气也变得冷淡:“师姐,你身上的气味是何处沾染的,你和谁肌肤相亲了。”

他丝毫没有阶下囚的窘迫,反而不笑时呈现出暴雨前的风平浪静,盯得她头皮发麻。

明月夷蹙眉挣着双腕:“什么味道?快放开我。”

菩越悯对她的挣扎充耳不闻,俯身将高挺的鼻尖顶在她脸颊边的梨涡上,冷冷嗅着渗透肌理的降真香。

很浓,尽管她沐浴过,仍残留着降真香。

他将鼻尖往下,复又顶在她的颈项,压在跳动的脉络上。

“师姐……这里也有呢。”

明月夷的心仿佛一下就停止了。

她确定,菩越悯是真的闻出来了,而不是炸她。

她在回来之后反复用皂角洗过一遍了,他怎么还能闻出来?

可闻见又能如何?

明月夷撩起眼皮,坦荡盯着他阴郁漂亮的眼道:“大师兄今日送我香膏,我试了一下。”

“只是试了一下吗?”菩越悯凝眸审视她。

“自然,不若你以为是怎样?”明月夷美眸洇出恼怒,企图再度将手抽出,“放开,痛。”

菩越悯目光掠过她露出痛色的脸,虽知道力道适中不会疼痛,依然听话地松开了。

双手得了自由,明月夷伸手推开跨坐身上的人,直接问他:“是你把我弄晕,弄进来的?”

菩越悯侧脸靠在枕上,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锁灵链对他本就无用,只是她想要他在里面,所以他才听话待在里面,可她今夜迟迟没来。

明月夷看他神情,就知道他能自由出来。

这种抓不住的感觉并不好。

尤其过几日就是宗门大比,她不想这个时候出现什么意外。

她冷乜他:“你若再出去,便不要再回去了。”

闻此言,方才还冷戾的少年眼中露出一丝委屈,细长的苍白手指卷着铁链,语气又恢复成往日的缠绵腔调:“可我好想师姐,好想好想好想啊。”

他缠缠绵绵地用了好几遍‘好想’,想将自己的对她的思念表达出来,让她看清。

明月夷并不为之所动,冷眼看着他像是少年般的姿态与神情。

眼前的妖物看似愿意乖乖被锁在这里,实际根本就不听话。

同样他或许也不会眼看着她与鹤无咎相交甚欢,定会似刚才那般发狂,说不定会提前出去。

不想再重来一次,她已经厌倦了被祭剑的结局,也厌倦了在这个世界。

她要回去。

无论是偷抢,坑蒙拐骗,她都要回去。

明月夷抬起盈光的清眸,看向榻上浑身散发荼蘼至死的少年。

他也在看她,眼角坠着通红的血泪珠,吊诡如死了上千年的艳鬼。

明月夷压下心中对他潜意识的惧怕,红唇翕合吐出了柔软的腔调:“菩越悯。”

因为甚少用过这样的语气叫他的名字,即使是还在做她师弟时也未曾听过,所以菩越悯怔住了。

明月夷见他一动不动,连急促的呼吸也戛然而止,成了一具丧失生命的美艳尸身,压下这段时日对他纠缠的麻木厌烦,拾步上前。

她立于他的面前,衣襟中的冷香随着缓缓俯身,抬起他苍白下颌变得浓郁。

欲往下的血珠子挂在长睫上,随着他的茫然抬眸而轻颤。

她问:“师弟,你是不是想要与我长久双修,结成道侣?”

结契,道侣,长久。

和师姐结契成道侣,长久在一起,每个字眼都柔成了甜蜜的蜜水。

菩越悯瞳孔不动地盯着她,缓缓启唇:“想。”

明月夷猝然弯眸,甜嗓音中含着纳罕的温柔:“那你先乖乖的在这里待着好不好,过段时间我将外面的事情处理完,就带你出去,我们结契,做道侣,好不好呀。”

因她这句话,他望向他的黑泥色的眼中似聚了万千点星光,“好,我会乖乖在这里等师姐的。”

明月夷眼中露出满意,但仍不放心,重复:“一次都不要出去,知道吗?”

“嗯。”少年乌发雪肤,笑得很乖。

明月夷也不知道这句话对他到底有没有用,只是她刚才忽然想起了第一世的记忆,她似乎也用这样的语气哄过菩越悯。

菩越悯似乎真的听进去了,甚至到之后死,都没有出来。

虽然她不知道眼前的少年,到底还是不是最初的师弟‘菩越悯’,但大概也相差不大。

处理好麻烦明月夷打算出去,手刚放开他的下巴,忽然又被冰凉修长的手握住。

她看去,少年如被驯服的灵宠,温驯的将脸贴靠在她的掌心轻轻蹭着。

他的呼吸冰凉如绸丝,贴在她的肌肤上摩擦:“师姐,我这么乖,你会如何奖励我?”

明月夷指尖凝滞,连着面上神色也僵住。

她并不认为他这样调情的动作,会是想要什么两人躺在一张榻上,盖同被单纯而眠。

“下次,我需得看你是否真的听话。”明月夷维持淡然,抽出手被蹭得发麻的手。

菩越悯顺她指尖往上盯着她,缓缓弯唇露出一抹奇异的笑意。

“好,我会很乖的。”

明月夷点头,不想在此地逗留,转身提起挂在墙壁上的竹笼灯盏,提着裙摆拾阶而上。

缺失光线的暗室只剩下中间炉中的火星子在作响。

菩越悯看着她的背影,眼中奇异的笑越发浓,柔顺逶迤在榻上乌黑长发仿佛活了,凌乱朝着四周散去。

榻上很快被柔绸似的黑发占满,他身形维持如一尊石雕。

“师姐哄骗我时……好可爱啊——”

一句很轻的冷笑声消散在啪嗒燃烧的火星子中-

自从上次被菩越悯闻见身上的味道,她便未曾再去过了。

不仅一夜,后面好几日都没有去。

近日她正忙着与鹤无咎一起查妖物。

锁妖塔里出现的妖物应该还隐密在弟子中,而距离宗门大比只剩下半个月了,若是不找出妖物,说不定这次宗门大比会发生大事。

鹤无咎是如此对她说的,眼底全是对天下众生的怜悯。

自从锁妖塔那件事后,近日两人频频互相来信,他也渐渐与往常不同,时常会将心中所忧虑的说于她听。

鹤无咎有大抱负,想要天下无妖魔,要有朝一日能天下太平,人人过得平凡美好。

明月夷从不会出言否认他的话,总是会坚定他的话:“一定可以的。”

鹤无咎见此笑了笑,摸着她的头,眼中却没有任何情绪,似乎早就已经知道她的回答。

明月夷扭头从他掌心出去:“对了,大师兄,不是说可能找到那逃走的妖物吗?”

锁妖塔里发生的事,除去几位峰主与宗主长老知晓,暂不能与外人道,恐生事端和没必要的惶恐。

宗主便将此事交给两人去查,现在明月夷已经查了好几日。

只因那妖物狡猾,且没看清外形,两人一直不曾有线索。

清晨鹤无咎忽然传来仙鹤,说是有了线索,所以她便赶来琉森洞府。

不知道他是有线索?明月夷忖度青年脸上的神情。

鹤无咎悬滞的手微顿,平淡放下后道:“我从锁妖塔里残留的痕迹,查到了一些线索,或许和师妹有关。”

明月夷诧异:“和我有关?”

“嗯。”鹤无咎目光掠过她因惊讶而微启的红唇,檀口染朱,舌似丁香,令人无端忆起那日在锁妖塔所发生之事。

指尖仿佛还残留女人唇色的湿软。

他移开目光,腔调平缓道:“妖物大抵来自云镇,气息和当时云镇残留的相差不大,我想或许当时云镇的法阵破裂后,里面的妖物或许没死,而是用了什么出逃了。”

明月夷坐在石凳上,单手撑着下巴,扬眉看他:“此话怎么说?”

