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躬身行了一礼,抬首道,“臣已有心悦之人,但臣不才,不想还未有建树便成家。”
皇帝哈哈一笑,看出来了他的急迫,“宣王不必紧张。”
“既然如此,这件事日后再说。”
赵玄起身,余光间终于瞥见了朝思暮想的那抹身影。
重新梳理了一番后尤安姗姗来迟,他本以为已经天衣无缝了,不料却瞒不过陆重瀛的眼。
丰神俊朗的太子殿下挑起逶迤在雪白脖颈处的乌黑发丝,黑沉沉的双眼盯着他,“昭熙的头发怎么乱了?”
第36章 被强取豪夺的宫妃15 败犬
尤安垂眸去看那一缕被陆重瀛夹在指尖的头发, 刚恢复正常的心跳又乱了一拍。
“可能是因为臣妾方才不小心弄乱的……”
陆重瀛微微挑眉,“是么。”他今日心情甚好,故而并没有刻意追究话语里的漏洞。
毕竟, 过了今日, 尤安就会彻彻底底属于他。他是唯一的赢家,又何需计较那些根本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
修长的手指拔下尤安乌黑发间的双鸾衔珠步摇,陆重瀛耐心地把那缕头发梳好后, 慢条斯理地把步摇重新插好。
似乎注意到了太子的动作,皇帝微不可察地转动了拇指上的玉扳指。
人总是会更偏爱有自己特质的子女,所以对于这个跟自己相像的儿子,他一向是看中的。
只是, 陆重瀛有一点让他很不满意。身为储君,怎么在一个女人身上浪费如此多的心力。丞相府嫡女虽对他巩固皇位有助力,但更重要的还是广纳妾室, 充实子嗣。
或许……皇帝抿了口茶掩去眼底的不虞。
该找个时间敲打敲打他这个儿子了。
待宾客散尽, 陆重瀛挥退寝宫内所有侍候的人, 他抱着怀中的华裙美人, 单手撩开层层叠叠的红色纱幔, 将新娘放在精心布置过的床榻上。
三交六椀菱花窗上贴着囍字窗花, 错落的红烛摇曳着橙红色的烛火, 黑漆云母石雕花案上摆放着洒着金粉的红果, 新婚的气氛被渲染到了极致。
陆重瀛执起那对用绛红绸带连接着的犀角杯递到尤安手边,向来威严肃穆的太子殿下俊脸上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
瓷白手指接过,那根绸带随之缠绕在了他的手背, 清澈酒液溢洒出一滴落在了华袍上。
“昭熙。”陆重瀛唤了他一声。
意识到了自己的心不在焉,尤安回神,面若春花的脸上漾开一抹浅笑, 仰头饮下了那杯酒。
被推倒在床塌上的时候,他的手下意识抵在男人即将落下来的唇边。
“等等!……太子殿下。”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种举动。
依照在这个世界丞相府嫡女的身份,其实并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知晓他真实性别的陆重瀛无疑是最佳人选。
他明明早就知道这个事实的。可是为什么……依然觉得不安呢?
陆重瀛眉眼沉沉,攥住他的手把人拉入怀中,语气危险,“你已是太子妃,不要再在孤面前想其他男人。”
“我没有,夫君……”
尤安听得心惊胆战,连忙矢口否认,拖长了尾音反倒带着点委屈撒娇的意味。
陆重瀛闻言神色稍霁,骨节分明的手掌一层层脱下小妻子的衣服,精致繁复的衣裙逶迤落地。
在绛红色金丝鸳鸯纹锦被的映衬下,那身美丽皮囊似玉似雪,白的晃眼,一头青丝散落,长发及腰,像是话本里勾魂摄魄的艳鬼。
自尤安及笄后,陆重瀛就早已明里暗里把小妻子玩了个遍,但他知晓小妻子脸皮薄,故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如今已不需要再忍,陆重瀛终于褪下在他面前伪装的温和假面。
近乎要把他整个人吞吃入腹的汹涌欲念有如实质,让感受到了的尤安忍不住在他的目光的侵略下微微发抖。
下一刻,男人一只手勾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肆无忌惮地游移在温软柔腻的皮肤上。
“夫君……不要了!夫君……”
春夜雨急,在淤积的水面溅起了一朵朵水花。
守在宫殿外的侍卫打着哈欠,宽大雨衣的帽檐遮盖了他的视线,故而没有注意到那个绕到寝宫背面的身影。
在烛火的映照下,透过菱花窗上囍字窗花的缝隙,依稀可见一道暧昧缠绵的剪影。
那道漆黑的孤影静默地矗立着,连绵不断的雨滴从里到外把他整个人都浸湿。
少年依然脊背僵直,恍若未觉般,近乎自虐般地任由微弱黏糊的泣音隔着雨幕钻入耳中。甚至有一刻,他在幻想自己就是那个被他唤作夫君的陆重瀛。
不知过了多久,烛火熄灭,春雨停歇,万籁归于俱寂。
陆重行喉结微滚,那双异色瞳孔空洞到只剩一片死寂。他面色阴郁地摊开掌心,那节精巧的口笛已然断成两截。
……
魔教据点,万岐山
感受到那股异样的波动时,顾培风面色大变,瞬时睁开眼睛。
男人的步法相当玄妙,只是两三步便横跨了整个大殿的距离,他捉住一个来往的教徒。
“快说!你可知少主在何处?”
