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你们先去忙别的事。”
“是。”
仆人鱼贯而出,门锁自动落上,他的心跳在逐渐攀升,藏在身后的那只手将衣角抓得皱巴巴的。
女人慈爱的表情变了,变成了厌烦,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仇人,语气也变得尖锐刻薄。
那副模样在他眼里十分可怖。
“你怎么又在偷懒了。”
“我没有……”
“还说没有?我都看见了!”
“你怎么这么不争气,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要比其他兄弟姐妹更努力,你要超过他,才能得到父王的注意!”
尽管她并没有指名道姓,但男孩知道,她说的是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兄弟。
又是这句话……
裴从屿死死咬牙盯着女人那张狰狞的脸。
也许是长此以往积攒的怒火已经濒临爆发,那一天他破天荒地跟她吵了起来。
“对!我就是一辈子也比不过王储又怎样!我不需要父王的注意,因为我又不像你……”
男孩的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没有他的注意我也能活。”
似乎没想到向来逆来顺受的人也会反驳,女人急促地喘息着,大脑发蒙,视线里只剩下男孩嘲讽的目光。
那双眼睛并非纯粹的红,而是更偏向橙色,在一众王子公主清一色的红瞳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是血统纯度低的表现。
纯度越高,就代表着信息素和精神力等级就越强。
也因此他虽然是国王的小儿子,却天然地不被国王喜爱,甚至还被某些媒体称为废柴王子。
因着这个原因,她一直想再要一个孩子,却始终没能如愿。
每次看到这双眼睛,她就感到恼怒。
这简直成为了她挥之不去的耻辱。
“你怎么能这么说?”
女人像是着了魔般,那双养尊处优的双手掐住了男孩的脖子,尖利的红色指甲刮擦在孩童细嫩的皮肤上,一点点收紧。
“唔唔……”
男孩呜咽着踢腾着小腿,双手想要扒开母亲的手,橙色瞳孔倒映着女人此时歇斯底里的模样,发狠的表情仿佛凶煞的恶鬼。
时间在一点点挤压肺部的空气,渐渐的,男孩的手软弱无力地垂了下来,他混身瘫软在地,脸蛋憋得青紫。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女人终于反应了过来,如梦初醒般惊恐地松开了手,慌乱地摇晃着男孩的身体。
“从屿……从屿……从屿!你醒醒!从屿!”
“咳咳咳咳咳……”
男孩仿佛一条在搁浅在岸边的鱼终于回到了水里般重获新生。
他大张着嘴巴拼命吞咽着空气,随着撕心裂肺的咳呛声,止不住的泪水从眼角肆意横流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水迹。
女人跪伏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把男孩躺在地板上的瘦弱身体抱在怀里,不顾他的眼泪口水糊住自己的长发,动作温柔地安抚着他,一遍遍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宝宝……妈妈对不起你……”
“原谅妈妈好不好?”
那个温柔的妈妈又回来了。
她总是这样,有时对他很差,让他恨不得立刻死掉,从来没活过;有时又对他很好,让他割舍不下。
唯一给他爱的人也教会了他恨。因为他爱她,所以他无法真正地恨她。
所有无处宣泄的恨便只能朝着另一个人涌去。
裴从屿睁开无法聚焦的涣散双眼,任由头顶的灯光照射在眼底,轻轻叫了一声,“妈妈。”
如果……如果王储哥哥死了,妈妈就会开心了吧。
……
睡梦中的男生急促地喘息着,眼皮下的眼珠快速转动。
看到这一幕,守候在身旁的仆从呼唤着他,“殿下?殿下?”
她伸出手想要查看他的情况,只是还没触碰到对方,就被攥住了手腕。
对方的力度很重,几乎要把她的腕骨捏碎,红色长发的女人却面不改色地控制着音量,耐心地呼唤着他。
“殿下?殿下?您快醒醒。”
又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时候。
又回到了那副年幼无力的孩童躯壳里,躺在地板上,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笼罩着他,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有可能降临。
他拼命地想要抓住些什么,像落水之人渴求的浮木。
……竟然真的抓住了。
思绪戛然而止,一道熟悉的声音把他拉回了人世。
裴从屿从梦中惊醒,才发现自己抓着的是弗丽娅的手腕。
他松开手低低地说了声抱歉。
弗丽娅关切地看着他,“您又做噩梦了。”
“嗯。”
后背出了一身冷汗,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黏腻的触感。他略有些烦躁地坐起身,“现在几点了?”
“上午十二点钟,殿下想吃什么样的午餐?我去让人准备。”
“不用麻烦,营养液就可以。”
“先把我的客人带上来,记住,要避人耳目,听到了吗?”
