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放心了,回去睡午觉吧。”乾隆瞥一眼永琏,现在已经完全向儿子的生活习惯妥协。
永琏道:“儿子不困,儿子想看您骑双轮车。”
等他彻底学会再让儿子看,现在身边还不太敢离开人,一个不小心就要歪。
“去去去,朕没工夫陪你玩儿。”乾隆没好气,打发儿子。
永琏只好离开养心殿,到校场时,永璜、明瑞他们正跑步,永琏加入他们意思意思地跑了一圈。
等策楞师父来的时候,四个学生已经热身完毕。直接就开始学布库。
明瑞看着比永琏瘦,但这小子有股不服输的劲儿,永琏跟他相反,很容易摆烂,没劲儿了直接躺地上认输。
策楞在心里叹气,二阿哥看他和另一名侍卫做示范的时候明明很认真,打不过明瑞,应该是体力问题。
他和乾隆也是这么说的,二阿哥很努力了,奈何体力不行,这是天生的,后天练习未必能弥补。
乾隆也发愁,他早觉得永琏精力不如自己旺盛,骑射也比较一般,“哎,这孩子就是虚胖,和五弟小时候一样。”
为此苛责孩子也没用,还不如让小家伙多吃点有营养的。
策楞听皇上没有让他严加教导二阿哥,就知道皇上在这方面对二阿哥要求不高。
这就对了,人哪儿有完美的。
圣祖爷当年就是想培养出完美太子,最后却在最重要的环节出了问题。
乾隆叫策楞来,不光是为了问俩儿子学骑射的情况,而是有重要的差事吩咐他。
永定河决堤,要派他去赈灾。
“这件事若是办得漂亮,朕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乾隆道,策楞老实肯干,且对自己忠心,广东那边的事儿派他去盯着,配合粤海关和行商,乾隆最放心。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限量抢购
策楞要去永定河赈灾,乾隆就让他弟弟阿里衮接替他给皇子们教骑射。
阿里衮今年才当上二等侍卫,平日见到皇上的机会都不多。
他没想到皇上会越过俩哥哥,选他教两位小主子。高兴的写折子谢恩。
永琏得知武师父换成了阿里衮,也很开心。
钮祜禄家这几个兄弟里,阿里衮履历军功,始终没犯什么大错,历史上明瑞牺牲后,乾隆就是派阿里衮去云南善后的。
在第四次征缅时,军中瘟疫蔓延,阿里衮染病去世。
想起这些,永琏就忍不住瞥一眼额尔登额。
额尔登额察觉到二阿哥的目光,疑惑地看过来。
他正和大阿哥练习布库,二阿哥和明瑞在旁观察学习。二阿哥眼神突然变得冷飕飕。
额尔登额看看已然落了下风的大阿哥,隐约明白过来,自己连着赢了大阿哥两次,二阿哥这是替哥哥不平。
两位阿哥爷平日关系极好,二阿哥看不得大阿哥输也很正常。二阿哥和明瑞打布库时,大阿哥也经常替弟弟着急。
要不这局就让让大阿哥吧。
就在额尔登额纠结的一瞬间,永璜抓紧时机,扭转局面。
永琏忍不住替哥哥欢呼,“大哥好厉害!”
阿里衮也笑着夸大阿哥,永璜小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他终于赢了一次。
策楞读书不多,阿里衮比他大哥强一点,性格比策楞更开朗,学生出丑,他直接大声嘲笑。
还被旁边的小太监密报到乾隆跟前,要平日乾隆高低得训斥阿里衮几句,但今年乾隆真是顾不上了。
直隶旱灾好不容易熬过去了,秋天永定河又决堤发大水。陕西那边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也需要紧盯着。
乾隆整个人忙的焦头烂额,连着几天都没顾上去长春宫。
这日难得早早看完折子,去长春宫看看皇后和小钮伦,却发现母女俩不在长春宫,说是去宁寿宫了。
宁寿宫现在住着圣祖爷的妃嫔们,皇后不用日日过去请安,平日都不怎么来往的,这母女俩跑宁寿宫去做什么了?
乾隆想了想,没去找人,只让太监去传话,“就说朕回来了。”
乾隆吩咐完,就走到书房想随手写几句诗,最近太忙,他都好几天没写诗了,自己这么勤政爱民,宵衣旰食,怎么能不写诗记录一下?
书案上放着纸笔,砚中的墨还未干,皇后今日应该刚用过。
乾隆就随手翻了下旁边的几张纸,发现上写了些乱七八糟的数字,还有画了一半的织机图纸。
乾隆不由失笑,他知道皇后最近一直惦记着纺织之事,但像皇后这样的满洲贵女,会做针线已经很难得,哪儿用过织机?
让她来琢磨还不如让纯嫔等汉女想想法子。
其实,这事儿不用后宫的女人们操心,已经有行商带着船队下西洋了,明年说不定能带一台欧洲最先进的织机回来。
如果他们禁止出口,不让带也没事儿,这其中有织造局的人,对织机十分熟悉,只要让他看上一眼,他就知道该怎么造。
因为是头一回下西洋,乾隆没派太庞大的商队,只让潘振承带着四五艘船去。
商船上除了西洋人喜欢的茶叶、瓷器、丝绸外,还有一些三七、菊花、黄连等草药。
乾隆小时候听圣祖爷说过,西洋的医生就会放血,催吐,英吉利有个国王叫查理二世,就是被庸医给活活害死的,放血就算了,还让人家喝人头榨的汁。
乾隆小时候当恐怖故事听的,西方的医生们这么胡闹,怪不得人口不多。
乾隆打算给他们展示一下中草药的厉害,这才是仁主的胸怀,卖去的都是治病救人的药,才不会用鸦片烟这种害人玩意儿赚钱。
要不是这件事不能到处宣扬,他恨不得立刻就写一首诗,鄙视一下那些洋人。
乾隆爷正在那洋洋自得,外面想起小钮伦的声音,“阿玛阿玛,我们回来了。”
乾隆慢悠悠站起来,皇后和钮伦已经走进书房,给他行礼。
“怎么跑宁寿宫去了?”乾隆见这母女俩脸上都带着笑,像是有什么喜事。
皇后道:“臣妾想按照记忆把织机的图纸画出来,但是有些细节臣妾实在不懂,便去向密太妃请教。”
密太妃家里开过纺织作坊,皇后找她确实没错。
但乾隆不理解皇后为何如此关注此事,“……你难道还想让造办处做个织机在宫里织布不成?”
皇后道:“臣妾从来没有织过布,也想体验一下普通女子织布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乾隆哼道:“朕整日忙的头晕眼花,你竟然如此清闲。”
小钮伦闻言,立刻贴心的上前要给汗阿玛捏捏肩膀。
皇后也道:“臣妾已让人炖了百合莲子燕窝,这就让人去端。”
如果皇后说想改良织机,乾隆未必会乐意,那么多织工都没琢磨明白的事儿,皇后怎么可能有收获?但皇后只说是打发时间,体验生活,乾隆反而没说
什么,只叮嘱皇后,“别耽误了宫中事务,更别让钮伦玩儿,注意安全。”
皇后答应着。
小半个月过去,永璜、永琏回长春宫请安时,就发现长春宫多了一台织布机。
俩小孩都没见过这东西,好奇地绕着仔细打量。
额娘怎么想起织布了?永琏皱眉,难道这也是彰显节省的方式之一?
钮伦就拿出额娘织的棉布给两个哥哥看,小丫头第一次观摩棉布的生产过程。
原来一匹很普通的布,都要花这么多力气。
永琏其实也不太懂织布机要怎么改造,他只记得后世的织布机都是铁制的。现在的织机却是木头的。
他就问额娘,“织布机为什么一定要用木头呀?用铸铁制作岂不是更结实耐用。”
乾隆也在,他听了永琏的话就说:“铸铁应该也能制造,明日朕吩咐造办处造一台铁的织布机,放在长春宫。”
皇后忙道:“不必了,臣妾用一台普通的就够了。”
这正是乾隆要让造办处重做的原因,皇后怎么能用普通织布机呢?“普通的织布机如何体现出你的身份,织布机的样式无法改变,材质却可与普通织布机区别开。”
皇后:“……”
永琏:“……”
行吧,不管什么原因,汗阿玛允许尝试,或许就有新的发现。
只是造办处的那些人又要头秃了。
永琏就说:“汗阿玛可别告诉海望着是我的主意。”
“为什么?”乾隆不懂。
永琏对对手指,“我总给他们出难题。”
乾隆闻言,顿时不乐意了,“什么叫出难题?按照主子的要求制造器物是造办处的职责所在!海望敢有半句埋怨?”