那人愣了一会儿,而后磕磕巴巴道,“在……在断崖洞修炼……”
不待他把话说完,顾培风已然发动轻功远去了。
崖洞中的少年紧闭双眼,冷汗浸湿了后背。
凶险霸道的内力在经脉处流窜,仿佛有无数只密密麻麻的毒虫在啃噬神经。一直高强度紧绷着的大脑却突然闪过那个人凤冠霞帔和陆重瀛夫妻对拜的画面。
仅仅一念之差,瞬间被心魔占据心神,手边那把一直被他带在身上的剑铮鸣作响,陆重行毫不犹豫在手背上刺下一刀,涌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袍,凭剧痛获得一丝清明。
顾培风急火攻心,在看到洞崖里打坐的少年时,却强行压抑住怒火。
待陆重行结束一个循环睁开眼睛时,顾培风挥袖拍在旁边的石墙上,带着内力的一掌炸开了一个洞,碎石瓦砾散落满地。
“你怎么敢修炼噬魂经?!”噬魂经,顾名思义是邪门秘籍。
“你知不知道,这邪法及其凶险霸道,稍有不慎,轻则内力反噬,重则走火入魔!修习这种邪功无异于饮鸩止渴!”
不料听了他的话,陆重行神态自若,没有分毫变化。
他冷淡抬眼,原本纯净的真气因为沾染了噬魂经隐隐有些发黑,平添一抹戾气,“我知道。”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让顾培风眉心拧紧,“重行,为父承诺过你,会倾其所有助你夺得皇位,你为何如此心急?”
陆重行站起身,顾培风才发现他这个儿子的身量比自己还高了。
少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父亲难道不想尽快杀了皇帝吗。”
顾培风沉默,狗皇帝横刀夺爱,他比任何人都想。
良久,顾培风挥袖离去,步履生风,“你既执意如此,我派人送些丹药给你。”
“对了,”男人脚步微顿,“近日为父得到了一把绝世名剑,你手里这把破剑就扔了吧。”
就在他以为陆重行不会回答的时候,少年俯身执起那柄平平无奇的长剑,注视着它的神色偏执又阴鸷。
“它不是破剑,我也不会扔。”
顾培风从他的语气中嗅到了孤注一掷的气息,他隐隐感受到了那种重蹈覆辙的不祥预兆。
第37章 被强取豪夺的宫妃16 “萧王殿下难道……
自太子新婚一连数日, 赵玄都心情烦闷。下朝后往往也是去茶楼找人对弈排解心情。
但他今日甫一下马车,便感受到了一丝不寻常。
“怎么了?”他拾阶而上,对着一副欲言又止模样的管家问道。
“今早收到了一封太子殿下的信件, ”管家躬身双手奉上那封书信。
赵玄接过一看, 又是什么有意为他和吏部尚书之女牵线的事。二十年来修来的好涵养也藏不住心中无尽怒火。
管家看着他阴云密布的神色,说话声越来越低,“沈小姐已经到了。”
赵玄闭了闭眼, 攥紧的右手把昂贵的宣纸握成一团。
他已经看出来了,太子殿下这是非要他死心不可。
一想到是昭熙小姐把这件事告知陆重瀛的,除了无法向旁人诉说的苦闷外还夹杂着一丝委屈。
明明在给她的回信里自己已经明确谢绝了对方的好意,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再抬眼时, 赵玄已恢复了往日翩翩君子的模样,只是声音冷沉,“沈小姐在何处?”
沈疏桐身着一身鹅黄色儒裙, 尽显少女的活泼俏皮。
因着是客人的缘故, 比起在自己家里要拘谨了不少, 迈步间小心了许多, 只是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虽说出身尚书府, 沈疏桐见识不少了, 但这宣王府的景致却依旧让她眼前一亮。
园林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水榭回廊婉转曲折。淙淙流水穿堂而过, 草木茂盛,绿竹丛生,一步一景, 皆如诗如画。
她虽不懂,但也能从一砖一瓦间窥见府邸的主人审美超凡,想到这里, 心底对那位宣王的好感又上升了几分。
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卵石道,沈疏桐看到了一座六角亭。
“临月湖心亭……”
照着牌匾念出名字,想必夜晚在这里便可以在月下观赏湖景。
亭内斗拱绘有景泰蓝浮雕,与周围景致相得益彰。梨花木桌案叠放着纷乱的纸页,旁边砚台上的毛笔末端已然干涸,沈疏桐脑海中勾勒出似芝兰玉树的宣王在月夜下提笔写字的模样。
忽地一阵疾风略掠过,平滑如镜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连带着镇纸都被吹倒,雪白纸页被吹落在地。
沈疏桐担心被它们吹到湖里,连忙俯身去捡,无意间却看见了纸面上的画像。
巨大的荒谬感击中了她,以至于沈疏桐的眼睛完全无法从那张宣纸上移开。
画中人美人推开棂窗,眼尾微翘,眉间点着朱红色的梅花钿,她的视线似乎看向画外,过于秾丽的脸蛋上微微带着点流转的笑意。
她再熟悉不过了,这画上的人……是表姐……
“沈小姐在做什么?”
赵玄远远看到那道湖心亭上鹅黄色的身影时便皱了皱眉,挥退了所有随从后方才快步走过去。
沈疏桐对上男人隐隐带着怒意的眼睛,她身体僵硬了片刻,而后把那些画像递还给了对方。
赵玄垂首,把它们悉数整理好,语气森寒,“你都看见了?”
“……小女并非有意而为,但确实看见了。”沈疏桐看着他如数家珍的动作道。
“表姐已是太子殿下的妃子……”
“那又如何?本王非昭熙小姐不娶。”
少女攥紧了衣袖,目光灼灼地盯着赵玄,“我既已知晓王爷的心意,自然不会纠缠不清!”
她眉心紧皱,“表姐与太子殿下恩爱有加,”她难得不顾大家闺秀的教诲,也不顾地位尊卑厉声道,“还请宣王藏好您的心意——不要因为您单方面的爱慕牵连到表姐才好!”