鹤无咎与她解释:“当时我们初步入云镇,我去调查异常,曾经追踪过一只狐妖,存有她的妖气,然而当时我们遭受记忆篡改,你成为明府的大小姐被迫入棺,我当时赶来救你时斩杀棺中妖,与已死去染上妖气异化的明府郎君打过,后又杀了狐妖,破了阵法,自以为这些妖物已死,但现在遇见熟悉的气息,我忽然想到,他们能篡改记忆,能异化,定是有妖或是人在相助,未必就真的死了。”

明月夷听明白了:“所以大师兄一直都觉得云镇上的妖物没死?”

鹤无咎颔首,眉眼冷静,“是,所以我去浮屠海之前,也去过一次云镇,因为当时并未察觉异常,故而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多想,但这次我在锁妖塔里回去后仔细回想,发现妖气中透着一丝死亡的阴气。”

明月夷略微思索:“大师兄之意为,此妖乃云镇逃出来的妖物所为?”

“是。”他并未否认。

听到此,明月夷虽然对鹤无咎有诸多怨怼,也不得不承认鹤无咎很聪明。

云镇中的妖物的确都没死,狐妖后面逃出来被她除了,就连明翊不久前也出现过。

现在他单靠一缕充满阴冷死亡气息的妖气,便判断出此妖为明翊,就连她也是昨夜想通后,尝试通过之前留明翊身上的一缕追踪符残留的气息,才确认下来。

他只碰上一次,就想通了。

“难怪大家都说,大师兄会是正道魁首,是最有望飞升上界的天之骄子。”她弯着眼,唇边的梨涡又浅浅荡出来。

鹤无咎自幼被夸,已成习惯,但从她口中出来的话却微妙让他唇角上扬:“师妹谬赞,如此不露讶色,不也猜出来了吗?”

明月夷轻讪。

她初临异世便跟在鹤无咎身边,最初功法的一招一式都是他亲手教导,他实在太了解她,她甚少能在他的面前真的藏住事。

明月夷没有被拆穿的窘态,反而眨着眼反问:“那大师兄现在是什么想法?”

“你不是也知道了吗?一只小狐狸。”鹤无咎莞尔,忽然唤出许久没唤出的称呼。

曾经鹤无咎时常如此唤她,似乎很多年未曾听过了。

明月夷唇边梨涡涟漪淡下:“大师兄若是问我,可知我之意,或许并非你所想?”

若是曾经的她,定会说,与他再去一趟云镇,或是联手抓妖物。

鹤无咎亦是如此所想,所以闻她遽尔一问,不免问道:“师妹何意?”

明月夷撑着下颚,明眸微眯笑道:“我之意为,师兄与我结成道侣。”

话音甫一落,青年搭在桌上的修长手指下意识蜷起,清正面容显然呈出稀有迷茫。

与师妹成为…道侣?

明月夷喜欢看他露出这般神色,唇角翘起狡黠弧度,峰回路转道:“我知师兄心中或许另有旁人,我所言的道侣,并非是真的道侣,而是做给明翊看的。”

鹤无咎看她。

她红唇翕合,柔腔软调:“想必大师兄传我来,也是已经想到,明翊之所以会出现在此处,便是将我还当成他心爱的姐姐,所以想以我为诱饵将他抓住,不过,大师兄,我想,或许我们还有更快更好的方法。”

明翊是出现过她身边一次,不过并非是将她当成姐姐,而是害得他与姐姐分离的仇人,鹤无咎却不知道,想要她当诱饵。

如此危险之事她不会去,所以便篡改了他本就犹豫的所想,转用另外的借口好补全剧情。

曾经她之所以会与鹤无咎成为道侣,是因他与夏娘有争执,她无意成了两人之间的踏脚板,方才成为他的道侣。

而现在许是无她在两人中间,都快宗门大比了,也不见他与夏娘有何争执,她便想用此法补全。

明月夷目光清明,又道:“只是假道侣,师兄若担忧,可事成后与人解释。”只是届时旁人信与不信,与她便无干系了。

鹤无咎敛目思忖,长指轻叩于石桌。

明月夷耐心等待,他最终只有答应这一个回应。

莫约少焉,他长眸撩起,道:“好,依师妹所言。”

明月夷眼尾轻压。

晨光恰落在她颜若渥丹的面上,眼珠似沁光的黑玉石。

鹤无咎视线落于她的脸上,下意识抬手欲揽光。

明月夷先一步站起身,“大师兄既然答应了,我便不打扰你了,先回去准备如何与师傅解释。”

“嗯。”鹤无咎面不改色,收回手垂放至膝上,目色平淡看着远去的明月夷。

那束没有触碰的光似在指尖生痒。

直到夏娘妖娆坐在她刚才坐过的石凳上,学做她的姿势,道:“无咎在想什么呢?”

鹤无咎转目,冷淡看着夏娘:“谁许你坐她石凳?”

说罢,一道光划过她的鬓角,她整个人跌落在地上。

还不待夏娘气愤,却见鹤无咎已抱起石凳,放在石桌上用雪白的绢帕仔细擦拭。

夏娘见他如此,眼珠陡然一转,也不气了,掩唇压住讥诮。

这世上没有谁比鹤无咎更道貌岸然了。

想要与明月夷结契,撇开她?

绝不可能-

此前青云宗山下的竹林出现过一条青蛇妖,后来从鹤无咎手中逃走便再也未曾出现过。

众人以为此妖深受重伤,不会再在宗门底下犯事。

可近日蛇妖又出现了,最开始是将修士引诱进竹林,吸食灵气,修士虽灵力告罄,至少还有一条命,而这次蛇妖像是在报复。

那些被引诱进竹林的修士体内的灵气不仅被吸食殆尽,连肉身也被蛇妖吃了,将那些白骨丢弃在竹林外。

如此挑衅行为,自然引得人心惶惶,符修峰掌教派门下修为高强的弟子去除妖。

符修峰大弟子肖彬蹲守在竹林多日,设下法阵,眼看就快要抓住那条蛇妖,临了却教它逃走了。

幸而他所写的追踪符最灵敏,只要沾染上,饶是在千里之外,只要泄了一丝妖气必定会被他察觉。

所以肖彬便循着气息追上去。

可当他越跟上去,却发现那蛇妖的踪迹是在焚净峰消失的。

恰逢他怀疑是否出错,蓦然见一青裳女子步伐窈窕的与人相拥,在做活鸳鸯。

肖彬以为是焚净峰的弟子在双修,虽对这种修行方式极为不耻,但他并未想打扰,正欲转身离去,余光却扫至那女子的裙下隐约显出一条青色蛇尾。

这不正是他在寻找的妖物吗?!

肖彬看见蛇尾瞬间祭出符咒。

符咒打在蛇妖后背,她蓦然回首,一双盈盈美眸充满邪性。

此女子肖彬认识,乃焚净峰首席弟子,鹤无咎从外面带回来的凡间女子,未曾想到她竟会是蛇妖。

夏娘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快就追来,顾不得马上要吃下腹的修士,趁他怔神时收起尖牙瞬间遁入土下。

肖彬见她要逃走,急忙追上去。

夏娘本就身受重伤,需要靠着吸食修士体内的灵力压制,现在被肖彬如此锲而不舍追着,当下也生了恼怒,直接化作原型。

一丈长尾凌厉扫来,肖彬险受伤,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青年用剑扣住后背。

肖彬稳住身形,感激看去,道谢的话尚未出口,喉咙蓦然被剑划破。

青年悬立在树上,白袍不染尘,并未看已经失去气息的肖彬,目光静而缓地望向不远处的夏娘。

“夏娘,你如此不听话,我很苦恼。”

夏娘瑟瑟发抖地收起蛇尾,化作人形,屈膝跪在地上:“无咎道君,我、我实在受不了了,才在山下吃几个修士。”

她嘴上说着求饶的可怜话,心中却不以为然。

她为鹤无咎承担腐肉也有些时日了,一直不曾吃过人,修为也在一步步倒退,她出去吃几个修士又不是什么大事。

但这次鹤无咎却不似往常那般好说话。

他淡淡看着地上已经死去的修士,轻叹,“他死在此处,可让我如何交代,师妹刚答应要与我结契,事尚未成,夏娘,你为我惹了不小的麻烦。”

话毕,他的目光温柔落在夏娘身上,轻声问:“夏娘是故意的吗?不想让师妹与我结契,想让她发现你是蛇妖?还是让她发现我豢养一只妖,亦或是……别的?”