永琏:“……但是制造这些大家从未见过的东西要比制造普通器物辛苦。也需要更多钱让他们试错。”
乾隆:“说到这个朕就生气,让他们造个双轮车,费了那么多木料,之前你还说让太监们骑上双轮车,朕看照这个成本和制造速度,恐怕难喽。”
这确实是个问题,现在没有工厂流水线生产,很多零件都是手工打磨的。
永琏就提议,“既然成本高,我们就把这个双轮车卖贵一些。先赚钱,赚够成本和人力再大量生产。”
旁边的永璜闻言忍不住道:“弟弟好聪明!”
钮伦听不太懂,却也眼睛亮亮的夸哥哥,“二哥好聪明!先赚富人的钱!”
“厉害什么?整天就琢磨赚钱的事儿。”乾隆捏捏儿子软乎乎的脸颊,“小小年纪钻钱眼儿里了?”
永琏被捏住腮帮子,说话含含糊糊,“今年汗阿玛拨了不少赈灾银,儿子听着就心疼,要想法子尽快补回来呀。”
乾隆嘴上说着“不用你操心”,心里却有些感动。
等晚上孩子们都睡了,他就忍不住跟皇后感慨,“永琏这孩子,看着没心没肺的,其实懂事得很。见朕为赈灾之事发愁,就想替朕分忧。”
皇后:……
啊对对对,皇上能这么想,她当然高兴了。
“不仅永琏想替您分忧,永璜也担心您累着。还有皇额娘,就怕您熬夜看折子伤了身体。”
乾隆笑道:“朕跟皇额娘保证过好几次,不会熬夜批奏折,皇额娘就是不信。他大概以为朕跟汗阿玛一样。”
殊不知自己效率比汗阿玛高,写字速度快,而且从来不在奏折里和大臣废话。
造办处的匠人们接到新任务后,差点集体晕倒。
造办处从前很少需要制造铁制品,很多匠人都不擅长这个。
之前做双轮车和三轮车的时候,还要时不时请教武备院的人,毕竟他们平日锻造武器,对铸铁更熟悉。
现在又要让他们用铁做织布机,谁还不知道宫里的织布机就是个摆设。
摆设用木头的做多好啊,实在不行给上面雕些花纹?
他们宁愿雕花,也不想打铁。
可惜皇命难为,造办处的人只敢心里抱怨抱怨。
但很快就有个好消息,乾隆成功学会骑双轮车,还请军机处几位大臣们观看他在乾清门外的广场上骑了一圈。
几位大人夸完双轮车,又赞颂先帝的智慧,还有二阿哥的一片孝心。
夸得乾隆身心舒畅,他才给造办处赏赐,参与制造双轮车的匠人,每人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真不少了,内务府总管大臣一年的俸禄才一百五十五两。
乾隆还专门点名表扬了总负责人海望。
海望既负责内务府,又是军机大臣之一,他肯定要宣传这个双轮车的妙处。
弘昼、允禄、允禧约好了进宫要参观双轮车。
这回乾隆可不给他们骑了,搞得自己像个杂耍艺人一样。
他就叫李玉骑一圈给众位宗室展示。
李玉当然不能用御用的双轮车,他骑得是之前造办处试骑的那辆。
“这车可太好了!要是在园子里骑,吹着凉风,那才潇洒呢。”弘昼道。
允禄也道:“是啊,这车可太轻便了。”
允禧跟乾隆年纪差不多,叔侄俩很是亲近,他就笑呵呵地问:“就不知道臣等有没有福气享受一下骑双轮车的快乐?”
乾隆笑道:“那是自然,这样好的代步工具,就应该推广开。只是,这车造起来可不简单。”
“这是自然,臣弟听海望说了,为了两个轮子,他们都换了十几种材料。”弘昼笑道。
“不知这么一辆车需要多少成本?臣愿意出十倍的价格。”允禄道。
他继承铁帽子亲王,还拿着亲王双俸,手头宽裕着呢。
乾隆哈哈一笑,“十六叔这就见外了,都是自家人,朕哪儿好要你们的钱?”
他当即拍板决定,给在场三人一人送一辆。
没过多久,履亲王允裪、諴亲王允祕、恒亲王弘晊、怡亲王弘晓都见着了这辆双轮车。
没办法,允禄、弘昼骑着车挨家串门。
为什么没有允禧?不是因为他不喜欢显摆,是因为他至今没学会骑车。
允祕年轻,又是亲王,手里不差钱,整日到处闲逛,这车可太适合他了。
他立刻进宫见乾隆,表示也想要一辆。
这回乾隆可没赏赐,似笑非笑看着自己这位小叔,“小叔功课如何?《资治通鉴》读完了吗?”
允祕:“……”
允祕兴冲冲进宫,被侄子考校一番功课,灰溜溜出宫。
就在他抓心挠肝想要双轮车的时候,前门大街上开了间铺子,就卖这双轮车,一个月只卖三辆。
“什么?一个月?不是一天?”
允祕以为自己听错了。
帮他去打听消息的管事道:“回王爷,确实是一个月三辆。”
这铺子叫“鑫记”,允祕一听就知道是皇家的生意。
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个月三辆,得赶紧抢。
管事有些迟疑,“那双轮车贵着呢,一辆四百九十两银子。”
“不贵不贵,二十一哥买一幅画要千两,这车还不到一半的价格。快去!去晚了就得等下个月。”
谁能想到,諴亲王府还真晚了一步。
仅有的三辆双轮车已经被履亲王、恒亲王和怡亲王府买走了。
允祕:“!!!”
十二哥就算了,他不跟老哥哥争,弘晊和弘晓娜俩臭小子怎么回事?都不知道让着她这个幺叔吗?
允祕气呼呼的跑去找俩侄子算账,愣是多花了两百两,从弘晓手里把那辆双轮车买了下来。
鑫记开张半天就关门了。
负责鑫记的金鼎回宫复命,因为正好性金,又是嘉贵人的弟弟,乾隆就派他去负责鑫记。不知情的人,以为他就是东家了。
金鼎有些烦恼,“这铺子平日关着,也太可惜了,要不再卖点别的东西。”
乾隆想了想,得卖点儿外面不多见的。
他一转头瞥见西暖阁的玻璃窗,如果能卖玻璃制品就好了,这东西做成杯子,像水晶一样。
可惜现在的玻璃窗大
多是从广州那边运过来的。
乾隆先让金鼎在鑫记卖一些琉璃杯、玛瑙碗之类的。
与此同时,乾隆写信让广东那边的官员想想办法,弄份玻璃的烧制方法回来。
广东的官员现在正忙着追查鸦片贩子,他们本来以为不多,谁承想拔出萝卜带出泥,光是广东一省就逮捕了十几名鸦片贩子,吸食者多达百人。
好在这百人集中在三四个富商家里,都是他们的妻妾儿女。
这其中有一家从前就卖过西洋的玻璃制品。
当地官员立刻提审这名商人以及他家的所有管事伙计,不料还真有发现。
这名商人曾经动过自己造透明玻璃,假装西洋玻璃运到内地贩卖的念头,偷偷让伙计们研究了一下。真让他们研究出了一点门道,就是透明度还不够。
还没来得及进一步研究,商人发现鸦片利润更大,就把烧制玻璃的事儿放到了一边。
广东的官员觉得这个思路是对的,就让官差押着几名伙计进京。
鑫记每个月卖三辆车的主意是永琏出的,但他每天都要去尚书房读书,一直都没机会去看看鑫记是什么样。
听金鼎说,鑫记平时卖得那些杯盏也很受欢迎,许多宗室勋贵都让管事上门订货,还有人想提前订双轮车,被金鼎拒绝了。
鑫记马上就要开售第二个月的双轮车了。
永琏很想去鑫记看热闹,就跑养心殿来求汗阿玛。
“汗阿玛,您就带我们去看看吧,这主意是儿子出的,儿子想知道效果如何。”永琏扒拉着自家汗阿玛的胳膊,眼巴巴道:“落下的功课儿子一定补上。”
乾隆斜眼瞥他,“你听金鼎汇报,不就知道效果如何了?何必亲自去看。”
永琏:“我想看看到底有多热闹。去年五叔带大哥去逛前门大街了,儿子就没去。”小家伙说着瘪嘴。
乾隆也好奇谁会买下第二个月的三辆车,但他并不想带臭小子去。
永琏见汗阿玛不松口,就唉声叹气,随手从旁边盘子里抓块沙琪玛,气呼呼的啃着。
“阿桂师父说,在汗阿玛的恩泽下,京城百姓富足安乐,一片太平景象,可儿子却无缘得见,只能让明瑞、额尔登额帮我看看了。”
乾隆:“……行了行了带你去带你去!”
这小子说得好听,就是想看热闹。
永琏欢呼!然后就被沙琪玛呛着。
乾隆:“……”
乾隆一边数落儿子大惊小怪不稳重,一边心疼地给儿子拍拍。
永琏把点心渣子咳出来时,还掉出来一颗牙。
这已经是他今年掉的第三颗牙了。
永璜换牙的时候,都不好意思张嘴说话。永琏一点不在乎,该说说该笑笑。
乾隆有时候还嘲笑儿子,永琏就惊讶地睁大眼睛,“哇,原来汗阿玛没有换过牙?”
