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二皇子府邸的熄灭时,已经烧了半条街的房子。
他与永乐公主谋反一事,也如同这场大火在汴京烧得沸沸扬扬。
谢玉书就趁着这场沸沸扬扬的大火,彻查二皇子谋反,从永乐公主口中得到了二皇子党羽的名单,下令宋玠将名单上的所有官员缉拿进大理寺挨个审问。
一夕之间,朝中风声鹤唳。
当梁守梁大人连夜被宋玠带入大理寺时,朝中的那批旧臣几乎所剩无几,那些被带进大理寺拷问的大臣逐渐经不住严刑拷问,有招供的也有自杀的。
朝堂之上仅存的几位旧臣以死相谏,历数宋玠的恶行,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如今又借着查叛党的名义将朝中与他交恶,不愿屈从他的大臣们冤枉入狱,一网打尽。
举荐的奏折一封封压在案上,几位旧臣在大庆殿外长跪不起。
但当天夜里,宋阶就将其中一位大臣抓住了大理寺,严刑拷问,甚至连同他的两个儿子也一起扣押在了大理寺中。
而这位大臣正是当初治理过水患,救了千万百姓的王良王大人,王大人是出了名的爱民如子,万民伞都收了两把。
这把火就烧得更旺了,不只朝中谢玉书的人开始替王良大人说话,连百姓也开始为他请命。
一时之间,汴京城里的老百姓都对宋玠深恶痛绝,背地里咒骂他是奸佞之臣。
裴衡也在这个时候见了谢玉书,第一次开口劝解她,适可而止,再这么抓下去只会积怨更深。
谢玉书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问他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杀了二皇子,却留下了永乐公主?
裴衡想了想答:“杀了二皇子,他们群龙无首,就是一盘散沙,清查他们不过是时间的事情。至于永乐公主,她即便是有谋反的心,也没有统领的能力和魄力,留下她既没有后顾之忧,也可以展示您与圣上不杀妇孺的仁慈之心。”
他看向谢玉书又说:“所以臣不明白,为何您会放任宋玠肆意的诛杀没有异心的肱骨之臣?”
他自然知道宋玠背后站着的人是谢玉书,宋玠所作所为并非私怨,是谢玉书授意的。
谢玉书坐在大庆殿中,将弹劾宋玠的奏折一封封丢到一旁,笑笑说:“你既然明白恩威并施的道理,就该明白我为何授意宋玠缉拿王良大人一干人等。”
她这话说完没两日,裴衡就彻底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在万民请愿之后,立刻就以皇后的身份下令——宋玠不必再审理谋反一案,此案交由大理寺卿白大人审办,由中书舍人梁书禾从旁督查。
没有用多久时间,大理寺就重新查明,王良、梁守等大臣虽曾与永乐公主等人接触过,却不曾参与,二皇子谋反。
王良和梁守被从大理寺放出来时,天气已经转热了*。
被抓进去时才刚刚开春,再出来时,街边的桃花已经盛放,万物复苏。
梁书禾亲自去接的父亲,父亲步履蹒跚地被搀扶出来,看见自己的女儿一身官服,长身玉立的站在行礼的官差之间,突然心头震荡。
他也说不清楚此刻心中的百感交集,只是觉得女儿走出了一条他认为永远不会走通的路,而为女儿开辟出这条路的人是皇后,他这个父亲不但没能托举女儿,还成了女儿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
牢狱之中被严刑拷打这些时日,他心中并不委屈,因为他确实与永乐公主他们私会过数次,哪怕他不曾参与二皇子谋反一事,他也该及时将此事禀明圣上。
