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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就见舒赫德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避开了他的眼神。

乾隆挑眉,“怎么了?舒卿也喜欢看南星的书?”

舒赫德道:“那书借着神仙鬼怪反应市井民情,倒有几分意思,就是文辞太通俗了。打发时间倒也罢了,但二阿哥他不可在这些书上浪费心神。”

乾隆颔首,“可不是么,还好类似这种风格的小说并不多。你回头也要常常提醒永琏,有读这些的功夫,不如多读读经史子集,若想消遣,钻研一下作诗填词也好。朕这些儿子里,小的几个目前还看不出来,永璜、永琏、永璋都不像朕,没有半分诗才。唯有公主喜欢作诗。”

舒赫德回神,心说作诗这事儿,自己就别管了。皇上这么爱作诗的人都没培养出爱作诗的儿子,自己这个当师父的,肯定没这个本事。况且对于储君来说,把心思放在作诗填词上也没比看小说话本强。

“对了,你们家孩子怎么样?朕记得你那女儿也是读书识字的。”乾隆想起舒赫德家的女儿和永琏差不多大,忙问道。

舒赫德道:“小女也喜欢读些杂书,在诗词一道上并无什么才华。”

乾隆道:“她种了牛痘后身体如何?”

“身体一直很好,这些年都没生过病。”舒赫德就再次谢恩,都是进宫种了牛痘,女儿才能如此健康。

乾隆又关心了下舒常,听说他已经进官学读书了,成绩还不错。

在皇上面前,舒赫德都敢这么说,证明舒常表现真的挺好。

等舒赫德走后,乾隆让人去舒常所在的官学打听了下,得知舒常进学第一年,各项考评都是第一,今年旗学改革,师父们都说舒常肯定是能拿奖学金的那种好学生。

晚上,乾隆就和皇后说:“舒穆禄家上回进宫接种牛痘的那个女孩儿,和永琏年岁相仿,明年也到了参加选秀时候,你多留意着点儿。”

皇后没见过舒楠本人,但她看过那姑娘写的书稿。就……感觉那姑娘挺特别的。

此时,舒赫德正在书房看女儿的书稿,自从得知二阿哥喜欢女儿的小说后,他整个人都不太好,甚至后悔让女儿出书。

《西游记外传》已经出了,现在检查没什么意义。舒楠正在创作的新书《天庭演义》还没定稿,舒赫德打算逐字逐句的检查。

这一读他就觉得要改的地方非常多,把舒楠叫到书房来,“这小妖说话太粗俗了,还有这个哪吒,他对父母说话不够恭敬。玉皇大帝怎么能是好色之徒?”

舒楠:???

“小妖没读过书,说话当然粗俗了。哪吒性格本就叛逆,恭恭敬敬的就不是他了。玉皇大帝为什么不能是好色之徒?”

“万一有人说你玉皇大帝影射皇上呢?”舒赫德皱眉。

舒楠也跟着皱眉,“要是这样,书就没法写了。”

“不写就不写,你明年就要选秀了,也该学学规矩礼仪。”舒赫德道。

舒楠闻言,心下一沉,眼眶顿时红了。

她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的,在家有阿玛护着,可以化名创作,出嫁后夫家不会允许她把时间精力花在这上面。

“阿玛,可以让我把这本书写完吗?”舒楠道:“我一定能在选秀前写完。”

舒赫德其实并不是什么古板之人,否则他也不会允许女儿写小说了。见女儿这样说,他心下生出几分不忍。

“罢了罢了,你慢慢写吧,只是语言尽量文雅一些。连宫里的主子们都在读你的书。”

舒楠知道自己的书在满洲勋贵之中很受欢迎,阿玛的好些个朋友都读过这书,阿玛还会把他们的读后感讲给自己。

舒楠听说很多人以为自己是个游手好闲的八旗子弟,还觉得很有意思。某种程度上说,这个猜测是正确的。

她确实出身八旗,确实没什么正事可做,就喜欢读杂书,因为嫡额娘信佛,玛嬷信道,家里经常有道婆和尼姑。她对这两家的一些勾当也很了解。

还有一些故事则是听阿玛讲的,尤其这两年阿玛做了九门提督,遇到很多有趣的案子。

这都是舒楠的灵感。

她的书一开始就是发表在《国朝新闻》上的,二阿哥和怡亲王读过很正常。

舒楠笑道:“若我书里真有对皇家不敬的言论,或者不适合贵人读的内容,书坊和《国朝新闻》编辑组肯定来提醒我了。但那边一直没说什么,我何必如此小心。”

能通过《国朝新闻》筛选,就证明立意主旨没问题,和朝廷教化百姓的方向是一致的,至于一些细节,不必太在意,虽然宫里贵人是她的读者,但她这书可不只是为贵人们写的。

“可,可是二阿哥也在看。”舒赫德道:“二阿哥是中宫所出,身份特殊。”

舒楠歪头想了想,“听说储位已定,二阿哥是储君?”

舒赫德颔首。

“那也没什么啊,而且储君就更应该读一些反映市井民情的小说了,深居宫中对民间之事一无所知,日后如何能治理好天下?”

舒赫德:“……你这小说不过是二阿哥打发时间的闲书,他若真靠你这书了解市井民情,我这个当师父的才该发愁呢。”

舒楠:“……既然是打发时间的,就更不必较真了。写的太严肃,二阿哥读得不高兴,才是女儿的罪过。”

舒赫德:“……”

舒赫德忍不住在女儿脑袋上敲了下,“就你伶俐!”

舒楠抿唇笑起来。

舒赫德把书稿还给舒楠,让她回去,“别在灯下写作,对眼睛不好。”

舒楠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舒赫德看着女儿的背影,不由发愁,自己之前只想着让女儿发挥自己的才能,允许她读杂书,写小说,打理她额娘的产业,养出了几分乖张性情。

眼看着她到了说亲的年纪,到哪儿给她找个能包容她这样性情的夫家?

舒赫德忍不住在想,还不如一开始就教她做个贤良淑德的姑娘,这样虽然约束了她的才情,却能让她过得轻松一些。

别看舒赫德这人素有铁汉之称,但他在朝中人员很不错。雍正朝一起当值的有兆惠、后来在尚书房认识的阿桂,还有钮祜禄家的兄弟们,那更是从小就认识。

想给女儿在满洲勋贵中间选个人家并不难,但舒赫德很了解这些人家里的情况,谁家都有几件污糟事儿,在这些人家当

主母,没有不受委屈的。

但要让女儿低嫁,舒赫德更舍不得,况且门第低的人家也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对女儿包容几分,未必是真心理解女儿,等自己哪天不在了,或自己家失势,人家肯定翻脸。

过了几日,舒赫德和兆惠聊起此事,兆惠就说:“你那几个学生不都和你家楠姐儿年纪差不多嘛?”

舒赫德一愣,还真是,只是额尔登额已经议亲,那就剩下明瑞了。

明瑞那孩子长得一表人才,人品也好,学问骑射更是没的说。

舒赫德对明瑞这孩子很满意,但有点担心富察家人太多,女儿嫁过去要处理姑嫂妯娌之间的关系,女儿那性子,嘴上不饶人,万一把人得罪了,告到皇后娘娘那去就不好了。

兆惠又提了几家,舒赫德都觉得不好,要么本人没出息,要么家世不好,家世和本人都好的,他又担心人家会约束自家闺女。

兆惠烦了,“照你这样挑,楠姐儿没法嫁人了。”

舒赫德叹气,“要是真能不嫁人就好了。我愿意养着她。”

兆惠早知道老舒的想法有时候异于常人,就哼了声:“你呀,别太挑剔,挑来挑去,最后容易耽误了楠姐儿。”

舒赫德也知道这个道理,就让妻子和傅文之妻接触一下,问问他们家有没有给孩子议亲,家里有没有给明瑞安排侍妾之类。

而与此同时,傅文之妻进宫请安,皇后也拜托她跟舒赫德的妻子打听打听舒楠的情况。

两位夫人在履亲王福晋的寿辰上见面,舒夫人听傅文之妻问起舒楠的年岁,以为富察家也有意与他们家结亲。

舒夫人心情是复杂的,她不怎么喜欢舒楠那丫头,一是因为自家老爷偏疼她,对自己生的女儿反而没那么关注,二是因为那丫头太有主意,对自己这位继母表面恭敬,实则根本不听自己的话。

舒夫人知道舒楠写小说的事儿,要不是怕影响到她下面弟弟妹妹们的名声,她早宣扬出去了。

然而自己再不喜欢舒楠,到底是自家孩子,她嫁得好,对她下面的弟妹也有帮助。

富察明瑞那可是二阿哥的表弟兼伴读,前途不可限量。

舒夫人纠结一瞬,还是在傅文之妻跟前夸了舒楠。

舒夫人夸完自家孩子,又打听明瑞的情况。提起自家明瑞,傅文之妻也很骄傲,但到底是自己儿子,嘴上还得谦虚几句。

舒夫人就问明瑞有没有开始议亲,傅文之妻道:“他阿玛看好了几家姑娘,我觉得都不好,明年选秀结束再定吧。”在她看来自家明瑞就是最优秀的,谁都配不上自家儿子。

舒夫人笑道:“我们家老爷也是这么说,选秀结束再给我们家楠姐儿相看。”