弗丽娅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女仆。
她是他从荒星带回来的杀手,绝对忠于他的秘密武器。
“是。”
“呵……”
裴从屿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眼底闪动着恶意的光。
今天是裴景深的生日,自然是他的主场。
不过,他也有一份生日礼物要送给他。
“殿……殿下。”
面前的Omega紧张地眨动着眼睛,大半身体都笼罩在黑袍下,感受到身前男生自上而下打量的目光,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抬起头来。”
Omega抬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那样的面容在见惯了美人的裴从屿眼里称不上多好看,但胜在白皙清秀。
不过这些都不是裴从屿在黑市一众Omega里选中他的原因。最重要的是,他身为Omega的信息素等级达到了一级。
为了证明他的效用,黑市甚至附录了一段视频。
视频的实验显示,从这个Omega身上提取到的信息素,仅需一微升,就能让一个精神力高达S级的Alpha瞬间失去理智,变得疯狂,形同野兽。
他匍匐在地,像条狗一样疯狂嗅闻着一个素未谋面的Omega的味道,因为欲望得不到满足而痛哭流涕,丑态百出。
再怎么强大的Alpha也不过是被信息素支配的奴隶。
他就不信,裴景深是例外。
想到这里,裴从屿心里生出了几分满意,那双橙色眼睛流露出病态的兴奋。
“别害怕。”
感受到Omega的瑟缩,男生的脸上露出一个谦和有礼的微笑,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梳理他的头发,像是在逗弄一只宠物。
“现在有两个选项摆在你面前。”
“第一,你可以选择现在就离开这里,从此恢复自由。虽然你是我花费了几百万星币买回来的,但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这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
他感到Omega变得僵硬的身体,那张脸上是不可思议又希冀的神情。
“第二……”他刻意拉长了语调,语气染上几分诱哄的意味,“你也可以选择留下来,留在王宫。留在我的身边为我做事。”
“王宫……?”
Omega倏然睁大那双黑色的眼睛,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是啊,王宫。我的兄弟姐妹们和那些来往的王公贵族可都是Alpha。”
一边是触手可及的自由,一边是可能的荣华富贵。
“你选哪个呢?”
Omega谨慎地开口,“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天平已经倾斜。裴从屿笑了起来。
事实上,如果他选择第一个,那么在他还没走出这扇门的时候,他就会下令让弗丽娅杀了他。
男生弯下腰,将一管药剂和折叠的信纸塞进他的掌心。
“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裴从屿好整以暇地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Omega慌张地伸手抓住男生熨贴平整的裤腿,“殿下……真的可以吗?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万一……万一被发现了,王储殿下会不会处罚我?”
“收益当然伴随着风险,你不是想要更多吗?”
金发男生状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如果什么代价都不肯付出,自然就什么也得不到。”
那双奇异的橙色瞳孔注视着他,“为什么不想想如果你成功了呢?”
“兄长还没有配偶,只要被他标记,你就是王妃的候选人之一。”
“况且,你根本就无需担心。”
裴从屿轻佻地拍了拍他的脸,“所谓Alpha,也不过是个被繁衍的天性支配的野兽而已。像你这样稀有的Omega,任何一个Alpha都抵抗不了。”
更何况是陷入易感期的Alpha。
……
蓝星王宫,主殿。
晚宴上,富丽堂皇的宫殿里,水晶吊灯折射出目眩神迷的光彩,每一次变幻都会在墙壁上留下美轮美奂的光影。
旋转楼梯的华丽廊柱随着触碰流淌出跳动的音符,完美展现了科技与复古的结合,让人耳目一新。
觥筹交错,周围来往的男男女女衣香鬓影,锃亮的皮鞋,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衣角,走动间绽放的裙摆,高跟鞋踩踏在地面发出的清脆悦耳的声音,处处流露着纸醉金迷的气息。
身穿黑色礼服的年轻王储甫一出现,便成为目光的焦点,让人不禁惊叹于他的高大俊美,顶级Alpha带来的强大掠食者的气息更是让人心生臣服。
此次前来的不仅有PARADISE星系上其他行星的王公贵族,还有远道而来的其他星系的宾客。
或是表达友好希望能促进共同合作关系,或是试探蓝星未来的发展目标,那些狡猾的政客们带着各种各样的意图与今日宴会的主角交谈。
待一切都结束,深金发色的年轻男人站在二楼的露台上,凝望着窗外的夜景。
夜风无休止地灌进来,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裴景深收回视线,注视着手中酒杯里来回晃荡的透明酒液。
“殿下,所有客人都已经安顿好,将于明日中午十二时离开王宫。”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将酒杯放在餐桌上,男人长腿迈开,走在那条连接了主殿和王储私人寝宫的空中廊道上。
打开门的瞬间,裴景深就察觉到了异样。
超群的五感很快捕捉到第二个人的气息。
“谁?”
