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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色记事录 作别春山 22302 字 7个月前

走着走着,阮湘突然迈步踩在花坛的石砖之上,她双臂伸向身体两侧,脚步沿着直线平稳地向前走去。

难得见她孩子气的一面,林延述身体逐步靠近,怕女生会因为重心不稳而摔下来。

“阮同学,心情这么好?”

女生神情松懒:“总算解放了,可以肆无忌惮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心情当然好。”

“比如说?”

“比如我要赶紧把我的拳击技术捡回来,这几个月没有好好练习基础退步好多,等夏老师回来,肯定会嘲笑我出拳的样子像猩猩打狗。”

林延述笑了:“再报名的时候喊我一起吧。”

“干嘛?”阮湘停下脚步,搞不清他的意图,“这你也要跟我比赛。”

“这次不是比赛,我只是想让你更有安全感。”

阮湘云里雾里,没明白林延述想表达的具体含义。

男生目光转向她,语气分外坦诚、真挚:“阮湘,我知道你很厉害也很要强,自己就能保护自己,但你总会有一个人无法抵御的时刻。不只是你,每个人都会这样,我想做的就是在这个时刻挺身而出,告诉你还有我在,不用担心。”

真诚话语涓涓细流般顺入心间,带来不可抑制的悸动与温暖,阮湘压下嘴角笑意,语调上扬:“说得好听,那我请问林鼹鼠同学,你要以什么身份来为我挺身而出呢?”

“你希望是什么身份?”林延述微微挑眉,反问道。

阮湘才不被套路,闻言,她从石砖上轻盈跳下,站定到林延述面前。

她指尖点碰男生心脏,尾音拖长,不着痕迹地推拉回去:“你知道的,有些事的主动权并不在我,在你。”

闻言,林延述长眸稍垂,想抓住女生作乱的指腹,阮湘却早有预料,更快一步逃脱出他掌心。

微风吹起女生的墨色长发,丝丝缕缕如同展翅蜻蜓。阮湘眼眸弯出笑意,梨涡浅浅,像朵藏在枝叶间的栀子花,清纯又漂亮。

只一眼,就无法压抑心动。

林延述不自觉回忆起两人的初遇再到如今,发现阮湘对他来说就像是在春天里落下的一场雪。

明明春天绝不可能会落雪,但奇迹般的,这雪还是降临在他世界,雪花无知无觉地淋下来,救命般打湿他的脸颊,让他内里早已溃烂的血肉得以自然地从眼眶里流出。

在这片遮盖大地的茫茫纯白中,周围景色四季如春,阮湘站在盎然春意里准备前进,无所谓会不会有人走到她的身边,而他像绝处逢生般步履蹒跚地闯过去与她并行。

阮湘要走,他绝不会拉住她的手自私地让她停下,而是更用力地拼命朝前跑去,直到能够跟着她逃离这个即将吞噬掉自己的漩涡,和她一起并肩从寒冬向着春日奔去。

微风浮动,两人一路走至他们初遇的江边,江面波光粼粼,投影出整片天空与星辰月光,美好的近乎不切实际。

片刻后,林延述忽然顿步,认真地叫住阮湘。

女生眨眨眼,似乎感知到什么,心脏随着他坚定的声音逐步加快心跳。

“阮湘。”对视间,林延述身体渐渐绷紧,嗓音低醇,“其实我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和你告白,总想再多做些准备挑一个最完美的时机,但心里却有个声音不停地告诉我,那个时机就是今天,就是现在。”

他呼吸乱了几秒,在此刻坚定道:“我不会和别人一样,在告白时许下承诺说我可以永远保护你、照顾你,因为我清楚地看见过你,知道你所经历过的痛苦挣扎,所以更明白你坚强独立的可贵。你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你自己就是自己的骑士,能够斩断前路的荆棘,但我希望你偶尔也可以松一口气,不要总是全副武装,把自己表现的刀枪不入。”

“阮湘,在我这里你不止有勇敢的权利,更有胆怯的权利,哪怕遇到困难逃跑也没有任何关系,你向前跑,我们就携手并进,你往后逃,我们就抱头鼠窜,重要的是不管你做出哪个决定,我都会和你一起。”

“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够留在你的身边陪着你去经历人生所有的冒险、迷茫,快乐与痛苦,换句话说是你全部的未来,我都渴望参与。”

“阮湘。”

下一秒,林延述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眸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的女生:

“请问,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心脏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给包裹,忐忑不安地上下跳动,将每秒拉至漫长。