听她这么说,傅文之妻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舒家原来是看中了自家明瑞。

她笑容僵了僵,“我们家明瑞的亲事我做不得半点主,还得听皇后娘娘和我们家老爷的。”

这话在舒夫人听来,就是婉拒了。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果然,人家富察家看不上舒楠。

她隐隐有几分幸灾乐祸,回家就把这事儿告诉舒赫德。

“人家没看上你宝贝女儿,老爷给她另择良婿吧。”

舒赫德:“……”

傅文之妻也急急忙忙进宫见皇后,说了下舒楠的情况,她不好说舒家看上自家明瑞了,只能说:“舒家也正给女儿相看人家呢,皇后娘娘若是看中了他们家的姑娘,不妨给他们透句话,让他们别急着相看。”

皇后颔首,“是该如此。”她又关心起明瑞的婚事,“明年大选,皇上想给明瑞指婚。你和四哥看中了哪家,提前告诉本宫。”

这还是永琏帮明瑞求来的恩典,乾隆和皇后本来也很喜欢明瑞,就答应下来。

能得皇上指婚,也是一种荣耀。傅文之妻立刻谢恩,但她还真没看上的姑娘,只好说:“全听主子娘娘的安排。”

皇后道:“这事儿还是要你和四哥拿主意,这样吧,大选时本宫瞧上合适的,就跟你说,你觉得满意,再下旨赐婚。”

傅文之妻连连磕头谢恩,别说普通臣子,就是宫里其他皇子也未必能有这样的福分。

永琏之所以要给明瑞求个指婚的恩典,是因为后世传说明瑞的母亲是个恶婆婆,明瑞娶了三位妻子,都被她母亲赶出去了。后来娶了常氏,夫妻二人伉俪情深,没过两年好日子,明瑞在征缅战场上牺牲,常氏也殉情而死。

这事儿的真实性有待考证,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永琏可不希望小伙伴经历这么坎坷的婚姻。

如果明瑞之妻是皇上指婚,四舅妈就是不喜欢儿媳妇,也不敢拿儿媳妇怎么样。

永琏和皇后聊起明瑞的婚事,皇后就跟他开玩笑,“你光操心别人,你自己呢?”

“儿子的要求已经跟汗阿玛和额娘说过了,剩下的就听您二位安排吧。”永琏道。

“嫡福晋我们安排,那侧福晋呢?”皇后问。

“啊?一定要有侧福晋吗?”永琏闻言不由皱眉,“我不想要侧福晋,大哥都没有侧福晋。”

皇后:“……瞧你这表情,给你纳侧福晋又不是在害你。罢了罢了,不要就不要,侍妾也不要?”

永琏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皇后:“……”

皇后心说儿子这点倒不像皇上,站在未来儿媳妇的角度来说,这是好事。

永璜成亲后,和大福晋如胶似漆,皇后也不会在这时候给他安排侍妾格格。

大福晋对她这位嫡母很恭敬,每日殷勤侍奉。

皇后对她也很和善,虽然宫里俭省开支,还是陆陆续续给大福晋送了些首饰衣料,也给大福晋的额娘赏赐了一些东西。

自从国内能生产毛呢后,毛呢的价格就降了下来。喜塔腊家的妾室都能穿得起毛呢了。

还有山西那边新出的毛毯绒毯,冬天盖在身上特别暖和。

喜塔腊家知道这生意好,就让家里几间铺子专卖这些毛毯绒毯和洋缎洋布。

有了赚钱的门路,来保也就不稀罕下面孝敬的那些钱财了。不该收的一律拒之门外。

京中很多人家和喜塔腊家差不多,家里乘着东风,要么卖纺织品,要么卖咖啡,赚得盆满钵满,宁愿把精力花在做生意上,也不愿收下面孝敬。

毕竟收了孝敬要办事,办不成事儿很有可能被反咬一口,得不偿失。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很多人贪心不足,见着海外贸易如此赚钱,就想插一脚。

可海外贸易掌握在朝廷手里,其他人想赚这钱只能走私。

下半年,广东、浙江等临海的地方,陆陆续续发生了几件走私的案件。

走私毛呢、丝绸、茶叶之类的就算了,还有人卖粮食的。

乾隆大怒,一缕严查,这一查不要紧,查到了直隶总督高斌的儿子高恒家奴身上。

若无高恒庇护,他家奴才怎么敢干走私的勾当?

永琏知道高恒后来在两淮盐运史任上贪了特别多,这人不可重用。得知高恒出事,就又添了把火。

高恒在户部当差,负责张家口等地的税务。永琏他们去年东巡时,见过去地方上收税的高恒。

永琏就说高恒这人看起来像个能臣,其实油滑得很

,远不及他阿玛勤勉。

乾隆听进去了,晚上高贵妃又为弟弟求情,乾隆就露出几分不耐烦,心说连永琏都察觉高恒这人不行,走私的事儿又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朕若宽纵高恒,外面人定然以为是你替他求情,这样反而连你的名声都受了牵连。”乾隆说完,就站起身要走,让贵妃自己想想。

因为贵妃身体不好,乾隆对贵妃一向十分怜爱,说话都温声细语的。这还是头一回在贵妃跟前冷脸。

加上弟弟不争气,贵妃心中郁结,就生了病。到冬天时,她已经病的下不了床。

乾隆几次想赦免高恒,让贵妃宽心,想到这种人留在朝中未来是给儿子添堵,又生生忍住了。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找接班人

高恒是高斌独子,家里姐妹都很照顾他。

高恒获罪就意味着在高恒之子长成之前,高家只能靠年老的高斌撑着。这叫贵妃如何不担忧难过?

但她现在已经不敢跟皇上求情了,自己没那么大的面子。

贵妃时常在想,自己若有个一男半女,皇上也不会如此狠心。

人一旦钻了牛角尖,别人再怎么劝也没用。

眼看着贵妃的病越来越重,乾隆和皇后都很发愁。乾隆没法宽恕高恒,只能想别的法子让贵妃宽心,就让贵妃的妹妹进宫探病。

贵妃的二妹嫁给鄂尔泰之子鄂实,鄂尔泰深知走私之事的严重性,自然不会替高恒求情。也让儿媳妇劝劝贵妃,现在要紧的不是救高恒,而是尽量延续高家的荣耀。

高佳氏就和姐姐说:“恒弟的事儿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海外贸易刚开始有起色,恒弟就闹出走私的事儿,这事儿往小了说是贪财,往大了说,那是想和皇家争利。而且朝廷一向严禁粮食出口,恒弟这个没脑子的,竟然让下面人往外卖米面和盐。”

贵妃哭道:“他怎地就这么糊涂啊!做这事前也不想想阿玛和咱们姐妹。”

高佳氏叹息一声:“说这些也没用了,额娘的意思是,家里男孩儿不争气,只能靠女孩了。”

“女孩儿?”贵妃想了想,“你是说找个女孩儿送进宫里?”

她陪伴皇上十几年,是真有几分感情在的。想到要让自家姐妹或者侄女进宫伺候皇上,贵妃不由心如刀绞。

“皇上对娘娘一往情深,咱们家自然不会送女孩进宫和您争宠。”高佳氏笑道:“明年就是大选年,二阿哥的嫡福晋要定了,娘娘不妨和皇后娘娘求个恩典,让您外甥女服侍二阿哥,咱们家日后也多了一层庇护。”

高佳氏知道姐姐这身体恐怕撑不了多久,父亲年迈,弟弟获罪,姐姐病逝,他们这一支真的就没了依靠。

高恒的女儿被他牵连,也不能入宫,只有从高家姐妹的孩子中选。

高佳氏嫁得最好,西林觉罗家的女孩儿给皇子做嫡福晋足够了。

贵妃心中冷笑,二妹原来藏着私心,说什么延续高家的体面,其实是想为自家女儿谋个前程……

就算日后外甥女当了皇后,也先帮衬西林觉罗家,才不会想着高家。

“妹妹也太高看我了,这恩典我可求不来。”贵妃道:“若是其他阿哥倒还罢了,二阿哥的事儿我不敢插手。”

“实话和姐姐说,皇上之前也打听过我们家姑娘,是有几分意思的。”高佳氏道:“就是希望姐姐再美言几句。”

高氏闻言一愣,西林觉罗家门第虽高,但妹夫鄂实过继给他叔父了,现在也只是个三等侍卫,他的女儿做二阿哥嫡福晋,身份好像差了点儿,难道皇帝是想给二阿哥选侧福晋?