他当时没有及时禀明是因为他狭隘地认为,新帝懦弱,任由皇后干政是错误之举,迟早会引来朝堂动荡,谋逆时起。
他存了这样不正当的心思,理应受刑受罚。
可如今见到女儿堂堂正正的走到他面前,叫了他一声:“父亲。”向他禀明说,皇后已查明他并无参与谋反,他官复原职。
他忍不住掩面痛哭了起来。
之后不过两日的时间,二皇子谋逆一案在皇后介入之后,迅速了结。
参与二皇子谋逆的逆党问罪抄斩,其余无辜人等一概释放。
皇后甚至多下了一道旨意:祸不及家人,谋逆党羽的家眷不再问责。
这场大火终于迎来了皇后这场恩泽甘露。
就在谋逆案告落几天后,皇后建议、圣上批准开设女子学堂,准许女子入特招学院读书识字。
朝堂之上几乎无一人反对,这一突破性的旨意,却执行的罕见顺利。
裴衡在这一刻才算彻彻底底的看清了谢玉书的野心与手段。
她在抓二皇子谋逆党羽时,就不只是在清除异党,还利用宋玠在震慑其他旧臣,等[威]立够了,她才施恩放了那些吃过苦头的无辜旧臣。
而她在清除党羽,震慑旧臣的同时还在培养她的势力。
只是一个冬天,一场谋逆案,她就已经将朝中一党清除,孟今越立功之后封为禁军统领,梁书禾也在谋逆案之中崭露头角,从中书舍人升为了中书侍郎,是正式且拥有实权的官职。
如今二府三司遍布谢玉书的人,她的旨意自然顺利执行落实,至于那一点点非议,根本不成气候。
谢玉书借着这个势头,在春分之际与圣上共同主持了农耕祭祀。
皇后与圣上一天祭拜先祖、登上祭坛,她是大巽朝的先例。
在祭祀当天天降春雨,天弓出现在汴京当空。
谢玉书原已经想好了如何加工编造些“二圣临朝、天降祥瑞”之类的宣传语,让宋玠的人去街头巷尾传一传。
但她没想到当天出了意外。
小刀在祭祀临近结束时咳血昏了过去。
她看着小刀咳出血摇摇欲坠,几乎立刻搀扶住了他,他不能倒在众人面前,祭祀台上。
可小刀看向她的眼已经开始失焦,唇上的血也越滴越多。
她很难支撑住高大的小刀,本能反应一般,侧头看了一眼离她最近的宋玠。
宋玠立即快步过来,伸手搀扶住了小刀。
一同过来的,还有看出异样的裴衡,他看见小刀唇角的血,拧了眉。
“圣上中了暑气。”宋玠语气平静的说:“先扶圣上内殿中歇息片刻。”然后朝裴衡使了个眼色。
裴衡几乎是将小刀架下去的。
谢玉书留在原地,将未完成的祭祀进行到底,才匆匆忙忙进了内殿看小刀。
小刀还没有醒,脸色苍白,但两颊浮现着病态的红晕,嘴唇却是乌青的,这副样子像是中了毒一样。
殿中气氛凝固,裴衡执意要请其他太医再来看看,但宋玠一再阻拦,只请了他的亲信太医过来替小刀诊治。
直到看见谢玉书,宋玠才放下了阻拦裴衡的手臂,想单独和谢玉书说。
谢玉书看了一眼裴衡,命其他人在殿外守着,留下了裴衡:“你和裴将军都是我信任之人,没什么好隐瞒的,小刀到底是怎么了?”
她坐到小刀身边,去握他的手,一片冰凉,这些日子他的手和身体好像总是很凉……
“圣上的病症不能请其他太医了,因为他是中毒了。”宋玠没有再隐瞒,当着裴衡的面,将当初先帝换血,小刀服食过含朱砂的丹药一段时间,一一告诉了谢玉书。
“前阵子,他曾找过我,和我说他突然出现了咳喘吐血。”宋玠走到她身边,语气平淡的说:“我找信任的太医给他看过,是因为体内残存的朱砂毒。”
“什么时候的事?你为何没有向我禀明?”谢玉书看向他,眉目间已经有了怒意。
宋玠垂眼看着她,“我以为他会告诉你,谁知道他有意要隐瞒着你。”
他既不称小刀为圣上,也不称自己为臣,在这个时候还要说酸话。
谢玉书没有抑制住怒意,抬手一耳光扇在了他脸上。
这一耳光打得极重,宋玠只觉耳朵轰鸣起来,听见谢玉书问:“你在向谁回话?”