永琏的牙齿被嬷嬷拿去收好,他漱过口,乾隆命人送一碗燕窝过来。
永琏还以为是汗阿玛要吃,汗阿玛可喜欢吃燕窝了。
谁知这回汗阿玛竟是让他吃的,“吃这个对身体好。”
永琏:“儿子身体好着呢。”他并不想吃。
乾隆心说就是看着好,其实连比他瘦一圈的明瑞都打不过,弱得很。
“听话,朕让你吃你就吃。”乾隆道。
永琏无奈,只好把面前的雪梨炖燕窝吃了。
“儿子每日喝奶茶,吃鸡蛋,营养已经够了,不需要吃这些。”永琏吃完,还是委婉地和汗阿玛说:“燕窝还是留给长辈们吃吧。”
现代小孩不习惯用燕窝当补品,喝牛奶吃鸡蛋,正常吃饭就足够了。
虽然宫里很少喝纯牛奶,都是熬成奶茶,永琏觉得差不多。
吃个燕窝把孩子心疼成这样,还要留给长辈。乾隆怀疑都是皇后给孩子灌输太多节省孝顺的观念。
乾隆就摸摸儿子脑袋,温声道:“皇玛嬷,汗阿玛和你皇额娘都有燕窝吃,这是你的。你整日读书辛苦,要吃点好的。”
永琏:“那儿子可不可以不这么辛苦。”
乾隆:“……不可以!”
永琏:“……”
他就知道!
乾隆把愈发贫嘴的臭小子赶走,又吩咐人准备次日出宫事宜。
既然要带永琏出宫,那就把永璜也带上,让兄弟俩看看。那双轮车多么受欢迎。
永璜得知次日可以出宫,高兴得不行,跑去隔壁院子找弟弟。
“上回五叔带我在前门大街买了点心,那家点心可好吃了,明儿哥哥给你买。”
“哇!大哥你真好。”永琏笑眯眯搂住大哥肩膀。
永璜嘿嘿笑,他和弟弟份例一样,但他多拿了几年,所以攒了点儿银子。
而且弟弟是个大方主子,平日经常赏赐奴才们,永璜知道他手里没什么钱。
永璜不但要请弟弟,还要请汗阿玛。汗阿玛肯定没尝过那家的驴打滚。
“听说三轮车也造好了,鑫记以后也要卖三轮车吗?”永璜问。
永琏道:“当然要卖,而且三轮车会比双轮车更好卖。”
“为什么呀?”永璜疑惑,他还没见过三轮车。
“因为三轮车后面不仅能拉货,还能载人。”
“这么说,三轮车能代替马车了?”
永琏想了想,“北方大多是土路,恐怕不行,但在南方的石板路上,三轮车或许可以代替马车。”
“那正好,江南的有钱人多。”永璜笑道。
永琏看一眼大哥,大哥现在也被带着开始琢磨赚钱的事儿了,不错不错。
俩小孩嘀嘀咕咕,外面小太监提醒永璜到了睡觉时辰,他才回自己院子。
乾隆答应俩孩子去鑫记,却没答应他们一天都不用上学。
早上还是照常起个大早去尚书房,学完一个时辰的《四书》,等乾隆下了早朝,才让人来接俩儿子。
明瑞和额尔登额都知道皇上要带两位小主子去鑫记看热闹,他们也想去。
俩小孩不敢自己去,明瑞就带着小伙伴回家找小叔。
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傅恒:“什么?皇上要去,那我不去了。”
不能让皇上觉得他爱凑热闹。
他看一眼兴致勃勃的两个小少年,“你俩也别去,双轮车你俩不是都见过了?”
“我俩不是要看双轮车,是要看卖双轮车。”明瑞道。
傅恒一笑:“我知道今日的三辆车会卖给谁。”
额尔登额睁大眼睛:“不是不让预定,您怎么知道?”
“我猜的,今日的三辆车卖给怡亲王府、果亲王府和宁郡王府。”
“果亲王有足疾,还需要双轮车?”小明瑞表示怀疑。
“他不需要,也要买一辆支持皇家生意。”傅恒让俩小孩进屋,“怡亲王弘晓平日都不喜欢出门,也用不到这双轮车,但上次不还是买了?”
俩小孩想了想,还真是这样,怡亲王十分文弱,出门都坐轿子的,不也买车了,只是后来让给了他小叔。
小明瑞嘟嘟嘴,听起来像是按爵位排的,那就没意思了。
不仅傅恒这样猜测,乾隆也估摸着今日的三辆车会卖给这三家。
然而,他们都没猜对,郑家庄理亲王府派人来了。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买了两辆
宁郡王府的管事晚了一步,气喘吁吁赶到鑫记时,理亲王府的人已经到了。
果亲王府、怡亲王府的管事也在旁边坐着。
理亲王府的管事见了宁郡王府的管事,笑眯眯的打招呼。“我们主子惦记着宁王爷呢,还说改日请他到郑家庄喝酒。”
宁郡王府的管事讪讪答应着,眼睁睁瞧着理亲王府的管事上前看车,也不敢说什么。
要按爵位排,宁郡王还真要让着理亲王弘晳。
但大家都知道,弘晳这个亲王特殊!
理亲王身上没有任何差事,只有重点典礼才会到城里来。一年见不到乾隆几次。
大家都没想到,这
事儿他会来凑热闹。
此时,皇家父子三人站在外面看热闹的人群里,乾隆的脸色冷的吓人,郑家庄消息还怪灵通的。
永琏真担心金鼎把双轮车卖给理亲王府,那样汗阿玛肯定生气。
但无论按爵位还是按先来后到,这车都该是理亲王府的。
“汗阿玛,要不咱们进去?”永琏拉拉汗阿玛衣袖,仰脸问。
“进去做什么?”乾隆道:“朕要是进去,今儿就不是卖车,是赏赐了。”
他说着一手一个拉住俩儿子,“走,去别处看看。”
永璜、永琏还想看后续呢,奈何已经被汗阿玛拽出人群了。
永琏只能安慰自己,早晚会知道的,于是问大哥,“大哥说要请我们吃驴打滚,现在就去吧。”
“好好好,就在斜对面。”永璜也看出汗阿玛不高兴,赶紧配合弟弟,转移汗阿玛的注意力。
乾隆闻言,看向大儿子,“你请客?”
永璜颔首,摸摸小荷包,“儿子带钱了。”
乾隆挑眉,“永璜这么大方。”
永琏探头,“我能买一盒回去送给钮伦吗……要不买两盒,还有六叔……”
乾隆哼道:“你皇玛嬷和额娘呢?”
“可是这样要带的太多了,大哥你钱够吗?”永琏问永璜。
永璜按住自己的小荷包,露出为难的表情。
乾隆:“……”
乾隆有点糟糕的心情瞬间被这俩傻小子治愈,摸摸永璜的脑袋,“行了行了,不用你破费,你的钱一会儿留着买点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
父子三人有说有笑去点心铺子排队,不远处几名侍卫跟着。
这是皇上登基以来头一次白龙鱼服,大家都很紧张,就怕出什么事儿。好在只是在前门大街上逛逛,这边相对安全。
这家点心铺子生意确实很好,店外排了好长的队伍,因为斜对门鑫记卖双轮车,很多人都是来看热闹,顺便买份点心。
“上回我没赶上热闹,不知那双轮车是什么样的。”前面有人和同伴讨论。
“说来倒是简单,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就是俩轮子上面一个座位,这车也就在内城能骑,土路坑坑洼洼的恐怕骑不了。”
能在前门大街买东西的大多是旗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轮上咱们买,我去衙门当差,可以骑车过去。”
“你上风没骑车你敢骑?”
“可我们司的主事都六七十了,他大概这辈子也不会骑双轮车。”
“那就只能熬着喽。还能越过上风去?”
乾隆、永璜、永琏在后面听着,买完点心出来,永琏就皱着小眉头道:“这样下去不行。”
乾隆看他,“什么不行?”