她没有应承此事,只说自己会帮着探探皇上皇后的意思。

高佳氏欢欢喜喜地答应了,她知道姐姐得宠,和皇后的关系又好,更关键的是姐姐病得如此严重,皇上怜惜姐姐,也会答应她的请求。

贵妃心软,思来想去还是跟乾隆提了这件事。

乾隆道:“永琏的福晋朕已经看好了,这两年不打算给他指侧福晋和侍妾格格。你妹妹家的孩子,朕再看看,若宗室里有合适的,朕帮着指婚就是。”

贵妃当年就是乾隆院中的侍妾格格,她伺候乾隆的时候,他院里已经有好几个侍妾格格了。那时候他的年纪也就比二阿哥大一两岁。

先帝也是十三四岁就有了侍妾格格,圣祖爷就更不用说了,十四岁都当阿玛了。

贵妃不相信皇上不给二阿哥安排侍妾格格和侧福晋,就觉得他是在搪塞自己。

贵妃心中的怨气又多了几分,甚至觉得自己都是被弟弟连累了。

乾隆每日来看她,贵妃都是满面愁容。

乾隆不会因为贵妃身体不好影响太后圣寿,太后圣寿,依旧办得十分热闹,又在重华宫设宴。

今年贵妃没来,只有皇后、娴妃侍奉。永琏他们都在。永琏还带着弟弟们参观他以前住的屋子。

去年纯嫔生下六阿哥永瑢,小永瑢已经快一岁了。永琏让弟弟坐自己肩膀上,带着他到处跑。

永琪迈着小短腿跟在哥哥身后,这孩子很壮实,跑的可快了。

永璜、永璋怕他摔了,就在后面跟着。

永珹有点懒,跑不动一屁股坐在榻上,把鞋子也蹬掉了。“重华宫布置的这么好,为什么空着啊?”

永璜就解释道:“因为这是汗阿玛和皇额娘以前住过的地方,也就是汗阿玛的潜邸。”

“潜邸就不能让人住了吗?”永珹不理解。

永璜就拿雍和宫举例子,先帝的潜邸现在也空着,被改成了寺庙。

永璜、永琏时不时补充两句。永琪眨巴着大眼睛,听的很认真。

永瑢听不懂,坐在二哥肩膀上玩二哥的辫子。

永珹道:“那好浪费哦,以后的太子应该住小一点的院子。”

他这话一说完,永璜、永璋都看永琏。永琏心说大哥知道自己的身份就算了,三弟这是怎么回事?

好吧,三弟也已经十岁,知道立储之事并不奇怪。

永琏就哈哈笑起来,“四弟说的很对,反正储君以后是要住皇宫的,年轻时候住小一点的院子也不算委屈。”

乾隆刚喝了几杯酒,跑来找儿子们,站在门外听几个臭小子聊什么潜邸,就不让人通传,站在门口听了几句。

听永琏这么说,他就推开门走进屋,看向永琏,“这话可是你说的,日后你就住小院子吧。”

永琏:“???”

永璜:……

永璋:……

众人都看向汗阿玛,您这话里的意思是……?

连永珹都若有所思地看向永琏,他们在说未来皇帝的潜邸,汗阿玛让二哥住小院子。

这意味着什么还用解释吗?

只有小永琪和小永瑢一脸懵懂,看看哥哥们,又看看表情有些尴尬的汗阿玛。

永琪隐隐觉得汗阿玛刚才好像说错话了,但汗阿玛是皇帝诶,他怎么能说错话呢?

永瑢完全不知道发生了啥,在永琏肩上扭了两下小身子,伸着胖胳膊要汗阿玛抱。

永璜先打破了有点尴尬的气氛,把永瑢抱下来,递给乾隆。

乾隆接过小儿子掂了掂,永琏、永璋也回过神,赶紧让汗阿玛坐在炕上。

永珹则跳下来给汗阿玛见礼。

乾隆见永珹只穿着袜子,就说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在这儿睡一觉呢。”

永琏忙替弟弟说话,“这屋里热,我就让他把鞋子脱了。”

乾隆哼了声:不搭理他。

永琏心说你自己喝了酒,不小心说漏嘴,干嘛跟我生气啊!

他就鼓了鼓脸颊,还得乖乖给汗阿玛倒茶。

小永瑢在汗阿玛怀里跟只小狗狗一样,皱着鼻子闻汗阿玛身上的酒味。

乾隆抱着小儿子,在他胖脸上亲了两口,“以后给我们小永瑢住大宅子。”

小永瑢对着汗阿玛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阿,阿,嘛。”

“让你住大宅子你就会叫阿玛了。”乾隆哈哈大笑。

“六弟这真的是在叫阿玛吗?”小永珹对此表示怀疑。

乾隆:“……”老四这孩子,真不会看眼色。

永琪已经道:“应该是吧,六弟你再叫一声阿玛。”

永瑢:“阿哇哇哇……”

永琏忍不住笑起来,乾隆在小儿子屁屁上拍了两下,“小笨蛋!”

永瑢就扭小身子,冲着永璋喊“哥哥”。

他和永璋是一母所出,永璋每天都回去陪弟弟玩儿。永瑢也就最先学会叫“哥哥”,但小家伙只叫永璋哥哥,对着其他哥哥们,他就不开口。

永璜他们也生气,永瑢不到一岁,自然不和他计较。

永琏看着汗阿玛逗永瑢玩儿,就在想,原本历史上的永瑢擅长书画,精通天文算术,是个全才。如果不被过继给二十一叔公允禧,也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之一。

明显能看出乾隆后期很喜欢这个儿子。

永琏就在想,有没有可能阻止汗阿玛把六弟过继出去,培养六弟做自己的接班人。

毕竟五弟后来生病了,生老病死这种事未必能改变,多一个备选不是坏事。

弟弟们各有各的好,永琏觉得每个都值得培养,自己的接班人备选还真多。

晚上,永珹回家就和嘉嫔说:“汗阿玛今天说漏嘴了,二哥是内定太子。”

嘉嫔一点都不惊讶,“这事儿大家心里都有数。所以你以后对你二哥更要恭敬。”

永珹答应一声,“二哥对我

们可好了,以后肯定能给我封个亲王!”

嘉嫔:“……”她忍不住敲敲儿子脑袋,“亲王哪儿有那么好当的。”

她就给儿子讲康熙朝的事儿,老三阿哥诚亲王当亲王没几天,因为在十三阿哥的额娘葬礼上剃头,亲王爵位就没了。

永珹:“……”

“所以一定要谨慎。”嘉嫔道,二阿哥表面看着脾气好,其实是个不好糊弄的主儿,多少官员栽在二阿哥手里了?

自家儿子懒一点没事儿,却不能出错,也不能表现得对二阿哥不敬。

二阿哥不说什么,皇上第一个不乐意。

永琪回去也把今日发生的事儿学给愉嫔,“二哥住小院子怎么了吗?大家的表情都怪怪的。”

愉嫔:“……”

愉嫔就给儿子把事情捋了一遍,“……这就是说,二阿哥以后得院子是潜邸。”

永琪:“哦,二哥原来是太子呀。”

愉嫔点头,“但现在是秘密立储,大家心里知道就行了。”

永琪道:“怪不得二哥这么厉害。”

愉嫔知道儿子从小就是看着二阿哥让人画的连环画长大的,二阿哥还亲自教他简单的算数,小家伙对二哥特别崇拜。

“是呀,你二哥从小就有储君风范。”而且二阿哥明知自己的身份,却从来不妄自尊大,很关心弟弟们。

皇后就更不用说了,是出了名的贤惠和善。后宫有儿子的妃嫔都盼着这母子俩长命百岁。

今年年初朝廷放开民人去关外开荒,光是给这些百姓重新安排户籍,统计田地,就是个大工程。

随着百姓们在关外安家落户,开始耕种,和当地的旗人难免产生矛盾。盛京那些官员一下子忙了起来。

而再往北,那是流放犯人的地方。朝廷也给这些披甲人发放了种子和农具,鼓励他们开荒种田。

年底黑龙江将军和盛京将军上奏,汇报当地百姓这一年开垦出的田亩面积。

乾隆看了很高兴,他不由想起很多年前永琏就说过,想养活日益庞大的人口,可以先从开垦关外的田地开始。他当时没当回事,几年后,还是走了这一步。

他就说,永琏这小子是有几分治国理政的天赋在身上的。

京张铁路铺设进入尾声,傅恒带着工部官员,从头到尾检查整条铁路有没有质量问题。

这个季节天气十分寒冷,傅恒骑着马沿着铁路巡视,时不时下马检查铁轨,修长手指上长满了冻疮。

很多官员都劝他不必亲自检查,傅恒不听。

正好这时候造办处造出了一辆可以坐人的蒸汽车,乾隆刚试坐过,正好傅恒来汇报工作,就直接把车赏赐给他。

这可是大清第一辆能坐人的蒸汽车,傅恒再三推辞。

永琏他们来交作业,乾隆就让永琏劝劝傅恒。

永琏笑道:“您就用吧,这车生产出第一辆,第二辆第三辆很快就会有的。有了蒸汽车,您巡视起来速度也快些,还不易受寒,检查完铁路,您还要检验火车,安排试运行,事儿还多呢。”

