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毛遂自荐
不到半个月时间,造办处就按照永琏的描述做出了高压锅。
但造办处的人反复强调,这个锅非常危险,炖肉的时候要在旁盯着,他们在试验的时候,已经爆炸了三五个。
一名匠人还因为放气操作不当,手被水蒸气烧伤了。
永琏知道后,送了五两银子和一些治疗烫伤的药材过去。
发明创造难免受伤,不能不闻不问。否则大家就不会冒险了。
经过造办处多次尝试改良,现在的高压锅已经安全许多,和后世永琏见过的高压锅类似,只是材质稍有不同。
永琏就直接在御膳房借了个灶,让造办处的匠人演示高压锅的用法。
御厨们也过来凑热闹。
大家不是为了看高压锅,是想看看二阿哥。
永琏就笑眯眯跟他们聊天,还去尝他们做的酱菜。
正玩得开心,李玉急匆匆进来了。
“我的小祖宗诶,您怎么跑这儿来了,万岁爷可生气了,让您过去。”
永琏:“……我是来检验高压锅的。”他说着吩咐马瑞帮自己盯着,先和李玉去哄汗阿玛。
“君子远庖厨这个道理,还用朕告诉你?”
乾隆一见永琏,就提溜着他的耳朵问。
永琏:“我又没有做饭,只是想看下高压锅的效果。”
“不管是因为什么,那地方你都不能去!”乾隆道。
永琏乖乖答应着,又忙转移汗阿玛的注意力,“刚才造办处炖的大肘子,我都闻到香味儿了,一会儿炖好了可以给寿康宫、宁寿宫送一点。上回皇玛嬷说,温惠贵太妃牙口不好还喜欢吃肉,最适合吃炖的软烂的肘子。”
温惠贵太妃就是康熙的和妃,当年乾隆被接进宫住,就是和妃和佟贵妃照料他,因此乾隆对这两位太妃尤为照顾。
但永琏和这两位老人家可没怎么接触过,乾隆没想到他还知道孝敬二人。
乾隆的气消了一点,“炖肘子也不能多吃。”
永琏点头,“那肯定的,每个人分一点,都尝尝味儿。”
不一会儿,炖肘子就送来了,佟来的还有造办处的匠人和一名御厨。
小碗里切成方块的炖肘子早已被汤汁浸透,表面泛着琥珀色,乾隆拿起筷子,轻轻一戳就陷进去,像是炖了两个时辰的。
他夹起来尝了一口,汤汁已经完全被吸进去,肥肉稍微一抿就化了,瘦肉也一点不柴。
“不错。”乾隆点了点头,问造办处的人,“这肘子炖了多久?”
“回禀皇上,不到一个时辰。”
乾隆又看向旁边的御厨,“普通的锅需要多久?”
“回禀皇上,要炖出这样软烂的肘子,起码要两个时辰。”御厨道:“这锅真是好用,”他说着看向旁边的永琏,“二阿哥真是聪慧过人。”
永琏忙摆手,“这不是我发明的,是洋人发明的。”
“可是洋人从来没把这么好东西进献给咱们主子爷啊!”御厨道。
乾隆闻言,去夹第二块的筷子突然顿了下,从这点就能看出,洋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都送到大清,说不定还藏着许多新鲜东西呢。
乾隆赏赐了造办处,又让他们按照这个高压锅制造三五个,分给各小厨房。
永琏忙补充,“一定要叮嘱各小厨房的人,使用时当心烫伤。”
造办处的人忙应是。
乾隆又让膳房把剩下的肘子送去寿康宫、宁寿宫和长春宫。
直到二人退下了,永琏才想起来,“儿子还没尝到呢。”
乾隆:“看你那点出息。”说着给他手里塞了块沙琪玛。
永琏:“……”
冬至祭太庙的时候,永琏就把宫里用上高压锅的事儿和皇玛法的魂魄说了。
乾隆见儿子形容炖肘子时一个劲咽口水,忍不住笑。
雍正听懂锅的原理后,也若有所思,“水蒸气既然有如此威力,那是不是可以制作成蒸汽大炮?”
还别说,帕平在制造出高压锅后,尝试了各种蒸汽动力的东西,其中就有蒸汽大炮。
永琏就说:“可以让造办处的人试试,但孙儿想着,这个蒸汽动力和其他动力比起来,优势在于持续时间长,只要下面一直烧着炭就行。”
乾隆在旁边听着,这种话题他向来不怎么感兴趣。
雍正则开始发挥想象力,“这么说?可以代替水车?”
永琏恨不得给皇玛法鼓掌,高兴道:“这个想法太好了!回去我就告诉造办处的匠人!”他又帮皇玛法提供思路,“说不定还能代替马匹。”
旁边乾隆听不下去了,“你这是异想天开。净想美事儿。”
永琏鼓鼓脸颊,“才不是。”
雍正笑起来,“代替马匹确实有点难,但也不是没有可能。你回去多跟你十六叔公和海望讨论这个蒸汽动力,他们能想到办法。”
永琏答应一声,“皇玛法您也帮我们想想呀!”
乾隆:“嗯?又麻烦你皇玛法!”
雍正则已经爽快地答应下来,“朕在这没事儿,正好琢磨这些,只是没有纸笔,只能凭空想象。”
“孙儿要是能经常来就好了,我帮您画。”永琏道。
“那可不行,你要好好读书。”雍正道。
雍正又问弘晓、弘曕等人的近况。
永琏就和皇玛法夸弘曕,“六叔可聪明了,而且很有语言天赋,就跟巴勒珠尔他们玩了几日,已经学会好多蒙语。”
雍正听了很高兴,“他既然在这方面有天赋,就着重培养,宫里有翻译处,理藩院那边也有许多差事需要这样的人。”
永琏就把这话传给乾隆,乾隆笑道:“儿子记下了,回头就给弘曕安排蒙语师父。”他说着看一眼永琏,“你们也该学蒙语了。”
永琏道:“直接让巴勒珠尔教我们得了,省的请师父。”
乾隆:“他能教你们说,却未必能教你们写。”学蒙语不仅只是学一种语言,更要学蒙古的历史和文化,以后处理起满蒙问题才更得心应手。
没过两天,永琏他们的蒙文师父就安排好了,是时任副都御使的舒赫德。
舒赫德出身正白旗,他爷爷徐元梦当年教过胤字辈的皇子们,乾隆继位后,挂了尚书衔,但年过八旬,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上朝当个吉祥物。
舒赫德在先帝朝一直负责文书工作,精通满汉蒙三语,为人严谨。是先帝会喜欢的那种直臣。
乾隆对他器重有余,但不怎么亲近。不过让他教皇子们蒙文,乾隆还是很放心的。
永琏见到舒赫德,眼睛都在放光,这也是位大佬啊!平定大小和卓的时候,兆惠被困黑水河,就是舒赫德部署救援工作。平准征缅也都有他,虽然因为自作主张,先斩后奏,两次被降罪,但最后还是入职军机,成了满洲官员的一号人物。
舒赫德每每对上二阿哥崇拜的目光,都怀疑自己
看错了。毕竟自己至今还没什么建树,要知道二阿哥在方苞这种大儒的课上,表现也很普通。
后来,他和阿桂、阿里衮交流过才知道,二阿哥看他们也是这种眼神。阿桂还说,二阿哥虽然背书不怎么行,但经常问出一些非常有见地的问题。
“要是从前,这些问题就是太子不问,师父也要讲的。但现在只能二阿哥主动问了。”舒赫德道。
阿桂很喜欢两位阿哥,“这恰恰说明二阿哥不简单,能主动发现这些问题。”。
阿里衮道:“二阿哥之前也问我一些关于火器和行军布阵的问题,有些我还真答不上来。”
二阿哥的身份,大家心知肚明。那就不能只把二阿哥当普通皇子培养,不能只读死书,历代帝王的上谕、《资治通鉴》等书也要细讲。但按理说这些是汉文课的内容,给大阿哥、二阿哥教汉文的是諴亲王。这人的水平,阿桂和舒赫德心里有数,阿里衮自己虽不通文墨,但也知道这位圣祖爷的幺儿是个浑水摸鱼的主儿。
阿桂就看向舒赫德,“舒兄熟读经史,不如向皇上主动请缨,教导两位皇子汉文?”