年轻的Alpha眉心紧锁着沉声问道。
一阵窸窣响动后,浴室的门把手向下旋开,磨砂玻璃上模糊的身影将门向外推动。
Omega从门外探出头,抬起一只手臂摸向自己的后颈。
看到他的动作,暗红瞳孔微微收缩,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Omega后颈上的抑制贴被撕开,浓郁的信息素充盈了整个密闭的空间。
久违的汹涌欲望一瞬间涌入了四肢百骸,就像在身体里点燃了一把火,信息素的味道先一步夺走了所有思绪,伴随而来的是熟悉的失控感。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裴景深单手借助墙壁勉力支撑沉重的身体,粗重地喘息着。
Alpha的易感期通常一年发作两到三次,而三个月前他才发作过一次。
……他的易感期被强制提前了。
那杯酒有问题。
男人处于极度混乱的状态,额头青筋鼓动,脊背的肌肉也可怕得隆起。
鼻腔里充斥着Omega甜腻的味道,那种感觉就像过量的砂糖,甜得发腻,令人作呕。
偏偏他的Alpha本能在作祟,叫嚣着要撕咬,占有,标记。
甚至血液都在因为这种来自本能的渴望而沸腾着。
裴景深缓缓滑落在地,背靠着墙壁微垂着头,深金色额发遮盖眼睛,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不得不说,你真的很有勇气。”
听到他还能说话,Omega惊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走上前,确认男人已经无法使用精神力后,取出一只充盈着淡红色液体的药剂。
这是裴从屿交给他的,专门对Alpha生效的强力催情剂,对于裴景深这样强悍的Alpha来说,自然要有双重保险。
Omega有些犹豫地看了眼王储殿下,男人高大精瘦,背脊的肌肉起伏如山峦,其中蕴藏的爆发力让人心惊。
即使是这样放在普通人身上稍显狼狈的姿态,也像是在压抑隐忍蛰伏,等待着一口咬破猎物喉管一击必杀的猛兽。
但事到如今,他已经骑虎难下了,已经被看到了脸,就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还不如一条路走到黑……
他可是最珍贵等级最高的Omega,只要被王储标记……说不定……说不定他真的可以成为王妃……
一想到那样的画面,黑色眼睛里顿时迸发出贪婪的光,他终于狠下了心,将针头扎入王储绷紧的小臂中,推动针管将淡红色液体注射进静脉。
大概过了十分钟,药效发作了。
冰凉粘稠的液体在血液中流窜,像是为无法抑制的烈火添再添上干柴,这种仿佛要将一切焚烧殆尽的□□冲击着过载的感官。
在这样的温度下,似乎空气也在升腾汽化,大脑已经彻底陷入了狂乱。
浓稠的信息素像一勺糖浆灌入口鼻。
连王储向来收敛得很好的信息素也在全面失控,烈酒的气味强势席卷到房间的每个角落。
Omega信息素的味道会诱使本就在易感期的Alpha更加失控,而易感期的Alpha的信息素也会影响着Omega。
Omega感到自己的腿软了,对于Alpha的渴求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但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倏然睁大双眼。
男人低垂着头,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锋利的下颌,看起来能把人割伤。
从平直的唇角边溢出一条鲜红的血线,沿着下巴往下滴落。
两股纠缠的信息素之间突兀地涌入了血的腥气。
年轻的王储混身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抬眼,那双暗红瞳孔已经变成了赤红,仿佛锁定猎物的毒蛇的眼睛,在缓缓收窄拉长。
从喉咙发出模糊不清的笑,缓缓起身。
“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吗。”
不可能……怎么可能……
这一管强效催情剂的剂量是对付S级Alpha的六倍……他怎么可能还能站起来?!
看到深金发色的男人一步步朝他走去,Omega惊恐地瘫软在地,双手撑在身后拼命想要借力站起身。
Alpha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振薄而亮的锋锐刀刃,在旋转间闪烁着寒光。
“不!殿下!殿下!放过我!求您了求您了……”
薄而锋利的刀片仿佛带着弯钩的鱼钩深深刺入后颈,然后在他的血肉中游走撕扯着周围的皮肉。
“啊啊啊啊!”
黑色眼珠鱼一样可怖地暴凸,Omega像条案板上的鱼因为疼痛扭曲翻滚着。
他的腺体!如果没了腺体……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殿下……求求您了啊啊啊——”
直到躺倒在血污中,他意识到,自己的后颈处,那块硬币大小的腺体被活生生挖掉了。
浓郁的血腥味弥散开来,空气中那股甜到发腻的信息素渐渐变得微弱,最后完全消失。
裴景深扔掉那把已经被染成血红色的刀刃,看了眼那块血淋淋的肉,皱了皱眉。
……
“哥,你怎么来了?”
金发男生顿时笑弯了眼睛,嘴角上扬出一个僵硬而夸张的弧度。
在看到被他拎着衣领像条被拖拽着的死狗的Omega后,那张笑脸坍塌了下来,神情阴郁地打量着面前看不出丝毫破绽的男人。
“裴从屿。”
“我说过,这招对我没用,你再试一百次也是同样的结果。”
“是吗。”
裴从屿不甘示弱地仰视着他,那张和他并不相似的脸上露出了挑衅的笑,眼睛闪烁着恶毒的光,像某种阴险的爬行动物。
“殿下……救救我……王子殿下救救我!”