认出画上之人是表姐的瞬间,沈疏桐心底产生的感情并非是嫉妒也并非是不甘,而是担忧。
担忧这样的事情被传出去会引来什么风言风语败坏表姐的名声,也担忧向来善妒的太子殿下会因此责罚表姐。
赵玄微顿,他勉力扯了扯唇角,“不劳烦沈小姐费心,”说话时感受到了心脏被握住的疼痛。
“这件事本王自会带进坟墓里。”
……
自尤安与陆重瀛成婚已四个月有余,这皇宫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再加上他有意躲避,竟真的没再见过陆重行。
但从大涨的进度条上能看出来,陆重行背后一直有所动作。
就在一个月前,年仅十六的陆重行因平定叛乱有功被立为萧王。
据说陆重行在手下损失惨重的情况下被围困在空城内整整三日,险些弹尽粮绝,最后是他率领残兵以一敌百,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才撑到朝廷的补给运送过去。
略作休整后,陆重行率领军队重振旗鼓,将西岭反叛军一网打尽。自此,朝中再无人敢小看这位冷宫出身的六皇子。
在陆重行加封王爵后,太子党派中甚至隐隐出现了向萧王倾斜的迹象。
这一点从每次下朝后陆重瀛略微焦躁的踱步中也能窥见一二。
那日假山处,少年的话并不是没对他产生影响,让陆重行爱上自己并非是尤安的本意,不过他也没想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变数反而加速了任务进度。
只是尤安不明白,陆重行究竟做了什么,让时间线提前了将近一半。
按理说,这个时候的陆重行羽翼尚未丰满,还不足以做到这种程度……
也许真的是想什么便会来什么。尤安边行走在那条狭窄的宫道上边思索着。
几乎是推开朱红内门的瞬间,正在同一个官员交谈的陆重行偏过头直直看向他,那双平静无波的异色瞳孔终于掀起了一丝涟漪。
尤安提着裙摆的手僵了僵,有一瞬间他很想把门关上。
但这种时候躲避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不对,尤安转念一想,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为什么要躲着陆重行?除了说话过分了一点以外,他并没有对不起他。
想到这里,尤安的动作都硬气了几分,他对少年复杂的眼神视若罔闻,提起裙摆不疾不徐地走过去。
他走路的姿态很优美,像一支舒展盛开的莲花,用金丝勾勒出的芍药绛红裙边随着走动扬起复又垂落。看起来端庄不可侵犯,可从精致繁复的衣裙下不经意流露出一点白得晃眼的雪白皮肤和那张艳光四射的脸蛋,却让人忍不住臆想,这样的美人在床笫间会是一副什么样的情态。
陆重行瞥见那位左仆射望向太子妃发直的眼,神色骤然阴沉下来。他不动声色地遮挡住视线,声音冷沉,“今日之事日后再谈,大人先回吧。”
左仆射怔愣了一下,在窥见萧王阴郁的神色时讷讷点头。
待尤安走近,陆重行依然矗立在原地。
有点挡路。
尤安眉心微皱,不想示弱,“萧王殿下难道不知道什么是规矩吗?”
少年俊美无匹的脸上面部表情扭曲了一瞬。
“……三皇嫂。”
第38章 被强取豪夺的宫妃17 不应该是他。……
也许是带领士兵冲锋陷阵的原因, 少年身上添了几分血煞之气的肃杀,那是杀了许多人后才能拥有的气质,让人不难想象他究竟是怎么从鬼门关活着回来的。
但最令尤安心惊的是, 他看到了陆重行青筋盘桓的手背上那道红印, 像朱砂一样的颜色。
其他人也许会误认为这只是一块形状怪异的胎记,但知晓原著的尤安是知道的,只有修行了噬魂经的人才有那样的印记, 并且颜色会随着功力的提升慢慢变深,朱砂一样的颜色,说明陆重行已至少修炼到了四重了。
怎么会……?陆重行怎么会去修炼邪法?
噬魂经虽能迅速提升功力,却因为极其凶险霸道, 江湖中人人避之若浼。
若是意志不坚定之人修行此法,轻则被反噬,走火入魔, 堕入邪道, 重则无法承受, 爆体而亡, 为了提升功力修行此法, 无异于饮鸩止渴, 剜肉补疮。
在原著中, 它失传已久, 机缘巧合下,顾培风得到了那仅剩的一本拓印本。
陆重行虽为魔教少主,却从未修行过噬魂经。
毕竟光是这个身份, 就有数不尽的武功秘籍,天材地宝。再加上他武学奇才的身份,想要达到所有人可望不可即的高度也只是时间问题。又何须铤而走险?
难怪……难怪进度快了这么多。
尤安强压下心底的不可置信, 微微福身回了礼,“六皇弟。”
因为看见了正在宫门外等他的陆重瀛,尤安没有停留,只是提起裙摆向现在的夫君走去。
徒留陆重行一个人站在原地,神色阴鸷地盯着他的背影。
“昭熙。”
“夫君!”尤安快步走了过去,像乳燕投怀般扑进他的怀抱。
男人结实有力的臂膀揽过妻子裙衫下的细腰,陆重瀛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抬头看了一眼。
在看到那个在他原本顺遂的储君之路上半路杀出来的萧王时,眯了眯眼,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会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皇弟一个教训,让他知道,无论江山还是美人,都只会是他陆重瀛的。
风声猎猎,吹动陆重行的黑发,少年盯着二人相携离去坐上马车的背影,马蹄卷起阵阵飞扬的尘土,渐渐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视野里。
跟在陆重行身后的并非是侍卫,而是顾培风派来的伪装成侍卫保护少主的左右护法。
少年俊逸挺拔的身影迟迟未动,惹得身后的人忍不住抬头观察情况。
于是左护法看到了少主攥紧的手背上暴起的道道青筋。
好歹跟在陆重行身边这么多天,他对于少主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格还是有些了解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陆重行如此失态的一面。
联想到刚才陆重行见到太子妃时的种种反应和微妙的气氛,以及那句咬牙切齿的“三皇嫂”,左护法恍然大悟。
原来比起太子陆重瀛,少主更厌恶太子妃。
他暗自在心里记下这一点。
……
今日是尤安自出嫁后第一次回丞相府省亲,他刚从马车上下来,便听见一声脆生生的“表姐”。
少女扑到他怀里,双眼亮晶晶的,“我好想你呀!你有没有想我这个表妹?”