永琏道:“双轮车不能成为品阶的象征,朝中品阶高的官员大多是老爷爷,买双轮车就是浪费,像张廷玉、鄂尔泰这两位,让他们骑双轮车是在为难他们。可下面很多年轻官员尤其是跑腿的小吏差役很需要。但上官不骑车,他们也不敢骑。这双轮车的便利就体现不出来了。”
乾隆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等这车在卖一卖,明年产量上去了,朕下道谕旨。”乾隆道。
父子三人慢悠悠继续逛,因为街上人多,乾隆一直拉着俩儿子的手。
有路过的夫人瞧见了,就跟身边的儿媳妇讨论,“瞧那是谁家爷,真是个好阿玛,还知道拉着孩子。”
“可不是么?这样细心的阿玛可不多见。”而且这父子三人穿得干净体面,通身的气派也不像普通人家的。
勋贵人家的爷们,还能带着孩子出来逛街,就更难得了。
路过一家卖洋货的铺子,乾隆就带俩儿子进去看看,铺子里人不算多,因为这里面的东西一般人买不起。
店里的伙计见三人穿得体面,就笑盈盈上来招呼。
乾隆问了问西洋钟的价格,都是百两起步,画着金发美女的玻璃画也要几十两。
墙上还挂着几幅毡画,乾隆一问,一幅画要七八十两。
这种毡画就是在哆啰呢上染色,有的画麒麟,有的画牡丹。一看就是送到国内再加工的。
这一块哆啰呢在大清也才三五两银子,往上画点图案,就翻了二十倍,行商真是会赚钱。怪不得每年交那么多税。
伙计见这父子三人把各类商品都问了一圈,没有要买的意思,也懒得赔笑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乾隆:“……”
乾隆还没受过这种怠慢,为了面子,也要买点什么。
正好瞧见永琏端详一个小怀表,乾隆就给他买了。
永琏拦都拦不住,出来后还气鼓鼓的,“这怀表太贵了,汗阿玛为什么非要买呀?”
主要类似的怀表宫里有好几块。
乾隆:“只要你喜欢,再贵阿玛也给你买。”
永琏:“……”
旁边路过的小孩,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好的阿玛!
一圈逛下来,侍卫们手里提了不少东西,除了两盒点心是永璜、永琏想买的,其他都是乾隆想要。
有的是因为面子,有的是因为第一次见觉得新鲜,有的是想买给太后和皇后。
永琏:“……”后世说您败家,真不是冤枉您。
回到宫里,父子三人带着各种东西直奔寿康宫。
正好皇后和钮伦也在这边,大家一起把点心分了。又去看其他礼物。
“这花瓶瞧着和哀家博古架上的差不多,皇帝何必又买一个。”
乾隆笑道:“不一样,这个下面没有官窑的印。”
太后:“……?”
乾隆买这花瓶,单纯是因为那店里的伙计觉得他不识货,他气不过直接就买了。
永璜、永琏俩小孩坐在一边老气横秋的叹气,以后还是少带汗阿玛逛街吧。
永璜、永琏下午不用上课,就留在寿康宫和弘曕、钮伦一起玩儿。
乾隆还有政务要处理,先回了养心殿。
很快,金鼎就来汇报卖双轮车的情况。
出乎乾隆意料的,今日理亲王和宁郡王都没买到双轮车,果亲王府买了两辆。
乾隆沉默半晌,不由笑道:“十七叔家这位管事倒是机灵。”
金鼎心说可不是么,算是帮他解围了,要不他真不知道该把双轮车卖给谁。
不过这事儿也只能果亲王府来干,他比弘晳、弘晈他们高一辈,俩家都不敢跟他抢。若旱作怡王府的管事这样说,两家肯定都不服。
“剩下两位王爷家的管事怎么说?”乾隆好奇。
“倒也没说什么,两位王府管事都是体面人,只说下回早些来。”金鼎道:“不过奴才瞧着,这两家的管事挺熟的。”
乾隆闻言,瞳孔骤然一缩,以前十三叔是废太子的人,宁郡王弘晈是十三叔的儿子……
“理亲王府的管事和怡王府的管事关系如何?”乾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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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鼎回想了下,没下定论,只道:“奴才没瞧见二人说话。”
乾隆若有所思点点头,打发金鼎下去。
此时,果亲王允礼看着停在院中的两辆双轮车,心情复杂。
他自己身体不好就算了,偏偏膝下没有子嗣,双轮车在他们家就是摆设。
允礼想了想,十六哥家孩子多,要不给他家送去一辆?
他还没来得及派人去十六哥府上,宁郡王弘晈就亲自登门,想多出一百两,买走其中一辆。
允礼身为长辈,哪儿好意思多赚他的钱,就笑说:“十七叔送你一辆。”
弘晈忙道:“那可不行。”
“没什么不行的。”允礼道:“这些年十七叔太忙,也没怎么照顾你。日后到了九泉之下,都不好意思见你阿玛。”
“
十七叔这是说哪里话?您和十六叔对我们已经很好了。”弘晈道。
叔侄俩坐在书房喝茶,允礼就像普通长辈一样,关心弘晈的家事。
弘晈这孩子,性子有些浮,也是因为这点,当初先帝没选他继承怡亲王的爵位。
弘晈的福晋是鄂尔泰的侄女,侧福晋是查郎阿的女儿,家世都很好。
但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弘晈成亲以来只有过一个儿子,四岁就夭折了,之后几年再没有动静,当然这其中也和他服丧有关,但雍正十一年到十三年这中间,也没有孩子出生。
允礼也不知他怎么想的,就劝他实在不行纳两名妾室,“……别日后和十七叔我一样,膝下空空。”
允礼有过两个儿子,都早夭了。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
亲王爵位也不知道会由谁来继承,其他家过继来的孩子能对两位福晋好吗?
允礼很担心,他实在不希望弘晈以后也这样。
弘晈道:“多谢十七叔挂心,侄子何尝不想多几个孩子,只是……”他说着叹了口气,这真是难言之隐,没法说。
允礼见他面上露出几分尴尬,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可请过大夫?”
弘晈含糊道:“请过好几回大夫,阿玛都知道我的毛病。”
允礼:“……”怪不得没让弘晈继承怡亲王爵,原来不只是因为这孩子性子浮躁,还跟他的身体有关。
“不过啊,大堂哥说他认识一名道士,医术精湛,只是这两年出去游历了,等他回来,就叫他给侄子看看。”弘晈说起这个,眼睛又亮了。
允礼闻言皱眉,“大堂哥,你是说弘晳?”
弘晈颔首,“大堂哥人挺好的,经常叫我们去郑家庄喝酒,他那地方宽敞,搭个大戏台子,特别过瘾。”
弘晈说着说着,发现十七叔神色越来越严肃,忙回想自己哪里说错了。
“……哦,十七叔放心,先帝孝期过了,我们才聚的。”
允礼回神,微笑道:“我倒不担心这个,只是……那些道士的手段不可信,万一要你吃丹药,不但治不了病,反而会害了你。”
先帝是怎么死的,走得近的几名宗室心里都有数。
弘晈闻言也不禁迟疑起来,没孩子就没孩子,大不了从兄弟家里过继一个,自己可不想为了这事儿丢了命。
叔侄俩聊了一会儿,天快黑了,弘晈才从果亲王府出来。
身后随从喜滋滋抬着双轮车,自家王爷一两银子没花,白得了一辆。
“说起来,咱们倒要感谢理亲王了。”
弘晈哈哈一笑,“是啊,改天去给大堂哥道谢。”
平日允礼精神不济,睡得很早,但他今日却有些睡不着。
福晋见自家王爷辗转反侧,跟烙大饼似的,就关心道:“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允礼道:“无事,”他轻轻叹了口气,“明日本王要进宫见皇上,早些叫本王起来。”
先帝在遗诏里特地交代了,允礼身体不好,可以在家处理公务。
允礼确实不经常进宫,福晋一听他说要见皇上,就知道有要紧事。不敢怠慢,次日一早服侍允礼起身,他腿脚不太好,只能坐着轿子去宫里。
已近深秋,京城的风很大。
乾隆正和弘昼商量要事,听说十七叔来了,没敢让人在外面等。
弘昼也起身行礼,“给十七叔请安。”
乾隆之前下过口谕,不让允禄和允礼给他行礼,允礼就笑着和屋中兄弟俩点了点头。
“听说昨儿十七叔买了两辆双轮车?”弘昼笑道:“真是破费了。”
乾隆也道:“是啊,是朕疏忽了,想着您有足疾,用不上这车。”
允礼道:“确实用不上,臣昨日送了一辆给弘晈,剩下一辆就留着当个念想吧,毕竟是先帝设计的东西。”
乾隆和弘昼闻言,对视一眼。
弘昼笑道:“弘晈这小子,白捡着一辆车。”
允礼就笑,“年轻人,都喜欢新鲜事物。”他看向乾隆,“臣昨儿和弘晈聊了几句,这孩子膝下没孩子,急得不行。皇上您看,有没有差事打发他去干,省的他整日闲着胡思乱想。”
乾隆还以为十七叔是替弘晈来要差事的,就含笑问:“十七叔觉得,弘晈适合什么差事?”