傅恒一想也是,自己这时候一定不能冻病了,于是答应下来。

去年乾隆给傅恒赏赐了一套大宅子,今年又赏赐新车。

大家都看出来了,皇上对这位小舅子和其他小舅子不一样。

偏偏人家傅恒也很争气,办事兢兢业业,谁都挑不出一点错。

这辆蒸汽车和后世的汽车差距还是很大的,造办处的匠人本想给外面铁皮上漆,被永琏给拦了。他的意思是先跑跑再说,万一报废了,也不可惜。

车里的坐椅也很简单,傅恒用这车后,给里面加了一张桌子,方便他在路上处理其他公文。

司机是造办处出去的人,傅恒的奴仆还都不太敢操作这玩意儿。

造办处只能给他派个司机,让傅恒的仆人在旁学着。

直隶百姓早见过那种能拉货的车了,铺设铁路时,一车一车的零件就是这种车运过来的。

但傅恒这车的样子不同,还是引起了许多百姓围观。

允禄、允禧等人得知第一辆车送给傅恒了,都有点不服气。张廷玉、鄂尔泰也在心里感叹,一朝天子一朝臣。皇上有了好东西,是想不起他们这些老臣的。

傅恒巡视完整段铁路,造办处把车头和车厢拉来,在铁路上试行。

又引起一阵百姓围观,还有一次因为车厢门开着,有小孩子钻了上去。火车开起来,小孩在车里大哭。车上的匠人这才发现车里多了个孩子。

好在试行只试行一站,官差赶紧把孩子送回去。

傅恒最近不是坐在火车上,就是在汽车上。

他晚上回到家里,脚步都有几分虚浮。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有了这件功劳,他在朝中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再也没人说他是靠着姐姐才被重用。

到了正月,火车各种小毛病陆续被维修好,其中一节车厢也安装了桌椅板凳,甚至还有洗脸洗手的铜盆和差茶炉子。

这都是为乾隆准备的,这节车厢就是皇上专用。

只有这节车厢的窗户用了玻璃,玻璃厂光是要烧制出这种厚度的玻璃,都试验了将近一年。

钦天监择吉日,京张铁路正式通车。

乾隆带上了永璜、永琏、永璋,庄亲王允禄、和亲王弘昼,果亲王允礼和世子弘曕。

除了皇家宗室,乾隆还邀请了铁路司的所有官员,以及造办处的匠人。

参加通车典礼的名单出来,就引起很多文官不满,德高望重的官员都没资格参加,那些内务府造办处的匠人竟然可以参加。

海望最不爱听这话,“现在不是造办处了,是制造局。”

“不管是什么,也是内务府的衙门。”

内务府的衙门,就是皇家的奴才。再有本事也上不得台面。

海望其实想过把制造局从内务府分出来,但他知道皇上不会同意的,制造局的技术,必须掌握在皇家手里。

可随着各地都开办了分局,制造局的事务越来越多,内务府的管理机制已经无法解决制造局的问题了。

海望靠着自己这些年在内务府的威望,还能压住下面人,换一个制造局总管大臣,恐怕要出乱子。

海望这两年身体也不好,估计自己干不了几年了。他一直在给自己寻找接班人。

二阿哥身份尊贵,还懂技术,皇上对他绝对信任,来管制造局是最合适的。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早就知道

通车典礼办得很隆重,随着乾隆的仪仗进入车站,站内响起乐声。

这是允禄带着礼部官员们新编的乐曲,以后就放在通车典礼上用。

傅恒带着铁路司衙门的官员在旁跪迎,三呼万岁。

乾隆亲自把傅恒扶起来,等礼部官员说吉时已到,才走向停在轨道上的火车。

经过反复试验,这个火车拉了九节车厢,前面四节装货,还有一节拉煤炭和木炭,后面四节坐人。

乾隆在傅恒等人的指引下,上了倒数第二节车厢。

这车厢就是专门为他打造的。

永璜、永琏、永璋跟在后面,上了车虽然惊叹,但也不敢大呼小叫。

永璜就悄声问永琏:“这车的窗户能开吗?”

永琏道;“当然可以,车里需要通风,但是在火车行驶的时候不好开,会有煤灰飘起来。”

这车厢他之前就参观过了,设计的时候他还参与讨论了。

乾隆坐到位置上,三位皇子坐在他身后。傅

恒坐在乾隆对面,给他介绍这趟车经过的站点。

京张铁路要经过八达岭,铁路司在铺设铁路之前,就反复勘察这段地形地貌,设计出了人字形铁路。这段路也是铺设最艰难的。

这车从南口出发,经过居庸关、八达岭、宣化,最后到达张家口。全程大约需要六个小时。

乾隆今日只从南口坐到居庸关,然后坐马车回京。

随着一声汽笛长鸣,火车缓缓驶出站台。

几个小少年忍不住趴在车窗边往外看,窗外景色迅速后退。

“好快呀!”弘曕道:“之前听你们说时速多少,我想象不到,这回算是明白了。如果各省都能有火车就好了。”

乾隆也在想这个问题,这车比他想象的舒服,车厢比上回在南苑试行的小火车宽敞多了,玻璃窗也敞亮。

在车上办公批奏折都不耽误,日后带着朝中大臣去巡视,再也没人说他劳民伤财了。

等明年秋天,他一定要带着太后来坐火车,然后去木兰行围。

乾隆又问起这辆车的造价和日后的运行模式。关于这事儿,永琏就很有发言权,因为很多主意都是他出的。

“这车按站来卖票,比如从南口到居庸关,一个人一百文,到宣化两百文。货物则是按重量计算。”

乾隆颔首,“票价不可定得太贵,这火车本就是为了便民。”

工部官员应是。

众人坐到居庸关,又参观了下居庸关这边的站台。

候车的地方有些简陋,是个大棚子,下面一排一排的长条凳。

乾隆就说:“等这条铁路开始赚钱了,先修修沿路站台。”

弘曕在旁边出主意,“应该单隔出一间房,让那些达官显贵候车,茶果点心还能收点钱。”

永琏心说这不就是贵宾厅吗?“六叔这主意好!”

铁路司的官员们脑子里迅速冒出一系列赚钱的法子,可以把车站卖茶果点心的营生承包出去。

车上也可以分出贵宾车厢,里面不过是把木头座椅换成软榻,再放些桌子屏风之类的东西。票价翻个三四倍一点都不过分。

那些达官贵人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肯定愿意出这个钱。

乾隆发现弘曕这小子也很有赚钱的头脑,跟自家永琏倒是臭味相投。

不过他也没拦着他们,铺设铁路制造蒸汽火车都太费钱了,这条铁路若是不赚钱,朝廷是没法修下一条铁路的。

站外的车队已经准备好了,乾隆带着大队人马返回京城。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在马车里讨论蒸汽火车。

弘曕就劝说允礼,在车站附近盘几间铺子,日后开酒楼和客栈,这些地方日后肯定不会冷清了。

这些事有王府门人打理,允礼就说:“父王回去给你找几个人,你交代他们,需要多少钱,跟你额娘说就是了。”孩子既然有赚钱的头脑,就让他练练手。

永璜、永璋是俩老实孩子,没想着赚钱,而是在讨论下一条铁路会往哪儿修。

永璜觉得该修京城到盛京,但这条路很难修,关外冬天太冷,火车容易出故障。

永璋则觉得应该沿着京张铁路继续修,修到山西。山西商业发达,也能带动沿路其他城市的商业。

此时,永琏在乾隆的马车上,听傅恒和海望讨论铁路司的收税问题。

铁路司一开始就是在户部下面的,税自然是交到户部。但火车需要蒸汽机,蒸汽车是制造局提供的,海望觉得造办处也有资格收一部分税。傅恒同意制造局收税,但收多少,二人有分歧。

乾隆听得头疼,就觉得这事儿很麻烦。

永琏却从乾隆面前的桌上拿起纸笔。

“这种事没什么好吵的,先算成本,然后按照比例分配就行了。让我来算算……”

海望和傅恒都不由停下来,慈爱地看着永琏算账。

乾隆:“……”

算账这种事不是该下面小吏去做吗?哪儿有决策人在这里算账的。

乾隆脑中不由浮现出日后儿子坐在龙椅上,下面官员扯皮,他就掏出纸笔开始算账。

这画面虽然不太体面,但如果能解决问题的话,好像也能忍受。

永琏算得很快,然后把结果报给海望和傅恒,还不忘补充,“这成本是按你们之前报上来的算,但每年铸铁木料的价格会有变化,所以其实每年应该重新算比例。”

海望对这种办法心服口服,傅恒也不会给小外甥拆台,俩人就答应以后按照这个办法收税。

回到宫里时,天色已经暗了。

几个小少年饿得肚子咕咕叫,大家已经讨论起待会儿吃锅子。

乾隆本想让儿子们陪自己吃饭,还没到养心殿,就见贵妃宫里的太监急匆匆跑来,哭着跪下道:“万岁爷,贵妃娘娘不好了。”