原来沈疏桐知道了他今天要回家的消息便早早候在了这里。
“当然有。”尤安微笑,示意她放开自己,“我还特意给你挑了礼物呢。”
他从马车上拿出了一个沙漏。
放在雪白手心里的沙漏边框鎏金,通体由琉璃打造,小巧精致,此时在日光下,闪着金光的细沙缓慢地从最窄处流下。
尤安看着她好奇的表情,略微得意地一翻手腕,“待上半瓶的沙子全都流到下半瓶,就说明已过了一个时辰了。”
沈疏桐乃吏部尚书之女,不缺稀奇古怪的玩意,但这个是国外来使朝拜时进贡的计时工具,她还从未见过。
沈疏桐如获珍宝般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谢谢表姐!”
“对了……”似是想起了什么,沈疏桐的表情有点扭捏,“我还想跟表姐说些话。”
正好陆重瀛有事要与父亲商谈,尤安便任由她拉着自己回了闺房。
虽已有四个多月未住人,房间却依然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东西摆放的位置都丝毫未变,就好像随时在等着他回来。
旁边的侍女在端上了茶点后心领神会地退到屏风后。
“表姐,”小姑娘蹲在尤安的腿边趴在他的膝盖上撒娇。
沈疏桐没有亲姊妹,只有一位兄长和几个同父异母的庶弟,因此在她眼里,尤安这个表姐是比亲姐姐还要亲的存在。
“我不喜欢宣王了。”
尤安略微讶异地扬了扬眉,哑然失笑,“怎么又不喜欢了?”
沈疏桐本想将那日的事一股脑说了,但话到嘴边,她转念一想,宣王既已承诺不会宣之于口,那她又何必让表姐知道,徒增烦恼。
“哎呀……就是发现他跟我想象的不一样……所以不喜欢了。”
“趁早看清自己的心意也是好事一桩,毕竟选择郎君是终身大事,还是要慎重些为好。”
尤安揉了揉少女的头,起身摆弄细口琉璃瓶里月季,小心修剪掉枝枝蔓蔓的花刺,这时今早刚从花园里摘的,珍珠白的花芯,绽放的花瓣边缘处带着点微微的蓝,犹带着清晨凝结的露珠。
那日宣王回信中的拒绝虽委婉却很坚定,尤安正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不伤了沈疏桐的少女心。既然两个人都对彼此无意,那这件事就此揭过便是。
“那表姐嫁给太子殿下是因为喜欢吗?”
少女看到那只抚弄花枝的手停在了半空。
沈疏桐总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表姐。
表姐总是温柔又疏离,美丽又脆弱。
她的身上好像藏了很多秘密。甚至……她总有一种,表姐并不属于这里的荒谬错觉。
尤安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他对陆重瀛的感情很复杂。
那一晚洞房花烛夜,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嫁给一个人。
可是看到陆重瀛的脸时,心底却有一道声音在说:不,不对,不是他……不应该是他。
那应该是谁呢?
潜意识却给了他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明明……他很确定,自己对裴景深只是利用而已。
“当然。若非真的一点情意都没有,我怎么会嫁给他?”
……
“夫君?”
尤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听到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声时,不由悚然一惊,推了一把男人还搂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陆重瀛,现在已是辰时了,你怎么还没去上朝?”
陆重瀛睁开眼就看到小妻子睁圆了一双雾蓝色眼瞳,微微上挑的眼尾显得有几分娇憨。
看得他满心怜爱,不由俯身亲了亲怀里人的鼻尖,闷声笑道,“夫人不必着急,这几日罢朝了。”
被他的话吸引,尤安从他臂弯里起身,抓着被子的手紧了紧。
“为何父皇突然罢朝?”他不记得原著里有这一段。
陆重瀛慢条斯理地起身更衣,男人宽阔结实的脊背上还有几道他留下的抓痕,看得他雪白颊侧晕开一抹浅粉,不自然地别开了眼。
却听见太子殿下突然低沉下来的声音。
“父皇重病,一病不起。今日孤便是要去看望父皇。”
男人的手指挑起尤安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道,“昭熙,过几日皇族女眷都要前去寺庙祈福,辛苦夫人操持这件事了。”
不对不对不对。
待路重瀛离去,尤安仍坐在床榻上没有动。
原剧情中皇帝死的时间可没有这么早。
难道是陆重行做了什么手脚?
尤安马上否定了这个答案。
近日来,因为陆重行不断带兵出征,收复失地,扩展疆土,朝中萧王势力渐长,甚至出现了一群尚武派,隐隐可以和陆重瀛分庭抗礼,再过个一年半载,陆重瀛这个储君可能就易位了。
陆重行可能想过杀皇帝,但至少不是现在。
若是皇帝此时突然亡故,最棘手的反而是陆重行,这意味着陆重瀛这个太子会顺理成章地继承皇位,改立太子这件事就再无转圜的余地。
突然发病也太过离奇,尤安并不相信这只是个意外。
可若是从谁是受益者的角度推演……
他想起方才陆重瀛的眼睛。明明语调和表情都是低落哀伤的,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却没有丝毫感情。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汤圆,能查找出皇帝病重的原因吗?”