整座喧嚣的城市在此刻安静下来,耳边能够听到的只有风声、蛙叫、蝉鸣、心跳,和她唇间即将解开的,吐露真心的答案。

望进他瞳孔的那刻,阮湘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她眸中灿若繁星,倒映着整片光景。

这其中,囊括着他的所有痕迹。

“林延述,我的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我愿意。”

下一秒,阮湘伸手回握住他掌心脉络,正式迈步走进这片名为林延述的森林。

“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做盟友了。”

她说:“我们,做恋人。”

只是瞬间,身体便毫无抵抗之力地陷入到一个溢满柑橘香的怀抱当中。

再开口时,林延述嗓音近乎颤抖,低声喃喃:“怎么办……简直像梦一样。”

“这不是梦。”

感受着频率相同的过速心跳,阮湘闭上眼,全身心地享受这个温暖的拥抱:“林延述,恭喜你,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啦。”

笑着将发丝埋进他颈间时,阮湘忍不住想,爱情这种事情未免也太没道理,怎么会一旦爱上就变得非他不可,无法将就。

别人再好都变成天空中漂浮而过随处可见的白云,唯他是光、是树、是影、是望去就无法再移开的目光,是所有人都不及的万中无一。

……

盛夏之夜,月色迷人。

阮湘回到小区,站在单元楼下挥手和林延述告别,后者没说话,恋恋不舍的眼神分外明显。

她没想到这人谈恋爱后这么粘,打趣道:“又不是明天见不到,至于表情这么可怜吗?”

林延述煞有介事:“万一真是梦怎么办?明天我睡醒后来找你,你又冷着脸说我们只是普通盟友……”男生嗓音越说越低,只是想想便觉得人生无望。

狂喜过后,他剩余的就只有一份不安心,林延述清楚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幸运的人,很怕这全部都只是镜花水月般的虚妄。

阮湘知道他在担心,小小地叹口气,想要安慰下白痴男友却又不知道采用哪种方法才最为合适。

思来想去,她最后还是决定猛掐林延述手臂来帮他确认现实。

因为疼痛,男生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阮湘收回手,好笑道:“现在还觉得是梦吗?”

痛感让林延述得以清醒,他抬眸,嘴角缓缓上扬:“不觉得了,现在比梦里更幸福。”

热恋期时,彼此的情绪似乎都会被对方的一言一行所掌控,听他说完,阮湘忽然饶有兴味道:“其实我还可以让你更幸福,要试试吗?”

“求之不得。”

伴着尾音,漫天银白月光下,一个纤细的身影主动贴近过去。

阮湘睫毛微颤,温热掌心攀住林延述宽薄双肩。

她轻轻踮起脚尖,突如其来地在男生唇角处献上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唇齿间的触感青涩懵懂,透露纯情。

很快,一吻结束,冲动尽数褪去。

脚步落地,阮湘耳尖稍烫,转身想走却丝毫动弹不得,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腰肢不知何时早已被林延述伸手困住,此刻正被男生牢牢固定在怀里,逃无可逃。

完蛋。

好像玩脱了。

阮湘心脏狂跳,在这种情况下不得不硬着头皮抬起头,直视着面前的男生。

月光照耀下,林延述垂眸凝视着阮湘,喉结微动。

他双臂逐渐收紧,不着痕迹地再度拉进彼此距离,动作中近乎有几分强势意味,和以往谦逊有礼的态度变得截然相反,仿佛有什么压抑的感情被这一吻尽数挑开。

阮湘敏锐地察觉到根据他们之间关系的改变,林延述的行为也不再复以往的克制守礼,反而多了几分不可明说的侵略性。

呼吸缠绕间,林延述目光渐深、渐沉。

他微微垂头,低声道:“阮同学,你没有吻准。”

他用得是陈述句,话语中的含义直面摆放在女生面前,似乎没有给她第二种选择。

没想到只是一个吻就会让林延述反应如此剧烈,阮湘掌心慌乱地推在男生胸膛处,又臊又急地想让他将自己放开,声音逐渐失了底气:“你干嘛,我们才*刚开始谈恋爱。”

闻言,林延述目光不自觉停落在女生莹润唇瓣之间,刚刚那一吻的绵软温度还停留在唇角,说不想有更亲密的接触只会是撒谎,但现在的确还不能操之过急。

对于阮湘,他一向很有耐心。

至于这个吻,他会在日后慢慢向她讨要回来。

思及,林延述松开手,主动往后退了一步。

女生立即像受了惊的小鹿般拉出安全距离,心跳如鸣雷骤响。

见她这般模样,林延述失笑,调侃道:“这么怂还有胆子撩我啊,阮同学。”

“我才没有怂。”阮湘强装无所谓,干巴巴地为自己辩解,“我只是不想发展的太快而已。”

“没关系。”林延述语气悠悠,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这么久我都等了,不急,我们慢慢来。”

“我还有个问题。”阮湘说。

“你问。”

她忍耐不住好奇:“那个……你刚刚是不是想亲我?”