“弘晈整日在家中,难免郁闷,若有外派的差事,可让他去。辛苦一些倒也无妨,他清闲了这些年,是该历练历练。”允礼道。
乾隆闻言,不由皱眉,他看一眼弘昼,“五弟,你去给皇额娘请安吧。”
弘昼就知道这是有他不能听的话,麻溜儿起身告退。
走在去寿康宫的路上,弘昼还在想刚才皇兄和他抱怨的事儿,郑家庄那位真是不识趣,还真就把自己当亲王了。
这下好了,皇兄又给他记了一笔,打算给郑家庄换一批护卫。
寿康宫里,太后正和裕太妃、谦太妃教弘曕说满语。
弘昼来了,就把虎头虎脑的六弟叫到身边,逗他说话。
今年先帝齐妃去世了,因为她儿子弘时的缘故,也不能有什么追封。
但乾隆和太后还亲自去视疾,也算尽了一同伺候过先帝的情分。
齐妃去世后,太后和裕太妃心里难受了好一段时间,幸好有这个小弘曕在旁边说笑逗趣,二人才渐渐从悲伤中走出来。
弘昼现在看弘曕这个弟弟也愈发顺眼。
弘曕今年不但背完了《千字文》还跟着永璜学了几句英语。
弘昼听他在那叽里咕噜,就笑问是什么意思。
太后道:“人家小弘曕说的是,你好吗?谢谢,再见。”
弘昼哈哈大笑,合着连皇额娘都会了。
弘曕就和五哥说起自己的小目标,“我要学会英文,代表大清出使。”
“哎哟哟,真不得了,为何要去英吉利?”弘昼问。
“因为永璜、永琏说,英吉利的饭菜特别难吃,我要让他们见识见识大清的美食。”
“比如?”
“比如沙琪玛,我要在英吉利开个沙琪玛工厂。”工厂这词儿也是小弘曕从侄子们那里学来的。
弘昼:“……”这小子,志向还真特别。
不过倒是启发他了,皇兄想派人去利未亚,但又怕直接派商队过去会引起洋人的戒备,觉得他们在抢生意。
但如果是派一些人过去做生意呢,比如开些饭庄食肆什么的。这样就有理由长期留在那边,既能打探消息,又能赚钱。
开饭店总得要食材吧,买块地种食材岂不是顺理成章?
至于和谁买,那就要看当地的情况。总之,这个方法既能接触到洋人,也能接触利未亚人。
弘昼在寿康宫坐了会儿,估摸着十七叔该走了,就返回养心殿见乾隆。
乾隆:“正好,十七叔不是希望朕给弘晈安排个外派的差事么?那就让他带商船去利未亚吧。”
“啊?”弘昼一听急了,“那么危险的地方,怎么能让宗室去?”
皇兄你就不怕十三叔晚上给你托梦吗?
弘晈那小子跟弘晳凑到一起,乾隆能给这小子一个差事已经很不错了,“这差事若是办得好,可是大功一件。而且十三叔家的孩子都多少会点儿洋文,让他去正合适。”
“可万一……”
“朕会让他们带足火器的,不必担心。”乾隆道。
弘昼见皇兄主意已定,只能默默为弘晈祈祷了。
不过去利未亚的商队一时半会走不了,因为兵部拿不出那么多新式火器。
加上今年到处赈灾,朝廷很穷。
乾隆就等着广东那边派来的人尽快弄出透明玻璃了。
等玻璃作坊开起来了,永琏才知道汗阿玛竟然打上了透明玻璃的主意。
行吧,他这个穿越者虽然没用,不会烧制玻璃,但能让汗阿玛想起靠这个赚钱,也是好事。
这边透明玻
璃还没烧制出来,那边三轮车已经开始售卖了。
因为皇上没有亲自骑过三轮车,很多官员还是更想买双轮车。但像张廷玉,鄂尔泰这样的老臣,就很需要三轮车。
他俩一人买了一辆,本想上朝的时候让人骑三轮车载自己到宫门口。但是大冬天的,坐在三轮车上能把人冻死。
俩老头半路下车,让家人回去换轿子。
官员们都觉得三轮车没有马车和坐轿子舒服,三轮车载京城的销量倒不如双轮车。
但很快就有人发现,从宫里往城外运剩菜的马车换成了三轮车。从外面往宫里送食材的车,也换成了三轮车。
三轮车纯靠人力,不能拉太重的货物,木炭那些还是用马车,但较少较轻的货物,用三轮车更快。
这时候又出现一个问题,有些路面三轮车走起来很费力。
于是,永琏就跟汗阿玛提出,在江南开一个制作三轮车的工厂,三轮车更适合那边的石板路。
三轮车很适合运生丝茶叶之类的东西,确实适合江南。
他立刻让江苏的官员选址开办工厂,又让两淮盐运史金三保监管此事。
金三保是嘉嫔的父亲。皇上把两项重要的生意都交给娘家人,嘉嫔又高兴又惶恐。
先帝的孝期过了,乾隆开始翻牌子,基本是贵妃和嘉嫔二人轮流侍寝。
皇后终于不用天天等着接驾,失落是有的,但也轻松不少。
正好研究研究织布机。
她最近和密太妃、纯嫔等人聊了许多纺织方面的事,要想提高布匹产量,一方面需要更多的女子织布,另一方面就是改良织布机。
她们虽然没讨论出改良织布机的办法,皇后却了解到更多纺织女工的不易。
朝廷经常表彰那些节妇烈女,殊不知这些既要照顾家中事务,又要织布养家的女性也十分辛苦。
朝廷如果能给她们一些奖励该多好。
可惜这种事皇后不好和乾隆提,她只是讲给几个儿女,尤其永琏,应该知道这些。
永琏在心里叹气,这件事比洋人去西洋贸易还难办,不过如果织布机得到改良,大清的纺织业迅速发展,给朝廷带来足够利益,朝廷自然就会重视这些女子。
年前,永琏想到三轮车的一些改良办法,和永璜一起去造办处,正好遇见海望。
“海公过来,难道是织布机有了进展?”永琏笑眯眯问,如果不是大事儿,海望不会亲自过来。
海望笑道:“二阿哥料事如神,臣听这边的匠人说,铸铁的织布机比木质的织布机更方便,织布的速度更快了。”
永琏歪头,他之前只以为铸铁的织布机比木质的结实耐用,这怎么还提高效率了?
“走走走,我们也去看看。”永琏拉上永璜,一起去看热闹。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质的飞跃
造办处的匠人擅长什么的都有,6因为铸铁的织布机他们之前从未见过,大家就凑一起群策群力。
大家本来想着能把木质的织布机还原成铁质的,已经算是完成任务了。
偏偏有个仿制过西洋钟的匠人在旁边出主意,木质织布机上的梭子操作起来太麻烦,如果能给它装个弹簧,或许会更省力。
大清的匠人还不怎么习惯运用弹簧,这主意也只有熟悉西洋物件的匠人能想出来,他就设计了一个两端带弹簧的滑槽,带动梭子。
这样织工操作起来就轻松很多,而且一台织布机能织的布面也更加宽。
永琏看着匠人们演示,激动得拍手!这不就是飞梭吗?
在原本历史上,英国工厂正是有了飞梭,棉布的生产速度才得到质的飞跃,为了让棉纱的产量跟上棉布的速度,才又发明出了工业革命的里程碑——珍妮纺纱机。
现在大清有了飞梭,是不是也离珍妮纺纱机不远了?
“太好了太好了!这是大功一件!我这就去向汗阿玛报喜!”永琏道:“是谁发明的来着,跟我们一起去!”
发明飞梭的匠人叫乌尔占,是个二十多的年轻人。
他有点腼腆,毕竟之前内务府仿制钟表的手艺并不好,他们这些钟表匠经常被嫌弃。
他下意识看向主要负责制造织机的几名匠人。
永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明白乌尔占的顾虑,就对那几人笑道:“你们的赏赐同样少不了。”
海望看向永琏,“阿哥爷,这织布机的细节处还需再打磨打磨,回头臣把参与此事的匠人名单写好,呈送给皇上,让他们一起领赏。”
永琏想想也行,“好好好!那我先去找汗阿玛报喜。”
兄弟俩又风风火火跑去养心殿。
乾隆看完最后两本折子,准备去长春宫,就听永琏在外面大呼小叫的。
“汗阿玛汗阿玛,喜事,大喜事!”
乾隆皱眉,这小子愈发没规矩了。
什么喜事需要他这个太子来报喜?
乾隆起身推开门,小家伙已经跟小炮弹一样冲进来,永璜在后面跟得气喘吁吁。
永琏行了礼,就飞快道:“汗阿玛,造办处造出了省力的织布机,织布的速度能翻倍!”
“翻倍就翻倍,至于这么激动。”乾隆倒是很淡定,把儿子拉进屋,大冬天的,小家伙脑门上跑出一层汗。
“我们的棉布产量上去了,不但日后不用依赖英吉利的布,还可以对外出口。”永琏道:“就算不考虑这些,女子们织布更加省力,也是一件大好事呀!”
至于带动后续机械发展什么的,永琏没说。这还要看朝廷给的支持力度够不够。
永璜就帮弟弟补充,想给汗阿玛介绍一下新织布机的原理。
乾隆听得云里雾里,表示怀疑,“只做了这么一点改良,就能让效率翻倍?”
“我们都已经亲眼见了。”永琏道:“他们用到了弹簧,儿子想着,这弹簧的用处或许还有很多。”
乾隆:“何为弹簧?”
