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连他的秘书,都会忍不住怜惜多说几句。
见她有回应,雷伯便说:“那好,一会儿我送今宵小姐过去。”
她却说:“我自己去吧,我找得到路。”
雷伯不放心,反复确认她的意愿。
她仍执着:“我会自己过去。”
午后,她背着包上了车。“不要……扔下我。”
说完,小姑娘踮起脚,莹润饱满的唇就吻上他克制滚动的喉结。
呼吸彻底乱掉了。
房间里都是她嘤嗯的哭音。
她被沈湛兮放在了总统套房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男人滚烫的身躯压下来……
开出园区大门,她却忽然想去找一个答案。
传言说,自我了断之人的灵魂会被困在选择了断的地方反复循环。
她觉得自己正在经历这种循环。
她尝试过站上那栋楼的楼顶,试图弄清楚父亲当时站在那里的心情,可她还没有找到答案,人便晕了过去。
醒来已经是在医院,她浑浑噩噩地离去,不再执着地想要弄清楚。
因为她还有关老师,她还要强撑着活下去,还要为关老师养老送终。
而今,关老师走了,她又是为什么而活?
第 77 章 六月末-
从15号院到宁市,今宵开了四个多小时。
重新站到那片烂尾楼前,已是黄昏。
红日悬于海平面之上,余晖万里,将今宵单薄的身影扯得很长。
穿堂风从南到北,穿过那些黑洞洞的楼层,发出几声哀鸣似的呜咽,莫名让人背后生寒。
她抬头望,那几栋烂尾楼还是去年她看到的那般模样,只是楼前新增了两人多高的围挡,大门也用手腕粗的铁链锁着,杜绝了她再次进入的可能性。
她向后靠着车门,心中的希望好似油尽灯枯般,缓慢地暗了下去。
海风静静吹着,海面平静,她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寂静里,有道声音突兀地横插过来,她回头看过去,楼与楼的阴影之间,一位骑着三轮车的大爷忽然改了道朝她而来。
靠得近了,那大爷捏紧刹车,单脚点地隔着车看她,语气里带着北方大爷一贯的热情,关切道:“姑娘,这天马上就要黑了,你可不能在这儿呆着啊,这工地荒了好久了,谁知道里头有没有流浪汉,你一个姑娘家,孤零零的在这儿多危险呐,赶紧跟大爷一道出去。”
今宵思绪迟滞一瞬,张了张唇瓣,说:“没事的大爷,我就在这儿站会儿,一会儿就走。”
“那不行那不行。”
大爷摆摆手,执着地要赶她走。
“今儿让我撞见了就是我俩的缘分,说什么我也得护着你走,万一你一人在这儿出点什么事儿,我这心里头可过意不去啊!”
“快走快走。”
薄暮冥冥的晚光中,今宵发丝飞扬,忽然笑了起来。
无人知道她独自来到这片烂尾楼是为了什么,但冥冥之中,却有一股力量要让她远离。好像是现实的牵绊,用佛家的话讲,尘缘未断,她便走不上那栋楼。
她再一次抬头望,那个空荡荡的尖角被海风不间断地吹拂了一整年,似乎从未变过,始终如她梦中一般,尖锐,灰白,冷硬,承载她父亲离世前的最后一段时光。
她收回视线,对大爷说了声好,而后拉开车门钻进驾驶位,发动了汽车。
她看了眼副驾后视镜,大爷还停在原地盯着她,好像今日她不走,他也不走。她松开刹车,将车驶离了这条寂静的小道-
十月,夜幕降临。
京市一反常态下了场大雨,天空就像破开了一道口子,雨水止不住地冲刷着整座城市。
一辆改装后依旧显得格外张扬的墨绿色跑车,缓缓停在了市中心的六星级酒店门口。
今宵抬眼,透过蒙了一层雨宵的车窗,看到玻璃上倒映的侧脸。
她今晚没来得及打扮,巴掌大的小脸几乎是纯素颜的状态,略显素淡。
因为紧张,柔软的双眼透着湿润,两只白润纤细的手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搅紧在一起。
“今宵……”今宵从包厢里出来的时候,心脏都快要麻痹了。
她脸颊红得发烫,仿佛要滴出血来。
怎么就走错了呢?
想到自己刚才在里面,跟那个男人答非所问、鸡同鸭讲……今宵甚至觉得心脏随时都要休克掉了。
幸好对方压根不认识她,以后应该也没有什么再见面的机会。
她安慰自己,捂着脸回头,看见身后两扇紧闭的包房门。
走廊尽头光影幽暗,原来左右两侧各有一间包房。
只是门把都是用暗色金属做的,她刚才太紧张了,所以才没留意走错包间。
“怎么还在这,没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裴季打完电话回来,就见到他的小尾巴在包房门外忐忑不安的样子。
看上去,是因为胆子太小,才一直杵在这儿没敢进去。
今宵回眸,见到男友的身影,眼神微亮,“我刚才……”
“胆子这么小,不敢一个人进去?”裴季挑了挑眉,像是笑她,但却很自然握住今宵的另一只手。
她微凉的指尖,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今宵鼻腔忍不住泛酸,她轻轻‘嗯’了声,靠近裴季,不敢说自己刚才走错了。
裴季揉了揉她脑袋,没多说什么,牵着她推开了走廊另一边的包房门。
这间包厢和隔壁是完全不同的装修风格,古风古韵却也难掩奢华。
一扇金雀报喜的丝绸屏风后,茶艺师正将煮好的红茶分沏在白瓷杯中。
白瓷通透,衬得杯中的汤色愈发沉邃,香气醇厚。
裴家老太太坐在上位,一头银丝却精神抖擞。老人家指尖轻轻抚着瓷白的杯沿,抬眼就瞧见了被自家孙子牵着进来的小姑娘。
乖乖巧巧的女孩子,标致的鹅蛋脸上没有浓重的妆感痕迹。反而肤质细腻透亮,鼻尖小巧挺翘。就连头发都是乌黑顺滑地散在肩后,不像时下一些年轻人奇奇怪怪的染烫。
只是那张脸乍一看精致乖巧,再看却文静怯懦。尤其左边眼尾那一颗浅浅的痣,坠在那儿,似泪非泪过于柔弱。
裴老太太没什么表情的收回视线。第二天,闹钟将今宵从深眠中唤醒。
她按掉闹钟,睁开眼,稍稍清醒了一下,想起自己在哪。
今宵第一反应就是坐起来看房间门口。身后是偶有高声溢出的热闹包厢,身前是灯光昏暗私密的走廊。
今宵抬起眼那刻,看到的是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沈湛兮今日依旧戴了眼镜,冷冰冰的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将眸底的锐意淡化,清冷禁欲,儒雅而尊贵。
可今宵见过他私下摘了眼镜,狠戾寒凉的样子。
传言固然不可信。
可她信传言是真的。
他是不好惹的人。
她需要的,就是他的不好惹。
“沈先生,你撞疼我了……”
她声音轻轻软软的,抓着他的指尖却忍不住发颤。
鼻尖泛起的酸,让眼眶红了一圈。
呼吸到的雪松气息,却像是安全剂。
“三哥,撞到谁了?”