舒赫德笑,“我乃笔帖式出身,不像贤弟是正儿八经考出来的举人,论汉文经史,还是贤弟更擅长。不如你去毛遂自荐?”
阿里衮:“我就不凑热闹了,我可以举荐你俩。”
舒赫德和阿桂异口同声:“别!”皇子的师父可不能抱团,内廷太子的师父更不能抱团。
最终还是年纪更长的舒赫德去找乾隆,表示自己愿意教导大阿哥和二阿哥汉文经史。
舒赫德这人一向很敢说的,在朝中素有“铁汉”之称,乾隆听他直言允祕读书不行,有些不高兴,却也没说什么。
允祕本来就是临时的师父,乾隆正寻摸新的人选,朝中学问很好的汉臣也有很多,但乾隆对汉臣的信任有限,他信任的又身担要职。
他没想到舒赫德会来毛遂自荐。
本就重满轻汉的乾隆很高兴,立刻就答应下来。
永璜、永琏知道后,也很高兴。但很快他们就高兴不起来了,舒赫德师父布置的功课比二十四叔公难很多,而且他对字体要求很严格,稍微写的不工整,就要严肃的批评他们。
四个小少年都很乖,挨了批评就老老实实回去重写。永琏嘴甜,见师父气得胡子都翘起来,还会笑眯眯说几句好听的。
舒赫德去探望祖父时,徐元梦问她给皇子们当师父辛不辛苦,舒赫德说一点不辛苦,还乐在其中。
“两位阿哥和他们的伴读比普通富贵人家的小公子还懂事,没有丝毫骄矜之气。”
徐元梦想想曾经敢打自己的太子胤礽,在孙子的肩膀上拍了拍,“好啊好啊,你很幸运,遇到了好主子,一定要尽心教导。”
到了年底,宫里每个小厨房都有高压锅了,乾隆开始给宗室王公们赏赐,还是老套路,只赏赐亲近的,剩下人想要,就去鑫记买,而且还是限量的。
永琏为了让大家集思广益,利用蒸汽动力,还在《国朝新闻》上介绍了高压锅,并且画了一个连环画表现水蒸气的威力。
与此同时,造办处的人也都在想怎么把蒸汽动力用到其他地方。
过年时,永琏再次陪着乾隆去祭太庙,和雍正汇报完高压锅的成功后,永琏就自导自演起来。
“啊?皇玛法你等下,我去拿纸笔。”
乾隆:“你皇玛法又要你画什么?”
“皇玛法说他设计出一种蒸汽机。”永琏道:“让我根据他的描述画出来。”
乾隆立刻让人去拿纸笔,雍正则忍不住好奇,“永琏啊,你前世到底去了哪里?怎么有这么多好东西?”
永琏:!!!
“不用回答不用回答,皇玛法就是感叹一句。”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才不小气
乾隆见儿子的表情变了又变,一会儿震惊的睁圆眼睛,一会儿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于是猜测道:“怎么?你皇玛法说的蒸汽机很难?”
永琏回神,点了点头。
乾隆摸摸儿子的小脑瓜,就和汗阿玛说:“您别急,实在不行让永琏把您说的话记下来,回去让造办处的人画图。”
雍正不由感叹,“你汗阿玛对你可真好。”
永琏点头,仰脸朝汗阿玛笑笑,“不用,儿子能画出来。”
很快,太监拿来纸张和炭笔,乾隆为了让儿子可以专心画图,还腾出一块供桌的位置,又垫了两个蒲团,让他坐的舒服点儿。
他自己则盘腿坐在另一个蒲团上,看永琏画图。
永琏画图的时候,雍正的魂魄也仔细瞧着,“这个蒸汽机真的能代替马匹啊!只是车子要装许多煤炭,重量也不是一般马车能比的。”
永琏:“您的意思是,在地上铺一条单独的铁轨?”
雍正的魂魄:“……原来是这么用的,这确实适合长途运送货物。有了这样的车,往后赈灾就不愁粮食运送不及时了。打仗的时候更有大用途。”
自古战争,粮草都是大问题。尤其大清和准噶尔打仗,开战前半年甚至一年就要着手准备粮草。沿途经过各省事,可能还会被盘剥劫留。如果有快一点的车,一站送到可太方便了。
“只是铺设轨道要花不少功夫吧,你知道轨道怎么铺吗?”
“哇!原来西洋已经有轨道了。那我回去问问。”既要回答皇玛法的问题,还不能引起汗阿玛怀疑,真不容易。永琏小脑瓜转的飞快。
欧洲为了运送煤炭,是先有了马车走的轨道,再有火车。
雍正一听这话就急了,“洋人已经有这种车了?”
永琏:“原来是走马车的啊!”
雍正松口气,“那咱们可要抓紧时间。可以先修一条短的试试。”
乾隆在旁边听的云里雾里,直到从太庙出来,才拿着那图纸看了看,问永琏:“这蒸汽机真能代替马匹?”
永琏道:“皇玛法说可以,也可以装在船上,或者和水车一样带动织机。”
但永琏现在更希望他能用在煤矿抽水。他连京城都没出过,自然没见过煤矿,只好说是皇玛法的要求,“皇玛法听说现在朝廷需要煤炭的行业太多,设计这个蒸汽机主要是想用在煤矿。”
回到宫里,乾隆亲自召见海望,父子俩把图纸交给他。
对外只能说是永琏设计出来的,让造办处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海望之前就和造办处的匠人们讨论过利用蒸汽动力的问题,已经摸到一点门道了,现在看了这个图纸,仿佛醍醐灌顶。
他夸了几句二阿哥聪明,就匆匆往造办处去了。
乾隆还以为造办处那边很快能造出蒸汽机,结果一等就是三个月,他都把这事儿忘了。
二月里,乾隆偶感风寒,皇后亲自照顾。
好在他身体底子好,稍作调养,到了三月初就已痊愈。
乾隆很高兴,还给帮他调养的几名太医赏了五品食俸。
太医们没想到治好感冒就能升官,千恩万谢。遇上一位大方的主子爷可太幸运了。
太医们服侍起来更加尽心,这宫里大部分主子身体都不错,只有纯嫔和三阿哥永璋素来体弱。
永璋现在虽然吃饭没那么困难了,但一年还是要病三五次。乾隆和纯嫔一直不放心孩子种痘。
明年永璋就要进尚书房了,种痘不能再拖。乾隆就挑了三月的一个吉日,给永璋种痘。
永琏穿越回来时,永璜、他和钮伦都已经种痘,他就把天花的事儿忘到脑后了。
这年头种人痘的技术已经比较成熟了,但跟牛痘没法比,因为体质弱没扛过种痘的小孩子非常多。
而且一般小孩至少要过了三岁才能种人痘,可很多孩子三岁前就因出痘夭折。
额娘的第二个儿子永琮就是如此,永琏可不希望汗阿玛和额娘经历丧子之痛。
不
就是牛痘吗?他身边就有会放牧的蒙古小伙伴,搞出牛痘不难。
因为永璋现在被隔离起来种痘,永琏和蒙古的三个小少年聊起种痘的事儿一点都不突兀。
巴勒珠尔和达都都知道,很多牧民会感染牛痘,尤其是在给奶牛挤奶的时候,更容易感染。
“这些感染过牛痘的人日后还会得天花吗?”永琏好奇。
巴勒珠尔和达都一愣,仔细回想。
“别说,好像还真没得过。”达都道:“不过土默特部感染天花的人本就不多。”他之前只以为是人口流动少,没有感染源。
巴勒珠尔大大咧咧的,也没注意过这个问题,“阿哥爷的意思是,牛痘和天花有关?”
永琏点头,“听你们描述,那牛痘不就是牛得的天花吗?”