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Omega挣扎着向裴从屿跑去。
深金发色的Alpha微微眯眼。
看到这一幕,金发男生兀地从心底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下一刻,眼前寒光一闪,“噗嗤”一声,Omega睁着眼睛倒在了血泊中。
自脖颈处的血口哗啦啦喷溅的血液淋了裴从屿满脸。
金发男生缓缓睁眼,抬起一只手抹了把脸,黏腻的血液沾了满手。
该死的裴景深……
竟然……竟然把如此肮脏下贱的Omega的血弄到他身上……
裴从屿死死咬牙,完全释放了自己的信息素。
“裴景深!”
但另一股更为强势的信息素排山倒海般朝他涌去,与他的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两股信息素在无形地激烈对峙,很快,烈酒味的信息素占据了上风,裴从屿骇然发现,自己处于完全被压制的状态。
在身后弗丽娅的注视下,“扑通”一声,裴从屿不受控制地直直下跪。
“殿下!”
“别过来!”
金发男生厉声喝道。
红发女人被喝止在原地,担忧地看着他的方向。
仿佛千钧重的无形的力压在身上,是他再怎么拼命抵挡也无法抗衡的强大力量。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力越来越重,到最后裴从屿已经完全匍匐在地,四肢和头部被压迫着紧贴地面。
这样像虫豸一样的姿态让他感到深深的,将他碎尸万段也难解心头之恨的屈辱。
裴从屿的表情变得扭曲狰狞,双目充血猩红,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裴景深……你给我等着……”
视线里,那双暗红瞳孔注视着他,印刻在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汗毛倒竖。
这就是信息素压制,绝对的实力面前,即使是Alpha也同蝼蚁没有分别。
“这就是你和我的差距。”
“再有下次,你的下场就跟他一样。”
第108章 帝国玫瑰17 他在哭
目睹那个男人离开, 弗丽娅扑到金发男生身边,小心翼翼将他扶起。
“殿下,您怎么样?”
她拿着手绢擦拭着男生脸上的血迹。
他的心里像攒着一丛毒火, 阴毒的目光仍旧死死盯着裴景深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 像是想到了什么,哼笑一声拂开了她的手,“我没事。”
他嫌恶地看了眼躺在地上的Omega, “真是个没用的废物,连药剂都没来得及注射……”
“不是的,殿下。”
弗丽娅面色发白地将那支从衣兜里找到的针筒递到他的手里。
看到那支空了的针筒时,那双橙红色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
这样的烈性催情剂, 如果得不到Omega的抚慰,会暴汗,混身痉挛, 抽搐不止, 痛苦不堪, 为什么裴景深一点事都没有?
连Alpha共同的弱点都不复存在……他究竟有什么破绽?!
裴从屿神情阴翳, 面部肌肉轻微地牵动, 硬生生将玻璃针筒捏碎在掌心。
……
一看到裴景深, 邵文彦便大致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上流圈层里, Omega利用Alpha的易感期爬床从而实现阶级跨域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 他早已司空见惯。
但王储殿下对信息素的控制能力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王储殿下泄露的信息素。
这种被压制的感觉让同为Alpha的邵文彦感到了不适。
成年后的Alpha每隔几个月都会来一次易感期。
在此之前裴景深从未使用过抑制剂,但显然, 这次突如其来的易感期比以往的都要猛烈。
“王储殿下,我叫人给您送抑制剂……”
“不用。”裴景深打断了他的话,“别让任何人进来这里。”
他必须完全驾驭这具身体, 连同信息素和Alpha的本能。
那一管药剂并非对他没有影响。
与之相反,滚滚热浪不断冲击着大脑,混身泛起令人痛不欲生的麻痒,就好像密密麻麻的蚂蚁穿梭啃噬着血管和骨头。
即使这种时候,裴景深的神色依然是平静的,只是剧烈发抖的右手暴露了他此时的状态。
他克制着颤抖的动作,将温度调节到零摄氏度,按下了出水按钮,而后坠入充满冰水的浴缸中。
燥热的身体浸入寒冷刺骨的冰水中,不断刺激着交感神经,大脑传来尖锐的疼痛。
男人摇了摇头,陷入时而清醒时而狂暴的混乱中,从喉咙里发出欲望得不到满足的低吼。
但他的欲望不是对那个死在他手里的Omega,脑海中的印象也并非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而是……
Alpha浑身都已经湿透,他摩挲着那块从怀里取出的雪花标本。
在看到它的瞬间,涌起了一阵奇异的清凉感。
他将它抵在鼻尖,似乎还能闻到沾染到的那个人的清洌香气。
像一捧雪融化在掌心,一头埋进去,于是呼吸里都充盈了那股沁凉清甜的味道。
让他想要更多。
“尤安……尤安……”
Alpha把他的名字咬在唇齿间。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少年从机甲一跃而下后,脸上那个微小的笑,一遍又一遍。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对他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所以才会放任他的蓄意接近。
意识到这一点后,裴景深并没有惊讶,而是自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然后思索着,该怎么得到他。
……
看到那个空荡荡的座位时,裴景深没什么反应,身为王储,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揣测,他已经习惯将所有情绪都隐藏。
只是跟在男人身后的邵文彦看了眼手腕,终端上的时间显示,裴景深比以往提前离开了十分钟。
“殿下?”