永琏指了指柜子上的自鸣钟,“这个自鸣钟整点会跳出一个小鸟报时,这个机关就用了弹簧。”
乾隆挑眉,“你怎么知道?”
“因为发明飞梭的匠人从前就是仿制西洋钟的。”永琏笑道。
永璜、永琏把这个新的织布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夸了一番,乾隆还是体会不到这织布机的好处。
“知道了知道了,等海望那边上折子,朕再去看看。若真如你们所说那样便利,就慢慢推广开。可你也说了,这梭子是装在铁制的织布机上,但大部分织布机都是木质的,未必适用。就算适用,普通百姓也没钱换。”
“朝廷帮他们换啊!”永琏道:“朝廷免费帮他们换织布机,他们用新织布机织出来的布,给朝廷还一部分。”
乾隆发现了,永琏这小子一心惦记着百姓,却也不让朝廷当冤大头。
永璜在旁边跟着点头,“这办法好!”
乾隆心中满意,面上却哼道:“还不知道这个什么飞梭是否容易制作。”
他说完就打发俩小孩赶紧回阿哥所做功课,现在本就比从前放学晚,俩臭小子还到处乱跑。
晚上,乾隆和皇后说起织布机的进展。
“朕还没见着什么样,只听永琏说好。若是真的能提高效率,可以给江南那边的仿制作坊换一批新式的织布机。”乾隆道。
皇后对织布机的结构已经很了解了,从乾隆的形容中就能想象出飞梭是什么样。
“依臣妾看,不仅江南需要这样的织布机,北方更需要。”皇后道:“北方有些州县土地贫瘠,若能靠织布换些粮食该多好?”
乾隆闻言一愣,是啊,这点他怎么没想到?
甘肃、宁夏有几个州县,粮食产量一直很低,经常需要周边府县帮助。朝廷时不时还要拨款赈济,偏偏这些地方也不适合种桑养蚕。把蚕丝运过去,那是豆腐搅成肉价钱,但棉花的运输成本就要低很多。而且这些地方本身也是
可以种一些棉花的。
这么一想,纺织业竟如此重要!那织布效率提高,确实值得高兴。
海望在年前把奏折递给乾隆,并将铸铁织布机抬到了长春宫。
乾隆来看过之后,次日后宫妃嫔也都纷纷来参观新式织布机。
纯嫔在家用过织布机,知道从前的织布机操作起来很累人,她见皇后轻轻松松操作,不仅速度加快了,织出的棉布也十分平整。
“这真是太好了,我看速度可不止翻一倍。”纯嫔道:“而且木质的织布机很容易受潮变形,修起来也非常麻烦,铁质的肯定耐用。”
“就是不知道这个铁质的织布机成本多少?”娴妃问。
今年腊月,乾隆正式册封后宫,那拉氏也有了封号。
皇后道:“听皇上说,铁质的织布机成本较高,普通人家恐怕买不起,好在这个梭子也可以装在木质的织布机上。”
前两日,造办处已经试验过了,只需要稍微调整尺寸就好。
乾隆给乌尔占赏赐了二十两银子,还在早朝上夸了他。
乾隆不单单是夸他,只是说到飞梭时,顺口提了两句。
但这对于造办处的匠人来说已经很难得,造办处的主事对乌尔占都客气了几分。
很快,乌尔占就从一名普通匠人,升为郎中。
比起钱财,升官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更具有诱惑力。
造办处很多人羡慕乌尔占,也想造出什么来,听说皇上让人研究烧制透明玻璃,就有人往这上面花心思。
海望发现造办处的匠人们热情空前高涨,大过年的,还有人在工匠房忙碌。
先帝爷要是见着这样的景象肯定高兴。
过年祭太庙时,乾隆和永琏把改良织布机的好消息跟雍正说了。
乾隆道:“都是汗阿玛调教的好,造办处的匠人素质才能这么高。”
这话不错,现在造办处大部分人都是雍正年间来的。
雍正听了哈哈大笑,跟永琏说:“瞧瞧,你汗阿玛多会说话。”
永琏也觉得,怪不得汗阿玛小时候能的圣祖喜爱,真的很会哄人开心。
殊不知,乾隆这是在为接下来要说的事儿做铺垫。
他从纺织业的重要性说到西洋那些国家,最后叹一口气,“儿臣思来想去,必须派人去利未亚看看。那边如果成了洋人的地盘,对亚洲,对大清是不小的威胁。”
“是是是,该去一趟。”雍正听到这,还十分赞同乾隆的观点。
谁知乾隆下一句就是,“派旁人去儿臣不放心,还是十三叔家的堂弟最得力,儿臣便想让弘晈去。”
雍正:“……”
雍正:“不行!”他赶紧对永琏道:“快告诉你汗阿玛,朝中那么多人,派谁去都行,不能让弘晈去!”
永琏这回没有乖乖听皇玛法的,而是问:“为什么不能让弘晈叔去呀?”
“弘晈是你十三叔公的儿子,还是嫡子,他在外面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朕没法跟你十三叔公交代啊!”雍正道。
永琏歪头,“可是让谁去都会有危险啊?”
在他看来,这件事和打仗一样,得派个宗室去压阵。普通官员还真不行。
“你皇玛法是不是不同意?”乾隆问。
永琏点点小脑袋,又对雍正的魂魄道:“皇玛法,去利未亚虽然冒险,但若能为大清开拓新商路,也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贡献可以和张骞、郑和比肩。”
乾隆在旁边点头,忍不住在心里偷笑,弘晈某方面还真跟郑和一样。
……等等,自家儿子竟然在帮自己说服汗阿玛。
乾隆感动得不行,宝贝儿子关键时候还是站在自己这边。
雍正:“永琏啊,可是你十三叔家的子孙,不需要这样的功业。”
永琏闻言愣了下,原来皇玛法不只是担心弘晈叔有危险。是怕他权力太大遭人忌惮。
“皇玛法放心,不可能每次都让弘晈叔去,以后我们大清会有更专业的船队。”永琏道。意思是汗阿玛不会任由弘晈在海外贸易这方面发展自己的势力。
“是啊,汗阿玛您放心,这次去最多两三年就回来。”乾隆也道。
雍正的魂魄叹息一声,“罢了罢了,随你们吧。”
永琏又哄皇玛法高兴,跟他说鑫记的事儿,状似无意的提到果亲王府买了两辆车。
雍正:“老十七能骑双轮车?”
永琏道:“不能,只是因为那日理亲王府派人来买车,十七叔公怕理亲王府和宁郡王府争起来,就买了两辆。”
乾隆忙接道:“十七叔其实多虑了,理亲王和弘晈关系亲近,断不会为了一辆双轮车争起来。”
汗阿玛听了这个,大概就明白自己派弘晈去海外的原因了。
果然,雍正稍一思忖就反应过来,他轻叹口气,也怪弘皎那孩子不谨慎,不该和弘晳走得太近。
弘晈知道自己即将被派去利未亚,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他连这地方在哪儿都不知道,肯定恐惧啊!
跟传教士们一打听,就更不想去了。
在传教士口中,利未亚野蛮的仿佛原始社会。
弘晈忍不住跟弘昌、弘晓抱怨。
“我是哪里做的不好,得罪了万岁爷吗?好端端的为何发配我去那么远的地方?”
弘昌道:“是啊,这比发配宁古塔还远,光路上就不知要遇到多少危险?再说四哥从前也没接触过理藩院的事务,皇上怎么突然想起让四哥去?”
弘晈道:“实在不行,让额娘进宫帮我求求情吧。”
弘晓道:“照我看,四哥不要总往坏里想,皇上派你去,恰恰说明皇上信任你。”
“七弟心思单纯,才说得出这样的话。”弘昌笑道。
“哼,你们不信就算了,这件事若办成了,好处多着呢。四哥若是将这样好的机会拱手让人,日后后悔起来,可别怪弟弟没提醒你。”弘晓道。
弘昌向来看不上弘晓,排行老七却能继承阿玛的铁帽子王,不就是记性好,会背几首诗讨阿玛和四伯喜欢吗?
弘晈却知道自己这个七弟饱读诗书,就问他,“你说说,有什么好处?”
弘晓一笑,“皇上让四哥办得这差事,就和当年曹家的差事差不多。曹家后来多有钱,两位哥哥比我清楚。曹家管的还只是一省,尚且如此,利未亚那么大……而且这其中还能间接和西洋那边搭上线,四哥子子孙孙的家业不都有了?”
弘晈越听眼睛越亮,还真是这么回事。
“但咱们都是自家人,四哥也不好太过。”弘晓提醒道。
弘晈道:“这点你放心,我不是那见利忘义的人。做的太过分到了九泉之下也不好和阿玛交代不是?”