一个低沉温润的声音,从沈湛兮身后传来。
走廊光线暗,今宵没看见沈湛兮身后还跟着旁人。
她像初春刚从化雪洞窟里探出脑袋的小动物,惊吓地从男人宽阔冰冷的怀抱里退出来。攥在他衣袖上的两只手,也跟着缩回去,紧张地藏于身后。
沈湛兮眸色微沉。
将少女在黑暗中的胆怯忐忑,悉数捕捉眼底。
他站在那儿,一动没动。
“出什么事了?”裴寒缓步走上前,似乎是有些好奇,偏眸往沈湛兮身前扫来。
他深棕色剔透的眸子,在看到今宵巴掌大小脸时,微微眯起。
冷淡的眸色,变得温和。
“你是……今宵?”
没想到对方居然认识自己。
今宵怔了怔,睫毛轻轻眨动,目光看过去。
男人的身量和沈湛兮差不多,穿着一身深色正装,却跟沈湛兮身上那股子傲慢又禁欲的感觉不同。
他五官流畅冷峭,看起来疏离,但唇角微微勾着,温润、光风霁月的感觉。
很矛盾。
“我是裴寒,裴季的大哥。”
看出小姑娘似乎不认识自己,裴寒低声介绍。
今宵感到惊讶,她第一次见到这位裴大公子本人。
“裴先生……”
“都订婚了,你跟裴季一样,喊哥哥就好。”裴寒声音淡淡。
哥哥……
今宵心里反复咀嚼这个词,耳后红了一片,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男人。
总觉得沈湛兮在,这几个字,她有些难以启齿。
“裴寒哥哥……好。”
可今宵犹豫几秒后,还是乖乖改口唤人。
在没找到更好的出路之前,她暂时还需要裴季未婚妻的身份,不能得罪裴家。
小姑娘声音轻轻软软,‘哥哥好’三个字虽然被她喊得温温吞吞,但含糖度却很高。
裴寒态度温和应下。
沈湛兮冷冷勾唇,眸色冰冷无温。
今宵垂着眼,不敢抬头,跟在两人身后进门。
套房的门依旧关得严丝合缝,昨晚被她放在门后的那一杯纯净水,依旧在原处没有被一丝挪动的痕迹。
“臭小子,让我等了多久,总算来了。”
老太太让其他人下去,开口第一句就是埋汰裴季,眼底却带着明显的偏疼。
“这不是路上堵车。”裴季似乎早习以为常,不在意老太太的埋汰,牵着今宵就坐下。
“这是我奶奶。”他介绍。
“奶奶好。”误会解除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奇怪。
今宵想了想,得说些什么热场面。
或者干脆趁着机会要他的联系方式,省得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跟沈湛兮见面。
沈湛兮却忽然低声问,“这里哪一幅画是你的?”
“这边都是休息区,参展的画都在展厅那一边。”她指着远处,为沈湛兮介绍。
沈湛兮颔首,“带我过去看看。”
今宵:……嗯?
沈湛兮过来,竟然是看展的吗?
不过有客人看展,今宵当然得接待。
今宵轻轻‘哦’了声,走在前面为他引路。
于是,当今宵引着沈湛兮走到展览区域时,立刻就引起了轰动。
沈湛兮今天穿着一套黑色的手工定制西装,哪怕只是一场画展,他也穿的非常正式。量体裁剪的深色高定西装,三件式的款式,将他宽阔的肩线和颀长伟岸的身形衬托得尤为优越。
男人五官深邃立体,气度矜贵,周身都是傲慢又危险的气息。
他身后跟着大批保镖,光是往那儿一站,就带着天然的吸引力。
有人窃窃私语,议论着这位的身份。
可惜在场大多数人都不认识沈湛兮。
或者说,只是听说过沈湛兮这个名字,却没有机会见到他本人。
直到有看展的客人回过头来,小声惊呼出了‘沈先生’三个字。
引起惊诧声一片。
客人们纷纷看向被一群保镖围绕在中央的男女。
“沈先生怎么也看得上这种小画展?”
“或许只是路过?”
“我知道了,一定是冲着裴二少的面子来的。裴二今天没现身,或许是请沈先生过来,给他未婚妻撑撑场面。”
“裴二也能使唤动沈先生?”
“哎呀,不是还有裴大公子嘛。要不是冲着裴家的面子,谁来这种小画展啊。”
展示区这边,今宵不知旁人私下的议论。
她正站在沈湛兮身边,为他介绍着自己的画作:“这几幅画都是我的作品……不过,跟你家里收藏的那些肯定不能比。”
今宵脸皮子薄,最不会吹嘘自己。
她不明白沈湛兮干嘛要看她的画,他那样的身价,家里不知道收藏了多少名品。
“哪一幅是你最喜欢的作品?”可沈湛兮不管她,只是低声问。
今宵指了指其中一幅画,“这一幅吧……”
“那就这一幅。”沈湛兮下颌点了点。
今宵:“什么?”
“待会儿慈善拍卖,这幅画我定了。”他回头吩咐身旁跟着的戴辰,“帮我拍下来。”
今宵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没想过,沈湛兮会买她的画。
今宵心跳有点乱,她忍不住想,这是不是代表着沈湛兮已经不生那天的气了?
他在默许她的接近?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拍我的画?”她没按捺住,小声地把心里话问出来。
“没人跟你说吗?”沈湛兮偏眸看她,语气冷淡如常,“是受人所托。”
“裴寒让我过来捧个场。”
只是这样啊……
今宵有些失望的点点头。
还以为是她的那些小心思起了一点点作用,终于打动了他一些。
原来沈湛兮只是在给裴寒面子。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今天来捧场。对了,沈先生,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们画廊的甜品很不错的。”今宵在努力地找话题留下他。
她还没有要到沈湛兮的联络方式。
沈湛兮挑眉,“我不吃甜食。”
“哦,这样啊……”今宵失落地垂下眼帘。
“不过。”沈湛兮眸色微顿,“如果不是太甜的……”
“有的,我们这里刚巧就有不是太甜的甜品。”今宵抬起视线,眼睛里像泛着星星,亮盈盈的望着他,“沈先生,麻烦你去那边坐坐等我,我马上过来。”
雀跃的神情,就差写在今宵脸上。
她指了指休息区,像兔子一样跑掉,生怕他拒绝。
沈湛兮垂下漆黑的眼。
今宵很乖地叫人。
裴老太太这时才像是刚看到今宵,目光重新落到她身上。
这一次,脸上带了慈祥的笑意。
“不错,是个好孩子……听说你爸爸是今聿霖,今院长?”
今宵头皮瞬间绷紧。
她就知道,和裴家长辈见面,免不了要提到自己那尴尬的出身。
今宵的声音紧张的像在哽咽:“是。”
裴老太太点了点头,却出乎今宵意料,没有再继续追问她的家事,反而问道:“你叫今宵,是哪两个字?”
今宵有些意外,怔了怔说:“是单人旁的今,宵水的宵。”
老太太笑了:“这么说,你是大宵天出生的了?”