“查一下尤安最近的出入记录,”年轻的Alpha揉了揉额角,“他每天都会来。”
今天没来,应该出了什么状况。邵文彦从他言简意赅的话语中自动补全了句子,快速在终端操作着,果然发现了异常。
“记录上显示,尤安少爷的智能家居机器人在今天购买了退烧药。”
男人极轻微地皱了皱眉,抬腿朝反方向的那栋公寓楼走去,见状,邵文彦立刻申请了进入权限。
公寓的门在通过虹膜识别后自动打开,年轻的Alpha用指骨轻轻叩响卧室的门。
听到传来的响动后,裴景深打开了房门。
躺在床上的黑发少年脸颊呈现出病态的嫣红,一旁的塞奇正在喂他吃药,只是睡梦中的少年紧闭着眼睛,无意识地挣动着,融化在水中的冲剂便沿着下巴流淌在锁骨,打湿了衣服。
看到这一幕,Alpha沉默着走过去,从塞奇的手里接过那杯水,将手掌贴在少年的额头上试探着他的温度。
滚烫的热意隔着手背传来,似乎是感受到了舒爽的凉意,那张被蒸熏得发烫的脸蛋蹭动着男人的手。
他仍是闭着眼睛的,浅色睫毛被沾湿成几簇,从喉咙里发出几声模糊的嘤咛。
这样一副乖巧可怜又脆弱的姿态,跟以往他展示在所有人面前的清冷倔强相反,让他想起了皮毛被淋湿的小动物。
察觉到气氛微妙的变化,邵文彦不动声色地将塞奇带离了卧室,关上了房门静静地倚靠在门外等候。
邵家完全依附于裴景深,与他的利益深度捆绑连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和其他依据形式站队的家族不同,一切意志都以王储为先。
他从小就开始学习揣度他人的心思,察言观色,自认为是相对了解裴景深的人。
但即使是他也从未见过这样的王储。
只是……
邵文彦回想起少年的性别。
未分化……吗?
他闭了闭眼,轻叹了口气。
“尤安。”
Alpha叫着他的名字,但神志不清的男孩已经无法给他回应。
被药液浸湿的布料湿哒哒地黏在锁骨处,尤安眉心微蹙,不安分地翻动着身体,似乎哪个姿势都不能让他感到舒适,连喷洒在男人小臂上的呼吸都有些烫。
裴景深的动作顿了顿,最后还是揽过床上人的腿弯将他打横抱起走进了浴室。
尤安的体温太高,这样的状态并不适合洗澡,因此Alpha原本只想擦拭一下身体让他感觉好受一点,但在真正操作的时候却犯了难。
“别动,会摔下去的。”
向来运筹帷幄的王储殿下第一次感到了无奈。
还在高热的尤安当然听不懂他的话,于是男人只好像按动一只不安分的猫那样圈住男孩细瘦的腕骨,将他更紧地嵌进怀中。
在升腾弥漫的水汽中,修长的手指单手解开了睡衣的纽扣,那身裸露出的雪白皮肉仿佛藏在贝壳里的珍珠,因为汗水有种湿滑的触感,摸上去像是人鱼的鳞片。
温水浸泡过的毛巾一点点擦拭着皮肤,少年光裸的双腿垂落在Alpha黑色西裤上,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抬起腿弯。
暗红瞳孔扫过丰润的腿根,停留在膝盖上那道醒目的疤痕上。
这道疤……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而后为已经陷入沉睡的少年重新换上一套干净衣服。
等走出浴室后,裴景深几乎浑身湿透,被打湿的深色马甲贴合着背部。
Alpha将少年裹在被子中安顿好,还是起身走向了浴室。
“你先回去。”
邵文彦虽然惊讶,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是。”
一直到深夜,在一旁处理公务的Alpha听到了尤安的声音。
他以为他醒了,靠近才发现少年紧闭着眼睛,因为生病苍白的唇瓣张张合合,在重复一个名字。
“哥哥……亓默哥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梦境发生的往往是人们在潜意识里反复回想的事情,所有愧疚的,后悔的,想要挽回的或是恐惧的事情,都能在梦境找到影子。
它会暴露一个人最隐秘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梦到什么了?
齐默是谁……为什么会让他这样痛苦?