乾隆心下一沉,虽说他心里已经有准备了,但还是十分难过。让儿子们回阿哥所,急匆匆地往贵妃宫里去。

皇后、娴妃已经到了,两人都忍不住落泪。

皇后就建议乾隆给贵妃晋封。

这是效仿当年敦肃皇贵妃的例子,病重封皇贵妃。

乾隆答应了,立刻让礼部准备皇贵妃册文。

贵妃脸色灰败,呼吸急促,乾隆拉着她的手,问她还有什么遗愿。

皇贵妃勾了下嘴角,“皇上能来看臣妾,臣妾已经了无遗憾。”

她的遗憾非常多,没有儿女,家里弟弟获罪,想拉扯一把外甥女,皇上也拒绝了。

她还有什么好说的,不如在最后给皇上留个好印象。

两日后,皇贵妃高氏病逝,乾隆赐谥号“慧贤”。

丧礼办得很隆重,乾隆还写了悼诗。

内外命妇按礼制去哭灵。纯嫔、嘉嫔难过之余,又有几分庆幸。

大家都知道皇贵妃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孩子,空有宠爱,也是虚的。

娴妃则在想,自己没孩子也没宠爱,万一哪天病死了,比贵妃还要凄凉。

皇后忙得脚不沾地,再过几天就要大选了,很多命妇借着进宫哭灵的机会来见皇后。有的宗室家是看好了某家姑娘,让皇后指婚,有的是家里有女孩参选,求皇后多照看。

能跟皇后开口的,要么身份高,要么辈分高,皇后也不好拒之门外。

晚上,乾隆来长春宫用膳,提起慧贤皇贵妃,又忍不住落泪。

他这几日天天来找皇后,跟她一起追忆皇贵妃。

皇后前两天跟着难过,但架不住乾隆每天来这么一出,听他又提慧贤,皇后就说:“等臣妾他日走后,能否用孝贤二字为谥?”

当时,钮伦也在场。小姑娘震惊地睁大眼睛,看向皇额娘。

乾隆也是愣了片刻,随即心中更加难过。他叹了口气,“你何故这样说。恐怕你的谥号,不是朕来定。”

这意思就是说,自己这位当皇帝的,会死在皇后前面。

钮伦人都傻了,汗阿玛和额娘这是干什么呢?好好地怎么讨论起谥号来了?

她就赶紧岔开话题,又拿自己新填的词给乾隆看。

当天晚上,钮伦回到自己屋里,还在想刚才的事儿。

她一直以为汗阿玛和皇额娘就是这世上最恩爱的夫妻,也希望自己能遇到一个像汗阿玛一样的额驸,现在想来还是算了。

从前钮伦对成亲还是很向往的,她其实已经知道汗阿玛看中了达尔罕亲王的孙子巴勒珠尔。

她还知道这人长得不错,还会讨皇玛嬷喜欢。

但此刻,钮伦就对成亲的期待少了一点。

又过了几日,永琏来长春宫给额娘请安,钮伦就叫哥哥到屋里说话,把那天汗阿玛和额娘的话讲了。

“额娘说这话,实在太不祥了,听得人心里难受,汗阿玛又赌气那样说,当时真吓死我了,以为他俩要闹别扭,结果第二天汗阿玛又来了,还带来一盆水仙。俩人又有说有笑的赏水仙。”

钮伦表示不理解。

永琏道:“不和好难道还能吵架?”汗阿玛和额娘都不是这样的人,就算心里有疙瘩,面上也不会怎样的。

不是所有人都能和历史上的继后那拉氏一样,和皇上撕破脸。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钮伦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如果吵架,我反而没这么难受。”

永琏也跟着叹气,可当儿女的,不可能插手这种事。他只能叮嘱妹妹,“最近额娘忙,你多帮她打打下手。”

钮伦跟着皇后,也学了一些处理宫务的本事。她点点头,“我知道,今年各宫做衣服的事儿就是我安排的。”

永琏就夸妹妹能干。

钮伦被夸得眉开眼笑,又神秘兮兮地说:“二哥,你想不想知道皇额娘给你选了哪家姑娘做嫡福晋?”

“这不明日才开始选秀么?你就知道了?”永琏挑眉。

钮伦点头,“已经有七八分准了。”

“谁家的?”自己的婚姻大事,永琏当然好奇。

“不告诉你。”钮伦坏笑,“万一不是就麻烦了。”

永琏:“……你故意吊我胃口是吧?”

“是呀!”

“你这坏丫头!”永琏拿妹妹没办法,哼了一声,“不告诉我就不告诉我,反正过两天我就知道了。”

钮伦笑道:“你知道了肯定高兴。”

二哥喜欢看南星的书,要是知道南星就是他未来嫡福晋,肯定能乐开花。

钮伦正在心里偷笑,就听永琏说:“今年舒师父的女儿也要参加选秀。”

“啊……你怎么知道?”

“自然是因为年龄到了。”永琏喃喃道。

南星参加完选秀就要议亲了,成亲以后还能写话本吗?

永琏一直都知道南星就是舒赫德的女儿,虽然南星没写过玉皇大帝帮刘备诸葛亮北伐,但《西游记外传》天马行空的风格就是她独有的。

而且弘晓叔说舒赫德的随从,和去《国朝新闻》编辑组替南星交稿的家丁很像。

弘晓叔猜测是父子。

因为知道南星的身份,永琏还叮嘱弘晓,不要跟别人说,以免影响舒家姑娘的名声。

弘晓为了让南星的马甲藏得更深一点,还和相熟的书商说,南星是他认识的红带子觉罗。

后来这说法传开,连傅文等人都信了。

加上南星的文笔有几分市井气,大家更猜不到南星其实是位未出阁的姑娘。

她嫁人后,夫家知道她写这些东西会不会不高兴?

永琏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再也看不到南星的书,就忍不住叹气。

“二哥,”钮伦拍拍有些出神的永琏,试探着问:“你看中舒家姑娘了?”

“别胡说,我都没见过她。”永琏忙道。

“那你干嘛提她?”钮伦好奇。

“师父家的女儿,自然留意几分。”永琏道。

钮伦笑道:“要不要我帮你看一眼?”

永琏忙摇头,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汗阿玛这会儿应该还在养心殿,我去找他。”说着就站起身,急匆匆跑了。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十分默契

乾隆这几日没翻牌子,晚上打算去长春宫。

前几天皇后那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毕竟皇后那么说明显带了怨气。

但他又气不起来,更多的是愧疚和恐惧。

他没办法想象皇后走在他前面,高氏的死虽然令他悲痛,但对他的生活影响不大。

他的妻儿都在,后宫只是空了一个宫室而已。日后嘉嫔或者纯嫔会顶上贵妃的位置,帮着皇后打理后宫。

但如果皇后不在了,这宫里没有人可以代替皇后。

无论是理智上,还是感情上,乾隆都不希望夫妻之间有隔阂,必须尽快地把那点不愉快翻篇。

皇后也是知情识趣的人,点到为止,这两日二人又恢复了从前的恩爱。

乾隆正要出门,永琏就来了。

乾隆道:“这是从哪儿过来?”

“从长春宫来。”永琏道:“皇额娘忙着安排过几日选秀的事儿,没空搭理我。”

“朕也没空。”乾隆故意道。

永琏往书案上看了一眼,“今儿也没多少折子啊。”

乾隆哼了声:“你以为就案上这些?那边箱子里还有呢。当皇帝哪儿有你想的那么轻松。”

永琏就上前要给汗阿玛按揉肩膀,狗腿兮兮的。

“这是有事儿求朕?”乾隆笑问。

永琏“嗯”了声,“那什么……明日就开始选秀了,听说今年您要给儿子选福晋。”

乾隆闻言,忍不住回头看他,“哟,二阿哥有什么标准,明儿照着二阿哥的标准选。”

永琏笑眯眯道:“听说您和额娘已经有看好的人选了?能给儿子透露一下吗?”

乾隆道:“我们看好哪家不要紧,要紧的是你怎么想。”

“汗阿玛,您真好!”永琏忍不住道。

“嫡福晋是要过一辈子的人,若感情不好,整个家都会受影响。”乾隆说这话时,眼中有几分怅然。

当年汗阿玛和他说过类似的话,还允许他去看了几名通过初选的秀女,他一眼看重气质端庄的富察氏。

自己当年享受过的权力,永琏当然也要有。而且这小子巴巴地跑来,肯定是有想法。

永琏就绕到乾隆对面,郑重其事地说:“我倒没什么标准,毕竟人容貌都是会变的,性情人品也是一天两天无法了解的,只能从家世上判断。舒师父教导儿子多年,尽心尽力,舒穆禄家的家风更不用说,他祖父徐元梦在圣祖朝就得重用,家里多是饱学之士,虽然显赫,却从未出过仗势欺人的事儿。这样人家的姑娘,想来也是知书识礼的,儿子就想要舒穆禄家的……”

乾隆:“……”

永琏见汗阿玛的神情有几分古怪,停住话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汗阿玛。

乾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永琏一脸莫名,“您笑什么啊?”他找的理由明明很正经。给皇子选福晋不就是先看家世吗?