“不不不,牛痘没什么症状啊,只是几个疱而已。也不会要命。”巴勒珠尔道。
旁边的阿喇旺布想了想说:“阿哥爷的意思是,染了牛痘的人,就不会染天花了,得了牛痘就像是种过人痘一样。”
永琏笑眯眯看他,“还是你聪明。”
“阿哥爷怎么知道?”达都好奇。
永琏道:“猜的啊,是你说染了牛痘的人很少得天花。”
巴勒珠尔道:“如果牛痘真的可以代替人痘,那真是造福万民的大好事。”他们都是种过人痘的,种痘后要难受好几天,家里还有兄弟姊妹因为高烧烧坏了脑子。
“庆丰司就养了大量奶牛,二阿哥不妨让人去那边问问。”阿喇旺布建议道。
永琏点头,让巴勒珠尔和达都下学后和自己一起去见乾隆。
乾隆听说染了牛痘的人不怎么得天花,第一反应是巧合。牧民身强体壮或许染了天花症状比较轻。
但永琏软磨硬泡要让她派人去庆丰司问问。
乾隆被缠得没办法,只能答应。
永琏还写了一个调查方法,要调查那些没感染过天花的挤奶工才有意义。
过了两日,内务府那边送来结果,得过牛痘的挤奶工确实没有染过天花。
还有很多挤奶工都不确定自己是否得了牛痘,内务府的人帮他们检查,他们才知道手上莫名多出的疱疹是染了牛痘。
“难道人得了牛痘就不会再感染天花了?”乾隆沉吟片刻,让庆丰司找几个犯过错且染过牛痘的挤奶工。
下午考校完皇子们的功课,乾隆就让永琏留下。
“果真如你所说,染过牛痘的挤奶工就不会再得天花。”
永琏见汗阿玛嘴角都压不住了,像是要半场开香槟,赶紧道:“还需要进一步做实验,给他们种人痘试试。”
乾隆笑道:“朕已经想到了,这种大事不可冒险。”
父子俩又把太医叫过来,商议起实验步骤,先确定牛痘是否可以让人对天花免疫,再找几个既没得过牛痘也没种过人痘的人,给他们接种牛痘,过段时间再接种人痘。
这中间还有接种牛痘的方法等问题,需要太医们自己探索。
因为乾隆对太医很大方,现在太医们干劲十足,对这件事十分上心,还写了完备的牛痘实验章程。
乾隆特地交代他们,在实验结果出来之前,别把事情传扬开。
虽然目前看来有六七成把握,但万一失败了呢?
这边牛痘实验做起来了,永璋也平安地从痘所出来。
小家伙又瘦了一圈,纯嫔心疼的不行,让小厨房换着花样给孩子做好吃的。但永璋稍微多吃一点就积食,对鸡汤、鱼汤也不感兴趣。
这日用早膳,小厨房做了红薯粥,永琏想起红薯粥可以帮助消化,也很有营养。就让人把红薯粥送去给永璋。
他知道小永璋有点挑食还特别交代马瑞,“让三弟尝尝喜不喜欢,不喜欢就不必吃了。”
钟粹宫,嬷嬷正哄着永璋喝鸡汤,说几句好话,小家伙才不情不愿尝一口。
纯嫔在旁看德直发愁,听说二阿哥身边的太监来,众人都愣了下。
马瑞笑盈盈道:“这是二阿哥让奴才送来的红薯粥,二阿哥说喝红薯粥帮助脾胃运化,让三阿哥尝尝。”
纯嫔赶紧道谢,“难为二阿哥惦记着我们家永璋,回头嫔妾一定亲去道谢。”
她说着命宫女抓了一把钱给马瑞。
马瑞走后,纯嫔就让永璋的乳母赵嬷嬷给永璋喂红薯粥,赵嬷嬷忍不住撇嘴,“二阿哥也太小气了些,一碗红薯粥还让人巴巴地送来。我们三阿哥连鸡汤都不愿喝,怎么会稀罕红薯粥?”
小永璋听说这是二哥送来的好吃的,本来正张着小嘴等投喂,听了这话,小脸顿时鼓起来,瞪着赵嬷嬷:“你不许说二哥!”
“阿哥爷,奴才是向着您说话呢。您知道这红薯都是谁吃的吗?”赵嬷嬷道:“都是那些饥民吃的。”
永璋不懂什么饥民,只知道二哥给自己的肯定是好东西。
纯嫔心里也觉得红薯粥不是什么好东西,至少不像皇家小阿哥该吃的东西。因此刚才赵嬷嬷说这话时她就没阻拦,没想到儿子如此护着二阿哥。
纯嫔这才道:“赵嬷嬷少说两句,好歹是二阿哥一片心意,他一个小孩子,能知道照顾弟弟已经很难得了。”
赵嬷嬷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应了一声,见永璋要自己吃,就把勺子递给他。
也不知道是故意和嬷嬷赌气,还是真的喜欢红薯粥,小家伙一勺接一勺吃的可香了。
“这真是奇了,这么有营养的鸡汤不喝,爱喝红薯粥。”赵嬷嬷道。
纯嫔甚至在想,以后跟儿子说鸡汤也是二阿哥送的,他会不会吃的快一点儿?
永璋道:“红薯甜甜的,好吃。”
纯嫔笑道:“可你昨天还说奶油松瓤卷太甜,不要吃。你二哥给你送什么你都说好。”
“二哥送来的就是好吃嘛。”永璋抱着额娘手臂撒娇,“我明儿还想吃这个。”
儿子难得有想吃的东西,纯嫔只好答应。
晚上,乾隆来看永璋,因为小家伙最近身体不好,他隔三差五就来看看。
永璋就很高兴地和汗阿玛说:“红薯粥好吃!”
“谁让你吃红薯粥了?”乾隆闻言却不由皱眉,他第一反应也是这东西没营养。
旁边的赵嬷嬷怕皇上怪罪自己,就解释起来,“回万岁爷,这红薯粥是早上二阿哥让人送来的,三阿哥很喜欢吃了满满一碗。”
乾隆一听是永琏送的,眉头就舒展开,“那小子真够操心的。”
赵嬷嬷就道:“是啊,奴才想着喂养三阿哥的事儿不需二阿哥费心。”
永璋则好奇地拉拉汗阿玛的衣袖,“嬷嬷说红薯粥是饥民吃的,什么是饥民?”
乾隆下意识回答:“就是灾年吃不上饭的百姓,红薯是好东西,养活了不少百姓呢。”他解释完,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神色一冷。
“走,汗阿玛教你念《三字经》。”他说着站起身,拉着永璋去了永璋的屋子。
屋里只有父子俩,乾隆才低声问永璋,“你二哥的太监把红
薯粥送过来时,大家都是什么反应?”
永璋就把赵嬷嬷的话一五一十告诉汗阿玛,一想到赵嬷嬷说二哥小气,小家伙还是气鼓鼓的,“二哥才不小气,二哥给我的吃的明明很好吃!”
“你额娘说什么?”乾隆压着怒火问。
永璋想了想:“额娘让嬷嬷少说两句,还说二阿哥能想起照顾弟弟已经很不错了。”
乾隆把永璋抱到腿上,“那个赵嬷嬷挑拨你和你二哥的关系,这种人包藏祸心,放在你身边你早晚要被她害了。”
小永璋被汗阿玛的神情吓住,呆呆问:“那怎么办?”