弘昌心说老四又没儿子,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转念一想,老四没儿子,肯定要从兄弟中过继,他和弘晓血缘最近,弘晓都还没成亲,就自己有儿子。
可自己也只有俩儿子,一个是原配妻子所生,另一个是继福晋所生,俩孩子都是他的心尖宝贝,让他过继哪个都舍不得。
回去自己可要加把劲。
弘晈还不知道大哥已经打起自己家业的主意了,他一想到自己以后可能有百万家私无人继承,就有点着急。
可这事儿着急也没用,接下来几年他还要和妻妾分开,真是想想都令人难过。
乾隆大正月的通知弘晈要出海,搞得太后都不好意思见十三福晋兆佳氏。生怕日后弘晈有个万一,十三福晋来找她要儿子。
但十三福晋是明理之人,先帝在时,她尚且不敢仗着先帝对自家爷的偏爱提出过分的要求,如今换了皇帝,当然更要谨慎。
又被弘晓安慰一番,十三福晋虽担心儿子,却没有闹。
只是让弘晈启程前多做些准备,尤其要向那些出过海的人请教。
这点乾隆也想到了,他让弘晈先去广东,见见那边的行商,也熟悉下海外贸易的情况。
与此同时,兵部抓紧时间制造火器,等准备好了再出发。
除了弘
晈,乾隆还从内务府里选了几名身体素质好,脑子机灵的包衣。
这几人临时学习洋文,他们也不知道利未亚的人说什么语言,只先学了点英语和法语。
朝中反对这件事的人很多,连鄂尔泰、张廷玉都不赞同朝廷派商队去这种蛮荒之地。
要真想做生意,也该和西洋做,去那地方得不偿失。
但也有人表示支持,其中就有海望和李卫,海望因为管着内务府造办处,和传教士们打交道比较多,知道佛郎机和西班牙发现了新大陆,也知道玉米、番薯这些东西都是从那边带来的。
海外有危险也有财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李卫在浙江做过官,浙江宁波是通商口岸之一,但主要针对和藩属国的贸易。
李卫知道,有很多洋人进入大清这些藩属国。虽然还没有威胁到大清在当地贸易中的主导地位,但如果他们在亚洲附近有了土地,减少运输成本,还真有可能影响到大清的贸易。
大清必须未雨绸缪,等这些洋人一步步蚕食了大清周围的藩属国,大清再想抵抗已经来不及了。
朝中为了这件事吵得不可开交,为了能吵赢对方,官员们都开始了解海外之事。有人找传教士打听,有人自己借书看。
很多从小读四书五经长大的汉臣这才知道“日心说”“地圆说”,世界观摇摇欲坠。
有人坚决不信,声称这些观点都是洋人故意哄骗皇上的。
乾隆一听不乐意了,我圣祖爷就已经接受日心说了,你的意思是他老人家也被哄骗了?
乾隆为此非常严肃的下了道谕旨,大意是朕年少无知,见识有限,还说得过去,但圣祖和先帝英明神武,博学广识,不可能被人轻易哄骗。尤其圣祖,不仅读了很多西洋的书,还熟练使用天文仪器,更会计算河流速度,如果日心说地圆说都是假的,他老人家怎么可能没发现?
大臣们这下没话说了。
如果要推翻这些,圣祖和先帝的英名也要受损。
尚书房的小孩儿们从允禄口中得知此事都拍手称快。
永琏再次感叹汗阿玛真的会说话,他就是皇家公关第一人。这点皇玛法比不了。
“这些人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他们不是真的不相信,只是不愿意承认。”允禄道:“在他们看来,圣贤书之外的东西都叫异端。”
明瑞不解,“这和圣贤书冲突吗?地球围着太阳转也不影响忠孝仁义,三纲五常啊!”
允禄笑道:“说的就是啊!日心说不也能解释天尊地卑吗?”
地球绕着太阳转,解释成君为臣纲、父为子纲也很合理啊!
允禄回头就写了骗文章,论证圣贤书和日心说、地圆说的共通点。
乾隆看了这篇文章十分满意,稍作修改,还拿给两个儿子让他们学习。
永琏:“……”
行吧……牵强附会你们是专业的。
不过这样能更快的让读书人接受新的世界观,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他就和乾隆说:“十六叔公这篇文章写得太好了,该让各地府学的学生们都学学,顺便也给他们普及一些天文学、地理学常识。”
乾隆本人对这些知识虽然不感兴趣,但他也知道这些知识很重要。
就像这次去利未亚,很多官员都不知道这地方在什么位置,就开始跟着吵架。
各府学得生员未来是有机会入官场的,他们若也和这些人一样,岂不是还得再争论一番?
乾隆揉揉儿子脑袋,“你这孩子,让你学篇文章也能学出新点子。”
永琏笑眯眯,“这就是学以致用。”
乾隆被儿子得意的小表情逗笑。
既然不是只学一篇文章,乾隆就想让人编一本小册子,让大清各府学进行学习。
学这总比学《大义觉迷录》好。
牵扯到一些西方的知识,翰林官员无法胜任编书的工作。还得麻烦允禄,再找个人给十六叔帮忙,就让五弟去吧。
允禄和弘昼这叔侄俩凑一块,编书之余顺便吃喝玩乐。
俩人都有双轮车,就在王府比赛。可惜王府地方有限,还动不动有台阶门槛。
弘昼就盼着能去园子住,奈何皇上到现在都没有要去圆明园的意思,弘昼也不好去。
乾隆其实也想去圆明园,谁不知道圆明园比宫里住着舒服。
只是过完年太忙了,根本没工夫安排这事儿。
到了三月,去利未亚的事儿终于安排妥了。江南那边的三轮车厂也已开始选址。还有飞梭的图纸也送往各地,接下来就是地方官员让匠人按照图纸制作,先给织布作坊换,再给有织布机的人家换。
他终于稍微清闲一点,就让人去圆明园安排,带着太后和后妃们去圆明园住。
永璜、永琏自然也跟着去,俩小孩不忘把双轮车带上,虽然俩小孩到现在只能共用一辆,但都已经能熟练驾驭这辆儿童版双轮车。
永琏一想到可以骑着双轮车畅游圆明园就高兴。
谁知乾隆比他俩还会玩儿,竟让人把三轮车搬到圆明园,他要骑着三轮车带太后游园。
太后坐在三轮车车斗里吹了风可不好,太后专属的三轮车不仅在车斗上安装了舒服的坐垫,还在上面支了一个类似帐篷的东西,可以挡风挡阳光。
这车一开始只是带太后的,后来小钮伦也想让汗阿玛带。
乾隆哪儿抵得过小闺女撒娇,带着钮伦在后湖附近骑了一圈。
永琏一见妹妹能坐,也跑来撒娇,“汗阿玛,儿子也想坐三轮车。”
妈耶,乾隆皇帝骑着三轮带自己兜风,这体验到了后世吹牛都没人敢信。
然而,乾隆果断拒绝,“你也会骑车,不说带着汗阿玛游园就算了,还让汗阿玛带你?”
永琏:“……”
第40章 第四十章物尽其用
乾隆倒不是偏心,就是觉得自己骑车带永琏非常不符合他想象的温馨画面。
永琏骑车带他游园,才是父慈子孝的美好景象。
乾隆就见儿子一双眼睛瞬间瞪圆了,然后委委屈屈伸出小胳膊,踢踢小短腿。
“汗阿玛,儿子骑车带您怕把您摔了。”
乾隆:“……”
乾隆哈哈大笑,“你倒是机灵。”
他说着捏一把儿子胖乎乎的胳膊,“你这小胳膊小腿看着也不瘦弱啊!”
“您都说了,我是虚胖。”永琏哼哼唧唧,他说完就要跑,汗阿玛不陪他玩儿,他自己骑车去。
乾隆也没拦他,只在后面喊,“慢点慢点,”又叮嘱他身边的侍卫,“跟着二阿哥。”
侍卫应了一声,赶紧跟在永琏的双轮车后面。
永琏最不适应这个,主子在前面骑车,后面一群侍卫太监跟着跑。
他只得放慢速度。
回头一看,跟着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明瑞的阿玛,他的四舅舅傅文。
永琏就跟四舅舅聊天,“明瑞这两天在家做什么呢?”
因为他们从宫里搬到圆明园来,第一天在路上,第二天要安顿一番,读书的事儿就搁置了两天,俩伴读也可以放两天假。
傅文道:“回阿哥爷,明瑞在家读书呢。”
“好不容易休息,还读书啊!”永琏发现尚书房其他三人都很卷,大哥今儿一早还起来练了几页大字。
“也没读什么正经书,那孩子想学作诗,在家读《沧浪诗话》。”傅文道。
永琏哈哈笑道:“作诗好啊,以后当个边塞诗人。”
傅文愣了下,为什么是边塞诗人?
永琏话说出口,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脚下也顾不上蹬车子,解释道:“明瑞跟我说过,日后想带兵打仗,那可不就是边塞诗人吗?”