“可以的主人,不过使用“侦探”技能要消耗大量精神力,需要花费200点能量值,确定使用吗?”
“……确定。”
第39章 被强取豪夺的宫妃18 “看到是我,你……
面前的系统面板上账户余额迅速刷新掉了200点能量值, 紧接着尤安听见了敲击键盘的声音。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
过了一会儿,小系统停下来了动作。
“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尽管是个硅基生物,但加载了伦理道德设定的汤圆依然有点难以启齿, 它特意换了个更隐晦的说辞, “我检索了这几日皇帝的行踪,他重病的原因应该是……是马上风……”
尤安:“……”
虽然他早就知道这老皇帝好色的德行,否则当年也不会因为上官氏年轻貌美就强取豪夺了她, 但因为纵欲过度导致身体亏空这个原因还是让人有点意外。
怪不得捂得这么严实,这种原因……说出来着实有损帝王颜面。不过尤安还是觉得其中有蹊跷,于是继续问道,“能调查出与他的女子的身份吗?”
“是新封的宓贵人, 是几个月前西域来使朝拜上贡的苗疆美人之一。”
……他记得,招待西域来使这件事就是陆重瀛去办的,那个被他送给沈疏桐的沙漏也是陆重瀛带回来的。
那段时间出于好奇, 他还在用膳的时候问过陆重瀛关于苗疆蛊术的问题。
那时太子殿下笑得很是意味深长。
“孤也曾问过苗疆族人, 据说这情蛊可以让中蛊之人念念不忘, 之死靡它呢。还有迷魂蛊……”
说道这里, 陆重瀛忽地顿了顿, “剩下的孤便忘了。”他话锋一转, 派人把那些西域带来的奇珍异宝呈了上来, “这是孤为夫人挑的礼物, 昭熙可喜欢?”
回想起那些细节,尤安不禁感到不寒而栗,浑身有些发冷。
陆重瀛……不愧是皇帝最器重的儿子, 完美继承了父亲的冷酷无情。
*
“少主,现在狗皇帝病危,再没有动作, 太子就要登基称帝了,越是权力动荡之时越要浑水摸鱼。”
面前背对着他修炼的少年起身,挺拔矫健的身躯和周身冰冷肃杀的气质带来无形的压迫力。
犹如实质的威压随着他的走动像是浪潮般一波波荡开,左护法垂首目不敢视,“属下还请少主尽快下达命令。”
“你先回万岐山待命,这件事本王自有定夺。”
左护法猛然抬头,在触及到那双诡谲至极的异瞳时,一声“少主”卡在喉间。
“是,属下先行告退。”他不甘心地行了一礼,眼底闪过一抹计上心头的怨愤之色。
他不明白,少主为什么还在犹豫。但是为了主上的大计,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
“左护法大人,埋伏已设好,确定今日太子妃会途径这里?”
站在树木粗大树干上的蒙面黑衣人望着下面静谧的树林惊疑不定道。
“你在质疑我?今日皇族女眷都前去寺庙为那个狗皇帝祈福,今早便走的这条路,回来自然也是这里。”
他特意调了两队人马设局伏杀太子和太子妃,这些人都是魔教中的精锐,不仅做事干净利落,还擅长隐匿踪迹。
此举虽然冒险,但若是一举成功,只要在事后稍作伪装嫁祸给其他皇子,那这皇位对少主来说,无异于探囊取物。
不出他所料,两刻钟的时间刚过,一直屏气敛息的蒙面黑衣人突然道,“来了。”
之间远处有一队车马正在从山脚下延着小路走进这片树林。
左护法冷哼一声,“不要让我失望,一群人若是连一个弱女子都没法搞定,也不配继续留在魔教了。”
“是!”
说罢他脚掌轻蹬树干,发动轻功纵身离去。
尤安掀开车帘看了眼窗外的景色,风甫一吹动,层层叠叠深深浅浅的叶片随之翻涌,像是绿色的浪潮。
整片树林只有树林被吹动的响声就只剩下马蹄踩踏在地面堆积的枯叶的声音。只是……在少有人烟的地方,这种静谧并不令人感到安心。
“还有多久到皇宫?”
“小姐,约莫还有一个时辰,您累了吗?奴婢为您按摩一下可好?”说话的是一直跟在尤安身边的丫鬟书瑶,她从小就跟在尤安身边,称呼一直没改过来,此时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尤安浅浅勾唇,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本宫没事,不必麻烦了。”
希望能尽快回去吧。
心底刚冒出这样的念头,就像是有人知道了他的想法要故意跟他作对一样,下一刻,马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叫,连带着马车剧烈颠簸了几下后听了下来。
因为突如其来的变动,尤安下意识小声惊呼了一声,险些跌坐在地上。
“小姐!”书瑶自己都没有站稳连忙去扶他。
“究竟发生什么……”书瑶的话还未说完,外面乍然响起的激烈打斗声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她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有刺客!保护太子妃!”
从外面传来的声音也很快证实了这一点。
无数暗中隐匿的侍卫纷纷涌现,兵刃相接的砰砰声不绝于耳,隔着车帘,尤安看不到画面,但光是听声音就能想象出外面在进行着多么激烈的搏斗。
撕拉——
铮鸣的长剑刺穿布帛的刺耳声音响起。
“过来!”已经六神无主的书瑶被提前发现了异状的尤安拉到自己旁边。
只见一柄寒光凛冽的剑穿过方才她站立的位置,她丝毫不怀疑,再迟一点被捅个对穿的就不仅仅是车帘了。
从小到大就跟着尤安住在丞相府的书瑶还从未见识过这世界上还有刀光剑影的这一面,自然被吓得魂不附体,但她咬了咬唇,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小姐比她年纪还小,岂不是更害怕,她不能慌……她要保护好小姐!