“汗阿玛给你换个更好的嬷嬷。”乾隆道。
永璋乖巧道:“儿子现在不吃奶了,少一个乳母嬷嬷也没关系。不用派新的来。”
乾隆摸摸儿子小脸,“好乖,你要记得,以后再遇上赵嬷嬷这样,在你面前说你二哥坏话的,就来告诉汗阿玛。他们都是坏人。”
永璋点点小脑袋,“儿子记住了。”
乾隆就拿起《三字经》,一句一句教儿子念。永璋因为身体不好,启蒙的也比较晚。乾隆对这孩子没什么太高的要求,能平安长大就行。
乾隆教了几句,见小永璋开始走神,就不再往下念。
等出了钟粹宫,乾隆才吩咐李玉,“去查赵嬷嬷家里的情况。”
次日,李玉就把赵嬷嬷娘家和婆家的情况查得清清楚楚,乾隆确定和富察家、金家、高家都没关系,才稍松口气。
他这时才吩咐人去钟粹宫传话,赵嬷嬷去慎刑司领十板子,今后都不得进内廷伺候。
纯嫔得知此事,立刻就明白赵嬷嬷因何触怒了皇上。她有些后怕,还好自己没说二阿哥的不是。
她还担心永璋难过,结果小家伙一本正经地跟她说:“汗阿玛说了,赵嬷嬷挑拨我和二哥的关系,是坏人。额娘以后遇到这样的人也要小心。”
纯嫔:“……”
赵嬷嬷被送去慎刑司,皇后才知道这事儿,赶紧去问皇上怎么回事。乳母嬷嬷的地位很高,宫里对他们还是比较宽容的。
乾隆就把事情学了,“永琏一片好心,到这奴才嘴里就成了小气,还有纯嫔,就在旁边听着,要不是看在她是永璋额娘的份上,朕连她一块罚。”
皇后赶紧替纯嫔说话,“鸡汤本就比红薯粥有营养,她们并不是针对永琏,只是觉得红薯粥不好。”
清初的时候,宫里是见不着红薯的。那时候的人就是觉得这东西只有大家吃不起饭的时候才会吃。到了先帝时期,先帝吃素,崇尚节俭,宫里偶尔见着红薯了,加上这东西容易种,在民间很快推广开,也就出现各种做法,宫里才偶尔用红薯做几道新菜让主子们尝鲜儿。
宁寿宫那些老太妃牙口不好,脾胃运化功能也不行,天天吃白粥嘴里又没味道,膳房才熬了红薯粥。至于皇子膳房那边,也是因为永琏喜欢吃红薯,才会做红薯粥、拔丝红薯之类的。
“你少帮他们说话,”乾隆哼道:“鸡汤再好,永璋喝不下去。永琏知道红薯粥好克化,才让人给弟弟送去。就冲着孩子这份心意,他们也不能这么说,还当着永璋的面说,居心何在?幸好永璋那孩子跟永琏感情深,否则定然也觉得永琏小气。”
“别看孩子年纪小,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都知道。”皇后只得这么说:“皇子们兄弟和睦,不是奴才一句话就能挑拨的。”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句不行,三五句,或者三五年呢?”乾隆道:“那个赵嬷嬷从前未必没说过别的。这种事不得不防。”
皇后虽觉得皇上有些小题大做,但心下还是感动的。
乾隆又道:“这件事不必让永琏知道,那孩子跟你一样心软,知道了恐怕还要为那奴才求情。”
皇后:“……”
乾隆虽然不让告诉永琏,但没过多久永琏还是发现了。
他经常去找永璋玩儿,发现他身边少了个嬷嬷,就随口问了句。小永璋又把事情给他学了一遍。
永琏:“……”
永璜也在,听得直皱眉,“这奴才该罚。”
永琏倒是不怎么生气,只是笑眯眯道:“嬷嬷的错主要在于……”
永璜、永璋都等着他批评赵嬷嬷。
永琏道:“……用价格来判断一样东西的价值未必准确,红薯是很便宜,但它有它的益处。白菜、豆腐也是一样。羊肉甚至鱼肉未必能代替白菜豆腐这些便宜的食材。”
永璜:“……”弟弟关注的点还真是特别。
永璋却很赞同,“二哥说得对!我喜欢红薯、白菜和胡萝卜,还有做成蛋糕的鸡蛋!”
“哇,你太棒了,喜欢的都是有营养的食物!”永琏揉揉弟弟的脸颊,“你以后想吃什么就直接告诉你额娘,你不说,她也猜不到的,因为她喜欢的和你喜欢的不一样。”
永璋乖乖点头,“我记住了。”
兄弟三人又说要去看小永珹,永璋不用读书,偶尔会见到永城,永珹最近正学说话,可好玩儿了。
永琏本想教四弟叫哥哥,谁知永珹早就会叫哥哥了,还会叫“大哥”“二哥”都是小永璋教的。
永璜、永琏感动的不行,永琏忍不住亲了亲永璋的小脸。
永珹凑过来也要亲亲。
永琏也亲亲这个奶团子,教他玩打手手的游戏。
嘉嫔听着四个小孩的说笑声,也很高兴。皇上对兄弟们已经够好了,二阿哥更甚,只要自家永珹不犯什么大错,混个亲王问题不大。
至于之前宫里奴才们对自家永珹的吹捧,什么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和先帝、皇上一样都排行老四。只要二阿哥还在,这些话对永珹没有任何好处。
兄弟四人正玩得开心,御前太监来找永琏,“二阿哥,皇上说海望大人来了,有事要和您商量。”
永琏一听海望的名字,就猜测和蒸汽机有关,让大哥带着弟弟玩儿,一路小跑到了九州清晏。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绝对信任
此时各衙门都已经散值。
海望这才得空来九州清晏汇报蒸汽机的制作进度。
他带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已经按照图纸制作出了一台蒸汽机。
坏消息是,这台蒸汽机只能用一两次,阀门很容易漏气。
永琏也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他只会画图,连蒸汽机的零件要用哪些材料都是造办处匠人们自己解决的。
乾隆则更好奇,“这个蒸汽机真能代替马匹?”
海望道:“这台机器只提供动力,代替马匹,人力,甚至代替水车、耕牛都有可能。”
乾隆一听,眼睛立刻亮了,“什么?还能代替耕牛?那岂不是能提高耕地效率?”
海望颔首,可现在第一步就出了问题。
永琏想了想就说:“要不去翻翻古书,说不定有关于密封方法的记载。”
海望道:“造办处有一些工匠常用的书,大家都翻遍了,还是没找到解决办法。”他说着看向乾隆,“乌尔占等人,想借阅景阳宫的藏书。”
“汗阿玛,就让他们去找找吧。”永琏忙劝道。
乾隆知道乌尔占,就是发明飞梭的那名匠人。他犹豫片刻,点点头,让海望亲自带他们去。
海望忙替匠人们谢恩。
又过几日,阀门漏气的问题用缠绕麻绳解决了,活塞又出问题,太轻的材质不耐高温,太重的材质又顶不起来。
匠人们在书里找不到办法,又去向民间的匠人求助。
海望为了让大家能查到更多资料,连家里的《钦定古今图书集成》都搬到造办处了。
整个夏天,造办处常常是灯火通明。
允禄作为内务府总管,知道造办处遇到的麻烦后,也经常去关心进度。
他人脉广,又爱参加各种聚会,见人也会聊起这事儿。
然后就有一名蒙军旗的人建议,可以在外面包裹一层牛皮试试,牛皮不怕烧。
允禄立刻告诉造办处的匠人。
经过大家几次试验后,活塞问题终于解决了。
本以为这样就可以大功告成,又发现压力很难控制,几次差点爆炸,必须做一个控制气缸压力的安全装置。
乾隆自从得知这蒸汽动力能偶尔用到农业上,对此事就重视起来,隔三差五问问。又两个月过去,还是没造出一台能长期工作的蒸汽机。要不是永琏一再说这蒸汽机的好处,乾隆都想放弃了。大不了等洋人造出来,去西洋买一台。
这期间牛痘试验倒是进展顺利,种过牛痘的
人再种人痘都没有感染。
太医们为了确保这件事不是巧合,除了第一批庆丰司的几名挤奶工外,又从刑部大牢找了几名重刑犯做实验。
等太医们把实验结果报告给乾隆时,乾隆大喜,再次重赏太医院官员。
接着就是如何推广接种牛痘。
永琏就想到利用邸报和《国朝新闻》,邸报介绍接种牛痘的好处,《国朝新闻》上则可以讲讲实验过程。
朝廷说种牛痘可以防天花,百姓们未必当回事,肯定没几个人敢尝试。但拿出实验结果,让大家知道已经有一些人种了牛痘,大家才相信这件事。
“最好再来一个采访。”弘晓也参与讨论,“让人现身说法。”
乾隆想了想,“那些戴罪之人不能上报纸,也不够有说服力。”
乾隆就召集一些近臣,跟他们说了朝廷要推广牛痘的打算。谁家有没种过人痘的孩子愿意接种牛痘。
虽然实验结果在这摆着,大家还是不想让自家孩子冒险。一时间、场面有几分尴尬。
眼看着乾隆的脸色越来越沉,舒赫德站出来表示,自家有一儿一女,已经快十岁了,还未种痘,愿意尝试接种牛痘。
“快十岁了为何没有种痘啊?”有条件的人家在孩子五六岁时就会安排种痘,十来岁还没种痘的不多见,乾隆担心是身体不好的孩子。他还是更想让健康的小孩接种,本就体弱的孩子真出了差池,他不好和舒赫德交代,更不利于牛痘推广。
舒赫德道:“回皇上,这兄妹俩到了该种痘的年纪正好赶上他们额娘去世,就给耽搁了。”
乾隆的脸色这才转晴,“怪可怜见儿的,太医院那边设了单独的痘所,等钦天监选好日子,痘所准备停当,你就送孩子进宫。放心,宫里太医已经找出了最安全的种痘方法,只会在手臂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坑。”
这法子还是永琏提议的,本来太医们是想采取种人痘的方法,把痘痂吹进鼻子里。但这样容易种痘失败,还是需要接触痘浆。
舒赫德道:“能在宫中接种牛痘,是他们的荣幸。”
从九州清晏出来,阿里衮就来提醒舒赫德,“你怎么就答应下来了?还让女儿来接种,女孩子身体本就弱,万一出点事儿毁了孩子不说,还砸了太医院的招牌。而且,手臂上留下一个坑,万一影响到孩子嫁人呢?”