感应到他的到来,床头微弱的灯光亮起,裴景深看到了男孩脸上晶莹的水痕,透明的眼泪沿着那双桃花眼的眼尾滑落没入枕巾。
少年蜷缩着身体侧躺着,双手无意识抓紧了被子,似乎完全陷入了梦境中。
他在哭。
那个会毫不犹豫扔掉花束的尤安在哭。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男人感到心脏颤动了一下,而后是仿佛被一只手握住的疼痛和窒息。
那是对他来说很奇异的,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在很久以后,他会知道那两个字叫做心疼。
如果对一个人产生好奇是喜欢的伊始,那产生怜惜或任何心疼的情绪则说明他已然深陷其中。
Alpha用手指轻轻抹去少年的眼泪,皱了皱眉,沉默着躺下将他纤细的身体拥进怀中。
那双探究的,神秘的,难以捉摸的暗红瞳孔凝视着少年每一寸表情。
他想了解他的过去,他的所有,他的全部。
第109章 帝国玫瑰18 “你想让我走吗?”……
尤安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浓长的浅色睫毛眨动着,过了好一会儿,放空的大脑才意识到自己的双手抱着一个人的手臂。
那是一条青筋盘桓, 非常具有力量感的男性手臂。
玫瑰蓝色的眼睛倏然睁大, 少年缓缓抬头,目光循着延伸的方向看到了Alpha的脸。
察觉到他的视线,正在处理公务的裴景深停下了动作。
“醒了?”
“学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明显愣了一下, 脸蛋上浮现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很快松开了环抱着他的手臂。
不料男人俯下身,手掌覆上他的额头。
很自然而然的动作,尤安下意识想要躲避, 但他克制住了自己的反应,只是沉默地感受着另一个人的温度传递过来。
“昨天你没去,所以想过来看看你。”
Alpha展示了一下电子体温枪上的温度, “结果发现你发烧了。”
“所以昨天是学长在照顾我?”
听到这句话, 因为病态显得苍白的脸蛋漾开一个甜甜的笑, 眼睛里流淌出蜜糖般浓稠的笑意, “谢谢学长。”
Alpha的目光在那个笑容上停留了一瞬, 而后移开了视线, “虽然差不多退烧了, 但最好还是休养几天。”
他这一觉睡得太久, 时间已经走到了下午,男人起身,“想吃什么?”
尤安对于食物并不热衷, 除了初到蓝星那段日子。刚刚脱离食物极度匮乏的环境让他很没有安全感,每一次用餐都会忘记礼仪毫无节制。
看到这一幕,莫夫人总是会轻轻皱眉, 她从来不打他,但有的是其他方法让他难受。
“吃饱了吗?”
女人用方帕优雅地擦拭唇角,他还记得那时她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
再后来他逐渐克服了恐惧,也习惯了完全依靠营养液补充能量。
如果是以往,他大概会回答营养液。
但或许是因为生病萌生的小小任性,又或许是出于某些连他本人都难以理解的原因,男孩轻轻说道,“海鲜粥。”
“好。”
他本以为裴景深会叫人送进来,但出人意料的是,Alpha走进了厨房。
每间公寓配备的都有开放式厨房和冰箱,他们之间一向都是莫胤做两个人的饭,据他所言,他喝不惯营养液。
放假之后冰箱就只剩下了营养液和水。
男人打开冰箱的门看了几眼后又关上,微微低头似乎是在给谁发消息。
过了一会儿,小型载物飞行器悬停在窗口送来了食材。
Alpha解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剪裁得体的衬衫的袖口挽在精瘦的小臂处,衬衫马甲的搭配和他认真的动作看上去有几分格格不入。
坐在沙发上的尤安注视着他忙碌的背影,皱紧了眉心。
他有点看不懂裴景深了。
自醒来之后尤安就敏锐地察觉到了王储殿下的不同,他的态度让他感到关系脱离掌控的棘手和失控。
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人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
为什么裴景深这么对他……仅仅是因为学长和学弟这层浅薄的关系吗?
还是……他想要什么?
他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Alpha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尤安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面前摆放的莹白瓷碗里盛放着热气腾腾的蔬菜玉米海鲜粥。
他用汤匙舀动了一下,晶莹饱满的浓稠米粒中,可以看见奶黄色玉米粒,红白相间的虾肉,被切成小段的青菜,鲜香的香气扑面而来,是让人很有食欲的品相。
男孩有些惊讶,“学长经常做饭吗?”
Alpha在他对面落座,那双暗红眼睛掺杂着笑意,只是隐藏得很好,没有被他发现,“今天是第一次。”
他小口吹着气,待吹凉了一些后送入口中。
软弹的虾肉被咬碎在洁白的齿列间,原本的咸香因为玉米的加入变成了鲜甜。
这熟悉的味道,让他回想起还在弃星的时候,然后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在想念那个遥远的家的味道。
男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尤安抬起脸露出一个笑,“虽然是第一次,但学长即使在这种事情上也很有天赋呢。”
也许是因为药物的副作用,他感觉身体变得很沉重,看了两个小时书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困了?”