“嗯。”林延述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坦诚,耳廓的红色逐渐从内到外蔓延,“我承认,确实有点情不自禁,吓到你了吗?”

阮湘没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摇了摇头,招手跟林延述告别。

脚步一连轻快地跨过两阶楼梯,忽然,阮湘握住栏杆,回头看向站在远处的男生,笑容狡黠的像只讨巧的小狐狸。

这只狐狸好了伤疤忘了疼,聪明地站在自认为绝对安全的位置上,在话音婉转间撩拨道:“林鼹鼠,你知道吗,其实你当时如果真的亲下来也没关系。”

“我啊,不会反抗的。”

话音刚落,阮湘拔腿便跑,完全不留给男生任何反应时间,声控灯慌张地一路追在她身后,迅速点亮每个昏暗空间。

望着女生飞速消失在眼前的背影,林延述神情松懒,眸里闪过笑意,指尖不自觉地轻点上被她吻过的唇角。

今晚,他大概率会失眠了。

……

林延述备忘录:

2019年6月9日。

6月9日,我们在一起的纪念日。

……

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她。

如果大学毕业就结婚的话,阮湘会不会觉得太早啊?

第97章 我是你的

「我和林延述谈恋爱了。」

在对话框敲下这几个字后,阮湘犹豫几秒,把消息发送在了她和周韵筝冯嘉瑶的三人群聊。

只是眨下眼的功夫,屏幕瞬间便刷满了冯嘉瑶发来的鬼畜鸭子呐喊表情包,一只只尖叫鸭飞速闪过在眼前流下道模糊残影,卡得阮湘手机都迟钝几秒。

半分钟后,冯嘉瑶的心情似乎才渐渐平复,发来消息:「我要三秒钟之内听到全部细节!!」

不吃湘菇:「你不是在跟依琳看电影吗?」

我推天下第一:「电影太无聊,班长看睡着了。」

我推天下第一:「这不重要,你先给我讲讲细节快快快啊啊啊啊啊啊!!!」

另一边,迟辰一局游戏结束,看到林延述打来了三个未接通话,他拆开根薄荷味的棒棒糖放进嘴里,拿起手机去网吧门口回电话。

凌晨,四下无人,只有全时便利店的灯还亮着。

迟辰叼着棒棒糖,漫不经心道:“你先别说话,我猜猜,跟阮湘表白成功了?”

“怎么猜到的?”林延述嗓音里泛着笑意。

“平常不是大事你哪儿有主动给人打电话的习惯,还连着三通,再加上你在KTV说得那些话,晚上又单独送阮湘回家,会发生什么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恭喜啊。”迟辰说:“总算把人家阮湘这颗水灵灵的白菜拱到手了,不枉我兢兢业业当了你这么久的僚机。”

林延述心情好,懒得跟他一般见识:“就跟你说一声,挂了,我书还没看完。”

“等下。”

迟辰知道林延述没有恋爱经验,咬碎糖果,赶在他挂电话前叮嘱道:“你俩各方面都挺合适的,好好谈。女生心思大部分都挺敏感,平常多注意细节,哄着点,偶尔再来个小惊喜,纪念日和各种节日一定背清楚,这都是我过来人的经验。”

林延述挨个记下,颇有闲心地调侃:“你这是被甩了多少次才总结出来的?”

“滚,我这叫在爱情里进步,你以为谁都和你之前似的,要不是有阮湘,我真怕哪天一睁眼看到你出家去当和尚。”

闻言,林延述抬了下眼皮,慢条斯理地劝告道:“迟辰,男人最重要的是洁身自好。”?

迟辰沉默两秒:“你从哪儿听来的这话?”

“好男人五百条必修法则。”

“这什么鬼东西?”

“阮湘给我推荐的书,这句话是二章的标题,我刚刚一直在看,受益匪浅,念给你听听。”

“好男人五百条必修法则。第一条,真正的好男人往往单纯听话,贤惠顾家。切记,做男人不能太有主见,因为你的妻子往往比你聪明,服从她的指令,让妻子舒心,安心,放心,才勉强算得上是一个好男人,一位好老公。第二条,男人最重要的是洁身自……”

电话在下一秒被猝然挂断,传教失败,林延述神情略带遗憾。他指尖拨过书页,眼尾扫过去,拿钢笔画下重点。

接下来的几天,迟辰颇有种被鬼缠身的感觉。

林延述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拿两人的聊天框当作备忘录用,将《好男人五百条必修法则》的精选内容全部记下发送过来,有时候一天传来的讯息最多能高达99加。