傅文闻言也笑起来,原来如此。
可大清国力强盛,要打的也就只有准噶尔了,先帝时期和通泊战役太惨烈,傅文还真有点舍不得明瑞去。
别说明瑞了,他觉得富察家的子弟都不必去冒这个风险。
可惜富察家大部分人都不这么想,从他哥傅清,到他弟傅恒,现在又多一个明瑞,全都嚷嚷着要立军功当大将军。
永琏又问四舅舅,从富察家里到圆明园路上要花多长时间,听傅文说要一个多时辰,
永琏就皱皱眉,骑着车回到乾隆休息的水榭旁,跑去找汗阿玛。
“汗阿玛,我们明日什么时辰开始在洞天深处读书呀?”
“你们寅末开始,师父和伴读辰时到。”乾隆瞥他一眼,“怎么?是不是想说师父和伴读路途远,晚点开始读书?”
“咦?汗阿玛怎么知道?”
“因为这个理由你五叔以前用过。”乾隆没说的是,他也是参与者之一。
永琏:“……”
“别想偷懒。”乾隆捏捏儿子脸颊。
“我没有,就真的只是不想师父和明瑞他们起得太早。”永琏被捏脸,含含糊糊辩解。
乾隆:“这话跟当年你五叔在你皇玛法跟前说的一样。”
永琏:“……”
去年旱灾接着水灾,乾隆累得半死。
今年开年有几件好事儿,眼看着朝廷就有钱了。乾隆还以为今年会是顺利的一年。
没想到三月过去一半,直隶一滴雨没下。
这熟悉的经历又来了,乾隆立刻让礼部准备求雨事宜。
靠天吃饭就是这样,一旦老天爷不下雨,百姓们就没粮食。
到了这种时候,乾隆就觉得纺织业十分重要。
虽然水旱也会影响棉花的生长情况,但没有那么严重,如果能学西洋人用羊毛织成哆啰呢、羽缎等就更好了。
乾隆就让江南的三个织造府也试试仿制哆啰呢。
织造府那边一时半会肯定不会有什么进展,该求雨还是要求雨。
好在过了几日,直隶其他地方都下雨了,只有京城干打雷不下雨。
打雷的时候,永璜、永琏刚下学,回到九州清晏。
俩小孩以为要下雨了,就高高兴兴在窗边看着,乾隆、皇后和钮伦也等着下雨。
等了半天,都没听见雨点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乾隆还特地问门外守着的李玉,“下雨了吗?”
李玉恭敬道:“回万岁爷的话,还没下雨。”
乾隆叹气,急得在房中踱步。
“汗阿玛别着急。”永琏安慰汗阿玛,“说不定只是西郊没下雨,京城其他地方已经下起来了。”
“但愿如此。”乾隆又忍不住在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
去年闹旱灾,他广开言路,让官员们多提建议。
除了和李卫商量好的官绅一体当差外,就没什么有用的建议。
还有个姓薛的说他在宫里骑射,对身体不好,且十分危险。
乾隆看了那折子一脸无语,他喜欢骑射不假,但怎么可能在宫里骑射?而且那时候先帝孝期都还没过,他更不可能骑射。顶多去校场看孩子们学骑射时做下示范,一年也没拉过几次弓。
今年他实在是不想看这些人乱提意见了,而且好容易朝中官员不再因派商船出海的事儿吵架,一开言路,又有人要叽歪这件事。
乾隆想知道城内有没有下雨,就派人回城问问。
这时候双轮车就派上用场了,永琏就说借一辆双轮车给他,让他骑到马厩再换马。
乾隆骑三轮车带太后游园的时候,就让几名銮仪卫骑双轮车跟着,倒不是怕他们跑起来太累,只是觉得骑车跟着看起来更气派。
这些双轮车就停在园子里,永琏觉得这些双轮车平日不能当摆设,该利用起来,就建议设个固定的借车点。谁需要用车就去那边骑,用完了再还回去。
“这也是物尽其用嘛。”官员们可以去鑫记买双轮车,侍卫们一时半会可买不起,太监就更不可能买了。
乾隆瞥他:“你这回怎么不说找奴才们收钱?”
永琏:“因为奴才们是给主子们办差才需要借双轮车,主子们再找他们收钱,肯定就没人借了。”
乾隆被儿子说服,次日就让人去安排。
之后圆明园里经常能见到骑双轮车的太监。
有些宫女、嬷嬷就很羡慕。但他们下意识觉得女人不能骑双轮车。
直到有一天,方嬷嬷给二阿哥收拾书房的时候,发现二阿哥写好的功课落在桌上了。
二阿哥身边的两名太监都不在,方嬷嬷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去送,就自己加快脚步往洞天深处去。
永琏也是要交功课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忘带了。
好在阿桂不会觉得二阿哥是没写功课故意撒谎,只笑着说:“无妨无妨,明日再交也可以。”
他说完就开始讲今天的内容,没讲两句,方嬷嬷来了,跑的气喘吁吁,来给二阿哥送功课。
晚上,永琏和嬷嬷聊起这事儿,方嬷嬷就很自责,觉得自己走的慢了。
永琏忙说没事没事,师父没怪他。
“而且下回嬷嬷遇到这种事可以尝试骑双轮车,只是要提前学一学,当心摔了。”
方嬷嬷一愣,“奴才也能骑双轮车?”
“当然可以呀,那些小太监们不是经常骑么?”永琏笑道。
“太监和我们不一样。”方嬷嬷道:“女人骑那双轮车是不是不合规矩?”
永琏闻言,才明白方嬷嬷的顾虑。想了想道:“这双轮车是才造出来的,哪儿有什么规矩,不过是代步的工具,谁需要谁就用,注意安全就是了。”
方嬷嬷次日就想去学学双轮车,借车处的人不给她借。
方嬷嬷就道:“是二阿哥让奴才学的。”
这件事牵扯到二阿哥,借车处的人就去向皇后汇报。
皇后这下也为难了,她第一反应也是女子不能骑双轮车,但具体原因,她说不上来。
“就说嬷嬷平日跑腿的差事也不多,不必学双轮车,万一摔了碰了倒不好和她家人交代。”
下午,乾隆批完奏折来长春仙馆陪钮伦玩儿。
小丫头早就想学双轮车了,大哥、二哥那辆儿童版的双轮车她也想试试。
在乾隆眼里,骑车和骑马差不多,满洲的姑奶奶会骑马的很多,公主更是要学骑马,日后才好嫁去草原,与蒙古联姻。
虽然乾隆舍不得钮伦去草原,但骑马肯定要学,骑车么……学学也无妨。
他就让人把永璜他们的车抬过来,教女儿骑。
皇后在旁瞧着,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钮伦可以骑车,宫女嬷嬷为什么不行?
“皇后,你看咱们钮伦多聪明,这么快就学会了。”乾隆笑着跟皇后夸宝贝女儿。
皇后慢半拍回神,“是,是啊,是皇上教得好。”
乾隆瞧见她的神情,皱了皱眉,朝她这边走来,“想什么呢?是不是怕钮伦摔了?你放心,朕在旁边盯着,不会有事。”
皇后颔首,这时小钮伦也跑过来,仰着小脸求夸,皇后就摸摸女儿的脸,“钮伦真聪明,但是要慢慢骑,让人跟着。”
钮伦答应着,又看向汗阿玛,“汗阿玛,钮伦想有自己的双轮车。”
乾隆点头,“好好好,回头朕就吩咐造办处的人给你做一辆,刷上漂亮的颜色,再雕些花纹,咱钮伦小格格的双轮车可不能灰扑扑的。”
钮伦闻言,高兴地谢恩。
乾隆特地让内务府给下面的奴才们传话,骑车可以,不能横冲直撞的,见着走路的人更要避开,如果骑车的时候摔了,他们自己负责,若损坏了借车处的双轮车,也需要他们赔偿。
这样一来,太监们骑车都很小心,虽然速度不快,但怎么都比走路轻松。
到了四月,造办处那边又造出几辆三轮车放在借车处,内务府库房往各处送东西就用三轮车。
永琏平日都在洞天深处读书,下午去学骑射,过了好几天才注意到,圆明园里还是只有太监在用三轮车。
他还以为汗阿玛下
了谕旨不让女子用车,不料回到长春仙馆,正巧遇见造办处给钮伦送车过来。
钮伦的双轮车不仅有精致的雕花,车座后面还带一个可以伸缩的杆子。
造办处的人介绍道:“皇上担心三格格晒着,让奴才们设计了这个,夏天的时候,可以插一把伞进去挡太阳。”
钮伦惊喜地绕着双轮车跑来跑去,“汗阿玛真好,这车太好看了!是我最喜欢的颜色!还有这个车座,软软的,好舒服啊!”
“这也是皇上特地交代的,让奴才们用柔软一些的材质。”造办处的人说着还拿出两个绣着花纹的罩子,可以套在车座上。
永琏心说汗阿玛为了女儿,终于也走上了设计这条路。
可钮伦都能骑车,宫女嬷嬷为什么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