“对。”她尽量让自己的语调保持放松,“我出生那天正好起了大宵,所以父母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这名字好。”裴老太太瞅向裴季,打趣道,“宵带水,算命的都说你命里缺水,这敢情好,正好让你找了个名字和出生都带水的姑娘,八字一定合。”
裴季勾唇,不置可否。
反而是今宵有点懵。
她来之前,已经做好了会被裴家长辈刁难的准备。
尤其刚刚在隔壁,碰上一个眼神气场都很骇人的“假哥哥”,提前品尝了一把心惊胆战的滋味。
本以为裴老太太也会是那样的人。
没想到,完全不一样。
老太太又接着问了今宵几个问题,她都回答得滴水不漏,让人满意。
唯独说到她在国外美院毕业,现在在画廊工作时,裴老太太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裴老太太:“裴季第一次见你,是撞见你在画廊里画画,他主动要了你的联系方式?”
今宵没想到老太太会问她和裴季的详细恋爱经过,耳尖微微发烫,轻轻地抿唇,“是”。
裴老太太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看了看今宵,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得多了几分慈祥怜爱。
“这样,你和裴季两人的事,奶奶做主,就这么定了。找个时间咱们两家见个面,把订婚宴的细节都敲定下来。”
今宵一时不敢相信,转过头去看裴季。
她没想到裴老太太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她和裴季订婚的事。
还以为,像裴家这样的家世,多少会挑剔。
“看着我干什么……”裴季散漫勾了勾唇,扬起下巴点点对面,“还不谢谢奶奶。”
今宵后知后觉,这才连忙转头感谢裴老太太。
气氛一时融洽,今晚的这场饭局比今宵预计中顺利得太多。
黑发冷白皮的男人轻点了点方向盘,戴着几枚黑色戒指的修长手指就敲出不轻不重的提示音。
今宵从绷紧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嗯?”
她回头,看向驾驶座。
银色星空车顶点缀下,驾驶座上的男人微微挑眉,眉骨处两颗漆黑的眉钉连着耳骨上那一排的钉子,将那张过分漂亮的皮囊衬得更多几分乖张不羁。
这是今宵交往一年的男友,裴季。
京市名门裴家的二公子,身份矜贵不可言。
抛开出身家世,光是那张顶级皮相,便足以赏心悦目。在路上被女孩子误当作明星偷拍、红着脸拦下来要微信的事时有发生。
偏偏这位是个混不吝的主,常年端着一张厌世脸,狭长的眼皮耷拉着不爱搭理人。
只除了对今宵的时候,话会多点。
“进去别紧张……”裴季侧了侧身,指尖随意撩动她乌黑的发尾,散漫语气,“就是随便见一面。”
“我家人答不答应,都不影响订婚。”
今宵呼吸一滞,“……”
真的不影响吗?
她有些怀疑地看向裴季。
可裴季没看她,说完就拿起手机在跟人发信息,大概是告诉上面的人他们已经到了。
酒店外璀璨的灯光,透过前方的档风玻璃,把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切割成不同的色块。
裴季低着头时,浅茶色的瞳孔就藏在阴影里,整个人显得不羁又清冷,像是根本不在意刚才的话。
也是。
听说裴家长辈把裴季这个最小的孙子当命根。
他想做什么,只要愿意,大概都能做到。
她不该怀疑。
今宵抿了抿唇,轻轻地说了声‘好’。
她抱住了他脖颈,紧紧拥住了他,却听到他嘶哑的怒吼:“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抛弃我?我生来就是被你们无视被你们遗弃的吗?!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啊今宵?!”
“告诉我为什么?”
她拼命摇着头否认,想要开口说话却像是被咸涩的海水糊住了喉咙。
他急促地喘息,箍在她腰后的手臂像是要将她生生勒断,海浪将他们往岸边推,她被沈修齐拖上了海滩。
天边最后一束焰火熄灭,他狼狈地朝她倒来。
他浑身颤抖着伏在她耳边,她好像感受到泪水一瞬间的滚烫,从他湿淋淋的脸上落下来。
“我会恨你。”
他嗓音破碎沙哑。
“今宵。”
“你今夜若是死了。”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第 78 章 旧书房-
海浪无休无止,今宵耳畔喧闹不已,像是落进深海随波逐流,也像化成清风随处飘荡。
她好冷,好痛。
可胸口还温热着,她还能感受到心脏跳动。
她还不想放弃,为什么,她的湛兮没有牢牢抓紧她。
湛兮
湛兮
身子猛地一晃,她睁开了眼。
天花板的颜色因日光落进而明亮,四下阒寂,房间只有她一个人。
她转动视线,依稀得见白纱帘之外的北屋旧书房。
窗外悠悠吹着风,碧波漾漾,松林轻晃,一起一伏,像在呼吸。
她也在呼吸。
她还活着,还躺在槐安居。
“湛兮?”
一开口,她被自己涩哑的声音吓到,想要动一动,身体却像是吊着千斤坠,无比沉重。
门外有脚步声渐近,她看过去。
珍姨端着温水进来,面露忧色,脚步匆匆。
“珍姨。”她招呼了一声。
珍姨来到她床边,俯身扶她坐了起来,再将水递上给她:“你高烧刚退,先喝点水润润嗓子,老雷的粥就快好了。”
今宵接过水杯捧在手中,问珍姨:“湛兮呢?”
珍姨回她:“湛兮出门办事了,晚点就回来,你现在身体很虚弱,先好好休息好不好?”
“是集团有急事吗?”不远处,限量版的黑色劳斯莱斯正缓缓开入雨幕。
沈湛兮刚结束一通工作电话,放下手机,正好透过暗色的车窗看见酒店外那一幕。
秘书戴辰低声询问:“先生,前面那位好像是裴家的老太太,她今晚知道您也在,特意派人送了礼物过来。要见一面吗?”
“不了。”
沈湛兮语气冷淡。
他只是和裴寒关系近,裴家其他人还不值得他费心。
正准备让属下开车,一张胆怯羞涩的鹅蛋脸,突然毫无预兆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等一下。”
他漫不经心抬眸,漆黑深邃的目光落向窗外。
“今晚那个……今宵,是叫这个名字?”
珍姨敛了眸,说:“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湛兮确实是和凝光一同外出的。”
听到珍姨这么说,今宵才感觉放心一点。
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将他牵绊,他才不得已离开她身边。
不然,他一定会在床边守着她醒来。
“好。”她轻声应,慢慢喝了一点水-
晚上画廊关店后,今宵打车回家。
她想起刚才晚餐时,发给沈湛兮的那条微信。当时沈湛兮一直没有回复。
也不知道他现在忙完了没。
于是她翻出手机,打开微信发现她和沈湛兮聊天记录里最后一条,依旧还是她发过去的那张拿破仑水果塔照片。
沈湛兮这么忙吗?夜深。
The Theatre酒吧里人潮骚动,这是京市最顶级最奢靡的销金窟,不少年轻男女都在大厅里扭动身姿、恣意热舞着。
而酒吧楼上,只供VIP客户使用的包房内,却气压低冷。
沈湛兮坐在沙发上,看到某次无意加的微信群里,有几个纨绔正在讨论热搜上裴家二少的绯闻。
话里话外除了对裴季风流韵事的吹捧。
就是调侃他那可怜又怯懦的小未婚妻,这会儿不知道是躲在哪个角落里以泪洗面、哭到抽搐了。
还有人打趣说,她那种柔弱胆怯的性格,看到绯闻肯定不敢跟裴少提分手。
沈湛兮眸色沉冷地看完那几条聊天记录,视若无睹关掉了屏幕。
就在这时,酒吧经理战战兢兢递上来一份报表,“沈先生,这是您要的财务账目。”
沈湛兮接过那份过分薄的资料,没看,扔在了桌上。
“这就是过年一整年的帐?”他声音冷而沉。
经理浑身一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不、不全是,主要是太急,临时找不到人……”
见沈湛兮脸色阴沉下来,经理连忙改口:“我立刻下去重新整理,今晚一定把所有账目都整理清楚。”
The Theatre酒吧是沈湛兮大哥不久前跟人打赌赢下的产业。
本来轮不到沈湛兮亲自替收拾这个烂摊子,但这家酒吧去年闹出过事,他大哥不知情,差点着了别人的道。
老爷子就让沈湛兮亲自走一趟。
沈湛兮递了个眼神给戴辰,戴辰心领神会将人送出去。
等他回来,脸色却有些不对,欲言又止。
沈湛兮挑眉:“有事?”