夏娘虽然是有刻意让明月夷发现的想法,可没想到鹤无咎竟联想至此,尤其是最后一句。

他的语气虽如常般温和,却已经有了淡淡的杀意。

一个连同宗弟子说杀就杀,她一个容器又能活到多久呢。

夏娘发现自己的做法已经触及了他的逆鳞,即便他现在仍需要她。

鹤无咎看出她心中所想,从树上落下,踱步至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夏娘,你是觉得你无可取代吗?”

夏娘心中虽如此想着,身子却伏得更低了:“不、不是。”

所以她并未看见头顶的青年在笑。

他颔首,抬起剑抵在她的头颅上,说:“夏娘,你并非无可取代,只是我找上你,是为了些陈年旧事罢了。”

什么陈年旧事?

她曾经并未见过鹤无咎,是他来浮屠海她才认识的。

夏娘莫名不安,想要抬头,剑尖已顺着划破了她的脸颊,灵力注入在她膨胀的脉络中。

夏娘登时痛不欲生得在地上翻滚。

鹤无咎望着她,等到她体内的妖脉被剑意挑破,缓缓抬头望向远处。

“这个时辰,师妹应该已经修炼完了。”

鹤无咎召出侍灵拖走地上的尸体,以及痛苦挣扎的夏娘。

待地上的血渍被清理干净,鹤无咎也已经将剑上的血渍擦拭干净了,再次成为清风朗月的剑修。

第72章 蛇蛇记忆

山脚下的妖物没再出现,符修峰的首席肖彬或许还在追那吃人蛇妖,几日不曾出现过。

因时间短,虽然有人发现,但却很快被另一则消息掩盖。

焚净峰的首席弟子,鹤无咎要与同门师妹结契。

此事一出,整个青云宗皆露讶然,而焚净峰的弟子却好似早应如此。

大师兄与三师姐天作之合,若不是都修无情道,恐怕早就已经结成道侣了,而不会拖至现在,不过大师兄洞府中还住着从外面带回来的女子,不知后续如何处置。

黎长名来找鹤无咎时正巧碰上明月夷在。

“明师妹。”

一见明月夷,他拉着她的手往一旁去,悄声问:“怎么回事?”

明月夷疑惑:“什么?”

黎长名围着她转了两圈,遂立在她面前问道:“你怎么要和大师兄结契?”

见他原是要问此事,明月夷敛眉抚手腕上的蕴骨珠,温吞道:“我还以为师兄会觉得我和大师兄早该在一起呢。”

“话是这么说。”黎长名重重叹息,“若是大师兄没带女人回来,我倒是很乐意见,毕竟你们是极为般配的,但现在你看像什么话,凡间那套三妻四妾吗?你做大,她做小?”

“真是……太荒唐了。”他最后得出结论,看她的眼神颇有恨铁不成钢之势。

“般配?”他的话说得不客气,但明月夷并未在意,而是睨着他,好奇问:“师兄为什么会觉得我与大师兄般配?”

黎长名被问得蓦然一怔:“什么?”

明月夷是真的很好奇,追问他的语气柔和:“师兄我说,为何你们都觉得我与大师兄般配?”

为何?自然是所有人都这样觉得,认为她迟早会和鹤无咎结契,哪怕两人都修的无情道。

黎长名看着师妹望向自己的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欲脱口而出的话压在喉咙,形成某种奇异的疑惑音:“嗯?”

“师兄也答不出来吗?”明月夷唇角往上扬起,尚未描眉勾眼的清丽眉眼煞是惑人。

黎长名是她今天问的第二个人,第一个乃出门前在路上遇见的一名焚净峰弟子。

他得知两人结契,前来恭喜,道早觉两人天作之合,迟早会在一起。

可两人都修无情道呢。

谁都没有发觉,甚至被问后回答不出来,仍旧一脸理所应当。

就如眼前的黎长名,他怔愣少焉,语气不定道:“难道不是吗?”

明月夷笑眼盈盈,轻声问他:“没有理由吗?”

黎长名迟疑,摇了摇头。

明月夷没再问,旋身坐在石凳上为他倒了一杯清茶,眉目柔顺招他过来:“师兄过来喝茶,大师兄被师傅叫去了,可能要晚点才归来。”

黎长名站在原地苦思冥想,听见女人柔善的嗓音,上前坐在她的面前,似还未为他刚才没有答出来而纠结:“或许是因为你和大师兄很多时候都形影不离,无论是从气度,还是生活习性上来看,都很般配,不止是我,整个焚净峰都是如此想的。”

明月夷挑眉,有意逗他:“师兄何时见我和大师兄形影不离了?好似我和大师兄相处,还没你和小师妹多呢,生活习性就更不必说了,大师兄喜欢酿酒,我又不喜欢,还有……你看。”

她屈指撩起一点裙摆,露出被遮住的一小截竹笋,笑道:“我也不喜欢竹笋,哪儿像了?”

一番话下来,黎长名哑口无言,忽然懂了为何她对鹤无咎的洞府中住着一名女子,却丝毫不在意,但他又似没懂。

此类莫名的感觉在心中盘旋,他异常郁闷,也没了想在此等鹤无咎的心思。

黎长名仰头喝下明月夷递来的茶,品出一丝涩味,道:“大师兄既然不在,我便不打扰……了,左右不是什么大事,我还是改日再来吧。”

他本是想说不打扰她与大师兄,但又觉得此话说出来好生奇怪,便咽下了。

明月夷单手撑着白皙下颌,指尖端着茶杯,望着他缓缓点头:“好。”

黎长名起身欲走,忽而忆起为何而来。

他是得知大师兄要与师妹结契,特地来送礼,顺问大师兄如何安置那名女子,现在他虽无心等鹤无咎回来,但提前准备的礼却要送。

黎长名迟疑止步,旋身道:“师妹,你与大师兄结契,我无物可送,晚些时将洞府的千年红玉珊瑚树,种在你院中,刚好能滋润你骨血。”

明月夷婉拒:“师兄不必了,太过珍贵,种我院中暴殄了天物。”

谁知黎长名往后退一步,“此物本就是赠与你的。”

从很早之前他就有预感大师兄会和师妹结契,所以一直种着红玉珊瑚树,为师妹添嫁妆,尽管他今日心中有想不通的异常,仍觉应先将东西送出去。

他坚持要送,明月夷静默片刻没再拒绝,梨涡温柔显出:“多谢二师兄。”

见她收下,黎长名莫名松口气,没了此前的不适:“无碍,师妹于我为亲妹,一颗珊瑚树无甚贵重。”

黎长名道:“那我便让人将红玉珊瑚放进你洞府。”

明月夷颔首:“好。”

黎长名临走之前,还是忍不住瞥了她几眼。

师妹仍是以前的师妹,没什么不同。

他苦想着,扶额离去。

明月夷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轻转着指尖的茶杯,映出天上的朗朗明日,又一叶雀舌晃出涟漪。

红玉珊瑚树。

第一世,她和鹤无咎欲结道侣,黎长名所赠之物便是红玉珊瑚树。

剧情果然还是会自动修复,即便事发突然,毫无缘由,在他们眼中也觉得是理所应当的。

方才她是故意问黎长名,想试试旁敲侧击的方法,能否让他产生自我想法,现在看来显然是不行。

影响如此之深,那还关在暗室里的菩越悯呢?

应该也会很乖的一直在里面。

如此正好,省得她许多麻烦。

明月夷放下茶杯,望着上空的卷舒云,想起还在芥子袋中沉睡的裳儿。

也不知它何时才会醒来。

剧情现在已进展至差不多只剩最后的宗门大比了。

她不知道鹤无咎修炼至什么境界,总之得尽快修炼-

另一边刚出洞府的黎长名原是来找鹤无咎,是为了恭喜的两人守的云开见月明,顺便提点他尽早将洞府内那名女子送走,莫要让两人来之不易的姻缘生疮。

但现在和明月夷聊了几句,正浑身不得劲儿着,路上忽遇上前不久刚入山门的弟子。

黎长名对这名弟子的记忆很深,叫岳明,恰好走同一方向便结伴而行。

岳明很喜欢讲话,不知不觉又感叹提及明月夷与鹤无咎之事,他一句不曾搭过,沉默听着。

直到忽然听见岳明感慨,“大师兄和明师姐终于在要结契了。”

“终于?”黎长名发现自己似乎成了刚才的明月夷,发出同样的疑惑。

“为何你会觉得‘终于’?”