他知道她动怒了,不只是因为他没有向她禀明这件事,还因为他冒犯了她的威严。
宋玠撩袍跪下,“臣宋玠失言,是臣的过失,臣该在第一时间向您禀明此事。”他将姿态放低,在她的脚边认错道:“还请皇后不要动怒。”
殿中寂静,裴衡也在耳光声单膝跪下,他心中除了对当初宋玠利用小刀给先帝“下毒”一事的吃惊外,还有对谢玉书的陌生感。
他在这一刻意识到,谢玉书早已不是当初的谢玉书,她平日里再与他们“你我”相称,她也是皇后,大巽朝的一国之后。
她可以与他们说笑,但他们不可以。
谢玉书的火气随着这一耳光泄了力,她看向跪下的裴衡,收回目光又看向榻上的小刀,问宋玠:“有什么法子能清除他体内的毒吗?”
宋玠如实答:“臣在前段时间就已为圣上请过太医,太医说只能暂缓,很难清除。”
这个答案其实谢玉书心知肚明,她甚至都不意外小刀中毒。
因为早在先帝被毒死之前,她就问过宋玠,小刀服食的丹药会不会对他造成伤害?
她那时就知道的。
她只是一直在装不知道,后来朝中事忙,一件事接一件事,她也就真的忘了这件事。
愧疚像雨滴一样一旦砸下来,就会浸湿一片。
她握着小刀的手,开始想起这些日子他的夜咳、他的手脚冰凉、他时不时要半夜去内殿外缓一口气……
这些如此明显的症状,她却全然没有留心过。
“如果毒素很难清除,他会怎么样?”她问出这句话时,心里其实也已经有了答案。
可她想,宋玠中毒都活了那么多年,小刀是不是也可以再撑十年二十年?
若是小刀成为男主,他的寿命是不是可以再延长一些?——
作者有话说:明天请假一天带我的小狗去复查看能不能拆线,后天继续更新~
这篇也接近尾声了,我预警一下[抱抱]
第92章
谢玉书命裴衡亲自去请太医院院使过来,悄悄去,在圣上没有醒来之前,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圣上身体不适的消息。
裴衡明白,朝堂才刚刚安定,自然不能在农祭这一天传出圣上中毒一事。
他前脚刚走,谢玉书就又问了宋玠一遍:“你当真没有法子清除小刀体内的毒素?”
殿中只剩下她与宋玠二人,他仍跪在地上抬起头看谢玉书,反问道:“皇后当真希望小刀长命百岁吗?”
这句话将谢玉书问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榻上的小刀。
宋玠却又说:“皇后该很清楚小刀只要活着一日,你就很难真正称帝,哪怕你手握实权,朝堂上受万人朝拜的依旧是小刀。”
他伸手轻轻落在了谢玉书的膝上,叫了她的名字:“玉书我们做了这么多,难道只是为了让你做皇后吗?我扶持这么一个大字不识的乞儿做皇帝是为了让你做他的皇后吗?”