舒赫德:“我未来女婿要是连女儿手臂上的坑都不能接受,那也别谈婚论嫁了。你放心,我这女儿身体好,活泼好动像个小子一样。不会有事的,而且二阿哥和我说过牛痘实验的过程,很安全。”
最差的结果也只是牛痘接种失败,再接种一次人痘。反正自家这俩孩子早晚也是要种痘的。舒赫德相信朝廷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回到家,他把种痘的事儿和妻子说了。
妻子没怎么反对,因为这俩孩子都不是她生的,她没那么在意。
舒赫德现有五个孩子,三儿两女,没种痘的是二儿子舒常和二女儿舒楠。
舒常得知阿玛要让他们兄妹种牛痘,下意识有些紧张,毕竟这是新的种痘方法,安全性究竟如何,不好判断。
舒楠则是仔细询问阿玛种牛痘的原理和具体方法。
舒赫德给她讲了,过了几日还拿回来一篇文章,是永琏写的牛痘实验的大致过程。
这文章是要发表在下期《国朝新闻》上的,舒赫德为了让儿女安心,就提前要来给他们看看。
舒楠跟着姐妹们读过几本书,认字后也会看些自己感兴趣的史书,她只觉二阿哥写得这篇文章格外通俗易懂。
她明白了接种牛痘预防天花的原理,心里就不再担心,还去劝慰哥哥。
钦天监选了七月上旬的日子,让兄妹俩进宫种痘。
永琏听舒赫德敢为人先,让儿女接种牛痘,有些感动。得知他的儿女已经去了痘所,就命人送了一些书本和纸笔,隔离期间可以打发时间。
舒赫德被二阿哥的体贴感动到了,对二阿哥的功课要求更加严格,每次都写长长的评语。
永琏看到师父那密密麻麻的批语就头疼,但师父这么认真,他也不好糊弄。下意识也更加认真对待舒赫德布置的功课。
阿桂这日看到永琏的汉文作业,还跟他开玩笑,“奴才昨儿布置的文章,二阿哥怎么只写了半页?”
永琏:“……”那不是因为写汉文作业花太多时间,但又不想耽误睡觉,满文作业就有些敷衍吗?
自己确实不应该厚此薄彼,尤其阿桂师父以后可是要为朝廷出生入死的人。永琏就乖乖道:“师父对不起,明儿我重写一份可以吗?”
阿桂闻言大笑,恨不得摸摸二阿哥的小脑瓜。
“其实二阿哥写得非常好,虽然精简,却字字珠玑。”
永琏:“真的吗?”
“奴才哪儿敢哄骗二阿哥。”阿桂道:“只是这清字写得稍仓促了些。下回注意便可。”
永琏连连答应。
为了完成两位师父的作业,永琏还是忍痛将睡眠时间推后了一刻钟,主要也是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没那么能睡了。
乾隆和皇后得知此事,都很欣慰。这孩子终于有点上进心了。
但乾隆又怕孩子累着,把永琏学画的时间缩短了一半。
永琏这下反倒多出一些休息时间,他也没把睡眠时间调回来,而是用这些时间去找三弟、四弟玩儿。
最近宫里又有了好消息,海贵人珂里叶特氏已有两个月身孕。
永琏知道这就是五阿哥永琪了,这可是传说中汗阿玛最喜欢的儿子,如果他没有英年早逝,很有可能被立为太子。
在永琏看来,还没出生的小五就是自己的接班人一号,要好好培养。
为了帮助弟弟们启蒙,永琏打算画一些图画板的寓言故事。
他先画了几个简单的给三弟看,永璋很喜欢,而且也能更快理解寓言故事的意思。
永琏拿着自己画的样稿去如意馆,拜托西洋画师照着这个风格画一些《庄子》里的寓言和先秦经典中的著名典故。
这事儿乾隆很快就知道了,他捏捏儿子脸颊,“你倒是会使唤人。”
永琏以为汗阿玛因他自作主张而不高兴,就解释道:“儿子本想着他们画出来几幅像样的,再来和您汇报这件事。”
乾隆:“画这种幼稚的画有什么难?那些西洋画师要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就没脸在大清呆着了。”
永琏:“……”
乾隆瞥他,“听说你让画师画这些事给永璋、永珹他们启蒙?”
永琏点头,“以后出生的弟弟妹妹也都可以用。”
“你和你大哥启蒙也没看什么图画,照样学得挺好。何必为他们费这种心思。”乾隆甚至觉得永琏有点娇惯永璋,哄着他吃饭,哄着他读书,没有一点当兄长的威严。
永琏道:“不能这样说,秦朝人没有纸张还照样写字呢。”
乾隆:“……真会狡辩!”
永琏嘿嘿笑,就和汗阿玛讨论起哪些寓言适合画成连环画。
“如果能集结成书就更好了,让各地刊印,给百姓们读。”永琏道:“寓言故事无非是说些人生道理处世哲学,大家都应该看看。”
乾隆知道《国朝新闻》上的连环画一直很受欢迎,有些人家的女眷不认得字,买报纸就为了看连环画。
弘昼的福晋甚至把连环画的版面裁剪下来,进行收藏。就为了以后给孩子们看。
“等你的弟弟们先用上再说。”乾隆道,他忍不住替永璋发愁:“永璋到现在还没背完《千字文》,明年入尚书房可怎么办啊?”