戴辰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先生……我刚在楼下,看到了今小姐。她一个人好像……醉得不轻。”
沈湛兮就像没听见,毫不在意拿起桌上的酒杯,让他下去。
然而几秒后,酒杯被重重地放在了暗色的茶几上。
忙到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今宵稍稍迟疑了一下,又敲了两条消息过去。
酒渍樱桃:【沈先生,你怎么不回我的微信呀?是工作太忙了吗?】
酒渍樱桃:【我下班回家了,你呢?】
酒渍樱桃:【还在加班吗?】
(可爱猫猫探头.jpg)
可惜,沈湛兮看起来是真的大忙人,手机那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今宵想起他昨天那个工作状态,暂时释怀。
他大概是真的没时间看手机。
回到家,今宵洗漱沐浴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竟然失眠了。
脑子里满满的全是沈湛兮。
他为什么不回她的信息呢?
是工作很忙吗?
那她要不要再给他发一条微信过去,表示关心?
但这样会不会太过黏人了,会让他不喜欢的吧……
患得患失了一整晚,时钟快转到12点,今宵终于困倦到熬不住,眼皮子开始打架。
她最终犹豫了半晌,编辑了最后几条信息过去——
酒渍樱桃:【沈先生,很晚了,我先睡了】
酒渍樱桃:【你加班也要注意身体呀】
酒渍樱桃:【祝你今晚好梦】
酒渍樱桃:【晚安了(小猫打瞌睡.jpg)】
夜色渐渐降下来,沈凝光陪着今宵吃了晚饭,直到沈凝光走,今宵都没能见到沈修齐。
她在这时候也终于确认,确认沈修齐就是在生她的气。
回到房间,室内充斥着她熟悉的味道,她再也抑制不住思念,拿起手机打了他的电话。
嘟声不断持续,却始终没有人接。
她想见他,想去找他,却连他在哪里都不知晓。
她跌坐在床边,被一股强大的无力击倒。
这是她与沈修齐在一起之后,头一次感受到这么极致的无措。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今宵的视线在雨宵中一点点模糊的时候,看见了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的车影。
最初,她并不在意。
只是以为对方是一辆偶然路过的车辆。
可是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从她身边开过去以后,却没有驶离,反而缓缓地停了下来。
就停在,离她不远处的人行道旁。
今宵仰起头,下意识看过去。
一种很怪异的感觉,从心底升腾而起。
明明那辆黑色豪车的车门并没有打开,也没有人从那辆车上下来。
仿佛只是刚巧停在路边等人,或是遇到什么突发情况需要停留一会儿。
可是今宵心里却生出了一种熟悉的、像是被什么人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的危险感觉。
她忍不住观察那辆车。国贸楼上,某家高级会所内。
服务生将今宵和裴季引到包厢里的时候,韩刚跟秦司序正和几人坐在靠窗的四方桌上玩牌。
包房里除了韩刚和秦司序,还有一些今宵不认识的圈子里的各种三代、豪门公子哥。
“裴季,快来,老秦也太猛了,才半个多小时就赢了我七位数,你快来收拾他。”
韩刚一见裴季就站起身招呼,像没瞧见今宵一样,揽着裴季肩就把人叫走。
其他人倒是对今宵挺照顾,笑着喊‘嫂子好’,安排她坐下端了果盘过来先吃着垫肚子。
今宵礼貌道谢后,温温柔柔坐下。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着沈湛兮的身影,于是她忍不住问旁边正跟朋友开黑的某个年轻三代。
“今晚是给裴大公子接风吗,他……和沈先生怎么还没到?”
年轻三代手机里战况激烈,连眼都没抬,“哦,寒哥和沈先生都是加班狂,下班才会过来,这会儿估计还堵在路上。”
今宵点点头。
也是,京市下班时间的晚高峰,除非坐直升机,不然神仙来了也得堵路上。
于是今宵逐渐从紧绷的状态里放松下来,她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饮料喝了一口,又觉得有些饿了,拿银色的小叉子叉起果盘里的水果。
那边,韩刚输了钱,突然大声地喊叫起来,嚷嚷着让裴季手下留情。
裴季只是勾了勾唇,长腿随意搭着靠坐在椅子上,姿态冷淡又散漫。他修长的大手捏着纸牌,眉目微挑,游刃有余。
今宵远远看过去,突然觉得讽刺。
她从前很喜欢裴季的这份冷淡寡薄。
自以为很了解他,以为他本就是这样性冷的人。但至少他有10分的爱,就给她10分。
可直到昨晚看到那张照片,她才知道。裴季不是天生的冷淡厌世不爱笑,他只是不对她那样笑。
他有100分的爱,也不是给她的。
牌桌那边的声音越来越大,包厢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热烈。
今宵觉得闷,快不能呼吸了。
她将叉子放在茶几上,起身推开包房门出去。
刚低头,迎面就撞进一个冰冷陌生的怀抱里。
“唔……”
她鼻尖一酸,眼眶泛红。
但下一秒,鼻息间猝不及防灌入初冬雪松混合烟草的淡淡气息。
今宵眼眶瞬间更红。
她指尖颤了颤,像委屈极了,紧紧地攥住对方布料考究的冷黑色西装外套。
“沈先生,你撞疼我了……”
看见车牌上那连串的8时,不禁咋舌,光是这个号牌就贵得吓人。
这辆价值不菲、色调冷硬的劳斯莱斯,让今宵莫名想起了今晚在包房里遇见的那个男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她一动不动地蹲在原地,那辆车也依旧没有开走。
一人一车就这样默契地对峙着。
而今宵不知道的是。
就在这短暂的几分钟内,她和这辆车的主人,正隔着黑色的车窗玻璃,无声地对望着。
她看不见车内的男人。
但车里的沈湛兮,却能透过贴了车膜的黑色玻璃,清晰地看见她脸上哭过的痕迹。
女生红肿的双眼被雨水混合泪水重复沾湿,又泛了一圈红晕。
贝齿咬住微微发白的唇瓣,是冷极的,或者……是拼命压抑着什么。
片刻后,沈湛兮冷漠地收回了视线。
“开车。”
他没有要下去解救她的意思。
也不在意一株摇摇欲坠的菟丝花,为什么会被无端扔在路边,会不会毁在这场暴雨里。
沈湛兮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黑色的劳斯莱斯在雨中再次启动,就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大厦的车库入口。
今宵反而松了口气。
那种被危险冰冷注视的感觉,好像瞬间消失。
她后知后觉站起身,才发现自己的双腿,早在刚才紧张观察那辆车时,就陷入麻木。
幸好这时,手机上的网约车软件终于弹出提示,有司机接单了。
今宵松了口气,抹了抹眼角溢出的液体,才察觉她眼里的泪早就被冰凉的雨水冲刷干净。
因为莫名的恐慌,竟然连眼泪都吓回去了。
今宵有些自嘲的勾了勾唇,突然觉得好笑。
正好这时网约车到达,她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身后的高层建筑物中,沈湛兮站在顶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向落着大雨的整座城市夜景。
从他的位置,早已看不见蹲在楼下的那一抹白色纤弱身影,也不知道她是否还在大厦门口淋雨。
不过无妨。一周后,裴季要订婚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市的世家豪门圈。
裴家的名气和家世自不必说,但听说裴季订婚的对象叫今宵时,还是有不少人提出疑问。
今宵是谁?