当然不是。
“我是为了让他成为你称帝的踏脚石。”他没有丝毫遮掩的对谢玉书说:“所以他死了,是天命所归。”
谢玉书看向膝边的宋玠,他眼睛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欲望,这种欲望甚至超过了他们同床而眠时的欲望,是一种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她托举上最高峰的欲望。
她有些看不明白宋玠,他如今猛烈燃烧的欲望超过了他自己称帝,甚至是得到她。
“前朝如今你已渐渐掌控,你该做的不是救小刀,而是尽快地怀上皇嗣。”宋玠的手握紧了她的膝盖,“只要怀上皇嗣,小刀一死,你腹中的孩子就是大巽朝唯一的天子血脉,到那时你称帝不是易如反掌?”他从膝上挪到她的手背上,冰凉的手指握住她的手轻声说:“至于你怀的孩子究竟是不是小刀的,也不重要。”
谢玉书看到一条清晰无比的捷径,她很难不被宋玠的话语诱惑,若是小刀长长久久的活着,她必定要十年二十年,乃至更久的苦心经营,想办法让小刀合理让位。
可若是小刀在她怀上皇嗣之后就过世了……
这个念头像火一样灼痛她,就连系统也突然响起来——“宿主您要考虑清楚,您的主线任务是女配获得幸福的人生,女配玉书想要获得的或许只是:公道、富足、阖家欢乐的幸福人生。如果您选小刀成为男主,或许能轻易地刷够剩下的15%任务进度,到时候您就可以兑换生命和现金回到原本世界了。”
——“宿主,您忘了您的初衷吗?”
“玉书,你难道忘了你的初衷吗?”宋玠握起谢玉书的手,贴在他刚刚被扇红的脸上,喃喃道:“我活不了多久了,在我死之前,让我为你扫平一切障碍吧。”
谢玉书已经好久没有想起过她的初衷了,她的初衷是什么?
当初是赚够生命值和钱,替玉书报仇后,回到原本的世界。
可在持有万人迷值越来越多后,她发现不只可以获得更多的钱,她还可以获得权力、成为女主……她就想为什么不真的做皇帝试一下?
人的欲望在不停变化,初衷怎么可能不变?
要她现在放弃一步之遥的帝位,穿回现实世界,她做不到。
她在前朝的布置才刚刚稳固,她还没有开设女子科举,她还有很多想做又没有做的事……
可她依旧对膝边的宋玠道:“我从未忘记过我的初衷,但小刀未必就要死,他可以假死离开,可以换一个身份改头换面留在我身边,我有的是法子称帝,我并不需要牺牲一个真心实意待我好的人才能称帝,你也不必用这些话来动摇我,江山我要,小刀我也要留下。”
“你只需要回答我,还有没有法子排除他体内的毒素?”谢玉书不喜欢被宋玠左右她的想法,哪怕她明知道那是一条捷径,她也不需要宋玠来告诉她:“当初是谁为小刀配制的丹药,将那人带来见我。”
她抽走了手。
宋玠望着她心像是被剪刀裁剪一样痛起来,原来她真正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是不舍得牺牲他去做任何事的。
所以她是真的不喜欢他,才把他当工具一样使用。
开心了,奖励他一点甜头。
不开心,随时可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他心里就更恨起小刀来,若是小刀没有成为皇帝,玉书绝不会选择小刀做他的夫君,更不会对他生出这么多不舍和爱怜来。
他更不能让小刀活着,不然他做的这一切,都成了为小刀做嫁衣。
从小刀立玉书为后那一天他就已经决定,小刀必须死。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玉书,不是为了成全玉书跟小刀。
但他不想惹玉书生气,所以他还是如实说:“若是皇后吩咐,我自然会把那人带过来,但我没有骗皇后,朱砂毒是不可能被彻底清除的,如果可以,我早就不必忍受痛苦了。”
谢玉书看向他,说了一句令他伤心的话:“他比你年轻那么多,又不曾中过寒毒,你不能,不代表他就不能。”
宋玠跪在地上,浑身冷透了,自嘲地笑笑说:“是啊,我原本就是命不久矣之人,怎么能和他比?”