岳明刚入山门不久,为何会露出这种等待许久的神情?

岳明显然也被他问怔了,摸着头道:“大师兄不是早就应该和明师姐在一起吗?”

黎长名平静问:“小师妹也喜欢大师兄,总是追在大师兄的身后,喜爱从未隐藏,大师兄亦待她宠溺,为何你会觉得从未向大师兄直白说过喜欢的三师妹和大师兄是天作之合?”

岳明一噎,讲不出话。

好在黎长名只是问罢,没要他回答,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话一出口便如往常那般笑着转移话题,“对了,岳师弟,能否帮我一忙?”

“师兄请说。”岳明缓吁一口气,望着二师兄洒脱自然的面容,对方才那瞬间的压迫感,只当做是错觉。

黎长名道:“师妹与大师兄结契,我赠她红玉珊瑚树,不知岳师弟可得空帮我搬去师妹的院中?”

岳明自是有空,他随黎长名一道去-

而另一边的明月夷也没在琉森洞府待多久,坐了一会便等到鹤无咎归来了。

白衣青年从剑上落下,白疾自他周身旋过几圈,遂再融入他掌心的骨血中。

人剑合一,他再次恢复素日清正,侧首见明月夷正直勾勾盯着,像是从未见过般眼都不曾眨过。

鹤无咎不免莞尔,“师妹怎么来了?”

“无事不能找大师兄吗?”明月夷弯眸,唇边梨涡荡出甜意。

“自然可以。”鹤无咎上前坐在她的面前的石凳上,目光忽掠过桌上被人用过的茶杯,而她的面前另有一只,便知方才有人来过。

“二师弟来过了?”

明月夷点头:“刚才走没多久,不知是找你作甚。”

鹤无咎提起桌上的茶壶,重新斟茶,敛目道:“许是来问你我二人之事。”

明月夷眨眼,忽然问:“大师兄,你洞府里的那个姑娘呢?”

她在琉森洞府已经一两个时辰了,似乎并未看见夏娘出现。

按理说,夏娘得知后不会如此平静,至少第一世时她并不平静。

鹤无咎品茶,因涩而蹙眉,随后舒展答道:“因要捉妖,我先送她去了别处。”

“哦,我知道了。”明月夷双手托腮,揶揄道:“怕被她知道。”

“嗯?”鹤无咎不知她这话从何说起,眉骨微抬,泛着玉般光泽的指腹还捻着茶杯,淡淡茶雾萦绕在他清正的眉眼间。

明月夷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的做法很对,既能保护她的安全,又能避免误会。”

她今日来就是想和夏娘解释,避免夏娘出手害她,倒也不是因为害怕夏娘,而是她不想本应修炼的时辰,都用来和夏娘争一个男人。

鹤无咎对她的话淡然一笑,“师妹今日来就是为了说此话吗?”

明月夷摇头:“自然不是。”

鹤无咎挑眉。

明月夷拿出一张符,道:“师兄怀疑明翊杀人,我刚想起,之前在云镇上我那套衣物沾染过明翊的气息,所以找出来用在追踪符上。”

鹤无咎拿起符咒,“师妹还留着那套嫁衣?”

自是没有,这符咒是她之前在焚净峰顶用过的。

明月夷面不改色,庆幸道:“还好留着,不然不知道怎么找他。”

鹤无咎收下符。

将追踪符给了他,明月夷打算回去。

她刚一起身,手腕忽然被拉住。

“师妹。”

明月夷垂眸和他对视。

鹤无咎指腹轻蹭着她的腕骨,“又没戴蕴骨珠?”

明月夷一怔,好像是忘记了。

“不是说在我面前会戴的吗?”鹤无咎握着她的手腕,温柔撩起遮挡的广袖,望着空空如也的白皙细腕,无奈轻叹,“师妹可是在骗我?”

像是抓住了不听话的妹妹,语气低落却又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明月夷没想到他不仅观察仔细,甚至还记得她之前哄他那些话。

顿了几息,她从芥子袋中找出蕴骨珠戴上,朱唇仰笑:“戴上了。”

当着他的面戴上,鹤无咎也不能出言指责,轻笑摇头:“总是这样,你的身体如何好转?”

话虽如此说,他却松开手,指腹按在蕴骨珠上很轻摩擦着。

明月夷抿唇轻笑,抽出手拂过鬓边明艳绢花,道:“反正有大师兄在,总不能让我受伤吧。”

“自是不能。”鹤无咎余光略过她拂鬓时广袖随之而露出的净白手腕,赤红色蕴骨珠在细腕上宛如一串朱砂。

明月夷垂下刻意给他看的手:“符咒已经送到,师兄,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他坐在石凳上,凝看她的目色柔和,目送她的背影远去才淡淡收回,抬手按在腰间。

小竹从地上冒出头,关切问:“主人伤口又腐坏了吗?”

鹤无咎摆手未答,反而问它:“方才师妹与师弟聊了什么?”

小竹想了想将不久前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说出来,说完后悄然抬眸窥见青年神情冷淡,搭在腰间的手隐约从白裳中浸出一丝腐烂的黑。

良久,鹤无咎笑了,轻声呢喃的嗓音不明:“原来师妹存了如此疑惑。”

世人皆觉理所应当之事,她却生了疑惑,会让他很苦恼接下来会不会出现什么变动-

夜里修炼,白日明月夷与鹤无咎一起去查明翊的下落,再加之一些杂事落在身上,她当真又如第一世那般忘记了暗室中还有人在等着。

许是方法有用,明翊终究还是忍不住冒出了头。

明月夷察觉到他泄出的妖气,与鹤无咎寻来,正巧看见穿着红裳婚服的少年正在在吃人,满口鲜血,白齿间还嚼着心脏,看见两人出现在这里。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顾不得尚未吃饱,丢弃尸体,转身便想遁土逃走。

然而鹤无咎更快,一剑插入地面,拦住了他要逃走的路,将其震出土外。

少年被强行震出来,本就虚弱的身躯狠狠撞在树上,甩出了一颗眼珠子。

“眼珠,我的眼珠……”明真伸手去捞。

而那颗眼珠恰好骨碌滚在明月夷的脚边。

“明翊。”她看着少年的模样,很难想,他会是云镇明府上被人夸赞的小公子,癫狂得如同疯子。

明真听见这个称呼下意识抬起头,因为缺了一颗眼珠,被血糊满的脸上只剩下独眼,呆滞地凝着她。

鹤无咎落在明月夷身边,让她退后,欲将痨病鬼收入锁妖囊中。

然而明真却忽然像疯了,忽朝着明月夷伸出血淋漓的手,嘴角扬着微笑。

“原来是你,我要锁囚你的魂魄。”

明月夷虽早有准备,他能从几人手中逃走数次,自然不会束手就擒,但却没有想到他的手,竟然会直接穿透鹤无咎的结界,直接抓住了她的脚踝。

冰凉的触觉如同蛇性子被舔舐着,她莫名想到了还关在地牢里,许久未见过的菩越悯。

无言的寒气从脚底冒起,她莫名寒颤,浑身僵硬地睁着眼看见自己站在原地,被一只血淋漓的痨病鬼抓住,而鹤无咎一剑砍断了抓住她的那只手腕。

痨病鬼瞬间逃窜消失,鹤无咎无暇顾及逃跑的明真,一手揽住明月夷。

“师妹、师妹?”