他并不关心。虽然这么说,但胸腔里还是挤压出更多的酸涩。她强忍着心脏皱缩的不适感,拿起包打开车门。
带着潮意的冷空气就灌了进来。
今宵没有犹豫,干净的帆布鞋踩进水泊里下了车。
墨绿色的跑车在红灯转绿灯的时候,毫不停留地扬长而去。
大雨倾盆落下——
今宵就这样被裴季扔在了路边。
就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时,一个低沉的嗓音穿过电流抵达她耳畔,她立马捧起手机坐起身,忐忑又紧张地开口:“湛兮,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点轻微的风声,与他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今宵心脏怦怦跳动,急切想要听到他的回答。
可他只是长久的沉默。
鼻头猛然一酸,她掐住掌心不想让自己哭,可情绪难以抑制,她的呼吸,比电话那头的风声嘈杂。
沈修齐站在灯光照不见的阴影处,静静望着对岸的一窗朦胧。
已经很久没有来过旧书房,今夜独坐其中,却始终找不回曾经能在这里轻而易举获得的宁静。
他抬眸望向那排窗,她就在那窗后,在忍耐着低泣。
她声音颤抖,犹豫着开口喊他名字:“湛兮。”
眼泪从今宵眼眶滚落,她忍住心痛深深呼吸。
“湛兮,你不要我了吗?”
沈修齐猛然战栗一瞬,终是难忍,大步朝着光亮处走去。
第 79 章 掌控力-
今宵没有收到沈修齐的回应。
电话那头只有他不太均匀的呼吸,以及穿越了空间距离拂到她耳畔的晚风。
她握着电话忽然不知该如何言语,沈修齐不肯跟她说话,听见她的抽泣也不像往日那般心急。他不仅因她昨夜的举动生气,还为她伤心。
她张了张唇瓣,在即将发声的瞬间咬住了下唇。
羽睫低垂,她的眼泪一颗一颗落在柔软的真丝面料上,沁入细密的丝线之中,持续灼烫她的皮肤。
她想,她这辈子都忘不掉昨夜的声声质问。
她忍住想要痛哭出声的冲动,在第一时间向他道歉:“对不起”
她从未,从未想过要抛弃他。
“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道最好,今宵还在等你,先回去吧。”
走廊转角,忽然传来裴季和裴寒说话的声音。
今宵抬起眼,脸色微微苍白下意识看向前方的沈湛兮。
她看到沈湛兮回过头看她,瞥来一眼,像是在看麻烦。
下一秒,天旋地转。
初冬雪松的气息混合烟草味,铺天盖地将她笼罩。
她被沈湛兮抱了起来,两个人的身影一起陷入了走廊凹陷的阴影处。
今宵心跳快要爆掉。京市这两日降温,今宵跟着沈湛兮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感觉到一丝凉意。
她轻轻扯了扯毛衣的下摆,想往裙子下多搭一点,前面的沈湛兮就已经走远。
今宵连忙追上去。
刚才在电梯里,她几次想说话,都被沈湛兮冷漠无视。
他好像不愿再搭理她。
怎么办……
“今小姐,车子在门口了,请上车。”
今宵还没来得及叫住沈湛兮,一个眼熟的面孔向他们走了过来。
今宵认识对方,这是沈湛兮的私人秘书戴辰。
想到那晚在电梯里时,这位秘书全程都在,今宵脸皮薄,已经微微发烫。
她想,不然还是等待会儿上了车,再跟沈湛兮说话吧。
今宵走下台阶,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那儿。
戴辰为她拉开车门,她坐了上去。
戴辰绕到前面副驾驶拉开门上来,便吩咐司机开车。
“等一下,沈先生还没上车。”
她说着下意识看车外,才发现沈湛兮的身影已经不见。
戴辰回过头,低声解释:“沈先生不坐这辆车,他吩咐我先送你回去。”
什么?裴季没直接把今宵送回家。
他们从酒店出来,电话就响个不停。L:【我是沈湛兮】
沈、湛兮……?
今宵的呼吸几乎停滞。国贸,地下车库。
今宵从电梯里出来,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停在电梯门口。
她提起裙摆,踩着银色的细高跟过去,车门就恰好在她面前打开。
车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的男人,已经脱掉了刚才照片里的黑色外套和戴着的黑色手套。他穿着同色系的衬衣,袖口挽了起来,露出结实好看的小臂,连着手背筋骨和修长冷白的指节,有种禁欲的高冷感。
指尖夹着文件,旁边的小几上放着半杯喝过的加了冰的威士忌。
沈湛兮正蹙着眉,垂着冰冷的眸子看着手里大堆的文件。
听到今宵脚步声,他甚至都没掀起眼皮看她,只声音低沉地说。
“上车。”
她瞬间直起了身,身体无意识地绷紧,胸腔里充斥着横冲乱撞、无法克制的慌乱和欣喜。
她像是做贼心虚,下意识看向周围。
幸好裴夫人正跟几位豪门阔太聊得开心,没功夫留意她。
而另外一侧坐着的豪门千金,正面带桃花点评着沈湛兮那张偷拍照。
胆量最大的姑娘指着沈湛兮窄劲有力的腰身,脸红着说这种一看就是公狗腰,在床上的时候最厉害了,就算是倒贴也想跟他试试。
可惜沈湛兮这个人太冷淡傲慢、高不可攀,旁人根本没办法染指。
其他的名媛千金听了都深以为然,也不知道谁有那个能耐,能拿下沈湛兮。
今宵只觉得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话。
她沉下心来,深吸口气,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
酒渍樱桃:【抱歉沈先生,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微信。昨天多谢你拍下我的画,我是想找个时间,请你吃一顿饭感谢】
L:【不用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今宵眼底盈满的光亮,就跟着变暗的屏幕一起黯淡。
酒渍樱桃:【好,那我……】
L:【我的车在楼下】
微信对话框内,忽然弹出新的提示。
L:【现在下来】
今宵低垂的瞳仁轻轻震颤。
沈湛兮竟然知道她在这里……
尤其是那几个跟裴季一起长大的发小,知道他今晚带今宵见家长,纷纷急着问结果。
知道老太太同意订婚,都嚷着也要见见今宵本人。
毕竟,裴季跟今宵交往快一年了,他们连今宵一张正面照片都没见过。
唯一的一次,还是裴季半年前发在朋友圈一张风景像,照片右下角不小心露出了今宵的半个背影,关系才算正式曝光。
“季哥,不管啊,今晚说什么也得把今妹妹带来给大伙瞧瞧。”
“就是,半年前见了今妹妹那半张背影照我就魂牵梦萦,得是什么样的大美人才能让你兴起订婚的念头。”
“不能偏心啊哥,你就只给秦哥见过今妹妹,咱们都还没见过呢。老位置JW酒吧……大伙在这等你,一定来啊。”
“不去。”裴季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听着电话里冒出的各种声音,神色懒怠,“今晚没空。”
“怎么就没空了?平常这个时候,大家不都在外面玩。”
手机听筒里,酒吧那头的起哄声越发嘈杂。
裴季不悦地蹙起了眉,眉眼染上冷淡,“别烦,说了不去就不去……”
“她跟你们不一样,这个点要回家睡觉。”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都炸锅了——
“不是季哥,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温柔体贴了?”