迟辰知道他刚谈恋爱,本来试图隐忍,但最终还是在林延述的坚持不懈下忍无可忍,怒斥道:「你不是有记备忘录的习惯吗,发给我干嘛,吃饱了撑得没事干?」

不迟:「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卡掉线好几次了?队友刚还问我多少钱演一把。」

林延述很快回复道:「1.炫耀」

Citrus:「2.想刺激你。」

眼看对面要发第三条过来,游戏角色又马上复活,迟辰骂了句脏话,一脚踢死林延述的心都有,恶狠狠地警告道:「你他爹再发我拉黑了!」

此话一出,对话框上面的正在输入中立刻暂停下来。

算还有点兄弟情义。

迟辰迅速扔下手机,回到战局。

两个小时后,迟辰打着哈欠退出游戏,懒洋洋地靠在电竞椅上,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看到林延述赫然在三分钟前发来一条信息。

Citrus:「明天下午两点十分,去接阮湘出门约会。」

不迟:「你不用去了。」

Citrus:「为什么?」

不迟:「因为你今天必死无疑。」

时间漫步走过,林延述最终还是在迟辰手下侥幸逃生,在两点十分前抵达阮湘家楼下。

可惜今日天空不作美,两人才刚到约会地点便下起瓢泼大雨,本来的游乐园计划悻悻作罢,只能在咖啡厅里躲雨休息。

望着玻璃外的雨幕,阮湘心情似乎也被雨淋湿,一点点泄气起来。

答应林延述告白的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独自想了许多。

因为原生家庭的原因,她对爱情并不信任,甚至大多数时候都十分嗤之以鼻,在遇到林延述之前,阮湘压根没想过有一天会真正喜欢上一个人,从而打破对未来的许多计划。

可林延述就这样不讲道理的出现了,他敲开阮湘紧锁的房门,拉着她要向外走出,而她站在门口踟蹰徘徊,不确定到底要不要离开这个为自己建立的巢穴。

阮湘清楚自己的本性,很怕会在这份温暖爱意里放肆沉溺,变得和小时候在阮甄身边如出一辙,所以她大多数时候都会选择禁锢感情,让一切情绪变得淡薄。

但爱情就是这么难以言喻又不讲道理,上了几百道心锁的门还是在他面前被轻而易举地逐个打开,阮湘叹一口气,勺子转动拿铁上的奶泡,把爱心拉花搅成漩涡状。

半响,阮湘鼓起勇气问道:“林延述,虽然刚在一起就说这种话不太好,但我还是想问你,如果我们以后分开怎么办?”

语毕,她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男生,似乎想在他的目光中找出一个答案。

一个可以让她放心踏出那扇门的答案。

林延述知道女生安全感缺失严重,思忖片刻,目光坦然地直面回望过去:“阮湘,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相信我,我只要抓住你的手就绝对不会松开。”

“还记得我们高考前去测的那个星宿关系吗,就像那个婆婆说的,哪怕有一天我们真的相隔开遥远距离,我也会拼尽全力再次回到你的身边。”

“我们分开,是违背天意的。”

林延述话语诚恳的如同誓言,一字一句都是反复揣摩后倾泻的爱意,只希望能够给到她想要的安全感。

阮湘感到心脏的潮湿处在话语里逐渐蒸发,温暖。抬眸间,她在他坚定的语气里踏出房门,笃定这份爱绝不会轻易完结。

“你真肉麻呀,林鼹鼠。”阮湘笑起来,给他看自己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

林延述耳廓微红,扁起衣袖:“我也有,算了,下次我还是少说这种话,听起来是不是很假?”

“没有,我相信你,虽然这些话很肉麻,但我还蛮喜欢听的。”阮湘眼眸弯弯,语气轻快,“所以男朋友,以后多说给我听吧。”

“嗯。”林延述嘴角弯出弧度,“遵命,女朋友。”

夏日暴雨来得快走得也快,他们坐了二十分钟左右,外面雨势已经渐微。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般,林延述拿出手机拨拨点点起来,阮湘好奇地凑过去,发现从不打游戏的林延述居然正在玩旅行青蛙。

她定睛一看,发现他养得这只小青蛙名字居然叫做软香。

阮湘顿时以手为刃放在林延述脖颈间,威胁道:“怎么回事,给我如实招来。”

林延述喉结微动,迅速放下手机举手投降:“我可以解释。”

“快说。”

“之前跟你冷战的时候我蛮难受的,听网上有人说这游戏很治愈,我为了寻求心理慰藉才下载下来。”

“那你干嘛要给它取我名字的谐音?”