而明月夷已经听不清他的声音了,她隐约好像看见了什么。

云镇。

她看见,原来她最初穿书落在被妖物占据的地方竟然是云镇,她还在那些受苦后活下来的云镇百姓中,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当她想要进一步确认时眼前的场景忽然变了。

星河斗转,眼前的场景逐渐形成云镇明府。

来往的仆奴,安静的院子,明老爷催促着下人去请大夫,口中念着‘吾儿’。

明月夷似乎被抓进了‘明翊’……不,或者说是明真的记忆中。

明真,一个她从未听过,完全陌生的名字,乃真正明翊身边的书童。

也或许不是书童,而是木偶做的傀儡。

在当年云镇被妖物摧残后被身为正道修士的青云宗挽救,灾后重建出和曾经如出一辙的云镇,唯一不同的便是,云镇中的人记忆永远只会停留在这一年。

也正是这一年,云镇无端多了一座明府,府上多了位良善的小公子明翊,谁也不觉古怪,而是理所应当如此。

某一日,下着淅淅沥沥的寒雨。

少年身形纤秀颀地坐在下着竹雨的窗前,乌发长垂,如清晨林中的湿雾,朦胧模糊得看不清面容,而细长的指尖点着刚做好的木偶傀儡。

他似乎心不在焉,抓了一只坐在竹叶上刚生的灵,正在淋雨的灵物装进了手中傀儡中。

傀儡拥有了身子,欢快地趴在桌案上的糕点上疯狂吃着。

少年饶有兴致地看着,很快便百无聊赖道:“以后你就是明翊,有心爱的姐姐,要为她生,为她死,知道了吗?”

木偶傀儡因为他一句话身子不断变大,最后形成和他一般大小的少年模样。

“明翊你要去哪里?”

明月夷意识清晰时正听见这句话,下意识看向竹林窗下的少年。

听觉灵敏,视线不清。

她依稀瞧见那看不清的少年长指点在唇边,冷冷淡淡乜斜他:“不要叫我明翊,你才是。”

木偶傀儡被唬住了,怔了片刻,“我是明翊,那你是谁?”

他是谁?

少年似乎被问住了,世间之人皆有身份,有名,他舍弃这个身份,应该叫什么?

明月夷,明月……

他苦思冥想后最终为自己重新起了新的名字,弯着柔善的眼,淡玫色薄唇缓缓勾起,只笑不语。

木偶傀儡又问:“那姐姐是谁?明府没有姐姐。”

“有。”少年笃定,唇角似往上翘着,“我就要去找她了,很快,我就能看见她了。”

说这句话时,少年显得格外天真,像是即将要见到心爱的姐姐,而愉悦转眼看窗外的竹叶。

恰好目光所处的位置,正是明月夷意识残留所在。

他的目光诡异,仿佛刚好透过记忆,落在她无形的意识上,和她遥遥对视上。

第73章 蛇蛇香香

那双眼妖冶得摄魂。

明月夷心跳陡然加快,手腕遽尔生痛,还没有反应过来,意识便被人用力一拽。

眼前乍然出强烈光亮,她猛睁开眼又迅速闭上,身子隐约还在发抖。

那看不清的眼……好熟悉。

明月夷仿佛被那双眼缠上了,四肢流淌在尚未散尽的阴雨寒季中,直到鹤无咎的声音传来。

“师妹,可还觉不适?”鹤无咎眉头紧锁地抱着她,察觉她在颤抖,抬手搭在她的脚腕上。

已经没有阴冷寒气了,为何她还在颤抖?

正当他欲传灵力护她体温,明月夷面色苍白地醒来,看着他梨涡晃荡勉强:“师兄没事了。”

鹤无咎见她无恙,扶着她坐在一旁。

明月夷压下心中古怪的悸动,偏头问道:“刚才发生何事了?”

“方才那明翊趁你我不注意,欲动用秘法将你抢走。”说罢,他顿了顷刻又道:“刚才你的意识似乎离体,可是看见了什么?”

明翊。如今听见这个名字,她有说不出的寒意。

明月夷唇瓣发抖,面无血色地点头:“嗯,我刚才被拉进了明翊记忆中。”

或者说,她看见的根本就不是真明翊的记忆,而是一个叫明真的木偶傀儡,明正没有所谓的姐姐,是有人下达指令,所以他才会如此执着。

而真正的明翊,早在很久之前似乎就离开了云镇,现在不知在何处。

鹤无咎闻言手一顿,目光落在她轻颤的眼上,“师妹刚才看见什么了?”

明月夷翕合唇瓣,最终道:“就是看见他在明府的日常。”

鹤无咎问:“除了明府的日常,可还有看见别的?”

明月夷摇头:“没了。”

鹤无咎眉峰蹙了一瞬,随后舒展开,没再问此事:“刚才我见你有不对,一心只在师妹身上,不慎让明翊逃走了,近日师妹务必要多加小心,他将你当成姐姐,或许还会来找你。”

说完,他将一颗玉石递挂在她的脖颈上,“里面藏着我最强的一道剑意,若是你再遇上他,可捏碎此物。”

明月夷垂眸凝着胸前垂挂的玉石:“好。”

鹤无咎问:“现在好些了吗?可还能回洞府?”

“嗯。”明月夷看向不远处被啃得零散的尸体,“大师兄,这具师弟的尸体如何处置?”

鹤无咎打量几息,走去仔细攀看伤口,发现除去被挖空的胸膛,身上致命伤是整齐的剑伤。

“不是今日死的?”

明月夷已经恢复体力,正起身时忽然听见他的呢喃:“什么?”

鹤无咎将残缺的尸体翻过来,指尖悬置其上伤口,“伤口有凝结,且明翊并无法器,用的理应是利爪亦或是齿,所以此处伤口应和胸口一样,而不是如此整齐的伤口。”

明月夷上前俯身打量,半晌蹙眉得出结论,“剑伤。”

鹤无咎沉默。

整个青云宗用剑最多的是焚净峰。

明月夷问:“大师兄现在是如何想的?”

鹤无咎道:“先将尸体带回去,由宗主定夺。”

“好。”明月夷并无异议,如此关清云刚好能洗脱嫌疑。

鹤无咎带着尸体要去交由宗主,明月夷因身体不适并未跟随。

待鹤无咎走后,明月夷缓缓摊开掌心。

一枚复古的戒指躺在手心。

这是鹤无咎的金手指之一,看似是一枚平平无奇的戒指,只要滴血认主后戒指才会显露出真面目。

此物乃几千年前飞升大能遗留下界的圣物,里面住着飞升大能留下的魂魄。

里面的魂魄会教鹤无咎许多前所未有的修炼方法,引领他一步步飞升成神。

这刚才她出来时从里面无意间找到的。

原来这枚戒指在这里面,前世的鹤无咎应该在云镇上便获得了此物,只是因为她拿走了裳儿,扰乱了原本他所经历的机缘,引得痨病鬼一直缠着她,所以才没有落在鹤无咎手中。

真好。

明月夷轻笑,蓄灵力,然后捏碎了戒指。

在戒指碎成齑粉刹那,她仿佛听见了剧烈的痛苦尖叫。

这种声音令她无比舒心。

等到最后的声音消失,明月夷立在原地提起裙摆露出脚踝,望了眼被用力抓过的痕迹,想到了逃走的少年。

明真。

既然戒指在这位名叫明真的手中,并不在明翊的手里,那她历经几世为何从未遇见过明真?

还有,她看见的究竟是何时发生的事情,真正的明翊又在何处?

她不禁想到在幻境中最后,和看不清脸的少年对视的场景。

那个少年似乎认识她。

无端的,她想到被关在暗室中菩越悯。

似乎从这次重生和以往都不同,她从一开始就被蛇妖缠着,最开始也并未像第一世那般接近菩越悯,两人的关系是再普通不过的师姐弟关系,他却从一开始就表现很亲昵。

想到菩越悯一开始对她的态度,她心中逐渐形成荒唐又诡异的念头。

如果……重生的不止是她,是不是还有菩越悯?

若他也是重生的,那是前世就是蛇妖,还是今世因别的原因才异化成蛇妖?

而且她发现从云镇剧情虽然能修复,但多了许多曾经不曾出现过的人和事。

若菩越悯真和她一样重生,是哪一世重生的?