似是下定了决心般,书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握住尤安的手,眼睛里有泪光浮现。
“你……你这是要干什么?”尤安连忙俯身想把她拉起来。
“小姐,外面的刺客这么多,怕是……怕是凶多吉少了。小姐不如与奴婢更换衣裳,逃出马车后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吧!”
这是书瑶能想到的唯一可以脱困的法子了。哪怕代价是自己的性命……但若是能救小姐脱身,自己也死而无憾了。
只是终究会有些不舍。
书瑶曾因为弟弟重病变卖了自己所有东西,可这些银钱却只是杯水车薪。走投无路之下,她竟然想到了去偷小姐的首饰。
小姐的首饰那么多,少了一两件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这样想着,她越发心安理得。
但事情终究有败露的一天,那一日,主母神情严肃地把她叫了过去,当着小姐的面质问道,“书瑶,这是我为小姐定做的手镯,怎么会在你那里?”
当时的她既羞愧又害怕,害怕自己会因为偷东西被责罚——丞相府家风严苛,小偷小摸之人会被处罚后赶出家门。
但她更害怕的是,小姐会用异样的目光看待自己。
光是想想小姐失望厌恶的眼神,她就想跳进河里,或者一头撞死,怎么样都好,只要、只要别让她看到小姐那副眼神……
“娘,您不要误会书瑶了,这是女儿送给她的。”
垂着头不知作何回答的书瑶蓦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为娘专门请工匠给你当作嫁妆的……”
夫人的衣袖被小姐一把拉住轻轻晃了晃,这是她常用的撒娇手段,“只要我喜欢,娘还会给我做好多呢。”
少女虽刚满十五,却足以可见日后完全成熟后会是何等的美丽,任何人都不会忍心对她说重话,更何况是本就对她疼宠有加的夫人。
“你啊……”夫人叹了口气,像是拿她没办法,“当然,只要我的女儿喜欢,就是天上的星星,娘也会给你摘下来。”
书瑶清楚地看到,在夫人看不见的角度,小姐悄悄对着她眨了眨眼。
“小姐!奴婢不是有意的……”
“书瑶,你有什么难处要告诉我,我会尽我所能地帮你。”
那双白皙纤长的手轻轻扶起了她,一如现在。
“相信我,今日你我都会平安无事的。”
从上来就先把马和马车夫杀了这一点就足以看出,来者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想必他们早就在这条回宫的必经之路上埋伏好了。
尤安怎么会不知道,刺客的目标是太子妃,书瑶想让他换上丫鬟的衣服掩人耳目,自己则以身为饵,她是要用自己的性命换他的命。
他从座席下的暗格里拿出两把长剑,递给了怔愣的书瑶一把。
“别管我了,保护好自己。”
上个存档的时间节点在一个月前,即使死了读档重来也不费事,就是会有点痛。
马车顶蓬被裹挟着磅礴内力的一掌掀飞,尤安面色一沉,推了书瑶一把,来人气势如虹的一剑又砍断了马车的大半车身。
他直直对上了那人裸露在外的一双冷戾的眉眼。
“小姐!”赶过来的亓越马上跟那个蒙面人缠斗起来,尤安见状立刻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那些蒙面人看见目标立刻像是闻到了气味的狗一般齐齐朝他涌来,尤安根本不敢回头,生怕正好来个贴脸杀把自己吓死。
这里少有人来往,荒无人烟,丛生的杂草间还夹杂着碎石,尤安提起过长的裙摆,发挥了最快的速度跑路,但两条腿跑的到底比不上他们会轻功的。
从身后的声音大致可以判断追他的少说有七八个,越想越心惊胆战,出于对疼痛的恐惧,尤安连忙在脑海里呼唤小系统,“汤圆,快屏蔽我的痛感。”
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吐槽,“你这个系统商城怎么就没有那种短时间让人武力提升的金手指呢?”
汤圆紧张地咬紧手绢,“已经屏蔽过了,稍后我把主人的建议发送给主系统……主人!小心左后方!”
尤安心下一凛,朝着相反的方向扑去,堪堪闪避过擦着发尾的利剑,但他马上被黑衣人团团围住。
他自知再无力回天,只是目光低垂,默不作声地盯着地面,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个干脆利落点的死法。
为首之人拔出佩剑,日光下,透过斑驳树影的缝隙可以看见那道清光凛冽的锋利剑影,尤安藏在袖中的手紧了又紧。
他还是没办法坐以待毙。
突然,一只裹着黑袖和银纹护腕的手臂挡在了那人身前。
“等等。”
尤安握着剑柄的手旋即缩了回去,纤长浓密的眼睫不住眨动,有点摸不清眼前的状况。
还不待他思考太多,黑衣人走上前,一只带着漆黑手套的手挑起了尤安的下巴。
尤安被迫仰起了头。因为面罩的缘故,他看不见黑衣人的脸,只能看见他裸露在外的眼睛。
只是,对方淫邪的目光让他心下一沉。
“早日便听闻太子妃姿容绝色,今日一见,确实不负盛名,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十二,你想干什么?你疯了?大人说了,要速战速决!”
被唤作十二的男人甩开了他的手,环视了一周,感受到其他人黏在被围困在中间的美人身上垂涎的目光,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引诱的意味。
“这可是太子妃,你们难道不想尝尝她的滋味吗?”