永琏道:“那就后年再入尚书房呗,三弟身体不好,晚一年也没事。”
乾隆:“……”臭小子说这话的语气和皇额娘一模一样,好的不学,倒学会了娇惯孩子。再加上永璜这个当哥哥的,也一向没有长兄的威严,反倒经常听永琏的话。这小子也就没有要树立兄长威严的自觉,只知道陪弟弟玩儿,哄弟弟高兴。
“你就这样惯着弟弟们,日后弟弟们都不怕你,看你怎么办!”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脑洞好大
永琏才不想让弟弟们怕他,他只想和弟弟们开开心心玩耍。
但乾隆却开始仔细思考这件事,永琏在永璋、永珹面前树立威严,不仅是因为他是兄长,更因为他是内定太子,日后要继承皇位。
当年先帝继位,九爷、十爷敢那么闹腾,归
根结底就是因为从小兄弟们混在一块儿,下面的弟弟们都没把先帝这个四哥当回事。
如果换做废太子顺利继位,下面的弟弟们未必敢故意给他添堵。因为对废太子的敬畏是刻在他们记忆深处的。
乾隆自己没面临过这样的问题,在他还不是内定太子的时候,五弟就很听他的话也很怕他。因为他从小就各方面碾压五弟,包括武力。
五弟想跳腾,能力也不允许。
但永琏和下面的弟弟们,实力未必能如此悬殊。
他真怕日后永璋、永珹不服永琏,或者以为他会宽纵他们,在他登基后肆意妄为。
思及此,乾隆不由在心里叹气,还得他这个当阿玛的多费心,好好教导下面的儿子。
永璋其实不笨,背书速度很快,只是启蒙的有点晚。
永琏担心三弟明年到了尚书房不适应,最近也会抽时间教永璋认字,还把之前做的学具拿来,教永璋数数。
偶尔永璜也会一起来,但因为汗阿玛没有缩短他学洋文的时间,他能陪弟弟们的时间更少一点。
永璜现在已经可以读一些英文书籍了,李奥自然是拿莎士比亚的剧本当教材,在他看来,莎翁的作品就是最优美的英文。
永璜把莎士比亚的四大悲剧都读完了,也从李奥那里知道了不少英国的历史。
永璜就跟永琏说:“这个国家的皇帝并不像皇帝,哪怕是那个伊丽莎白女王,都经常被商人们牵着鼻子走。但奇怪的是,在皇帝不能掌权的情况下,英国发展的却很快。反倒是那些大权独揽的皇帝上台,英国就开始出乱子。”
永璜还听说了英国在1688年发生的政变,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光荣革命”
“那些商人真是有本事。真就架空了皇族。”
永琏道:“因为他们掌握着这个国家的大多数财富。”
永璜道:“幸好大清没有这样的人。”
“大清也有,就是那些拥有大量土地的士绅豪强,但和英国不同的是,他们的富贵是依附朝廷的。”永琏说,至于依附谁家的朝廷,对大多数士绅没那么重要。
永璜想了想点点头,“怪不得皇玛法要推行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当差。”
“是啊,所以这两项新政非常难执行,皇玛法在士绅中的名声也不好。”永琏说:“不过这才是个开始,一旦蒸汽机造出来,各地开办工厂,士绅们就会面临更大的困境。”
说起蒸汽机,永璜就叹气,“这东西真能造出来吗?”
他知道蒸汽机的图纸是永琏画的,虽然他见识过蒸汽的力量,但怎么利用可没那么容易。他光听永琏解释原理都有些云里雾里。
昨儿上数学课,允禄还跟他们抱怨,说造办处之前造出的蒸汽机因为操作原因报废了。现在需要重新制作。
永琏道:“一定可以的,现在各零件的问题都解决了,新的蒸汽机只需要调整一些细节参数。”说到这儿他就不得不佩服十六叔公,还真就用上了数学,调整气缸大小、预热时间等等。现在造办处已经有一个标准了。
为了控制温度,允禄还让造办处制作了温度计。
永琏建议拿这个温度计观测各地的气温,留下存档,以后可以根据这些数据预测气温。
乾隆没着急推广到各地,只让钦天监先测测京城的气温。
圆明园这边的温度明显比城里要低,尤其上午,站在洞天深处外的水边还是很清凉的。
相比之下,设在宫中的痘所就要闷热许多,虽然乾隆说了,给舒家两个孩子的供应与阿哥格格一样,但没有人给兄妹俩打扇,门窗也不能轻易开,全靠墙边放着的小冰山。
兄妹俩半个月前种过牛痘,接触痘浆的位置在短暂的红肿后,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小坑。
这日他们开始接种人痘,虽然知道大概率不会感染,但俩孩子下意识还是有些紧张。
舒常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索性躺床上呼呼大睡。
舒楠向来精力旺盛,她睡不着,二阿哥送来的书也已经读完了。就坐在桌前开始写种痘日记。
从搬进痘所的第一天,舒楠就开始写日记了。记录每天吃了什么,体感如何,心情如何,以及一些读书心得。
写完今日的日记,她实在太无聊,灵光一闪,另起一页,开始写话本子。
舒楠自幼喜欢读史书,也看过《三国演义》《七侠五义》这些书,灵感倒是不少。
诸葛亮六出祁山,正在绝望之时,天降神兵,原来是刘备在天上求了玉皇大帝,玉皇大帝派下天兵天将匡扶汉室。
半月后,舒家兄妹平安离开痘所,到圆明园去见皇上。
舒楠还带上了她写的种痘日记,乾隆翻了两页,不由跟过来接孩子的舒赫德夸道:“你家闺女这字真是挺拔端正,不愧是舒公教养出的孩子。”
舒赫德在先帝朝是做文书工作的,对字迹要求十分严格。
舒赫德忙谦虚道:“万岁爷谬赞了,小女的字还欠几分功底,还需多加练习。”
乾隆道:“她才多大?能写这样的字已经很不错。”自家永琏比舒楠还大一岁,那字还不如舒楠的字挺拔。
“而且这孩子实在有心了,竟知道把每日感受都记下来。”乾隆看向舒楠:“你可愿意将这份日记留下,给太医院那边做参考?”
“回皇上,小女记录下每日感受,就是给太医们看的,本想着多少会有一些症状,太医院据此进一步改良接种方法。”舒楠面对皇上,也是大大方方的,“但没想到会如此顺利,这日记的作用就没那么大了。倒是……倒是每日吃了什么,看什么书记了不少。这些还是不要给太医们看了。”她说着有点不好意思的抿抿唇。
乾隆哈哈大笑,“那怎么拿给朕看呢?”
舒楠道:“小女记得,内廷是不让私自夹带纸张本册出宫的,这是规矩。”
舒赫德:“……”
“好好好,那朕都检查过了,允许你带回家去。”乾隆笑道:“回头《国朝新闻》的记者会去采访你们兄妹,届时你俩讲一讲种痘的过程,呼吁百姓今早种牛痘即可。”
二人应是。
乾隆很高兴,给兄妹俩一人赏赐了一套文房四宝,又多给舒楠赏赐了两匹缎子。
下午乾隆考校永琏功课时,乾隆就和他说舒常兄妹接种牛痘成功,平安回家的事儿。
永琏也很高兴,打算今晚回去写一下采访问题,明日就让高晋去采访舒家兄妹。
下学后,永琏去长春仙馆给额娘请安。
见皇后身边的桌上放着一摞纸,永琏就好奇探头看,“这是什么?”
旁边钮伦替额娘回答,“接种牛痘的舒家姑娘写的话本子,痘所那边整理东西的时候给额娘送来的。”
“话本?我看看。”永琏说着就要去拿。
皇后拦住永琏的手,“估计是那孩子无聊,就随便写了两页,只有个开头,没什么好看的。”
永琏已经瞄到最上面一页的几个字。
“刘皇叔在玉帝面前落下泪来,玉帝心中不忍……”
永琏:“……”好大的脑洞,他更想看了。
皇后见他还眼巴巴的盯着那几页纸,就解释道:“闺中女孩的文字,不能随便看。你若传出去,容易影响人家的闺誉。”
其实没这么严格,皇后不让永琏看,主要是这姑娘写得故事太天马
行空了些,刚钮伦看了都忍不住笑。她怕永琏大大咧咧的,看完当笑话讲给其他人,那就不太好了。
永琏闻言,只得作罢。
但他实在太想知道刘皇叔和玉帝的故事了,次日让高晋去采访时,他就让高晋带句话,“顺便问问舒姑娘愿不愿意在《国朝新闻》上连载小说,可以用化名。”
高晋采访兄妹俩的时候,舒赫德的夫人在旁陪着,舒常是个老实性子,回答的言简意赅。舒楠话就比较多,完整讲述了接种牛痘期间的心情变化。
问完牛痘相关的问题,高晋犹豫了下,不好单独和舒姑娘说话,就当着舒赫德之妻以及舒常的面问:“主子问您愿不愿意在报纸上刊登小说,可以用化名。”
舒赫德之妻和舒常都以为高晋说的主子是乾隆,舒赫德之妻有些奇怪,舒常则以为皇上看了妹妹写的日记,欣赏妹妹的文采。
虽然他不觉得妹妹的日记会有多么出众的文采,但能明显看出皇上很喜欢妹妹。
他自然替妹妹高兴。
舒楠则是一下想到了那两天自己无聊写的话本。
因为那就是写着玩儿的,她写完就团了团扔在角落了,离开痘所的时候竟然忘了这回事。
一想到自己胡编乱造的内容被皇上看到了,舒楠尴尬的脚趾抠地。但在报纸上刊登小说这件事又很有诱惑力。
“承蒙主子爷厚爱,只是舒楠一介女流,又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她的作品如何配印在报纸上?”舒赫德之妻见舒楠愣愣的不说话,就道。
高晋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从去年夏天开始,报纸上也会有小说话本连载。但那是怡亲王请文人创作的,以劝善教化为主,也有才子佳人题材。
因为报纸一个月只有三期,一年多过去,也只连载了两个话本。
二阿哥的主意,话本不能全部在报纸上连载完,只连载一半,要想看剩下一半,需要买书。
这样既刺激了报纸的销量,还能让书坊大赚一笔。创作话本的文人更是乐开了花,原本只是想靠润笔费供自己考科举,现在赚了钱,考科举的心都淡了。
高晋还是希望这么宝贵的机会能给那些读书人,留给舒家姑娘实在浪费了。
舒楠听额娘替自己拒绝,心里有一点失落,但她也知道自己未必真有这个能力,就说:“还请高大人替我谢过主子爷的信任,但此事小女不敢做主,要问过阿玛才行。”
高晋回宫交差,永琏笑道:“是该问过舒师父的。”如果舒师父不同意,他明儿再劝劝,这时代女子不方便见外男,做其他事总有各种规矩限制,用化名写话本既不用抛头露面,又能发挥自己的才能,多好啊!