明月夷越想越觉头痛,若菩越悯真是第一世重生归来的,她当初将他关在暗室不闻不问,他可能是被囚死的,心中必定对她有怨恨,说不定现在的听话与乖巧都是假的。

蛇妖或许会成为意外。

明月夷又去了藏书阁。

藏书阁里诸多书籍,这次她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一本书中有记载上古时期有死而复生的妖物,其中有杀死的它的秘法。

此类能死而复生的妖物名为:窫窳,人首蛇尾。

难怪她不曾在蛇妖录中寻到。

终于看见与菩越悯相似的妖物形态,明月夷呼吸微凝。

因为上面对窫窳的记载极为详细,甚至还有杀死此类妖物的秘法。

原来她之前一直都错了,所以他才会在被杀死后一次又一次地复活,缠着她。

除窫窳,必摧其脏器,剜其眼珠煮熟,空躯业火焚烧殆尽,不能留有一丝血迹,不然还会死而复生-

秋日冷清,因为许久不曾有人来过暗室,室内的温度比外面冷得更甚,连炼炉中都结着厚厚的冰,墙上布满冰裂痕迹。

被锁在榻上的少年听见声音,缓缓抬起苍白的脸,直勾勾盯着石阶上提着一盏明灯走下来的明月夷。

“师姐。”

他很久不曾与人讲过话,嗓音沙哑似磨砂,带着急迫,也带着一丝缱绻,修长的手指紧扣在床沿,似下一刻就会因为兴奋而化成原型。

“师姐,你来了,师姐……”

明月夷进来后并未看他,而是将手中的灯挂在墙上。

看着墙上凝结的一层厚冰,她眉心颦蹙,耳边全是铁链摇晃的碰撞声。

叮铃铃,像是催命的符咒。

“师姐。”他还在唤,语气已经从兴奋转为阴郁。

明月夷转过头,第一次对他荡出唇边泛甜的笑靥,神色温柔地朝他走去。

菩越悯从未见过她笑得如此,目光落在她唇边的梨涡上,瞳孔扩张后瞬间竖立成黑得褪色成赤红的蛇瞳,又想到她不喜欢妖瞳,所以瞬间转为黑圆人瞳。

明月夷手中提着两壶酒,坐在距离他最近的榻沿,他只要稍伸手就能抱住她,近得他闻见她身上浓郁的,清甜的香膏味。

是他之前赠送给她的。

她第一次用在身上。

“师姐,你抹了,我用血做的香膏。”他脖颈因长期戴着铁链,冷薄的皮肤早就已经磨出一道红痕,双手撑在被褥上跪起身朝她靠近。

明月夷主动将脸靠过去,解释道:“今天沐浴后,刚好在妆台看见,想着好久没来见你,所以就用上了。”

菩越悯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压住她的后腰贴在胸膛,脸埋在女人香气萦绕的颈窝,“很香。”

很香,香如跗在他身体上,渗进骨髓搅动得心根生痒,舌底生津。

好想化成原型,蛇尾缠住她,将她死死禁锢在怀中。

他压在颈窝中的眼乜成迷离之色,喉结在苍白不见光的薄皮上轻滚着,冰凉的身子隐约隐约过盛的情慾而发热。

正因为温度微弱,所以明月夷并未察觉,反而侧首将整个脆弱的颈子都留给他,像含羞带怯的羞赧少女般不确信地问他:“是不是太香了?”

他张口,冒出的尖锐蛇齿很轻地啮在软肉上,回答得含糊:“不会。”

好香,好香……

他的呼吸微乱,齿间不自觉力道用得太大。

“嘶。”明月夷发出很轻很柔软的痛声,眼尾泛着桃花色的红痕,转美眸嗔他:“咬痛了。”

师姐从未和他如此娇气过。

他脸上的朦胧无端散了些,垂眸往下觑见白鹅颈似的素白脖颈,随着她侧首的动作拉出一道清瘦的线,而雪肌上印着他留下的齿痕。

宛如白雪盛梅。

“抱歉师姐。”菩越悯抱住她,没再张口咬,而是抿着她没戴耳珰的耳垂,“师姐最近都在忙什么,为何这般久没来看我?”

他的气息潮湿冰凉,拂在耳畔引得明月夷后背发寒,解释道:“小师妹被人陷害杀同门,我最近在查此事,想要快些将她身上的罪名洗刷,所以不免顾及不到你。”

也不知这句安抚的话他有没有感受到,明月夷似乎听见他笑了声。

“师姐对她真好。”他说,“只是这样吗?”

“嗯……”明月夷被他抿得有些发软,靠在他的手臂上,仰着泛红的脸,眼珠涣散盯着上面,隔了几息才补上一句:“不然呢?”

菩越悯没说,只将她整个人从床边捞起,往榻内去。

她被横放在茵褥上,头上挽发的素簪亦被拔掉,软如乌缎秀发顷如水泄,铺散开来,白皙小脸萦绕其中,眉眼流转清冷风情。

菩越悯伏在她的面前,阴美的苍白面上噙笑着,骨节冷瘦的食指拂过她含着春情的眼尾。

师姐骗人的时候总是这般无辜,他的唇角却越笑越大。

明月夷不知他在笑什么,目光掠过他绮丽的面容,心中有了一丝警惕。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可就算知道,不应该知道得如此快。

她思绪万千,在他俯首欲要吻来之前,道:“等等。”

他抬起脸,瞳心映着茫然。

明月夷轻推开他,侧身取过放在一旁的酒,少年从后面抱住她的腰,盯着她倒酒的动作,问她:“今日是什么日子,需师姐同我庆祝吗?”

明月夷敛着眉,轻声道:“结契。”

他怔住,似从未听过,将两字软在齿间缓缓吐出:“结…契?”

“嗯。”明月夷旋身将倒好的酒放在他的手中,撩看他的清丽眉眼沾着似有似无的浅笑。

“合卺酒。”

“合卺酒。”菩越悯长睫敛下,凝着倒在分成两瓣的木葫芦中的清酒。

明月夷仰着先饮下,见他笑着却迟迟没喝,柔声问道:“怎么了,不愿吗?”

“自是愿意的。”菩越悯掀眸睨她,喝下半边木葫芦中的清酒。

明月夷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喝完。

菩越悯喝完木葫芦中的酒,遽然捧起她的脸,埋头在她的唇上咬了一口。

明月夷下意识倒吸一口气,很快就被他的舌尖顶进了唇齿,如寻甘甜的泉水般吮着。

他的唇是冰凉的和体温一样,她好像含了一块软冰在唇里,度来的气息中还有淡淡的酒味。

明月夷喉咙忍不住发紧,尤其是他脖颈上还戴着铁链。

铁链坚硬硌人,在两人的脖颈上摩擦,她极为不适,伸手想将压在身上的冰凉身躯推开些,却被握住了手腕。

菩越悯睁着摄魂的漆黑眼珠盯着她,吻得更为缠绵,唾液与唾液交织,偶尔分开时回拉出黏腻的霪靡黏丝。

明月夷被他堪称粗暴的吻弄得吞咽不及,唇边溢出些许口涎,喘得不行,讲话断断续续的:“菩越悯,先放开,我喘不过气了。”

菩越悯听话,放开她的唇,给了她缓和的间隙,但握住她细腕的手却不见得听话,指腹如蛇舌沿着手臂舔舐,掌握住她纤细的腰。

“师姐,双修吗?”他轻喘着问,淡玫色的唇瓣亲得殷红,昳丽的面容因这抹红显出情慾。

嘴上虽问着,实际上指腹已经按在她的腰窝,整个掌心贴合她的肌肤,裙摆也在刚才的纠缠中被卷在膝上,他半屈的膝盖恰好抵在裙摆中,力道轻撞。

明月夷有些不受控地颤颤,启唇呼吸好几息才眨着涣散的眼珠,摇头:“今日不双修。”

菩越悯闻言一顿,接着又听见她喃喃:“但可以进。”

第74章 蛇蛇坟包

可以进,但不双修,只有结契后的夫妻情投意合得忘乎所以才会做出的行为,如今她允许他进。

他眼中摒出微光,原就艳丽的霎如染了赤慾,俯下身咬住她领口的布料扯开。

女人玉体雪白,弱骨丰肌,曲线丰腴曼妙,当最后的下裙被褪去后,紧致的平坦小腹好似也泛着柔光的薄粉。

“好小。”他轻声呢喃,掌心贴在她的肚皮上。

恰好一掌盖住。

明月夷被冰得一颤,轻咬着下唇,朦胧间看见他抬起微红的脸,跪在她的面前,扶着掌下的细腰问着她:“师姐好小,会不会痛?”