“今妹妹得多乖啊,才十点半就睡觉?哥,别哄我们啊,不会是你想跟人家今妹妹回家睡觉吧。”
电话那头起什么哄的都有,还有人开了带颜色的玩笑,引起笑声一片。
这时候,一个带着醉意的声音突然插进来,“裴季,他们都说你要订婚了,我不信……我不信你能忘得了……”
嘟嘟嘟——
电话被裴季冷着脸掐断,车内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墨绿色的跑车在下着冷雨的城市中开得飞快,油门踩到底,没有松开的意思。
今宵下意识抓住了安全带,不明所以地看向裴季。
刚才电话里,谁惹他不高兴了吗?
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裴季没开扬声器,今宵听不见具体的对话内容,但也隐约猜到些。
“其实,我睡得也不是那么早。”见裴季油门越踩越快,她忍不住小声说,“不然,我陪你过去坐坐?”
今宵是好意。
下意识以为,裴季是为了迁就她的作息而拒绝了朋友,所以不耐烦。
吱——
跑车突然停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前,在下着大雨的路面划出一长道急刹的痕迹。
今宵险些被惯性甩出去,幸好安全带牢牢捆住了她。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问裴季怎么了,就听到他没有温度的声音,“下去。”
“什么?”今宵一点点睁大眼,不敢置信。
“我说下去。”裴季下颌绷紧,压低了眉骨,茶色的瞳孔只盯着前方不停来回的雨刮器,没有回头看她。
今宵呼吸渐渐凝滞。
明明车内开了充足的暖气,她的身体却像是冻僵了似的。
过了好久,才艰难地反应过来。
今宵回头看向车后。
她只来得及看见不远处消失的另外一辆车的车尾灯。就抱在怀里咚咚咚闷不啃声跑上了楼。
咚——
楼上传来巨大的关门声。
沈湛兮:“……”
孩子好像伤得不轻。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对哪个外人生出好感。
可惜,有的人,注定了不适合产生好感。
沈湛兮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幅画上。
他唤来管家,将画取下来,扔进了杂物房。
一旁的手机,从车上就一直传来消息的震动。
沈湛兮却听不见。
今宵心往下沉了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沈湛兮竟然连跟她同车都不愿意了。
“今小姐,我们可以走了吗?”
她怔了怔。
“好。”夜深,章台别墅外,宵色浓重。
沈湛兮从车上下来,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暗纹西装,同色系的长款大衣搭在肩头。高大伟岸的身形在这浓黑的夜里,像是藏在墨黑宵色里傲然又不可攀的高山。
他走进别墅,漫不经心扯落黑色的羊皮手套,刚连同西装外套一起递给戴辰。
就看到一抹小小的身影,站在前方的客厅内,安静看着他。
“沈厌,怎么下来了?”
沈湛兮嗓音低沉,瞥向沈厌身后跟着的管家。
管家:“先生,小少爷他今天一直在这等您回来,怎么劝都不肯回去。”
小沈厌轻易不愿跟人沟通,即使是这里的管家,也只有偶尔在他心情好的时候说话能让他听进去。
沈湛兮自然知道,只要沈厌不想,管家也没办法。
他平静地看向沈厌,“你该睡觉了。”
不是责备,也不是询问,是陈述句。
沈湛兮不算会带孩子,但他和沈厌之间一直是这样的,他说他做,平等交流。
可是小沈厌这一次却没有听他的话。
他还是固执沉默地看着他。
在沈湛兮的耐性就快逐渐耗尽的前一刻,沈厌朝他走过来,伸手牵住了沈湛兮的衣角。
沈湛兮蹙眉看他。
他好像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于是一大一小两个人,上了二楼。
沈湛兮跟着他走进偏厅。
直到来到一幅熟悉的画前。
沈湛兮抬起漆黑深邃的眼,看到了挂在墙上的那一幅《清晨》。
黑暗的湛林,舐犊的母鹿。
母鹿怀里刚刚睁眼的,眼神清澈懵懂的小鹿,像极了某人湿漉漉的眼神。
沈湛兮眸色沉了沉。
他鸦羽似乌黑的睫毛垂下,和仰着头看他的小沈厌对视。
沈湛兮读懂了他的眼神。
——沈厌想要见她。
“不行。”疏冷漠然的声音。
沈湛兮面无表情,拒绝了小侄子的要求。
他垂着眼,漆黑的眸子里墨色压得极深,像触不到底的深海。
“她不适合再来家里做客。”
他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幅画也是。”
小家伙的身子明显地僵了一下。
沈厌没说话,只是一点一点地垂下脑袋。
他突然拍掉了沈湛兮的手,像想起了什么,护着宝贝一般抓起一旁地上临摹了一天的草稿画纸,
车辆启动,消失在夜色里。
她脸一定红了,烫得吓人。
但更烫人的,是沈湛兮扣在她腰上的那只修长有力的手。
是她一直想要抓住的,那只大手。
今宵红了面,睫羽不受控地轻轻颤动着,一点一点仰起头看他。
她稍稍一动,唇瓣就擦过男人身上昂贵的西装布料,摩挲微痒。
沈湛兮眸色幽冷,垂下鸦黑的眼睫,目光冰冷暗藏警告看向她。
扣在纤细腰肢上的那只大手,也微不可查收紧,像是威胁,压迫感十足。
今宵却只是安静地,仰着头,注视着他。
她忽然没那么怕他了。
那么近的距离。
就像看到她祈求已久的天上的神,终于肯为凡间的人低下头。
今宵心脏里溢出复杂的感情,忽然想哭,眼尾微微发红,泪痣都被沾湿。
在听到外面脚步声经过时,她伸手,轻轻扯住了那条黑色的领带。
少女踮起脚尖,在男人薄紧锋利的下颌线上,落下一个吻。
她好奇地抬起眼皮看他的反应,唇边带着蛊惑人心的笑,像只吸人精血的精怪,亮着尖尖的獠牙要将他一口吃掉。
他不放手,她便愈发大胆,直接隔着一层薄薄布料将他含咬。牙齿轻轻刮过,他浑身战栗不止,许是他反应太大,她又换舌尖去勾去挑,手上的力道就是在这时候稍有松懈,她灵活轻盈地挣脱,拨下她觉得十分碍事的布料。
向后仰着脖颈的男人在一瞬间变得很脆弱,他深蹙着眉,紧咬下唇。那神情,全然不见享受的迹象,更像是在受折磨。
他无处安放的一双手滞空一瞬,而后轻轻抚上今宵柔顺的发,那发丝轻软,随她动作拂过皮肤,带起阵阵酥痒。她忽然红了眼,猛地松开咳嗽两声,他刚想拉她起身,她又执着地继续。
有了前次的教训,她不再逞能,也试着用双手去辅助,她超强的领悟力令她无师自通,相互配合的动作也渐渐找到节奏。沈修齐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因她跳动,稍有不慎就要溃不成军。
今宵无比沉浸,她从刚开始的不适应到此刻的娴熟仅用了短短几分钟,她从沈修齐的反应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乐趣,她喜欢看他衣衫凌乱,喜欢听他频频低喘,喜欢他不安滑动的喉结,喜欢他应激跃动的脉搏。
她在这件事情里找到一份独属于她的掌控力。
他被她主宰着,如此脆弱。
后来像是突然到达一触即溃的临界点,沈修齐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她跌坐在他身上,撞到他肩膀,在他长长的喘气声里,今宵贴近他耳边低语:“湛兮,你真的好脆弱。”
第 80 章 儿媳妇-
“不难受吗?”