“有一点。”
于是喝过药之后,他被重新裹在被子里,外面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你现在需要休息。”Alpha伸手关掉了床头的光源,房间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男人正欲起身,下方传来一阵轻微的拉力,他的衣摆被拉住了。
“学长……”
或许是因为药物的副作用,或许是因为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是会被某些情绪乘虚而入,他感觉自己有些不像自己了。
“你会走吗?”
“你想让我走吗?”
裴景深很快回答了他。
有些迟钝的大脑努力思考着这个问题,渐渐地滑向了那个他更钟意的选项。
他在心里说道,就这么一次就好了……只有这么一次就足够了。
等到明天太阳升起,他会重新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男孩咬了咬唇,轻微地摇了摇头。
“……不想。”
Alpha在他松开衣摆之前握住了那只比他更小的手。
这样近的距离让尤安清楚地听见了男人喉咙里发出的轻笑。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不苟言笑的王储殿下的笑声,还带着一点温热的气音。
“我会留在这里。”
过了不知多久,黑暗里响起男孩的呼吸声,身体有节律地起伏着,显然已经陷入了沉睡。
垂在身侧的双手指骨凸起,似乎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Alpha的手臂撑在男孩身侧,在柔软的床褥上缓缓留下一个凹陷。
他的目光停留在水润粉嫩的唇瓣上,暗红瞳孔愈发幽深。
最后却只是低声说道,“晚安。”
第110章 帝国玫瑰19 小猫收回了爪子
或许是昨天睡的太早, 天还没亮尤安就已经清醒了。
感觉身体重新恢复了活力,他伸了个懒腰准备去洗个澡,却在下床的时候看到了睡在沙发上的男人的身影。
Alpha的睡姿很优雅, 长腿随意交叠, 只是眉心微皱着,睫毛在高挺鼻梁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睫毛也是直的, 透着股冰冷坚硬的气质。
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尤安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片刻后动作放轻了许多。
温水亲吻着皮肤沿着曲线成股流下,乳白色的泡沫打着旋冲入排水口, 在氤氲的雾气中,少年低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十分钟后, 尤安擦干净身体, 正要拿换洗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转而穿上了浴袍。
还没走出几步就感受那道有如实质的视线在他的身上盘桓, 带着点灼热的温度。
啊……
尤安后知后觉。
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少年抬眼对上Alpha的目光, 微微一笑, 朝他走了过去, 像任何一个关心前辈的学弟一样, 在他身前坐下。
“你醒了?学长。”
他的身上还带着扑面而来的清新水汽,只是动作的幅度有些大,系在腰上的带子被抽出, 像裙摆一样的浴袍下摆凌乱地散开。
半遮半掩下,可以隐约看到线条优美的修长双腿和雪白圆润的腿根,牛乳般洁白的皮肤透着珍珠的润泽。
男人的目光果然被吸引了, 甚至伸出了手。
尤安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的眼睛,观察着他的反应。瞳孔闪烁着戏谑的光,带着轻蔑和嘲弄的意味。
原来是这样。
Alpha……果然是忠于欲望的动物。
与此同时他还感到了深深的失望。
他还以为,裴景深会和那些人不一样。
但感受到自小腿传递的触感时,少年睁大眼睛,瞳孔都因为惊诧微微收缩。
跟他预想中的任何场景都不同,Alpha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替他拢了拢散开的浴袍。
他的手缓缓下移,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少年左腿膝盖下方。那道因为增生凸起的疤痕在白皙光滑的皮肤上分外扎眼。
男人锁着眉,在眉心留下一道纹路。
“这个疤……是怎么留下的?”
少年卷翘的睫毛轻颤了几下。
他缓缓抬眼,最后定格在男人的表情上,定定地看着他,目光中包含某些复杂至极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一个人接近另一个人一定是抱有某种目的的。
他一直是这么做的,所以也是这么预设揣测每一个人靠近他的人的。
那样的动作和行为就像一记耳光,有一瞬间……他甚至感到了羞愧。
尤安一直都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不仅记仇,还善妒,尤其嫉妒那些天赋异禀的Alpha们。
不得不说,他当初接近裴景深的时候的确是怀揣着把天之骄子拽下神坛的恶意的。
被他缠上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但他忽然想放过裴景深了。
或许是因为他想珍惜那一点点的温情。
又或许……是因为他没办法再狠心对他下手。
尤安脸上的笑淡了下来,“只是小时候贪玩的摔伤而已。”
他站起身,背对着Alpha,换上制服装好书包。
“谢谢殿下这几天照顾我,我想我的病已经完全好了,可以开始学习了。”
裴景深敏锐地发现他对自己的称呼变了,就像小猫在一步之遥的地方突然缩回了爪子。
“不和我一起吗。”
“不了。”少年弯腰穿好鞋,“上学期的课程我已经学习完了。”
他对Alpha笑了笑,轻声道,“而且不是快开学了吗?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话音刚落,房门一开一合,将两个人彻底分割开来。
空荡的房间里响起略微沉重的呼吸声,又像是一声极为沉闷的叹息。
……
“我说过,我不去。”
“阿胤。”
晁懿压低声音,暗含警告地看着他。
“手续已经办好了,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既然如此,”坐在轮椅上的男生双手紧握扶手,手背青筋道道鼓起,“母亲又何必询问我的意见?”