而且四大名著,啊不对三大名著合订本什么的,真的很想看!
舒赫德当晚听妻子和女儿说了白天的事,立刻就明白过来,高晋口中的主子不是皇上,而是二阿哥。
因为永琏对他这个师父很信任,早就把自己负责《国朝新闻》的事情告诉他了。
舒赫德也从阿桂那里得知,最初提出报纸这个想法的就是二阿哥。
舒赫德倒是不反对女儿在报纸上刊登文章,反正用化名,也不影响什么。
只是二阿哥怎么知道自家闺女会写话本?他这个当阿玛的都不知道啊。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没有赏赐
“额娘和妹妹看了舒姑娘的书稿,十分喜欢。但额娘不让我看。”
次日,舒赫德直接去问永琏,他担心的是俩孩子在宫里见过面,或者私下说过话。自家闺女没告诉自己。
不怪舒赫德多想,实在是自家这个闺女从小主意就大,先斩后奏的事儿没少干。
谁知永琏却说是因为舒楠的书稿到了皇后手里。
舒赫德不确定女儿写了什么,想必皇后和三格格夸了自家闺女的文采,二阿哥才愿意让她在报纸上发表作品。
“二阿哥希望她写什么样的话本?”舒赫德问。
永琏想说刘备和玉帝,但又怕这剧情太炸裂,读者接受不了。就说:“只要是积极向上,惩恶扬善的都可以,不拘什么题材。但是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还得经过怡王叔的审核。”
因为弘晓最爱看小说话本,这块一直是他亲自审稿。永琏虽然想给舒楠一个机会,却也不能破坏规则。
舒赫德点头,答应让舒楠试试。
舒楠得知自己真的有望在报纸上刊登作品,又高兴又忐忑。
她给自己取了个化名叫“南星”,开始创作自己的第一本小说。
半个月后,舒赫德告诉永琏,“小女已经让人将手稿送去修书处了,她说全听怡亲王的安排,能选上是她的荣幸,选不上也没事,等她日后有了更好的灵感,再来试试。”
永琏点头,又好奇问:“她用了什么化名?”
舒赫德笑得有些无奈:“那丫头不告诉臣,只有她和家里一个小童知道。”
永琏想想,这样也好,既然要用化名怕影响她的名声,就不该告诉旁人。
因为报纸上小说话本的连载期比较长,来投稿的人并不算多,很有可能今年八月投稿,明年一月才能正式发表。
弘晓也就不着急审稿,等正在连载的这篇快到一半时,他再敲定下一篇。
今年夏天湖广一带苗民抗税闹事,这还是改土归流的后遗症。加上当地官员一开始试图招抚,事情闹得有点大,乾隆特派张广泗,杜恺等人平乱,湖广总督班第总指挥。
到七月底,叛乱总算平息了。但朝廷上下都知道这是暂时的,苗疆那些土司未必能就此放弃抵抗。
接下来还得以招抚、分权等方法,逐个瓦解苗疆这些土司们。
今年是乾隆三十岁寿辰,早早就有官员上奏想进京给他贺寿,还有官员准备进献寿礼贺表。
乾隆提前几个月下旨,表示各省官员不用因此事进贡贺礼,他年富力强的,还不是大摆寿宴的年纪。
舒赫德和阿桂都在课上谈及此事,表示当今皇上体恤臣子,杜绝奢靡风气,实乃明主。
永琏不敢置信,这还是那个爱摆排场的乾隆皇帝吗?
乾隆本性是很喜欢热闹的,但他现在更看重名声。先帝勤俭务实是朝野上下出了名的,他过生日也没怎么大办过。自己如果办得太隆重,官员们少不得要拿他和先帝做对比。
等她五六十岁的时候再大半也不迟,到时候永琏他们都大了,让几个儿子帮他操办寿宴。想想就美滋滋。
虽然不让各地官员送礼,也不摆宴席,但整寿到底要特殊一些。
乾隆要去奉先殿、寿皇殿行礼。并向太后行礼。然后在太和殿接受百官朝贺。
谁知到了万寿节当天,因为要往各处行礼,乾隆比平日早起两刻钟。刚梳洗毕,礼部官员就来奏请让乾隆去给太后行礼。
乾隆急匆匆的准备往寿康宫去,走到半路,寿康宫那边来人说,太后还没起身。
乾隆和礼部官员都很尴尬。
只好先去奉先殿行礼。等太后那边起身,乾隆再去寿康宫。
太后一早起来听说皇上刚准备来行礼,半路又返回了。有些自责,“是哀家不好,明知他今日行程满,应该早点起身接受他的行礼。”
裕太妃就安慰她,“这事儿也不能怪您啊,也没和咱们说皇上会提早过来。”
太后叹气,“哀家该想到
的。”
等上午乾隆来行礼时,太后情绪就很低落,连连说自己越老越糊涂,竟在乾隆三十岁生日当天出这样状况。
这时,孩子们都在,永琏就道:“这事儿怎么能怪皇玛嬷呢?您没起晚,是汗阿玛提早来了。”
钮伦忙说:“这也不能怪汗阿玛,汗阿玛是听礼部官员的安排。”
乾隆:“皇额娘,您可千万别自责,这事儿归根到底是礼部那些人的错,他们对这件事不够重视。”
“这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整寿,礼部那边难免手忙脚乱。”皇后道。
先帝朝太后薨逝的早,多年没有给太后请安的流程。礼部官员安排起来就有几分疏忽。
乾隆绝不容忍这种事,要是不敲打那些礼部官员,那些人指不定把这事儿当笑话讲呢。皇上去给太后行礼,太后还在睡懒觉。
因为太后在先帝朝不受宠,乾隆最怕的就是官员们轻视太后。
永琏见汗阿玛还是黑着脸,就转移话题,“我们什么时候给汗阿玛进献寿礼呀?”
乾隆笑道:“哟,你送什么贵重东西,这么迫不及待?”
永琏笑道:“确实是贵重东西,重得儿子都搬不动,还要劳驾您移步造办处才能看到。”
乾隆就猜测,“难不成是蒸汽机?”