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人皆被他说得有些意动。
“是啊,这可是太子妃……”
“反正我们有这么多人,她根本逃不掉。”
“不如玩够了再杀了她。”
他本以为死是最坏的结果,没想到……
尤安的后背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抖,姣美脸蛋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绝望感油然而生。
因着去寺庙祈福的缘故,他的穿着得比起往日已经堪称素雅,但那张过分秾丽的脸衬得珍珠白织锦交领外袍都添了几分贵气。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吹毛断发的锋利长剑轻佻地挑开上等面料制成的外袍,被割断成两截的外衣逶迤坠地,露出了里面雪青色软烟罗儒裙。
纱制的面料轻薄根本遮不住白生生的胳膊和雪白圆润的肩颈,反而有种雾里看花的朦胧美感。
视线顺着柔白脖颈向下,比玉石更温润的皮肉包裹着凹凸的脊骨,让人无端联想到精致的瓷器。
看得人越发眼热,想要粗暴地脱下她的衣服,手掌代替布料抚摸过这个一看就是被娇养出来的美人每一寸皮肤。
不行……
尤安拢着那件被割开的外袍,像是落水之人抓住的浮木。
他的秘密绝对不能被发现……
“亓越!亓越!快救我!”尤安别无他法,只能大声呼救。
但在其他人眼里,他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兔,无论是反抗还是示弱,都只会激发野兽最本能的施虐欲。
“别白费力气了,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黑衣人刚想捉住那截细白手腕,只是还未触及到太子妃的衣角,敏锐的神经感受到了那股剧烈的杀意,源自本能的恐惧在自尾椎骨处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能成为魔教翘楚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厮杀出来的,魔教的培养模式就是养蛊,只有最优秀的杀人机器才配活下来。因此他们每个人都有着实战中训练出来的战斗意识。
这种战斗意识让他能精准地避开每一次危机,这次,则是预知了自己的死亡。
一切都太快了,他感受到了危机,却没有做出反应的时间。
长剑出鞘时剑身和剑鞘碰撞发出的金属刮擦声,接着是利剑割破□□的钝响。
哗啦啦——
喷溅的血液被突然出现的男人尽数挡去,没有落在他身上一滴。那人轰然倒地,临死之时还睁着眼睛,似是不可置信又似是在困惑究竟是谁杀了自己。
有人来救他了!
尤安欣喜地睁大眼睛,猜测着对方的身份,但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人戴着斗笠、穿着麒麟色暗纹长袍的颀长挺拔的背影,隐隐有些熟悉。
“来者何人?”其他黑衣人也反应了过来,齐齐挥舞长剑朝他围攻过去。
尤安害怕他们打斗殃及池鱼,连忙趁乱躲在树后。
来人并不答话,只是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来意,兵刃相接的铿锵声接连不断响起。
他的一招一式都凶猛凌厉直逼命门,动作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串残影,兼之剑势奇诡,变幻莫测,根本来不及格挡。对上七八个人也不落下风,甚至有压制的趋势。
修长的手指向剑身注入了一点内力,一剑将剩余几人轰飞在地。
他并不恋战,只是快步走到尤安藏身的树后将人一把抱起,就好像一直在注意他的动向一般。
身体猝不及防地悬空,尤安无处安放的双手下意识抱紧了男人的脖子,但他又想起来自己太子妃的身份,顿时有些纠结地缩了回去。
“你是谁?……是夫君派来救本宫的人吗?”
明明隔着斗笠,他看不见对方的脸,但不知为何,却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感受到了从他身上迸发的怒意,连带着抱着他的手臂都僵硬了些许。
就好像蛰伏在海下的深水炸弹,轰然掀起的浪潮揭露了冰山一角,尽管极力克制压抑,却无法阻挡这种本能的失控。
男人单手掀开了斗笠,露出了那张俊美无匹的脸。
四目相对间,尤安在异色瞳孔里看见了自己怔愣的模样。
他顿了顿,有其他人在还好,但若是和陆重行单独相处,便总是会回想起之前被陆重行压在假山上羞辱的画面,忍不住色厉内荏道,“怎么是你?你放我下来!”
挣动间从软烟罗裙摆间露出那双纤细雪白的小腿。
陆重行的手微不可察地在触感温软柔腻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面上却嗤笑道,“怎么,知道来的人是我不是你那个夫君,你很失望?”
第40章 被强取豪夺的宫妃19 他有多久没见过……
他刚想继续说点什么, 身后三只破空而来的飞箭直直扎进后背。
陆重行闷哼一声,感受到了从伤口处汩汩涌流出的血液染红了衣袍。锥心之痛自伤口处不断蔓延,加上方才的打斗消耗了不少力气, 他不得不就近寻了个隐蔽的洞穴停了下来。
“放开我!我不想看见你!”
陆重行心脏兀地一痛, 眉心皱了皱,略微施力把不安分的人禁锢在自己怀中。
出自魔教之手的飞箭尖端涂抹了牵机剧毒,这种毒药见效极快, 不出两个时辰便能随着血液流经周身经脉。若是在两日之内不服用解药,便会浑身抽搐,窒息而死。
可常人无法忍受的剧痛于陆重行而言,比不上方才听见尤安亲口所说的“他不想看见自己”百分之一。
“哦?外面那些人可都是些粗人, 太子妃这样容色倾城的美人,若是落到他们手里……下场会如何呢?”
尤安一想到方才被割断的外衣,原本的嚣张气焰灭了大半, 小脸霎时惨白如纸, 乖乖地任由陆重行抱着不敢动了。
“少女”被沾湿的黑发黏在雪白颊侧, 雾蓝色瞳孔湿漉漉的, 总是嫣红得让人想要吸吮的唇瓣隐隐发白, 满头珠钗宝翠散落, 卷曲如海藻的黑发散开遮挡在身前, 雪白皮肤在薄如蝉翼的软烟罗下若隐若现, 连裙摆都沾染上了尘土。
他生了张明珠生晕的美人面,又是丞相府的掌上明珠,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大小姐, 人人都要捧着让着,哪有这么狼狈的时候,现下这般苍白脆弱的病美人模样倒是少见。
让他难以克制地产生怜惜。
大概爱一个人就是这样, 他所有的情绪都会轻而易举地被尤安牵动。
少年俯身埋在尤安的颈侧深呼吸,动作小心地像是害怕惊扰一场美梦,喷洒的鼻息带着不正常的热度。
冰雪一样清甜的气息仿佛镇痛剂,陆重行甚至短暂地忽略了那股灼烧的痛。
他有多久没见过他了?