乾隆笑够了才说:“你能想到的这些,朕和你额娘早就想到了。”

永琏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不太敢相信地问:“莫非您和额娘看中的就是舒穆禄家的姑娘?”

乾隆笑道:“怎么样?这就是血脉至亲的默契。”

永琏高兴地跳起来,“汗阿玛,您眼光可真好!”

乾隆得意脸,“知子莫若父,你不说,朕也能猜到你的喜好。”

永琏嘿嘿笑,殷勤地给汗阿玛递茶。

只要是南星就好,永琏不想让南星在成亲后就失去创作的自由,可这年代大多数男子都不会允许妻子去创作小说的,就算丈夫支持,夫家的其他人也未必支持。就算夫家都支持,也很难帮着她一直隐瞒身份。

但永琏可以做到,只要她想创作,自己愿意且有能力支持她。

乾隆喝了口茶,跟儿子透露,“那姑娘朕之前见过,落落大方,字也写的好。比你的字强……”

永琏知道他说的是种牛痘时,“这都过去几年了,儿子的字有进步。”

“那你怎知人家的字就没进步?”乾隆哼道。

永琏想想也是,南星整天写稿,字不好也练出来了。

他一想到自己以后可以当南星的第一个读者,就开心地眯起眼睛。

“行了行了,别傻乐了。”乾隆嫌弃道:“后日挑选正白旗的,到时候叫你远远瞧一眼。”

舒楠在大选前把《天庭演义》写完了,这几天进行修改,等选秀回来就送去校订刊印。这大概是她以南星的身份写的最后一本小说了。她改得很认真。

临近大选,阿玛和额娘请了宫里出来的老嬷嬷来教她规矩,作息饮食也都有严格要求。

后日就要选秀,为了让她到时候气色显得红润,早早让她躺下。

舒楠睡不着,想起阿玛给她透露的,皇上可能会让她做皇子福晋。

大阿哥已经成亲,三阿哥还小,今年要选福晋的皇子就二阿哥一人。

皇家选中她,或许是因为她阿玛是二阿

哥的师父,皇上希望阿玛日后能一直辅佐二阿哥。

她觉得自己很幸运。至少二阿哥不会因为她写过小说而不满,因为一开始鼓励她写小说的就是二阿哥本人。

但二阿哥再明理,自己作为皇子福晋,就应该一心侍奉皇后婆婆,服侍二阿哥,料理家务。继续创作都是不可能的了。

自己还有很多故事想讲,日后就讲给儿孙们吧。

思及此,小姑娘不由把有些发烫的脸颊埋进被子里。

选秀由户部主持,各旗适龄女子早已登记造册送到了乾隆跟前,其中有些做了标记,是已经有宗室王公看中的。

次日一早,秀女由神武门进入。

乾隆上完早朝开始阅看。

如果某列里没有内定留牌子的,他就单看样貌,选自己喜欢的。

第一天看完,乾隆给几名宗室王选了侧福晋。还给明瑞看了个媳妇儿,佟佳常升的女儿。

这姑娘的容貌太出挑,那弱柳扶风的气质和明瑞很般配。乾隆让人打听了下,这姑娘能诗善画,才情出众。皇后也同意,就把这事儿定下了。

次日,挑选正白旗,镶白旗。今天乾隆最关注的就是看舒穆禄家的姑娘。

今日的数学课上,永琏就有些心不在焉,现在学的内容已经很难了,走神片刻就跟不上。

永琏在数学课上向来专心,今儿难得走神,允禄本还觉得奇怪,想了下突然明白过来,“对了,今儿是大选的日子。”

永琏回神,应了一声。

“你汗阿玛给你选媳妇呢。”允禄笑道。

明瑞也看向永琏,他还不知道自己也即将要有媳妇了,只关心二阿哥的婚事。

永琏有点羞涩,但尽量装的平静,“是啊,汗阿玛还让我等会儿去瞅一眼。”

允禄啧啧两声,“怪不得没心思算题。”

允禄自己妻妾成群,在这种事上一点都不保守,就跟侄孙开玩笑,“一会儿看完别丢了魂儿。”

明瑞忍不住笑,永琏被调侃的脸红,“才……才不会。”说着拿起笔,“算题算题。”

允禄哈哈笑了两声,继续讲题。没过片刻,外面马瑞探头进来,“二阿哥,时间到了。”

永琏立刻放下笔,“十六叔公,我先去看看未来福晋。”说着就跑了。

允禄:“……”

乾隆在御花园的绛雪轩阅看秀女,永琏从尚书房跑过去,正好正白旗满洲的秀女从里面出来。这时间都是提前算好的。

永琏没想到路上遇到了在外面跑着玩儿的永琪,他不好意思和弟弟说自己去看媳妇了,就说汗阿玛有事找自己。

小永琪想跟哥哥一起玩儿,就说自己在这儿等他。

永琏怕五弟冻着,让他去长春宫坐坐,自己一会儿去找他。

永琪答应一声,蹦蹦跳跳的走了。

永琏加快了脚步,到御花园时,正白旗满洲的秀女正由人带领着往外走。乾隆身边的小太监已经在这等着他了,就给他指了一个方向,“那边几个是留牌子的,最左边个头高的就是舒穆禄家的姑娘。”

永琏看过去,远远的看不太清侧脸,只能看清大概身形,早晨的阳光笼罩着她,勾勒出一道秀美挺拔的轮廓。

她穿一身藕荷色的衣衫,仪态端庄,脖颈修长,耳边的坠子随着她的脚步小幅度的摇晃。

永琏看着她上了游廊,脑中却浮现出《西游记外传》里那些嬉笑怒骂的桥段。要不是他早就知道南星的身份,肯定不会把南星和眼前这姑娘联系起来。

乾隆跟前的小太监就说:“阿哥爷放心,皇后娘娘会派人照顾那姑娘的。”

永琏点点头,他倒没为这事儿操心,南星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他让马瑞去和十六叔公说一声儿,“我请两刻钟的假,去给额娘请安了。”

长春宫里,皇后正和令嫔说话,钮伦带着永琪在后殿前的空地上玩儿。令嫔从前是长春宫的宫女,被乾隆看中,今年从魏贵人很快封了令嫔。

封令嫔的诏书和晋封高氏为皇贵妃的诏书是同一天下的。

这事儿让宫里很多人觉得皇上薄情。

从前和皇贵妃关系好的妃嫔,看令嫔就带了几分不喜。

好在令嫔是个会来事儿的,这宫里是皇后娘娘做主,自己能有今天,也少不了皇后娘娘提携教导。所以讨好皇后娘娘是最要紧的。

有人来报说二阿哥来了,令嫔要避嫌,立刻告退,从后面离开。

永琏给额娘请过安,皇后就笑问:“见着人了?”

永琏道:“没看太清。”

皇后睨他一眼,“能让你瞧一眼就不错了。”

永琏抿唇笑,“儿子相信阿玛额娘的眼光。”

乾隆和皇后说了,永琏跟他心有灵犀,也选中了舒穆禄家的姑娘。皇后觉得儿子平日看着没心没肺的,其实很有打算,知道给自己找助力。

舒赫德的能力和品行都是有目共睹的,又是皇上信任的人,否则也不会让他掌管步军统领衙门。同时还是永琏他们的老师。这就是跟皇上表明态度,您信任的人,就是我信任的人。

父子之间不会分出两套班底。皇上自然高兴。

至于舒穆禄家那姑娘本人,皇后听说她生母早逝,之前还耽误了种痘,怪可怜见儿的。日后自己定然要多照顾几分。

“既然是你汗阿玛和你都选定的姑娘,你就要珍惜,好好跟人家过日子。”皇后叮嘱儿子。

永琏一个劲点头,“额娘,我跟您说一件事。”他说着挪到皇后身边,“我以后不打算要侧福晋和侍妾格格,您别在这事儿上替我费心。”

皇后:“你现在说这话太早了。过两年你就不会这么说。”和亲王那样专情的人,还有两房侧福晋呢。

永琏知道额娘不信,就说:“那这两年您先别替我操心,汗阿玛要给我安排,您也帮我拦着点儿。”

皇后道:“好好好,我们没那么没眼色,你看我什么时候给你大哥院里放人了?”