殿外响起滚滚闷雷声,这是要下春雨的样子。
到了夜里,真的下起了雨,春雨滋润大地,还是在圣上与皇后农祭第一天就下了雨。
昏迷的小刀被秘密送回了宫。
宋玠一面将他的丹师带进宫见皇后,一面按照原计划命人去街头巷尾宣扬皇后是天命之女的“预言”。
这些日子他总感觉寒毒又要再犯了,过了今年他就虚岁三十了,他担心真如他师父当初说的那样,他活不过三十,所以他不能被打乱了计划,他要尽快扶持玉书称帝,送走小刀。
谢玉书见了太医院院使,也见了那位当初给先帝炼丹的丹师,得到的答案都不乐观。
太医院院使比较婉转,他说可以试试放血排毒的疗法,虽难以保证完全排除,但至少比现在更好。
丹师却直接说,当初那些含朱砂毒的丹药既然能通过血令先帝暴毙,如今就不可能排除,毒素已经沉积在五脏六腑之内,只能尽可能的减轻痛苦,延长寿命,治不好。
至于能延长多久寿命,丹师也说不准。
小刀是在玉书跟太医、丹师谈话时清醒过来的,他胸腔之内痛得厉害,像是被什么灼烧似的,脑子也很晕,在晕眩中他听见谢玉书压低了声音对太医说:“那就放血,所有的法子都用上,一定有法子对圣上的症。”
他躺在床上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他能听出玉书的着急,她甚至愿意让太医先在宋玠身上试验一下放血的治疗法子,等确认稳妥再给他用。
窗外雨声和雷声交加,他看着黑透的窗外天色,猜测玉书一定一整天、一整晚都没有休息一会儿。
等太医和丹师走后,殿中静下来。
他连玉书的声音也听不见了,她明明就在一层纱帘之隔的外面坐着。
他侧头看见她单薄的背影,她低着头像是在哭。
“娘娘,快要到早朝的时辰了。”金叶轻声对她说:“服侍的宫人在殿外等着了。”
玉书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玉书哑着声音说:“让他们等一会儿吧,金叶我累了,让我靠一会儿再去处理那些事。”
小刀的心都要碎了,他太没用了,他应该在死之前替玉书做更多的事情,让她能轻松一些。
所以他撑起身体叫了一声:“玉书。”
帘子立刻掀开了,他看见玉书穿着软袍朝他走进来,脸色那样白,眉头蹙的又那样紧,像是累坏的样子。
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柔声问他:“什么时候醒的?感觉如何?还难受吗?”
小刀挨着他温热的掌心,眼眶也热了,摇摇头说:“不难受了,我已经好多了,你别为我担心。”
可他的声音是哑的,气是虚的,毫无说服力。
他扶着玉书的手坐起身:“叫宫人们进来服侍我洗漱更衣吧,我若是今日不上朝,指不定外面如何议论,你又得替我处理。”
谢玉书握紧他的手,五味杂陈,“你病成这样,休息一天也没关系。”
他强撑着站起来,却晕眩得站也站不稳。
“病成这样怎么能上朝?”谢玉书撑住他的身体,心酸了一片,他这么健壮的身体却虚弱成这样。
小刀冰凉的手却握紧她,扭头和她说:“不如你扶我一起上朝吧,就对他们说我感染风寒,需要你陪着。”
谢玉书没有立刻说话,因为原本计划的就是她替他上朝,如今他自己说出来叫她又生出一些愧疚来。
因为下雨,天还阴沉着。
一身朝服的谢玉书扶着上了些妆的小刀出现在朝堂上,她陪小刀一落坐座在龙椅上。
小刀穿了朝服,上了些脂粉,显得气色好一些,握着她的手说明,他感染风寒头晕耳得的厉害,所以需要皇后在旁重复一些没听清的话。
自然有大臣非议不满。
但如今朝上站着裴衡、宋玠与她一手提拔起来的新臣,那些不满声很快就盖了过去。
谢玉书接受百官朝拜,她位居高位,其实看不太清那些对她不服之人的表情,她只能看清,就算不服,他们也在众人之中屈膝向她下跪。
可笑的是她的主线任务并没有随着这一刻而刷新进度条。
只有万人迷值在增长,2点来自于宋玠,1点来自于小刀,还有1点来自裴衡。
所以连裴衡也认为,她有能力、有资格称帝,对吗?