没有运转灵力的身体和普通人一样敏感,稍有异常就会紧绷全身,呼吸颤得凌乱。

痛倒是不痛,撑。

撑得她像是塞了一团巨大的棉絮,半点声音都溢不出,只能抓着软枕急急忍着。

少年一手挂着她的腿弯,一手贴在她的肚上仔细丈量到了何处。

指腹每蹭过肌肤一次,她便会被冻得一抖。

她的反应令他欢愉。

菩越悯半乜着眼,颈上的血管凸显,随着粗粝铁链的剧烈晃动而摩擦出血迹,不觉得疼痛,反而狡色笑道:“感受到了。”

什么感受到了?

明月夷涣散的眼珠往下瞥,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屈指做出手背隆起的动作,让她从指缝中看见时隐时现,凸起的小腹。

“只能到师姐这里,师姐喜欢这里,它会咬我。”他用力。

明月夷别过头,唇边溢出很轻的一声,整个身子无力地随着时间推移泛起荔枝红。

浪涌翻红褥,两人忘乎所以地依附彼此。

在达到登峰造极之境界时,明月夷隐约听见他在疯魔的快乐中问她:“师姐,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对吗?”

他似随口一问,可话落在明月夷的耳中登时如潮水被推平,情绪去得突然,理智也跟着回归。

明月夷并未回答,仰着桃花滚泪的脸与他交吻,仿佛没有听见这句话。

他却很好奇,吃着她伸出的舌,腔调含糊黏问:“师姐会吗?”

明月夷隐约闻见腐烂的味道,睁眼凝扫他一眼,伸手推开他,“够了。”

正埋头苦干的少年猝不及防被推开,随着退后的动作弦乍然绷断,他急速抖动,背脊弯成漂亮的弧线。

几滴冰凉的东西飞溅落明月夷的眼角,眉心陡然轻挑。

因为眼前正陷入高潮的少年又转过了头,瞳心迷离地望着她,阴媚的脸上染着她看不懂的执着。

“师姐,会吗?”他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再次拖过来,神志不清得不知自己此刻的变化。

明月夷看见他秀隽脖颈在溃烂,姣好白皙的皮肤泛出死亡的乌青色,似没有闻见室内被甜蜜麝香覆盖下的落海草研磨的香粉。

她从头至脚,甚至进来时在炉中点燃的香,都是妖物不能触碰的落海草。

寻常妖物在没有法力护体,沾染了此香,大多会呈现无力状,而他喝了用落海草酿造的酒,还舔遍了她身上的香粉,吃了寻常妖物承受不住的剂量,现在已经开始腐烂了。

他抓着她,像天真烂漫的美丽少年被妖气萦绕,周身强烈的妖气肆意蔓延,苍白的肌肤上呈现出灰白蛇鳞。

明月夷知道只是这样,他不会死,便是腐烂成烂泥,也还是会复活。

少年吻她的脸,抚她的发,问她:“会吗?”

“师姐,你会爱我,怜我,只与我做夫妻吗?”

“师姐……”

“不会。”明月夷打断他时很平静,而随着话音一同落下的是掌心剑。

她又一剑砍断了少年布满妖鳞的头颅。

杀他,明月夷早就已经形成习惯,知道如何下手更快,切口整齐吻合。

所以他的头从跪在茵褥上的身躯脱落,骨碌滚在她的身边,而一双冷瘦苍白的手指还抓着她的脚踝,力道紧得丝毫没有松懈之意。

好像在对她的回答不满。

明月夷用剑挑开他握住脚腕的手指,一根根斩断,如同砍墙上的红蜡烛。

鲜红的血是蜡烛芯里溢出的蜡泪浸染整张床,连她红痕遍布的赤裸身子也无法避免,坐在血泊中用剑破开少年之前掏出来好几次的心脏。

心脏还在跳动。

她拿着血淋漓的心脏,蹙眉看着它在掌心跳得异常剧烈,似纯情的少年郎看见了心爱的女子,埋在胸膛的心跳似要顶破胸膛,滚落在爱人的脚边求她垂怜。

连一颗心都如此妖异。

明月夷睨了眼,手指用力将其摧毁。

心脏爆裂,溅落在她清冷的脸上。

接下来她按照秘法,抱起余下的尸体丢进炼炉中。

染血的被褥,床铺、床幔,枕头……甚至连地皮她都刮下来了,这些东西她统统丢进了炉中的熊熊燃烧的大火中。

面对空无一物,似被洗劫一空的暗室,明月夷披着件单薄的外裳,无力跌倒在地上,双手伏在冰凉的里面喘息。

□*□

她茫然颤睫,撩起衣摆,看着腿上残留的痕迹。

只顾着那些东西,忘记了这里。

这些东西或许也能让他死而复生,也得要清理干净。

明月夷从地上扶着墙起身,双膝颤巍巍地朝台阶上走。

秋夜冰凉,弯月高悬,映在湖水中,似湖面在微笑。

明月夷用干净的布擦将身上残留的痕迹拭干净,顺便也将这些也一道用火烧殆尽。

随着石板上的最后灰烬被风吹散,她赤身浸在水中趴在池壁上双手托腮,脸上是如释重负的微笑。

这次,真的没有妖会再缠着她,扰乱她的思绪了,接下来她终于能好好走完接下去的剧情。

她会找到回家的方法,不会一直被困在这本书中不断死而重生的-

眼看宗门大比在即,宗门接二连三出事,之前奉命抓蛇妖的符修峰弟子,肖彬死了,尸体被送往冰棺中存放。

这次和齐雪晴的死法相差不大,而被认作凶手的关清云还在丹修峰的地牢中,所以即便是丹修峰不愿放人,也不得不放了。

放人那日是明月夷去接的。

因为师姐之死,两峰之间近日水火不容,丹修峰的弟子将人交给明月夷后直接关上了大门,态度极为恶劣。

“一群蠢货,都说了不是我杀的。”

受了一段时日不见天日囚困的关清云身体甚虚弱,靠在明月夷的怀中,看见他们的态度气得全身发抖。

她想要骂上几句,奈何没多余的力气,最后悻悻作罢。

“师姐,怎么只有你一人来接我,大师兄和二师兄呢?还有小师弟,怎么一个都没来?”关清云委屈撇嘴,拽着她的衣袖小幅度摇晃。

明月夷扶着她往山下走,柔声解释:“大师兄最近忙着抓陷害你的妖,二师兄……或许也在忙着此次的宗门大比。”

其实她也许久未曾见过黎长名了,不知他近日在作甚,竟连关清云出来也不曾赶来。

“那小师弟呢?”关清云问后又小声埋怨:“小师弟怎么也没来,都这般忙吗?”

明月夷摇头:“小师弟不知在何处,或许还在闭关,不知你身上发生的事。”

关清云轻叹,抱着她的手蹭了蹭道:“还好有明月夷会来陪我,他们全都好讨厌,以后我都不会理他们了。”

小姑娘讲话狠狠的,嗓音却是软的。

明月夷失笑,倒也没有将她的狠话听进去,一路上都在宽慰她。

待走出丹修峰的地界,路上遇上了齐飞临。

“明师姐,关师姐。”

他遇上两人似乎很兴奋,连结伴相携的同伴都甩在身后,只朝她们奔去。

明月夷看着跑来的师弟,视线不知为落在他身上穿的衣物上。

红色的常服,高马尾间用同色的发带束着,随着跑来长长的乌发似黑色小蛇。

好……怪。

齐飞临停在两人面前,目光先落在明月夷脸上顿了顿,随后扬起过于灿烂的笑,看着关清云庆幸道:“关师姐,你终于出来了,没事吧?”

关清云摇头:“无碍。”

关清云目光上下打量齐飞临,第一发现他穿鲜艳的衣袍竟有说不出的韵味,出乎意料的好看。

不止关清云发现了,明月夷也在打量他。

她发现齐飞临的皮肤在光下似乎很白,五官也较比曾经柔善许多,笑时有几分少年的朗爽。

关清云又问:“你跑这么着急,这是要去何处,还有怎么忽然穿了红色,我还是第一见你穿红色。”

齐飞临被两人打量着,不自然地红了脸,挠头道:“没,就是去练剑,最近正在小比我赢了一场,觉着穿红色吉利。”

原是如此。

关清云了然颔首,“不过你穿红裳还挺好看的。”

“是吗?”齐飞临摸着头,看向一旁的明月夷笑问:“师姐觉得呢?”