“额娘您最好了。”永琏给额娘作揖。

这时候,永琪跑进来。钮伦跟在后面,“你快带着老五玩儿吧,这小子一刻也不消停,累死我了。”

钮伦说着坐下,让宫女倒茶。

永琪跑到永琏身边,“二哥陪我玩弹弓。”

“走走走!”永琏说着站起身,带着永琪出去了。

留牌子的几名秀女住在储秀宫。

秀女们都乖乖待在自己屋子里,不敢随便走动也不敢乱说话。

舒楠就很无聊,跟负责照看她们的嬷嬷聊天。留牌子这些秀女日后很有可能就是自己主子,嬷嬷们也不好怠慢。而且舒楠说话很有意思,聊得也是嬷嬷们感兴趣的话题。

次日乾隆和皇后就知道了,未来儿媳妇是个话多的。

乾隆一点都不意外,当年舒楠在宫里种牛痘还写了日记,见了自己也一点不拘谨。旺盛的表达欲根本压抑不住。

这年头女孩以端庄娴静为好,像舒楠这样的性子其实不太符合选皇后的标准。

但乾隆现在看儿媳妇也是有滤镜的,这姑娘性格开朗,至少小夫妻俩过起日子来不会沉闷。而且她日后也能哄着太后、皇后高兴。比那不会说话的强。

复选时,太后和皇后也见了舒楠。

二人都很满意,太后还和皇后说:“那孩子身体好,看着是个长寿的面相。”

皇后就笑道:“皇额娘看人一向准,那可太好了。健健康康的最

要紧。”

只要妻子身体健康,再有个孩子,这家里就安定了,否则就算永琏不想有侧福晋和妾室,皇上也一定会给他安排的。

又过几日,指婚的圣旨就下来了。永琏早上去尚书房,明瑞就恭喜他。

片刻后舒赫德来了,明瑞又恭喜舒师父。

舒赫德现在面对永琏,心情又不一样了。从前是寄予厚望的未来储君,现在又是未来女婿。

他还不能嫌弃未来女婿,毕竟这女婿是他教出来的。

二阿哥虽然有些懒散,但人品贵重,心地纯善,当年能鼓励自家女儿写小说,日后也不会因为这个事儿嫌弃自家女儿。把自家女儿托付给他,舒赫德很放心。

朝中官员得知舒赫德的女儿被指给二阿哥,也都纷纷上门道喜。

舒赫德叮嘱家人,日后更要谨慎,万万不可仗着和皇家的这层关系就飞扬跋扈。现有的正面例子,跟皇后的兄弟们学就是了。尤其要学习傅恒,比普通官员更勤勉认真。这才不愧对皇上对他的照拂。

舒夫人再不喜欢舒楠,这会儿也得恭恭敬敬的捧着,这位日后八成就是主子娘娘,自己生的那些儿女,日后都得指望她拉扯。

舒楠是看起来最淡定的一个,按部就班交稿,等着新书出版。与此同时关心一下她的嫁妆,比着大福晋的置办就是了,至少表面数量不能超过大福晋。

婚期定在明年秋天,还有一年多,有充足的时间让内务府给永琏准备婚礼。

二阿哥的婚事有了着落,也就意味着可以出来办差了。海望就和乾隆提出想辞掉制造局总管的位置。

其实从他坐上这个位置开始,就有人等着想接他的班了。虽然很多人对内务府的差事不屑一顾,但制造局每年的利润在那摆着,制造局总管的位置是个肥差。

而且制造局在朝中的位置会越来越重要,别看制造局属于内务府管辖,但地位跟工部不相上下。

讷亲想接这个位置,被乾隆婉拒了。他都不打算让讷亲留在京城,当然不可能让他管制造局。

钮祜禄家其他兄弟也不行,文化水平太低,唯一一个读书的爱必达,乾隆派他去江西了。

工部很多懂技术的官员,要么资历不够,难以服众,要么被安排去铁路司。制造局的工匠们虽然懂技术不,但当总管可不是懂技术就行的,还要和各地官员扯皮,这些匠人在官员面前矮一头,肯定不行。

乾隆就问海望,有没有看好的接班人。

海望说:“奴才想了很久,朝中除了慧郡王,再无一人可胜任这个差事。”

他把选永琏的理由讲了一遍,其实不用他讲,乾隆心里已经同意了。

永琏对制造局的事儿本就很熟,甚至蒸汽机一开始就是他设计的。他接替海望,能立刻上手。

而且如此重要的部门,交给其他宗室,乾隆都不放心。只有交给自家人,乾隆心里才踏实。

乾隆点头,同意了海望的请求。

当晚就和永琏商量,今年先让他在制造局学习行走,明年大婚后,就正式接海望的班。

永琏想了想,自己到了领差事的年纪。外朝的事儿太麻烦,他不想和那些官场老油条扯皮。

制造局最适合他,于是痛快地答应下来。

第80章 第八十章随驾出巡

乾隆十年又不是一个好年景。

夏天直隶一带旱情严重,粮食歉收。

这时候就体现出京张铁路的好处了,从各地迅速调拨粮食过去,速度快不说,成本也大大降低。

总体粮价没怎么波动,百姓们也很安心。

乾隆今年五月就下旨,决定秋天要带着太后巡行木兰,他还要去多伦诺尔召见蒙古王公。

这回谁拦着也没用,从京城到张家口坐火车,不影响百姓秋收,也不需要沿路官员招待。花不了多少钱。

官员们也知道,皇上今年铁了心要出巡,召见蒙古王公也确实有一定的政治意义。就没人吭声。

而且今年春天鄂尔泰病故,首席军机换成了张廷玉,老爷子现在满脑子都是安安稳稳混过这两年,保住自己的配享太庙的荣耀。根本不敢得罪乾隆。

他很清楚,要不是现在没有德高望重的满臣,绝对轮不上自己做首席军机。

乾隆确实是一时半会找不出能做首席军机的满臣。他想过让海望上,但海望这两年身体也不行了,而且这人就是鄂尔泰死忠,让他当首席军机,朝局不会有任何变化。

尹继善、舒赫德虽得重用,但尹继善在川陕搞改革,一时半会走不开,舒赫德现在不好提拔的太快,免得永琏登基后,后族势力太大。

乾隆就指望小舅子傅恒了,安排他以工部侍郎的身份进军机处行走。过两年张廷玉致仕,就让傅恒做首席军机。

至于乾隆一开始很看好的讷亲,乾隆也让他进了军机处,只是不让他在京城带着,隔三差五派他去当钦差大臣。

这次乾隆出巡,说什么也要带上永琏。总得带着儿子跟蒙古王公熟悉熟悉。

永琏现在上午去制造局,下午就回圆明园练习骑射和火铳。

永璜也会从翻书房过来,加上永璋、弘曕、永壁,大家一起临时抱佛脚。

永璋身体还是有些瘦弱,弓马骑射不太行。还好现在的燧发枪不需要太大力气,小少年倒是用的很熟练。

弘曕、永壁和永琏的骑射水平不相上下。永琏完全忽略自己比他们年长这件事,只要有人和自己水平差不多就行。

永璜是几人中骑射最娴熟的,不枉他领了差事还是每日练习。

天气很热,大家练习一会儿就坐在旁边的游廊下休息说话。

弘曕好奇永琏最近在制造局当差的感受,永琏不由叹气,“以为制造局顶多是些技术上的事儿,实则不然。扯皮纠纷也不少,我这几天净给他们断官司了。”

匠人之间的分歧看似是技术上的,其实是利益相关。每一个零件更新迭代,都会引起一次矛盾。上一代零件的设计者,不愿意自己的东西被取代,就给新的东西挑毛病。

还有很多零件设计出来,看似好用,但因为要用到比较稀有的矿石,不能量产。制造局需要计算成本。

这些杂事非常多,海望虽然掌管造办处多年,但在雍正朝,造办处还只是给皇家做器物。机器相关他也是现学,老人家年纪在这,学习的能力有限,很多事儿就想拖着。

永琏刚到,制造局那些匠人们就都围上来,很多事儿都积压了一两年没断清楚。

永璜道:“制造局现在是个大衙门了,去年一年的税收十分可观,越是有利可图的地方,麻烦就越多。”

永琏笑道:“大哥这话说的极是。”

“我们翻书房就没什么纠纷,”永璜笑道:“只是大家太懒散了,办事需要人催着。”

永璋在旁听着俩哥哥说话,他想了想,“我以后想和大哥一样,去翻书房这样的衙门当差。哥哥们觉得我应该去哪儿?”

永璋身体不好,性子也软,差事最好清闲一些。永璜就说:“要不去修书处吧?”

永璋道:“可是我对诗书并不感兴趣。”在他看来,自己各方面都比较平庸,没什么特长。

永琏说:“来《国朝新闻》吧,高晋被调去地方上了,现在负责采访的官员过两年也要调走,三弟不如来历练历练?”