——“宿主,您还刷出了2点来自众人的万人迷值,现在持有的万人迷值为73点,已经超过原书中原男主萧祯称帝时的万人迷值。”
这众人是指谁?
——“是指重要角色孟今越、梁书禾、孟靖,以及您的臣子等人,一起刷新出来的万人迷值。”
——“您是第一个刷出“众人”万人迷值的宿主,就算之前的原女主谢嘉宁也没有刷出来过。”
谢玉书猜,或许是因为她得的足够高,被足够多的人看见、朝拜。
雨声渐大,她能够想象到今日下朝之后,汴京内外、乃至天下会有多少非议声,又会有多少谣言宣扬女人干政天下大乱。
但她丝毫不在意,她会用新的政策,新的改革来盖过这些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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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之后,谢玉书留了宋玠在宫中。
她如今连一点甜头也不给,直接用命令的语气和他说,要用放血疗法来为小刀医治,在此之前要在他身上试验一下。
宋玠站在殿中望着她,有短暂的一瞬很恨她。
他怀着满腔的欣喜,要恭贺她今日正式上朝,她却执意要救一个男人,甚至要为了救这个一个男人,要牺牲他这颗好用的棋子。
那些恨,在她不忍心的转过身去时,很轻易的消散。
她下意识攥住朝服下的手指,背着身对太医院院使说:“宋玠的体质不同,他身体本就弱,你要注意放血的量。”
宋玠苦中作乐的想:至少她下意识的动作是骗不了人的。
可很快,殿门外金叶就慌慌张张进来禀报说:“娘娘,圣上又吐血了。”
谢玉书没有一刻耽地的快步离开了大殿,赶去看小刀。
宋玠挨了很痛的一下,咬着地忍下,缓出一口气才慢慢看向太医院院使,问他:“刘大人的女儿是不是刚成亲?”
刘院使手指顿了一下,不明白宋玠为何在此时问起他的女儿?
谢玉书是在她宫中的小厨房中看到了小刀。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正在吩咐宫人将一节木头搬进寝殿中,脚边是棉布做的窝,窝里趴着一只雪白的小猫。
瞧见她,小刀立刻笑着迎过去,牵住她的手先说:“我都和金叶说了我没事,她偏要去找你,不过你回得的也正好,你瞧这只小猫,你喜不喜欢,这是我让裴衡从他家里抓过来的,一窝里就它最白,我猜你会喜欢。”
谢玉书完全没弄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在宫中养只小猫?
他抱起小猫给她看,装作轻松的与她说:“这宫中也没人陪你,若是有一日我不在了,你还有只小猫。”
谢玉书看着他,摸了摸他怀里的小猫,很难骗他说:他会好的。
所以她就把那句:“我们可以生个孩子。”说出了口。
她看到小刀一下子亮起来的眼睛,他几乎不敢相信的问:“玉书你……你想要吗?你不要为了我勉强自己……我希望你开心。”
“是我想要。”谢玉书握住了他的手说,她需要一个孩子。
她会尽力延长他的寿命,但她需要为他万一离世做准备。
她做不到放弃一步之遥的帝位,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
小刀用力抱住了她,像是开得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是说:“谢谢你玉书。”——
作者有话说: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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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放血疗法在宋玠身上试了七天之后,像是真的起了些效果,他的咳症好了一些。
除了要忍受一些针灸的痛苦之外,并无什么副作用,谢玉书这才放心地让小刀接受治疗。
针灸放血的第一个疗程后,小刀竟真的好了一些,半夜胸闷咳血的频率减少了,只是还常常头晕,早起和夜间尤为明显。
第二个疗程开始后,他干脆不怎么上朝了,谢玉说由陪着他上朝,变成了一个人上朝。
起先朝中还为这事争吵,一封封劝诫她的奏折送到圣上手中,她将那些奏折以自己的名义批阅之后,送还到各位大臣府上。
让他们明白,再多的劝诫和抗议,最终只是落到她手上,圣上根本不会批阅。
后来入夏时,边疆又爆发了一次战役,是游牧民族联合边境小国,组织了一只精锐军队试图侵犯大巽朝边界。
但在他们刚刚起事之时,郡国就像大巽朝密报了此事。
谢玉书连夜派遣裴衡,率军出征边境。
兵贵神速,裴衡与郡国联手,在十三天的时间内就将这一只联合军打的节节败退,俘虏了他们的将领,迅速平息了这场战役。
而在这期间,民间和朝堂上对她的争议声依旧没有断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民间开始历数她的“失职”三宗罪。
她是在朝堂上听大臣们说的。
她好奇问她们,是哪三宗罪?