平静过后,沈修齐伸手擦去她唇边水渍,今宵还喘着气,还执着地凑近去吻他的唇,而后才小小声否认:“我很开心。”
往常在这件事情上,她总是处于被动的位置,哪怕沈修齐百般照顾她的感受,每次都将她伺候得很舒服,她也没能体会到像方才那般拥有绝对掌控力的快乐。
她太喜欢他的反馈,那让她感觉,他的身体可以任凭她处置,而他绝不会反抗。
睡裙完全脏了,被脱下扔在地毯上。沈修齐双手掐着她的腰,抱她起身又放下,今宵蹙着眉强忍不适,调整着呼吸坐到了底。
“我们和好了是吗?”
沈修齐忘情吻着她脖颈,沉沉地应:“我们从来没有哪里不好。”
今宵忽然颤抖着声音,像是快哭了。
“可你都不戴戒指了。”
身子沉沉一落,沈修齐停下所有动作,垂首靠在她颈窝。
喘息片刻,他强忍着情欲出声:“因为我在等你再一次圈住我,套牢我,再也不放开我。”
过去的承诺在昨夜突然裂了缝,他不敢面对,更不敢去想。
一想到被她那么轻易地放弃过,他就心痛到难以承受。
那枚戒指就像一个噩梦,是被放弃过的,是脆弱到不堪一击的。
他需要一个崭新的、坚定的、牢不可破的承诺。
呼吸之间,今宵渐渐懂得了他的意思,也开始理解。
她利落摘下自己那枚,一甩手就扔出去老远。
沈修齐抬眼看着她,只见她眉眼生动地说:“那我们再买新的。”
他忽然笑起来,捏捏她通红的面颊,故意逗她:“干嘛?你要向我求婚啊?”
已经在她生日的时候问过类似的问题,他以为今夜还会收到类似的回答,没想到她竟然红着脸点头,还忐忑着问:“你会同意吗?”
求婚来得猝不及防,沈修齐毫无心理准备。
是的,他完全没想过他这辈子会被人求婚,还是这样一丝.不挂的场景。
他控制不住唇角上扬,憋着一肚子坏水轻轻挑眉:“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今宵直接握着拳锤他肩膀:“你没有!”
沈修齐失笑,握住她绵软的拳头亲了一下:“好霸道噢今老板。”
暗处突然用力,沈修齐忽地蹙起眉闷哼:“别夹。”
他直接投降:“我同意,我同意还不行吗?”
没见过这么向人求婚的。
清冷的雪松香气,铺天盖将今宵淹没。
她指尖微微蜷缩,无意识地将那条揉在掌心里的黑色领带紧紧抓着。
唇瓣就轻轻擦过了男人冷绷的侧脸。
沈湛兮在被女孩柔软的唇碰到的那一刻,身体就冷硬绷紧泛出戾气。
他不喜欢被人触碰。
镜片后薄冷的墨瞳里阴鸷疏冷一划而过,他沉着脸色,扣住今宵柔软纤细的手腕,扯落。
走廊上的脚步声,却在下一刻变得清晰。
沈湛兮身形微顿,冷冷蹙了眉,而后将她压向墙角。
漆黑高大的身躯,挡住所有光线。
今宵就这么被男人压在了怀里。第二天,今宵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然而对话框里,依旧只有她发过去的消息。
她困扰地往后倒回床上。
沈湛兮为什么不回她的消息了?
昨天还能骗自己,他只是工作太忙。
但过了整整一夜过去……
她心里突然有不好预感。可惜有时候,当人越需要冷静客观的时候,外界就越不给这个机会。
就像今宵,她才刚整理好自己下楼,就听到熟悉的交谈声从周家的客厅里传出来。
周卓姿和她爸爸今天一早已经回来,此时,周卓姿正坐在客厅接待客人。
客人的声音是她无比熟悉的,几乎是听见后,她脖颈后就立刻应激地竖起了汗毛。
唐夫人和唐向杰来了。
今宵假装没听见,从楼上下来加快脚步,往大门外走。
“宵宝……”
“宵宝……”
“喂,今宵,你走什么,站住。”
别墅外,唐向杰一把扯住了今宵的手,将她拦了下来。
今宵像被电击般甩开他:“唐向杰,你干什么!”
“你问你干什么呢,干嘛一见到小爷就跑,怎么,上次找了个小白脸心虚?怕被伯母知道?”唐向杰嗤她一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今宵咬着唇,别开眼不看他。
“干嘛啊,说两句就不高兴了。”唐向杰今天心情大好,他得意地拿出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乖乖,你看清楚这是什么,别说小爷对你不好,这些照片可是我花大价钱买下的。”
今宵眼神晃了晃。
一张裴季在异国街头,和年轻女孩子挽着手臂亲昵走进酒店的照片,映入眼帘。
今宵小脸白了白,瞬间怔在原地。
她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喂,你……你眼红什么啊……男人都是这样的,就没几个好东西……”
“宝,你打算怎么办?什么时候告诉伯父伯母……”
“要不然我帮你……”
今宵一把抢过那只手机,迅速往后划走。
一连十几张照片,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背景,全是裴季和同一个年轻姑娘态度亲昵的姿态。
她闭了闭眼,手指微微颤着删掉了那些照片。
唐向杰完全误会,她不是伤心裴季出轨才红了眼眶。
她是在怕。
怕周家人看到这些照片!
“删掉也没用,这些都是狗仔拍的,最迟今晚就会在网上曝光。”
“裴季好歹是裴家的二少爷,年轻、长得帅,还是明星俱乐部的老板,多得是人想看他的感情爆料。”
“宵宝,你听话,和他吹了就跟我吧,我不会亏待你的。”他说着,上手去搂今宵的软腰。
今宵像是被惊醒,瞬间推开他,“你别碰我……”
唐向杰气她的冥顽不明,有些急眼:“干什么呀,你迟早是我媳妇,碰碰怎么了。再说了,只要伯父伯母知道,还不让你答应我……”
不要。
她不要。
今宵猛地推开唐向杰,拦住路边的出租车,上车跑掉。
酒渍樱桃:【沈先生,你起床了吗?】
今宵敲出一段话,依旧配了个可爱猫猫头的表情包。
她刚把这句话和表情发过去,屏幕上却出现了一个突兀的红色感叹号。
今宵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被沈湛兮拉黑了。
像是不相信,她又发了好几条信息过去,甚至怀疑是自己信号不好。
可是不是。
全都不是……
没有信号问题,沈湛兮真的把她拉黑了。
今宵忽然看着手机不动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她在沈湛兮这个人身上耗费了那么多的时间和心力,在她以为他们的关系已经有了一个巨大的进展时……他却把她拉黑了。
事先毫无征兆。
沈湛兮怎么可以这样?