明月夷收回打量的目光,诚然道:“是挺好看的。”

她的夸赞并未让齐飞临高兴,唇边的笑反而落下,零散下的碎发遮住微翘的眼尾,无端浮出几分阴郁的冷淡:“师姐觉得好看,那我日后常穿。”

关清云闻言不满插进话:“不是我夸的你吗?!”

齐飞临‘啊’了声,与她道歉:“抱歉关师姐。”

关清云一看便知道齐飞临喜欢明月夷,心中虽对他刚才的忽视不满,但觉得他尚有眼光。

明月夷不仅模样生得好,脾性更是温和,和小师弟差不多。

关清云催人走:“行了,行了,你应该是要去练剑,快些去吧。”

齐飞临点头看着明月夷,脸上重新拾起笑道:“师姐,我先走了。”

“嗯。”明月夷颔首,未了加了一句:“好好修炼,预祝齐师弟在这次宗门大比上一骑绝尘。”

齐飞临笑着转身,刚朝同伴走几步,忽然止步回首似刚想起什么般盯着明月夷,问道:“师姐,你真的要和大师兄结契吗?”

她与鹤无咎结契之事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青云宗,齐飞临怎会莫名问出这话。

齐飞临似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前不久我在闭关修炼,刚出来听见他们在谈及此事,刚好遇上师姐,故而顺口一问。”

关清云一直被关在丹修峰,故而无人通知她此事。

乍然听见大师兄要与明月夷结契,她呆怔片刻,侧首看着身边的明月夷,先一步比齐飞临惊讶出声:“你和大师兄要结契,怎么没人通知我!?”

明月夷颔首道:“嗯,应该是要结契。”

关清云倒吸凉气。

齐飞临黑色眼珠一动不动定在她的脸上。

莫名的氛围是在关清云反应过来的虚弱声中被打断。

“罢了,罢了,你喜欢大师兄就喜欢罢,以后我不与你争抢了,还好小师弟比大师兄好看。”关清云面呈虚弱,靠着明月夷失落摆手。

有了她明显的失落在前,明月夷并未留意眼前的齐飞临。

少年看起来也似很失落,五官蒙在阴郁中,长眉桃花眼有几分冷淡的温吞感。

关清云刚出地牢,许久不曾见过外面的光,不适宜在外多逗留,齐飞临又要去练剑,两人并未与他多聊便分开了。

明月夷扶着关清云离去前,忍不住转头看了眼正与旁人相谈甚欢的齐飞临。

以前为何没发现齐飞临颇具少年风华,喜红、浓颜,语调也温和?

“明月夷,你在看什么?”关清云察觉身边的人脚步缓慢,侧首见她正在看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出感叹:“焚净峰除了几位师兄,就属齐飞临最出色,尤其是今日,他还挺适合穿红裳的。”

明月夷收回视线,“走吧。”

关清云靠着她,两人的背影不紧不慢行远。

而身后原本相谈甚欢的两人,脸上的神情与脚步同时骤然停下。

“你看,她在骗你。”

‘齐飞临’旁边的剑修如一滩散架的骨头软在地上,仰着脸笑着看面前的人。

“她将你诱囚在暗室里,只是担忧在宗门大比中,你的风头盖过她心爱的师兄,甚至为了她的爱人不发现她做过的恶事,还要对你赶尽杀绝。”

“她一点也不爱你。”

立在明媚的秋阳下,少年乌发雪肌,身着的红裳艳得好似血浸染。

他任凭身边的人高阔,只言不语,静默敛着浓睫给人说不出的阴冷。

“而且她将你当成了窫窳那蠢东西,捏爆你的心脏,煮了你的眼球,剁碎你的肉身,连一滴血都未曾放过,全丢进炼炉里受火焚烧,好可怜啊。”

“明翊,你是我见过最可怜的妖,身体没长出来之前,只能用假肉身活,不如跟我去找朱厌大人吧,他替你报仇。”

从剑修皮囊中钻出来的明真眼中含笑,低声蛊惑他:“去找她报仇,捏碎她的心脏,抠了她的眼珠蒸煮,剁碎她的身体,让她也感受痛苦。”

菩越悯眼帘很轻地颤了颤,溺在光下的面容看不清神色,似在思虑他的话。

明真知道他天性恶,容不得别人半点不如他意,定咽不下这口气。

明翊一定会杀了这些人。

明真看着空荡荡的手臂,眼中迸溢出恶毒的冷笑。

一群蠢货,惹了谁都不知,明翊是朱厌大人都畏惧的妖,不好生供着,竟会对他下手。

没有人杀得了明翊。

只要明翊与这群修士你死我活,他便能坐收渔翁之利,趁机吃了明翊,霸占明翊的肉身得道飞升。

明真心怀恶意地等着少年的回答。

在他看来泥人都有三分脾性,更何况是天生性恶的明翊。

而少年沉思许久居高临下望着他,嗓音低柔和煦地询问:“你很想要我杀了明月夷?”

看,都已不唤师姐,改成明月夷了。

明真对此事十拿九稳:“自然,明翊,我能助你杀了她报仇。”

菩越悯黑眸好奇,缓抬手指向他:“你拿什么助我?”

柔风吹拂少年高束马尾,鸦黑发尾搭在手臂上宛如一条条黑色小蛇吐着密密麻麻的蛇信子。

明真瞳孔震颤地看着游爬来的蛇,下意识想遁地逃走,却被生生被拽了回来。

衣不染尘的少年顶着冷硬的皮囊,眼尾流眄笑意,“知道为何你会出来吗?”

明真不知是何处惹他不悦,张口欲解释,蛇寻到缝隙便转进了他的腔内。

唇被撑大,脑袋在膨胀,脑髓与血液挤压,明真的脸被挤得畸形可怖,呜咽得发不出半个字。

“因为明月夷啊,她才是姐姐啊。”

随着话音落下,明真惨叫一声便身首分离,身上爬满了无数条细小的蛇,如跗骨之蛆在蠕动被啃食,与一滩干瘪的人皮堆在一起,破烂得诡异。

菩越悯唇弧怜悯地睨视眼前被啃食的破烂尸体,温情的腔调缓缓吐出:“蠢货。”

没有明月夷,世上不会有明真。

明月夷。

明月夷明月夷明月夷……

明月夷,他的师姐。

他敬仰她,爱慕她,是独属她的玩物,她不能再像曾经那样抛弃他的。

不能的,明月夷。

少年身体如同失了轮廓的支撑,像是没有骨头的蛇类倒在地上,漆黑的瞳孔被血色占据逐渐形成竖瞳,唇角扬着微笑。

而地上吃着残肢的蛇得因他散发出的慾望过大,得不到满足而选择爬上了他的身体。

一条条漆黑的蛇将他淹没在蛇海中,不仔细看会以为地上多出一座黑色的坟包。

日晷针指向下,天似落了灰,蠕动的蛇群已互相啃食得只剩下一条硕大的红瞳蛇,它被撑开盘踞蛇尾,而从蛇腹中伸出一双惨白的手。

撕开蛇腹,乌发雪肌的少年红着眼从里面爬出来,长长的黑发湿哒哒地裹着他颀长的身躯,脱力般望着不远处。

这次身体恢复得太慢了,无法爬过去找师姐呢。

那就再等等。

第75章 蛇蛇阴暗

一日落幕,金乌沉下,月挂高枝。

明月夷整个下午都与关清云在一起,再次回到洞府时已是午夜。

秋月圆亮,洞府显得阒寂,连散养的灵侍都沉沉睡去了。

明月夷去了一趟暗室。

里面和之前一样,看不出有存在过人的痕迹。

她站在空荡的暗室中想,距离杀死蛇妖已经过去了三天三夜,他这次没再如之前那样重新活过来,应是彻底死了。

明月夷走出暗室,将此处封印,抬首望向上空被薄雾笼罩朦胧的秋月。

接下来只剩下最后一个与她有关的剧情,她就只需等宗门大比祭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