“我只是在通知你。”
尽管她说话的声音也温温柔柔,但从来没人敢小看这个女人一眼。
晁懿放下手中的茶杯,朝身后的仆人道,“送少爷回房间。”
“该死……”
少年Alpha双臂撑在洗漱台上,看着镜子里的男生阴郁的脸拧了拧眉。
“宿主。”系统的声音在脑海响起,“你为什么不高兴?”
“这是必要的剧情,而且主角受会帮你治疗双腿,你可以不再伪装,恢复正常人的行走方式了。”
“这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
好事?
莫胤在心底嗤笑一声,却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任务者是不能对世界里的任何人产生感情的,一旦被发现就会被排斥出世界。
他知道现在系统正在根据他的回答评估着他的行为和动机。
上次他对尤安放任的态度已经让它起疑了。
他即将作为帝高军校的交换生前往Nebula星球的Quinn军校,也是主角受所在的学校。
Nebula是距离恒星最远的行星,但其中蕴藏着非常丰富的矿藏资源,对于扩大莫家产业的版图非常有利。这也是晁懿让他过去的原因。
“没什么。”
莫胤沉下脸,轻描淡写地敷衍了过去。
“我只是不想重新适应环境而已。”
或许是因为在战斗中磨砺出的直觉,刚打开门尤安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里面有人。
这个念头刚产生的瞬间,他就被按在门侧。
对方的力气有点重,凸起的蝴蝶骨撞在墙壁,让他吃痛地皱眉,随即是惊讶。
不过想来确实到了开学的时候,提前返校也很正常。
“莫胤?”
那双晦暗的深绿色眼睛盯着他,客厅里没开灯,尤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见男生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是我。”
他退开几步,长臂一伸,打开了灯。
灯光亮起,尤安下意识眯了眯眼适应突然变亮的环境。
面前的男生身高腿长,大概是因为Alpha先天的体格优势,虽然莫胤和他差不多大,却比他高了一头。
此时被笼罩在男生的阴影下,让他有点不舒服。
“欢迎回来。”
少年不冷不热道,说罢转身欲走。
见状莫胤将手臂抵在少年身旁堵住了他的去路。
“我要去Nebula了。今天就走。”
那张深刻而帅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他平日相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严肃。
“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好歹我们也是……”
他把“兄弟”这两字咽在喉咙里。
他确实不把尤安当兄弟,也从来不叫他哥。
兄弟才不会像他一样对他产生那样的心思。
“是吗。”尤安微微挑起眉梢,“那就恭喜你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按照对方的心意回答了,但莫胤的反应并不高兴。
“这样你就可以尽快接手莫家的产业,不用再担心我和你争……”
“啊!”
剩下的半句话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短促的低吟。
他被抵在墙上,从颈侧传来撕咬的鲜明痛感,像是被吸血鬼初拥的羊羔。
像惩罚一样,莫胤狠狠咬住雪白细嫩的皮肤,在上面留下一道血痕。
尤安用力推拒着男生的肩膀。
“你疯了?发什么神经?”
被推开的男生舔了舔唇,似乎在品尝着唇齿间残留的血迹,但那双深绿色的眼睛仍在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沉甸甸的视线仿佛要贯穿他的身体。
“等我回来。”
他说这句话的声音很低,如果不是离得近,尤安几乎会以为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少年看着镜子里的那道伤口,皱了皱眉。
“疯子。”
……
暑假正式结束,帝高军校的学生陆陆续续返回学校。
在第一学年的期末考核成绩出来之后,排在末位的五个人就已经办理了退学手续,原本一百人的A04班只剩下了九十五个人。
但这些都不在尤安关心的范围内,双人公寓变成了他的单人空间,第一年他的综合成绩排名是3890/19287,他的计划是在第二学年结束后上升一千名。
为此,他每天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在刻意的疏远下,果然很少见到裴景深了。
每每遇见也总是以他借口离开作为结束。
尤安并非感受不到身后的Alpha紧盯着自己的视线,但他只能放任这根由自己点燃的火焰慢慢熄灭。
“诶诶,你快看那边!那里怎么有人在登陆星舰?是什么身份啊?”
旁边有两个路过的女孩交谈着。
“那些是五年级的前辈们啦。据说这是精神力在S级以上的军校生课程的一部分,就是可以提前外出执行任务。”
正要从广场边缘穿过去的尤安脚步一顿,转向了另一条路。
“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发现王储殿下没在闭目养神反而盯着窗外,坐在他对面的万俟桓见状顿时好奇心大发,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他脸上的笑意收敛,表情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