“因为它很需要我。”林延述扫向女生,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即使它暂时离开了我的身边,我也能确定它一定会回来,所以才给它取名……”

“我当时担心会和你就这么结束,这个小家伙算是侧面反应我的心境。”见阮湘半天不说话,林延述求生欲极高道:“要不然我现在就把它名字改掉。”

“不用,我哪儿有那么小气,并且这只小青蛙还蛮可爱的。”阮湘笑起来,“我跟你开玩笑呢。”

咖啡厅外,潮雨渐停,人潮逐渐涌出聚集在游乐园门口,一对对雀跃的脚步扬起水花四溅。

似乎是为了回报他的坦诚,阮湘先是指向自己,随后又指了指屏幕里憨态可掬的小青蛙,轻声附在男生耳边道:“林延述,放心,现在阮湘和软香都不会离开你。”

“因为我们,都是你的。”

闻言,林延述呼吸一窒,再看向女生时,瞳眸里微光闪烁,多了几分不可言说。

迎着目光,阮湘微微仰头,不闪不避地与他对视。

彼此呼吸交织间,这一刻,全世界都是他们的游乐园。

_

六月末,骄阳明烈,夏日绿意正浓。

距离高考结束小半个月后,成绩分数公布下来,阮湘以三分优势胜过林延述,拿下赌约胜利。

男生输得心服口服,主动询问道:“说吧阮同学,想让我为你做什么事?”

“还没想好。”阮湘慢悠悠地吃着冰淇淋,语气不疾不徐,“算你先欠着我的。”

毕业典礼举行那天,和别的班轻装上阵不同,一班的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或大或小的背包。

三班的安初然盯了许久,没忍住好奇心,跑到她们班门口叫住周韵筝问道:“小筝,都毕业了你们干嘛还背着个书包,难道是有什么秘密活动?!”

周韵筝眸光闪闪,难以掩饰话语间的兴奋:“我们班要去埋时间胶囊!包里都是等下我们要装进去的东西。”

早在高考之前陈柯青便告诉她们,她已经和学校领导商议过,如果高考成绩下来班里的总平均分能够超过隔壁三中的一班,就奖励他们在学校莫奈花园的荒地旁埋下独属于自己的时间胶囊,存放期限为足足十年。

等到十年后的今天,她会再将全班同学召集过来,一同挖出当年埋下的时间胶囊,扭开青春回忆。

一班学生十分争气,陈柯青信守承诺,早早就让班里的男生们把她买来的时间胶囊放在莫奈花园,只等全班人员到齐。

“韵筝!快点,我们要出发啦!”不远处,阮湘拉着冯嘉瑶的手,笑意盈盈地朝她喊道。

“我来啦!”

闻声,周韵筝单肩挂上书包,笑着跟安初然招手告别,迎着满目盛夏光芒朝她们奔去。

花园里绿树成荫,草木茂密,繁花片片点缀着石子路径。

陈柯青今天穿了身浅棕色连衣裙配珍珠耳环,一头长发高高盘起,气质闲散又知性,不像是老师,倒更像是她们的邻家姐姐。

她分配好区域,又给班里每人分发一个铲子和胶囊,而后坐在皮椅上饶有兴味地拿出相机记录时光。

阮湘只带了两张照片过来,一张是她和周韵筝冯嘉瑶出去玩时拍得大头贴,另一张则是当时和林延述在天台拍得毕业照。

对于阮湘而言,她们三个人便是她青春的全部。

埋好自己的,阮湘踮起脚尖想看林延述放得什么,男生反应很快,迅速把胶囊扭紧藏在身后,表示这是秘密,想知道要等到2029年。

阮湘“嘁”一声,来到冯嘉瑶身边,女生带来的东西太多,胶囊根本塞不下,此刻正满脸痛苦地挑挑拣拣,选取最为重要的东西。

“漫画书你带一本就算了,拿整套你是怎么想的,搬家呢?”阮湘拾起她散落一地的单行本,语气宠溺又无奈。

“这些可都是绝版漫画,放家里我怕弄丢,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塞这里最安全。”

周韵筝把自己的八卦日记本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打趣道:“高考一结束,我看某些人智商也彻底清零了。”

闻言,张依琳垂头轻笑,展示自己多余的空位:“实在选不出来的话你可以放我这里,到时候记得拿就行。”

“啊啊啊班长大人我爱你!!!”

另一边,男生堆里吵吵嚷嚷的。

亲眼看着身旁哥们拿出来半截校服袖子后,赵晨繁震惊地瞪大了眼:“我去,这不会是哪个受害者的……”他咽了口唾沫,后半句不敢再说。

“滚犊子,这是我的校服袖子!”