永琏还有个想法,就是把采访的范围扩大,不止采访读书人,也采访一些匠人和武将。尤其是采访工匠们,算是一种技术交流。

永璋闻言,立即高兴地说好,连连跟永琏道谢。

永琏笑:“这有什么谢的,《国朝新闻》编辑组可没什么肥差。”

其实应该是有很多可以钻空子捞钱的地方,但弘晓叔管得很严,永琏担心的事儿一直没出现。

殊不知这其中不仅有弘晓的功劳,更主要的原因是乾隆经常亲自过问。

他一直关注《国朝新闻》不仅是因为这是永琏的心血,二是因为他渐渐意识到报纸的重要性。从前朝廷里很多政令是到不了民间的,朝廷年年免税,下面官员照样收税,然后进了自己的荷包。

百姓们最后都怪到朝廷头上,丰年还好,灾年就容易闹事。

但《国朝新闻》这两年经常会刊登一些关于轻徭薄赋的文章连环画,或者是他用诗词的方式写出来,藏在各种犄角旮旯里,让百姓知道朝廷减免赋税。

虽然不能保证所有百姓都看到,但一个村只要有一个人看到,官府再想横征暴敛,百姓们就不会被哄骗。

与此同时,也有弊端,那就是官民之间的矛盾变多了。

讷亲这两年去做钦差,查的都是类似的案子。

这种事多了,就显得朝廷不太平。很多官员想说要

不把《国朝新闻》停了,或者禁止刊登一些关于赋税的内容。但聪明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皇上默许的,皇上要靠着这玩意儿监察百官。

这时候谁敢对《国朝新闻》提出质疑,皇上肯定怀疑你就是想给百姓增加苛捐杂税。

所以最后谁都不敢说话。

好在这两年地方上的商税变多了,各地工坊的收入填补了官员们从前的灰色收入。养廉银是按照税收比例算的,收入高了,养廉银也就多。官员们的日子过得倒也不错。

潘振承在欧洲订购的毛呢陆续到货了,洋商来顺便从大清带回一些大清的丝绸茶叶。

还有洋商带来一个消息,法兰西出现了一些中国餐馆,听说是去利未亚那些殖民者回去开的。

英国人以为大清派人去利未亚和他们抢地盘了,警觉起来。

但仔细一打听,去过利未亚的人只说,大清的人在法兰西的殖民地开餐馆和医馆,只是做些小生意,没有要抢地盘的意思。

英国商人不懂大清的人是怎么想的,大清本国对做生意的人都不重视,怎么还派人去利未亚做生意了?

潘振承和十三行的商人们就糊弄他们,就是因为大清的生意太难做,有些人就想去外面谋生。

乾隆收到潘振承的密折,立刻告诉弘晓,也让他和弘晈的家眷说一声。

出去这么多年,总算有点消息了。

这里面也没提弘晈本人的安危。弘晓还是很担心,他就和四嫂说英国人遇见四哥了,他带着人在利未亚开酒楼食肆,过得还行。

潘振承要再次带商船去英国,乾隆就想让他顺路去利未亚看看,如果能见到弘晈就更好了。

朝廷还专门给这一次的船队配备了新式的火炮火铳,这次的火药是调整过比例的,不容易受潮。

广东商队启程时,乾隆也带太后、皇后和儿女,登上了火车,开始今年的木兰行围。

乾隆有单独的车厢,然后是三位皇子和几位宗室王的车厢,再后是官员和侍卫宫女,最后是太后、皇后、几位随行妃嫔和钮伦的车厢。

每一节车厢连接处都有侍卫把守,尤其最后一节车厢,除了乾隆过去看了看太后,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好在路途短,一直不走动也不耽误事儿。

允祕和几个侄子侄孙坐在一起,“御用的火车就是不一样,干净整洁,我上回图新鲜,自己买了张票体验火车。那真是遭罪,车上的味儿能把人熏死,下了车整个人灰头土脸的。”

永琏好奇,“听说有贵宾车厢,您怎么不坐?”

“贵宾车厢里要么是富商,要么是官员,万一有人认出我,又要来巴结。”允祕道。

永琏想想也是。

永璋好奇,“听说车上有卖食物的?”

允祕颔首,“有,但是买的人不多,大多数人都自备干粮,毕竟全程也才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不吃饭也不会饿死。只有贵宾车厢那些人,才会买点茶果。就是有钱烧得慌。”

弘曕若有所思的点头,“日后的长途火车,才需要在车上卖食物和茶水。”

“有女人坐车吗?”永壁好奇。

“我上回是没见着年轻女人,有几个蒙古老妇人。”允祕道:“妇人虽和男子在同一辆车厢,但位置是分开的。”

永琏听傅恒说过,“贵宾车厢也是男女用一个屏风隔开,前段时间阿喇旺布的额娘来京城,到了张家口就坐得火车。”

蒙古的三个小少年也在同一辆车厢,阿喇旺布就说:“我额娘一见我就跟我讲火车的好,自从有了这趟火车,很多京城的新鲜东西,蒙古都能见着了。今年夏天,皇上给蒙古王公赏赐了一些葡萄、运到蒙古的时候都还很新鲜。”

这条铁路修好后,蒙古的物资变得丰富,物价也有了变动。从前水果、新鲜蔬菜这些东西在蒙古是很贵的,大多是晋商从山西卖到蒙古。但现在直隶商人也可以赚这个钱了。

巴勒珠尔说:“听说现在张家口特别繁华。”

“日后火车通到哪儿哪儿就繁华。”永琏说。

“朝廷什么时候继续修铁路啊?”弘曕问,大家都很关注这件事。

不仅朝廷官员关注,商人们也关注,哪里修铁路,就意味着哪里有生意做。修路需要民夫,民夫的衣食住行哪怕有朝廷负责,但也需要和商人合作。

“这事儿大家讨论很久,一直没定。反正今年是不会继续修了。”永琏说。

海望掌管制造局的同时,还是户部尚书。他和永琏说,明年户部拨多少钱修铁路,要看今年铁路司能交多少钱给户部。

户部有个预期,没达到这个预期,就暂时不修。比这个预期多一点,可以考虑沿着京张铁路往山西修。如果能比预期多一倍,可以在选一条路线,两条路一起修。

铁路司这几个月派了不少人到各地勘察地形,预估修路的难度。云贵川是最需要修路的,但那边多山,修铁路难度太大。

永琏就开始折腾水泥了,他只是提出一个设想,现在制造局那边还没配比出来。

此时,乾隆坐在御用豪华大车厢里,允禄、允礼、允禧和直隶总督高斌陪着他说话。

高斌就在说火车开通后给直隶各地带来的变化,不说远的,往年皇帝出巡,光是沿路调拨粮食物资,就非常麻烦。

但今年有火车,就省事许多。日后从京城往木兰围场送奏折,速度也更快。

只是这样一来,张家口这个地方就显得尤为重要,乾隆出巡前,特地派官员侍卫在此驻扎,准备马匹。奏折下了火车,他们立刻骑马送往行宫。

送奏折的车厢也需要重兵把守,这些都没有先例,各处十分谨慎,就怕出纰漏。

到了张家口,这边官员在站台迎接,今日下午的其他车次都停了。就为迎接圣驾。

乾隆先下车然后绕到后面亲自去接太后。

太后的车厢有软榻,但老人家太兴奋,没有躺着,就坐在车窗边看外面的景色,时不时和妃嫔们聊几句。

这可比坐马车舒服太多了,老太太很高兴。如果日后出巡都坐火车,她还是很乐意出来的。

众人换马车去往行宫,此时已经是下午了,大家一起用过晚膳。乾隆开始召见这边的官员。

几个小少年精力旺盛,就换了衣服。去街上逛逛。

有侍卫们跟着,乾隆倒也放心。

街上很热闹,有很多卖羊毛毡毯的铺子,还有卖蒙古各种奶制品的。

偶尔能看到几个蒙古打扮的人在做生意,巴勒珠尔他们就很惊讶,毕竟蒙古人向来不擅长行商。

巴勒珠尔忍不住上去和那几个蒙古人搭讪,这几人听他自我介绍是科尔沁的,就很高兴地跟他聊天。

今年漠南一些地方也闹旱灾,水草不丰,比较好的几片草场又轮不到他们这些普通牧民。他们的女人就去剪羊毛梳羊毛,男人便到张家口来做生意。

“……大家也想通了,蒙古人可以耕地,为何就不能行商?而且这也不耽误我们明年继续放牧。”

达都和阿喇旺布见此,都有几分不屑。就觉得蒙古人应该养马放牧才是正事,其他都是旁门左道。

巴勒珠尔却很高兴,“做生意也很好啊,现在朝廷其他地方的百姓遇到灾年,都会去工坊里做工赚钱,我们草原上的人不能总是指望朝廷救济,既然有谋生的法子,又何必向朝廷伸手。”

三位皇子听得频频点头,永琏心说巴勒珠尔被汗阿玛看中是有原因的,这小子三观正,会说话。

达都和阿喇旺布跟他一比,没有任何竞争力。

街上偶尔还能遇见报童,在卖《国朝新闻》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永琏见那报童手里还有两三份,就一起买了下来。

然后他就发现这三份报纸里夹了一页广告单。

这广告单是抄的,字体很大,只有一句大大的广告语和店铺地址,有书坊、酒楼、镖局就算了,竟然还有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