其一就是身为皇后,没有替圣上繁衍皇嗣,至今无子。
其二是专横善妒,自己不能生育却不许皇帝选妃纳嫔,至今皇帝后宫除了她没有第二个女人,这简直荒唐。
其三是她让女子读书、做官,是在教唆女人不生孩子,大巽将亡。
大臣们战战兢兢将这三条罪状说与她听。
她听了却不觉得生气,笑着问:“这么说他们对我代理朝政很满意,竟挑不出一条错出来。”
这哪里是三宗罪?
这是她改革的壮举,是对她能力的肯定。
“他们”挖空心思也只能从她是女人上找“罪责”,且竟只找出了三条,不正是说明她执政以来无可指摘。
她趁着裴衡的大捷战报送回京之际,将设立女子科举提上了议程。
这场战役是她执政后第一场胜仗,她要大赦天下困于家宅中的女子,之前设立女子学堂,就是为了让她们考科举,踏上仕途。
既然三宗罪里有她教唆女子不“安分守己”,那她就要趁着这股谣言的兴起,再添一把柴。
她料定设立女子科举必定又要吵上几个月,甚至半年之久,算好了时间此时开始吵,正好可以在下一届春闱之前将此事落实。
与设立女子科举比起来,她特许谢嘉宁继承永安侯爵之位的旨意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开春时,永安侯谢之安就病倒了,对外称是咳症,其实是感染了脏病。
孟靖替妹妹做主,打着为谢知安疗养的名义,将他送到了乡下的庄子里养病,免得他将这种脏病传染给妹妹和孩子们。
领旨那一日,孟敏特意带着谢嘉宁和小女儿嘉英进宫来谢恩。
小女娃娃还没满周岁,就已经长得粉雕玉琢,十分可爱。
谢嘉宁替母亲抱着妹妹,笑盈盈地向谢玉书行礼,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忙着府中事务,母亲分娩后需要静养,父亲却又诊出得了那种病……
令她真正绝望的是,父亲在得了那种病之后不是忏悔他对母亲的愧疚,而是找到她用下跪这种方式来求她,把叶寡妇为他生的儿子接回府来。
他怕姨母,不敢向母亲去提这件事,却来让她这个做女儿的去替他求情。
他那时已经瘦得很厉害了,拉着她的手要跪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永安侯府不能无人继承,又说只接孩子回来,到时候记在她母亲名下就是她名正言顺的弟弟,等她日后嫁人了,也能为她撑腰。
她在那一刻才真切意识到,父亲这些话有多么的可笑和可恶。
若是她的姨母没有被封侯爵,今越不是京中重臣,父亲大概会一声招呼都不打的,把叶寡妇母子接进府来,逼母亲认下。
到头来能指望的,只有自己手里有权有势,父亲居然还拿“有弟弟替她撑腰”这种话来哄她。
多可笑,她到今天才明白,当初谢玉书做的每一步都是为了什么。
“我来抱抱。”谢玉书笑着伸手。
谢嘉宁抱着妹妹上前,小心递给她说:“娘娘小心些,她瓷实的很。”
谢玉书接在怀里,笑着惊叹道:“看这张小脸真看不出来这么重。”
“是啊,她能吃能睡。”谢嘉宁语气里止不住地骄傲,“她已经长牙了,这两日咿咿呀呀地像是要学说话。”
“哪有那么快。”孟敏笑着说:“你这个姐姐尽夸她。”
谢嘉宁却是真觉得妹妹比寻常孩子长大好,长大快。
“小手也这么有劲儿。”谢玉书被嘉英的小手抓着指头,越看越喜欢,她若是有个女儿好像也不错。
