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玩暄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屋里只有床头的阅读灯四散着柔和的暖光,顾晨星正靠在软垫上,戴着一副作样子用 的平光眼镜读Kindle。
他有些稀奇:“你在读什么?注音版《金瓶梅》”
顾晨星不紧不慢翻着电子屏:“插画版的。”
季玩暄单腿屈在铺好的榻榻米上,头发湿哒哒往下滴水。
顾晨星有些嫌弃,连忙把电子书封面给他看。
《龙日一,你死定了》 季玩暄笑死了。
顾晨星翻他白眼:“你都特意提醒我了,还不准我回忆一下青葱过往?”
季玩暄笑得肚子疼,整个人缩成了一只虾米。
“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非主流,老觉得自己是真人版龙日一,但又很看不上他被女人绊住手脚的样子。
于是自己一个班一 个班地去挑场子,班霸一出来,你第一句话就是‘我来这里,是为了做个了断’。”
那一天小星星被揍得鼻青脸肿,抱着季玩暄在放学后哇哇大哭,求他务必和傅女士说是自己骑自行车带小顾不小心摔太惨 了。
顾日一一点也没为当初的傻事难为情:“年纪小,读书多,是我的不是。
但上到高中以后我可是智商最高的那个啊—— 毕竟只有我不早恋。”
季玩暄回浴室吹头发,不理他。
长头发的另一个坏处就是吹干太麻烦了,他理寸头的那段时间,洗完澡出来就干了,倍儿清爽。
季玩暄再次回来的时候,顾晨星已经把Kindle扔边上了,正在打游戏。
“你手机刚响了,再不出来我这局打完就要偷看一下了。”
星才懒得看他手机。
季玩暄趴在他旁边解开锁屏,是沈放发来的消息。
“晚安。”
两个字,一个标点符号,放在word里面只有9.97KB,但压在心里却足以撑垮他的C盘。
季玩暄侧躺下来,含着满眼的似水柔情回了一句“晚安[星星]”
过去。
顾晨星三杀之后抽空看了他一眼,一天内第三次问道:“你俩好了啊?”
顾小狗的嘴真的有魔力,三句咒语就能牵成一段姻缘。
季玩暄的心情也在这早中晚三问中完成了大幅跌涨,他眼睛弯弯的,在最后一次“嗯”
了一声。
他想着沈放在阳台上和他说的话,心里快要被糖汁胀满。
“不算特别好,但在试着好。”
顾晨星了然:“我懂,婚前试爱。”
季玩暄坐了起来:“双排,我虐死你。”
顾晨星:“你个恋爱脑醒醒行吗?杀队友扣分的。”
季玩暄:“谁和你双排?我有的是队友。”
大晚上闲人挺多,季玩暄一上线就收到不少组队邀请。
他把最近的日常奖励全部领了一圈,刚好接了薛嘉胤的邀请。
三排的语音频道一开启,摇滚歌手就叽叽喳喳说起话来:“‘玫瑰银行’?你是顾晨星?哇!”
季玩暄古怪地看了一眼与自己并肩的队友之一:“你俩认识?”
顾晨星正在地图上标点:“彼此知道,还没见过。
你好,Yin。”
难怪顾晨星对他的八卦了如指掌,季玩暄啧了一声,跟随骚包的“玫瑰银行”
跳伞。
这一晚上运气极好,他们连续被套了三个天命圈,一路盆钵富足地杀入了决赛,到最后连装备都懒得捡了,每个人都以两 位的淘汰人数成功吃鸡。
薛嘉胤兴奋地开始说胡话:“顾,你是我见过最棒的富二代!”
顾晨星:“谢谢,你也是。”
薛嘉胤雨露均沾:“Ja.ven,你也是我见过最棒的穷人!”