迟辰拿铲子把土压实,扫了眼:“剪掉半截,剩下的你打算cosplay杨过?”

“你们懂个屁,这半截袖子我女神碰过,这份美好的感情我要永远珍藏。”说罢,那哥们深情地望了眼袖子,不舍地塞进胶囊,“唉,希望2029年再见到你,是我和女神一起把你接回家。”

王浩森嫌弃道:“你够了啊,我有点想吐。”

迟辰失笑,扫视一圈,拎着铲子走到林延述身边。

看见他装得东西,男生慢悠悠地“啧”了声,感叹道:“没想到你还挺会搞浪漫,这招够绝,我要是个女生绝对受不了,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人家阮湘还在不在你身边。”

林延述回过头,语气是自信的淡然:“十年而已,我有信心。”

回忆往昔,迟辰不禁有些感慨:“没想到你不谈是不谈,一谈真打算奔着海枯石烂去啊。”

林延述“嗯”了声,目光珍视地望向不远处的女生。

日光下,阮湘正垂眸蹲在一簇花丛旁边。

女生肌肤白到透亮,指尖微拢,细心地扶起了颗被人不小心踩歪的绿草。

彼时碎金光线尽数倾洒在她脊背,纯净的如同玻璃展柜里摆放的水晶球,雪花纷纷扬扬撒下,囊括所有美好。

垂眸间,林延述眼底温柔,嗓音润朗。

“迟辰。”他说:“虽然我还不够好,但阮湘却一定值得。”

“她值得去拥有,世界上所有人的爱。”

……

阮湘记事簿:

2019年6月26日。

希望她们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不止到2029年。

第98章 她的愿望

毕业典礼结束后,趁着暑期,阮湘和林延述打算去夜爬灵觉山。

灵觉山海拔二千多米,徒步大约需要五到七个小时,爬山的前三天阮湘便做好了充足的活动准备,只为跟林延述一决高下。

得知此事的冯嘉瑶无法理解,发消息问道:「你俩真的谈恋爱了嘛,之前爱比就算了,怎么现在爬个山还要比?累都累死了,真是搞不懂你们。」

阮湘已从表象看清本质,如实告知:「这是我们相处的方式,或者你可以理解为一种,情趣?」

我推天下第一:「原来你俩从高一就开始调情了,刺激。」

我推天下第一:「我要发给周韵筝,她看到绝对气死哈哈哈哈哈。」

不吃湘菇:「不说了,我们马上开始,等到山顶拍日出照给你们看。」

我推天下第一:「你们玩得开心,注意安全!!!」

我推天下第一:「肌肉兔子举铁.JPG」

天色渐沉,断云微度。

阮湘将手机放进口袋,侧头看向了不远处正在买水的林延述。

男生穿着件银灰色冲锋衣,侧颜冷峻,长身玉立,气质如雪后松柏般清冽夺目。

他天生长着张引人瞩目的脸,暑期爬山的学生又多,只是这一小会儿功夫便已拒绝了三四个前来邀约一起夜爬的女孩。

接过矿泉水时,阮湘忍不住笑着调侃道:“人气很高呀,林鼹鼠。”

别人的喜欢与否对于现在的林延述来讲都已经再无所谓,自很久之前,他心里在意的就只有阮湘对他的看法。

担心女生会悄悄吃醋,他主动朝阮湘伸出手道:“所以抓紧你的男朋友,不然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么好的了。”

“那要先看看他能不能跟上我的步伐。”阮湘指尖轻柔地划过男生掌心,微微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林延述,可不要忘记我们的赌约,输了的话可是要无条件答应对方一件事。”

“这次再输你就欠我两次了,提前预告下,我要是赢了打算让你学驴叫,你呢?”

温热的呼吸尽数倾洒在耳畔,林延述喉结微动,眸光一错不错地盯着身旁的女生。

半响,他缓缓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痕迹:“我的想法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你不会想到了比学驴叫还过分的?”

“嗯,不过我想的惩罚和你显然不是一个赛道,说出来,你估计会害羞。”林延述语气淡淡,似乎已胜券在握。

“为了这个惩罚我也一定会赢的,所以阮同学,做好准备吧。”

“什么准备?”