他怎么可以……
女孩浓密卷翘的睫毛被眼泪一点点沁润打湿,她望着天花板,抬手挡住了湿润的眼。
终于,又过了一会儿。
今宵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然而还没到晚上,裴季的绯闻就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热搜上挂着他好几张帅照,全是豪门阔少刚刚订婚,就瞒着未婚妻在国外偷腥的绯闻传言。
今宵根本不敢点开看。柔绵的唇瓣,软得不成样子。
比果肉更甜。
女孩小巧精致的琼鼻无意识地在男人微凉的脸侧蹭啊蹭。
她像是很胆怯的,稍稍靠近些,面颊就红了一片。半垂着眼,浓密的睫毛轻轻地颤动,娇软甜腻的唇瓣就擦着他的唇角而过。
蜻蜓点水的,浅尝辄止的。
轻轻碰了一下,便瑟缩着很怕地退了回去。
可是很快又有了第二次……
第三次……
大概是睡迷糊了,今宵就像是一只偷腥的猫儿,每一次都是好甜好软地亲上去,尝试着一点点去融化那张冰冷的唇。
轻轻的,浅浅的,酥酥麻麻的。
她碰了碰。
又碰了碰……
她把自己关在画廊的烘焙间里。
只有躲在这里,她才有一丝安全感。
可是手机里的消息和电话就没停过,尤其是周卓姿的电话,狂轰乱炸地打进来。
她爸爸也一条接一条的发来微信。
她干脆将电话关机。
怎么办,她现在该怎么办……
今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声抑制不住的、带着明显娇意的呜咽声从今宵喉咙轻轻溢出。
沈湛兮镜片后幽沉的瞳孔,倏地收缩。
他手还撑在沙发上,五指修长,指骨泛白。指根处连着手腕的腕骨微微绷紧了,手背与小臂上属于成年男性的青筋脉络浮现出来,显得性感而有力。
他瞳孔里有片刻的失神,目光垂直落在今宵那张酡红迷离的小脸上。
但是很快,眼底浓戾的黑色就褪去,又恢复成一片清冷凛冽的寒。
沈湛兮起身,松开了她。
今宵还在睡梦中,她仰面躺在沙发上,小脸微微潮红,浓密的睫毛挂着泪珠,闭着眼,没有醒来的迹象。
只有那张被蹂躏到嫣红的唇瓣,无意识地张开着,唇珠腫脹。在提醒着始作俑者,刚才在这张沙发上都发生过什么。
不远处壁炉里的火焰依旧跳动,微弱的噼啪声响在忽然安静下来的偏厅,异常清晰。
一切都好似和最开始没有区别。
只是
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发生了质变。
“戴辰。”
沈湛兮沉着声唤来守在门外的秘书。
“找个力气大的女佣,送今小姐回客房。”
她不可以慌。
这个时候,她更不能慌……
今宵微微喘着气,撑在料理台上,脑子里转过一个又一个可行的办法。
她闭上眼就看见唐向杰那张凑近想亲她的脸。
又惊恐地睁开……
不行,绝对不行。
哪怕,只有1%的可能性。
1%……
她忽然想起那个旖旎奇妙、绝不可能发生的梦境。
如果她让梦成真了呢?
如果梦里的一切都变成真的……
今宵太清楚了,裴季闹出这样大的丑闻,周家丢了那样大的面子,只有沈湛兮……也只有沈湛兮……只要沾上一点沈湛兮,她就可以的得救。
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拉黑而已,也不是找不到他。
她要试最后一次。
今宵仔细回想那天在沈湛兮车上,听到他接的那通电话。
The Theatre酒吧。
她记起来了。
他今晚会在那儿。
她去浴室里洗了个冷水脸,抬眼看向镜子里脆弱又无助的自己。
她想,她必须要冷静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她看到沈湛兮漆黑鸦羽似的睫毛往下垂着,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危险冷戾,极有压迫感。
他在警告她。
可今宵突然起了逆反心理。
她发誓,这一定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大胆叛逆的决定。比她当年瞒着周家,在法国提前修完美术便中途改报蓝带甜品课程更加叛逆大胆。
她又再次踮起了脚尖,在沈湛兮冰冷危险的注视下,指尖微微轻颤着再次勾住了他的领带。
第二个轻轻柔柔的吻,带着淡淡香气,要落在那流畅锋利的侧脸上时。
她后颈被一只大手按住,威胁感十足。
距离被拉开。
柔软的唇擦过他的衬衣领口。
呼吸都乱了。
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气氛像是要暧昧到极点而后爆炸,又像是冰凝到压抑。
脚步声渐行渐远。
今宵感受到沈湛兮眉间的不悦,胆怯又讨好地攀上他手臂,低软了音调,“沈先生,我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柔软的、湿润的、香甜的气息。
沈湛兮墨色的瞳孔深深一沉。
半秒后,他眸色漠然,毫无温度,拉开了她。
今宵后腰撞在身后走廊装饰性的金属墙线上时。
她听到沈湛兮低沉的声音,冷漠无情。
“没有下次。”
一顿饭吃得高兴,沈修齐陪着喝了不少酒,虽说沈泊宁全程没怎么正眼看今宵,但今宵已经学着不去在意。
这么多人对她好,她已经很满足。
手腕上的镯子沉甸甸,今宵全程都很小心,生怕就给磕了碰了。
上了车,她转着镯子来回翻看,看得沈修齐直想笑。
“喜欢啊?”
今宵靠上他肩膀,甜甜地说:“当然喜欢啊,不过这很贵吧,看着好绿。”
她不太懂什么种水,只是觉得很漂亮,漂亮的东西必然不会便宜。
沈修齐搂着她,也将那镯子转了转,说:“现在差不多能值个九位数吧。”
“什么?!”
今宵一下直起了腰,满眼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手腕。
九位数,这可不是什么沉甸甸了,这是千斤重。
沈修齐被她的反应逗得直笑:“你这么惊讶做什么?这本来就是你的。”
“本来就是我的?”
沈修齐颔首:“这是我妈留给儿媳妇的,只是借奶奶的手给你。”
今宵缓了缓心跳,又依到了他怀里,“可是好贵重噢,我都不敢戴。”
沈修齐宽她心:“你就放心戴吧。”
今宵看他:“怎么放心啊?”
那么贵。
沈修齐醉意朦朦的一双眼如渊如泽,车外流光闪烁而过时,迷离又惊艳。
他笑着凑近她唇边,轻轻一点,气息交融间,她听见他说:“因为你老公家里有矿。”
今宵一愣,忽然想起崇吾集团这个名字。
西次三经之首,曰崇吾之山,在河之南,北望冢遂,南望遥之泽,西望帝之搏兽之丘,东望焉渊。
她无法反驳,他还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