犹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几个月前,那时他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形状优美的雪白下颌高傲地抬起,毫不犹豫地跑向他的丈夫。
自假山一别,陆重行曾发誓,要让尤安千倍百倍的偿还,他一定会把那个荡.妇狠狠地拽下来。
可渐渐的,他发现自己只是想让那张漂亮的嘴巴再吐露不出他不想听的话。
他想听他叫自己夫君,他想让他只看着自己,那双粉润唇瓣溢出的吐息只能给他听,那双漂亮眼睛流出的眼泪也只能为他流,他想独占他的一切。
为此……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也许他本来就是偏执的人。
尤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下巴磕在膝盖上,有些困倦地眨了眨眼,想让自己清醒些。
听到远处脚步声的少年起身,手持长剑走出洞穴。
尤安的视线落在他背后,三只短箭嵌在血肉里,麒麟色的衣袍已被染成暗红,他有一瞬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陆重行!你背后的伤是怎么回……”
他回想起方才陆重行的怪异之处,难道是那个时候?
不待他把话说完,少年偏过头,侧脸似刀削斧刻般深邃立体,“太子妃娘娘,您的暗卫来了,本王先行告退。”
说罢他不曾回头,脚尖轻蹬地面,不过几息的时间,那一片衣角便消失在视野里。
果不其然,尤安很快便听见了亓越的声音。
“属下无能,救驾来迟。”
玄衣暗卫跪立于他身前,只是并未向从前那样垂首,漆黑双眼在他身上逡巡着。
尤安知道他是在观察自己是否受伤,但是他还是在这样的凝视里感到了不适。
“属下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小姐可曾受伤?”
尤安的视线落在了方才坐卧的地方,陆重行留下的那滩血迹上。他摇了摇头,“我没受伤……那是别人的血。”
不仅没受伤,连一根头发都没少。
亓越了然,解下自己的外袍裹在尤安身上,双臂微微发力把他打横抱起,“刺客也许还在附近,此地不宜久留,属下先带小姐回去。”
“等等……”尤安拽了下他的衣领,神色有些不自然。
“这种出血量……很严重吗?”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没看到玄衣暗卫的眼底闪过几分若有所思。
“小姐不必担心,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并不严重,只需修养几日便可恢复。”
“你不要胡说……我才没在担心他。”尤安下意识反驳了几句,后知后觉自己有点反应过度,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干脆闭口不言。
亓越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阴沉。
“咱们伤亡惨重,还要去追吗?不过那人中了我三发暗箭,逃不了多远。”
为首之人抬手制止了他未竟的话语,方才跟那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缠斗之时,他看到了他手里的剑。
那柄剑似乎在哪里见过。他闭眼沉思,电光火石间,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的面色倏然一变,猛然睁开眼,似是不可置信。
他想起来了!那把剑他曾在万岐山见过,那是教主送予少主的赤霄剑。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想到什么了?”同伴看到他的表情奇怪道。
说话间,一只信鸽落到手背,他拆开腿上绑着的木封检,信很简短。
“少主有令,任务终止,速回万岐山。”
看来他没有看错,那个带着斗笠的神秘人就是少主本尊,只是少主究竟出于什么原因不肯露出真面目?
难道是因为……他不想让这里的某个人知道自己和魔教有牵连?那个人是谁?而且,既然少主与太子陆重瀛势若水火,又为何会舍身去救太子妃呢?
个中关系太过复杂,他叹了口气,将信纸用内力捏碎成齑粉,“你知不知道自己暗箭射中的那个人是谁?你闯大祸了!”
……
魔教据点,万岐山。
陆重行面色发白,失血过多和牵机剧毒的副作用让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但他依旧无动于衷,连眉心都不曾皱一下。
负责掌管草药的药长老在检查过他的伤势后手上的动作就没停下来过。看见陆重行起身时更是惶恐万分。
少年不过十七出头的年龄,却因为常年习武的原因,身材矫健结实,他显然是极具爆发力的类型,壁垒分明的块状腹肌排列在精瘦的腹部,背肌宽阔却不过分夸张。
只是甫一坐起身,因为牵动了肌肉,层层缠绕的雪白绷带很快洇开了一团团鲜红的血痕。
“少主不可!我虽已给您服下解药,可这牵机剧毒烈性非常,您需要静养啊!”
陆重行冷淡抬眼,穿衣的动作顿了顿,“最快需要多长时间?”
“若是精心调理,半个月……不,十日即可。”药长老小心地睨着他的神色。
“太长了。”少年干脆利落地起身。
“少主且慢!您若是伤势未愈便随意走动,教主是要唯我是问的啊!”
“长老不必担心,若是被问起,后果本少主会全权承担。”连回绝的侧脸都带着冷硬的弧度。
白发苍苍的药长老追到门边,叹了口气,嘟囔了几句,“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万岐殿,陆重行坐于主位置上,那双异色瞳孔诡谲至极,冰冷慑人。
自座上之人散发出的强大威压像是快要淹没口鼻的海水,让人生不出丝毫反抗之意。
大殿之下跪倒了一片,众人满目骇然,噤若寒蝉。
“是谁指示你们刺杀太子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