片刻后,他长睫略掀,扬唇一笑:“被我欺负的准备。”

繁星漫步,伴随成千上百的人流,阮湘和林延述支着竹竿一同出发。

路灯柔和的光芒盈盈倾撒下来,点亮了整座蜿蜒山路。

两人步伐稳健,不紧不慢,合理控制着自己的体力。

一连走了两个小时也才刚行程过半,阮湘前行只为赶路,连风景也没顾得上欣赏,此刻已微微气喘,手里的竹竿尾部都被敲裂开来,散成了朵花的形状。

林延述眼尾扫过去,忽然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里,慢下脚步:“撑不住了,阮同学,陪我歇会儿。”

阮湘骤然松口气,拉伸身体,靠在墙边喝水休息。

林延述去服务点买了两根烤肠,两人停在原地休整,坐在块巨石上凝望夜空。

周围的人走走停停,阮湘咬了口烤肠,忽而说道:“林鼹鼠,你这谎撒得真够拙劣的。”

“我撒什么谎了?”

“你装累好歹装得像点行不行?哪有人累得走不动了还面不改色。”

闻言,林延述低喘两声,似乎真的煞有介事:“我走出来的是内伤。”

“还内伤,我真想给你狠狠扎出点皮肉伤。”女生咬着竹签,无所谓道,“你不用刻意等我,自己先上去吧,我很快就会追过去的。”

“爬山我占了先天优势,个子比你高,迈出的步伐大,自然比你省力,这说明不了什么。”林延述语气散淡又真挚,“阮湘,你真的很棒。”

沉默片刻,女生将双手撑在身旁,轻轻地“嗯”了声:“我知道。我其实没把输赢看得很重要,即使输了也无所谓,我不怕输,只是习惯于勉强自己把什么事都做到力所能及的最好。”

“不过……有时候确实还蛮辛苦。”

思忖片刻,林延述指向高山之外,试着开解她:“那不然试着放松一点,不要只是为了目标前进。就算没有第一个到达终点,但沿途的风景是独属于自己的,只要有收获就算不虚此行,对不对?”

此刻夜空繁星闪烁,山脚下万千灯火在眼前连绵起伏,一路沿至翠绿山脉,流水般滑过心间。

望着面前曾被自己忽略了无数次的景色,阮湘瞳孔微睁,有些情不自禁:“你说得没错,真的很漂亮。”

语毕,她停顿片刻,说不上来现在具体是什么心情,只遗憾道:“原来我错过了这么多。”

“如今发现也为时不晚。”林延述目光停落在女生身上,语气温柔,“毕竟未来的路还有很长,对吧?”

“嗯,你说得对。”阮湘喘了口气,将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那些曾经因为赶路过快而被她甩在身后的风景虽然不能找回,但未来的路程遥远,她还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慢慢前进,欣赏往后的风景各异。

林延述问:“那接下来还再比吗?”

“当然要比。”

下一秒,一道不容拒绝的声音传入耳畔,林延述意外地侧过头,看到山风将女生碎发吹起,似今夜的流云舒卷,满目繁星。

阮湘将发丝捋在耳后,微笑道:“不过这一次,我不会再错过风景了。”

等到休整完毕再启程时,他们默契地慢下脚步,不疾不徐地伴着沿途风景朝前走去。

随着身边的人流渐稀,很快两人距离抵达山顶便只剩最后两段楼梯,阮湘终究还是输在体力不支,但也仅和林延述差了短短几米间距。

终点就只剩一步之遥,出乎意料的,林延述并没有选择迈步过去,而是骤然停下了脚步。

他发丝被汗浸湿了些,轻喘着气回头,朝身后的女生伸出掌心。

下一秒,两人十指相扣,并肩到达群山之巅。

夜色漆黑如墨,只有山顶的灯还亮着,由于他们爬山的速度太快,这会儿还是凌晨一点,行人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位。

山顶的温度很低,又是夜晚,饶是现在是夏季也有些扛不住。

怕阮湘感冒,林延述买了件景区的斗篷给她披上。斗篷颜色深红如血,绣有凤凰花的图案,外圈围着层白色毛领,宽大的帽子戴在女生头上,再配着她那张清纯白皙的脸庞,莫名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瞧林延述盯着自己看半天,阮湘往手上哈了口气,不解道:“看我干嘛?”

林延述被她萌得语气都软了三分,十分坦诚:“阮同学,你知道吗,你现在很像个小红帽。”

“有病。”阮湘笑着拿出自己买来的祈愿牌,“走吧,我们去金顶找个地方挂上。”

最终两人挑挑选选,找到了颗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的古树,打算将祈愿牌挂在它枝干的最里处。

写完祈愿语,阮湘拿着记号笔正要落款名字,却忽然想起来什么般,笑着对林延述讲:“嘉瑶知道你和我在一起后,还给我们起了个cp名字。”

林延述来了兴趣:“叫什么?”

阮湘没说话,指尖微动,在落款处写下四个字——温延阮语。

林延述挑起眉梢,颇为满意:“她创意不错。”

“我的朋友当然有创意啦,不像你。”

“我怎么了?”