孟敏看她喜欢孩子,才悄悄地将一张方子递给她,低声说:“当初娘娘替我寻了这张方子,我才能怀上嘉英,我又找几位妇科圣手看过方子,调整了一下,效果更好,娘娘可以试试看。”
金叶替谢玉书接过药方子。
谢玉书抬头看孟敏,笑着说:“看来你也听说了民间传言我那三宗罪了。”
“不过是有心之人想将娘娘逼回后宫罢了,娘娘不必放在心上。”孟敏宽慰她:“您和圣上还那么年轻,才新婚没一年,肯定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她看到寝殿外的回廊下,晾晒着许多小木马和木质的小玩具,猜想是圣上和玉书为孩子准备的,玉书应该是想要孩子的,这才敢把求子的药方拿出来。
玉书如今已经不是普通人了,她手握实权不只是皇后,她的孩子将来必定会继承大巽江山,所以孟敏心中也是希望她能早些诞下皇嗣,打散朝中和民间那些谣言。
谢玉书拿了小刀做的拨浪鼓给嘉英玩,玩儿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今日我也有些事要问问嘉宁。”
问她?
谢嘉宁有些意外,寻常入宫皇后对她是不冷不热的,很少主动与她说话,今日居然有事要问她?
“什么事娘娘?”谢嘉宁问道。
谢玉书抬起眼看向她,没有绕弯子问道:“你可中意你的义兄独孤明?”
谢嘉宁被问得一愣,“娘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这些日子她确实经常去看独孤明,但她对独孤明并没有男女之情,便直言回答道:“我只把他当我的义兄。”
“那你可有中意之人?”谢玉书又问:“若是你没有喜欢的人,让独孤明入赘与你成婚,你愿意吗?”
这下连孟敏都有些惊讶。
谢玉书拍着怀里的嘉英道:“此次裴衡边疆之战大捷,郡国新国君立了不小的功,他会随裴衡一起到汴京来朝贺,顺便见一见他的哥哥独孤明。”
“说是见独孤明,其实是想来确认一下,独孤明还有没有回郡国跟他争国君之位的机会。”谢玉书说:“他此次既然联合出战向大巽表忠心,我自然也要犒赏他。”
谢嘉宁这下明白过来,她“指婚”的用意,原来是为了犒赏郡国新国君。
“我要为独孤明指一桩婚事,既不能太看不起他,明面上也得是嘉赏。”谢玉书手臂有些发酸,并将孩子递给了奶娘:“他似乎挺喜欢你的,若你不讨厌他,可以让他入赘永安侯府。当然若你有中意之人,我也不会勉强你。”
她望向谢嘉宁,依旧直言道:“在你之前我已经问过今越了,她没有中意之人倒是愿意收了独孤明,只是她让我先问问你,她怕你喜欢独孤明,她不好夺人之爱。”
孟敏也看向了女儿,若女儿喜欢独孤明,这确实是一桩不错的婚事,独孤明虽是质子身份,但也是郡国王子,他入赘给嘉宁做夫婿总比汴京其他无用的纨绔子弟要强许多。
她其实希望嘉宁的夫婿身份足够尊贵,但又没有太大的能力,这样才能确保日后不被吃绝户。
而独孤明有质子身份这层限制,怎么看怎么合适。
只是还得嘉宁自己喜欢才好。
“不着急,你可以回去考虑两日。”谢玉书说:“*裴衡他们要三日后才班师回朝。”
“不用考虑了。”谢嘉宁下定决心一般抬头看她说:“这桩婚事很好,与我与永安侯府,都很合适,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