永琏:“汗阿玛果然料事如神。”
“这有什么悬念。”乾隆哼了声,若此时旁边没人,他一定要说这小子借花献佛,蒸汽机明明是汗阿玛设计的。
不过永琏在这件事上确实有功,一开始是他想做什么高压锅,认识到蒸汽动力,汗阿玛受到启发,才琢磨出蒸汽机,永琏可不只是画了一张图纸,后续进展他也经常关心。
乾隆眉宇间却终于有了笑意,“等朕去太和殿接受完百官朝贺,再带你们看蒸汽机。”
乾隆走后,永璜、钮伦、弘曕都兴奋起来,围在永琏身边问蒸汽机是什么样。
永琏卖关子,“你们待会儿见着就知道了。”
小永璋不懂蒸汽机是什么东西,但他吃过高压锅做的肉。听说蒸汽机是根据这个高压锅改良出来的。
他还以为是厨具,又听大哥、二哥讨论什么锅炉。永璋就更确定了。
永璋对大部分食物不感兴趣,但二哥让人做出的食物,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小永璋期待起来,然而中午众人一起去看蒸汽机,却来到了造办处附近的一口井边。
几名造办处匠人已经在这守着了,跟皇上见过礼就开始展示蒸汽机抽水。
蒸汽机抽水的速度比乾隆见过的任何一种机械都快,旁边的几口大水缸很快就满了。
乾隆十分激动,用这个抽水机灌溉农田,效率能翻好几倍。
就冲这点,永琏这个礼物也当得起“贵重”二字。
永璜、钮伦也看得目不转睛,只可惜这东西宫里用不上。
乾隆重赏了造办处的匠人们。
匠人们都以为这蒸汽机是二阿哥设计出来的,最该得到赏赐的是二阿哥。
可几天过去,二阿哥没得到任何赏赐。
连海望、允禄等人都有点替永琏不平。
允禄忍不住和十七弟嘀咕:“皇上真够小气的,孩子设计出这么有用的东西,他一点表示都没有。”
允礼道:“永琏这孩子本来就有本事,皇上不敢捧得太高。”
“他平时可没少捧着,那小子画幅画,皇上都要跟我们显摆半天。”允禄道。
“那不过是几句夸奖罢了。”允礼觉得乾隆是怕永琏在百姓心中名声太显,从报纸开始,就不对外说这些事儿是永琏办的。
永琏在百姓心里唯一的印象就是开办惠民食堂,但这只是京城的百姓们知道。
报纸和蒸汽机都是利国利民的东西,尤其蒸汽机,不仅会运用在农桑之事上,还会推广到煤矿。
如果大家知道这么好的东西是二阿哥发明的,二阿哥的风头岂不是太盛了?
二阿哥今年十一岁,四五年后入朝领差事,这样的名声,再加上大家心知肚明的身份,皇上如何能不忌惮?
允礼就和十六哥讲了自己的猜测,允禄更心疼小侄孙了。“明儿给他带本数学书吧,这孩子喜欢数学。”
永琏收到十六叔公送的数学书,表情一言难尽。
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用这么难的题目来惩罚自己?
海望也觉得二阿哥不容易,但他可不能给二阿哥送东西,只能督促造办处的匠人们,尽快把阿哥爷要的蒸汽机车做出来。
造办处一边要造蒸汽机车,一边要大量生产蒸汽抽水机,人手不够用。
允禄就建议招一些包衣旗人来造办处帮忙。
但制造机器可不是谁都能上手的,新招的几名苏拉不懂蒸汽机的原理,制造的零件不合格,连着报废了几台机器。
有一次还差点造成火灾,幸好宫里的防火措施还算完备。
乾隆得知此事,就有些后怕,惩罚了那名操作不当的苏拉。
永琏就说:“这也不能怪他们,那些匠人都要跟着师父学好几年才能上手,这些苏拉也应该经过严格的培训。需要用到蒸汽机的地方很多,什么活塞、阀门还有各种零件都需要大量生产,需要的人手只会多不会少。汗阿玛不如在景山官学单开一房,就培训这些事,他们出来直接分配到造办处、玻璃厂。”
乾隆道:“包衣旗人去官学读书,都是为了当官,谁愿意学这个啊?”
别看上三旗包衣是家奴,当官的可不少,康熙朝的曹寅、李煦,本朝的高斌、三保,还有贪了二十多万两银子,贿赂允禄的那个海保。都是包衣旗。
但造办处的人,大多数一辈子都是匠人了,想去地方上做官,恐怕很难。
永琏道:“以后就不一样了,这蒸汽机要推广到全国各地,不能只有宫里造办处的匠人会吧,那个江南制造总局也可以生产蒸汽机,那时候就需要造办处派人去,经过培训有经验的人不就可以去那边做主事?”
“您看玻璃厂的那些主事们,都是普通工匠升上去的。听五叔说,他们赚的可不少呢。”
乾隆想了想,让永琏写个章程出来。这是内务府的事儿,永琏参与参与问题不大。
永琏当晚就开始写,为了这事儿,难得晚睡半个时辰,次日还拿着自己写好的底稿去请教舒赫德。
舒赫德看完后第一个想法是皇上对二阿哥真器重,这看似是没参与朝堂上的事儿,但潜移默化的就在影响朝局。
士农工商,排在倒数第二的工匠地位会慢慢提高。
舒赫德一时也说不上这是好是坏,但以当下朝廷对人才的需要来看,必须这么做。
舒赫德只对永琏的一些措辞进行了修改,永琏誊抄好后呈给乾隆。
乾隆很满意,拿着永琏的奏章给几名内务府总管看。
允禄心说小侄孙也是个实诚孩子,做了贡献没得到好处也不失落,还继续帮着出主意。
他就夸这办法好。
年底,这个消息放出去,包衣旗人都在议论要不要把孩子送去学手艺。
有体面的人家还是更希望孩子能去学文书,日后补笔帖式。
也有一些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内务府底层奴才的,听说造办处那边的匠人隔三差五有重赏,之前造出织机的还一下升成了郎中。就有些心动。
学习制造机器虽然比不了那些官老爷们清贵,总比在宫中王府等处当奴才好。
报名的人比乾隆想象的多,还需要面试,最终只收了五十人。
一个冬天下来,造办处生产出了十几台抽水机。
其中一半留着运输到明年京朝农田的灌溉中,另一半运去直隶的煤矿试用。
每一台机器出去,都需要专人去进行讲解,从怎么使用到怎么维修。
这都是永琏吩咐的,他想让更多人参与到机器的发明中,不能总指望造办处的人。
这项矿工更了解煤矿的具体情况,了解蒸汽机的原理后,就可以改良出更适合煤矿用的蒸汽机。
过年的时候,乾隆祭祀太庙时,就和雍正的魂魄说了这个好消息,还带来一个小的蒸汽机模型给供在雍正的神主牌位前。
雍正听说已经有煤矿用上了,十分高兴。
他隐隐觉得大清即将步入一个新的时代,会迎来巨大的改变。
而自家的乖孙孙永琏功不可没,雍正就问永琏,“你弄出这么有用的东西,你汗阿玛给了什么赏赐?”
“赏赐,汗阿玛没给我赏赐啊。这蒸汽机不是皇玛法设计出来的嘛?”永琏有点莫名。
雍正就有点不高兴,“可外面的人都以为是你发明的。”
永琏:“其实也没多少人知道,就十六叔公、海望和造办处的几名主事。”
乾隆听永琏这么说,也能猜出汗阿玛在问什么,就对着汗阿玛的神主牌位解释道:“汗阿玛,这蒸汽机还没大量投入使用,儿子不敢贸然封赏。等明年蒸汽机真能推广开,百姓们得到了真正的实惠,朕再给永琏封赏,朕打算封他做郡王,您觉得如何?”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太不自信
永琏闻言,就仰着头看汗阿玛,“儿子还在这儿呢,您怎么就说出来了。”
乾隆抬手在他脑袋顶上按了下,“这没什么不好让你知道的,一个郡王罢了。”
自己当年可是直接被汗阿玛封为宝亲王的,自己那时候也没什么功劳,不过代替汗阿玛参与了几回祭祀。
永琏年纪虽小,做了不少事儿,封个亲王不为过,只是他日后的路还长着呢,一步到位也不好,乾隆就留了点上升空间。
等以后永琏入朝为官后,再给他晋封。
雍正的魂魄听了,不由笑起来,“郡王好,就封郡王。”
永琏皱着脸,“您这话孙儿都不好意思传。”
“你皇玛法说什么?”乾隆问。
“皇玛法说,就封郡王。”永琏说话声音都变小了。
“给你封郡王你怎么还一脸不乐意?难道想当亲王?”乾隆看儿子小脸都皱在一起,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