季玩暄:“谢谢,我现在不是了。”
三人结束语音,退出游戏后默契地分享了战绩,朋友圈三张连发,看起来很不要脸。
顾晨星给每个人都点了一个赞,抓紧时间评论“星星牛逼”
控评。
季玩暄也紧跟着评了一圈“是猩猩不是星星”
青年的嘴角控制不住上扬了一晚上,可当他再次回到消息列表的时候,却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置顶的沈放在二十分钟前发了一句“顾晨星真的会抱你睡觉吗”
我他妈……
要被可爱死了。
季玩暄捂着脖子把脸埋进枕头里,猛然间像回到了没见过世面的十几岁上下,身上的几百根骨头都被打散重排了一遍。
顾晨星正忙着在评论下面回复“谢谢,还行”
和“你妈的,删评”
突然看到什么,不满地啧了一声。
“沈放什么意思啊,只给你点赞,不给我点赞,他将在这段感情里失去我的祝福。”
季玩暄心不跳了,骨头也不断了,他坐了起来,有点心慌:“放哥二十分钟前给我发了消息,可我当时忙着救你压根儿没 注意。”
兜里、有糖为人真的阴险,想让人帮忙想办法还非要挟恩求报。
顾晨星毫不理睬:“婚前试爱第一天就为了游戏不回人消息,季玩,牛逼啊。”
靠他不如去做梦。
季玩暄揉了揉头再次醒来已经是九点钟了,他洗漱出来时客厅里还没有人,闲着无聊就用冰箱里剩下的食材做了一些简单的早饭——只 是煎荷包蛋和烤香肠的话,他那变幻莫测的厨艺是不会翻车的。
陆陆续续有人睡醒下楼,大家都对楼下的早餐表示出了相当程度的惊喜与称赞,偏偏田螺姑娘最想见的那位先生却是个赖 床鬼。
沈放心里无奈,也没舍得叫醒季玩暄,只能出门去逗狗玩。
没吃早饭肚子有点饿,季玩暄嘴里叼着一片三明治到院子里,看见沈放正举着水管给花丛浇水,而傅晶晶正吐着舌头流着 口水,痴迷地坐在一旁看他。
沈医生换了一身衣服,还是黑白配,圆领T恤休闲裤,昨天的帆布鞋。
这么简单的装扮,穿在他身上就变成了行走的画 报。
本来就已经很好看了,怎么还能越看越好看呢? 手机震了一下。
季玩暄拿起来扫了一眼。
是顾晨星。
“别看了,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他回过头,看见星星正靠在窗边对他咧嘴笑。
季玩暄一龇牙,对方就举起手机晃了晃。
“我是说,帮我转告傅晶晶。”
季玩暄伸出两根指头做了一个威胁星星的手势,转过头来,发现沈放正淡淡微笑着看向自己。
他突然局促起来,规矩地把手放下,像幼儿园小朋友听到“手背后”
一样。
晚上黑灯瞎火看不清,虽然紧张但还没到这种程度。
现在光天白日,季玩暄看着沈放深邃立体的五官,只觉得大脑一片空 白,自己瞬间变成了弱智。
他高考怎么考的七百多分?果然还是老师友情分给太多了。
沈放侧了侧身,让出手中还在喷着水的管子,微微挑眉。
季玩暄会意地走过去,接过水管试着浇起花来。
其实在南繁路的小洋房花园他也浇过水,但每次玩不到两分钟就撒手撤退。
之前怎么没觉得浇花也这么有意思呢? 他苦心琢磨,没注意沈放单臂放在身后,手指头正不自然地舒展着。
他问:“午饭后要去哪里?”
季玩暄把水管举远了一些,侧过头看向沈放:“去看看我妈妈的房子,然后剪个头发吧。”
杨又庭把钥匙给他那么久了,他还没去看过呢。
沈放想了想,说:“我可以送你吗?”
季玩暄条件反射捂住了鼻子:“太可以了。”
沈放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两天我一和你说话你就捂脸?”
因为我怕流鼻血。
季玩暄把水龙头拧紧,讳莫如深地摇了摇头:“我怕把感冒传染给你。”
沈医生微微挑眉下了诊断:“你没有感冒。”
季玩暄脸皮很厚:“我觉得我快感冒了,往年一到这个时候就感冒,我在预防呢。”
沈放说不过他,好脾气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