阮湘“啧”一声,但笑不语。

挂完祈愿牌不久,山中登顶的人逐渐越来越多,两人坐在小板凳上头碰头地吃完泡面,周身总算暖和不少。

距离三点半还差一分钟,金顶的灯光马上亮起,伴随着周围的人声鼎沸,两人手拉着手,笑着和人群一起大声倒计时。

“五!”

“四!”

“三!”

“二!”

“一!”

一瞬间,万千华光从金顶破云而出,点燃整片静谧夜空。

交握的十指传来彼此的掌心温度,林延述微微垂眸,目光盛满面前的女生。

他轻轻叫她名字,而后听到心跳声砰砰作响。

闻言,阮湘侧过脸,回望向他。

一切话语在霎时变成爱情里多余的装饰品,此刻只是对视与掌心相牵,便已胜过人间万千。

……

灯光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开在山顶各地。

距离日出还有几个小时,两人找到处还不错的观景点,并肩坐在木色长椅上等待日出。

奔波整晚好不容易休息下来,阮湘困意上涌,脑袋小猫打盹似的往下掉,眼帘也随之很快关灯,陷入黑夜。

听着女生的浅浅呼吸,林延述眼睑低垂,小心翼翼地将阮湘侧脸放在了自己肩头。

女生睫毛纤长卷翘,漂亮的像是张拼贴画,林延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微笑,低声道:“阮同学,晚安。”

云层漂浮,时间一分一秒在睡眠中度过,终于,在众人漫长的等待中,日出降临。

满天苍翠中,一轮新日渐渐跃起,重重劈开云雾朝霞。鲜红日光顿时遮天如盖般笼罩所有,将大地混为一色。

阮湘被身边人叫醒时,映入眼帘的便是群山似火,浮光跃金。

林延述醒得比她早不少,环顾四周看到大家都在对着日出许愿,便问她:“阮同学,不许个愿吗?”

阮湘揉了揉惺忪睡眼,在男生肩膀处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不紧不慢地许愿道:“我的愿望是快点拿到A大的通知书,未来能够找到份我喜欢的工作,如果能力允许,就再养一只小猫小狗还有小仓鼠。”

“对比起来你的愿望似乎把我变成恋爱脑了。”林延述说完,就连自己也有点不可思议,“我回忆了下,发现刚刚许下的愿望居然全部和你有关。”

闻言,阮湘忽然莞尔:“林鼹鼠,我还没说完呢。”

明烈日光下,女生虔诚地坐直身体,发丝含金。

她闭上双眼,双手合十道:“我的最后一个愿望是,在我实现以上全部愿望的期间和未来里,林延述都会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怎么样?”下一秒,阮湘睁开双眼,眸中微光闪动,正色道:“林延述,我的未来里一直有你。”

霎时间,心脏处如同被微风拂过,泛起阵阵涟漪。

林延述失笑,摇了摇头,语气却无比平静:“阮湘,放心去做所有你想做的事情,林延述一直在你身边这件事,不需要你许愿。”

他忽而顿了顿,剩下的一字一句皆都发自肺腑,全心全意:“请相信,我会永远是你人生路上的同行者。”

“因为我和我的一切,只属于你。”

……

阮湘记事簿:

2019年7月3日。

我相信你,林延述。

第99章 桃之夭夭

A大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林延述正在帮阮湘收拾搬家的行李,两人前后脚接到电话,挥手告别彼此去拿通知书。

A大是全国闻名的百年名校,出了名的难考,多少学霸削尖脑袋拼命想往里挤,属于要是谁家孩子考上第二天就会全家出动去给祖坟烧香感谢保佑的程度。

晴天朗朗,快递员检查过身份证,把录取通知书拿给林延述时忍不住感叹道:“同学,A大都能考上,牛啊!”

男生表情淡然,礼貌道了句谢。

“今年咱们这儿算是够厉害的,我刚听我同事说他那边也有个考上A大的,还是个特漂亮的女生。”

听他讲完,一直态度淡然的男生忽而抬眸问道:“你同事是不是负责清西区?”

闻言,快递员满脸不可思议:“还真是!你怎么猜到的,学霸脑子都这么好使?!”

“不是猜到的。”林延述接过通知书,扬唇轻笑。

“她是我女朋友。”

……

天气正值酷暑,空气里炎热不堪。

林延述拿着通知书打开家门,却在客厅的沙发上久违地见到了林成责。

男人专程为他而来,可看见林延述也没打招呼,而是习惯性地责问道:“去哪了?电话也不知道接。”

“刚刚去拿录取通知书了,抱歉,没听到您的电话。”林延述刻意掩去和阮湘交往的事情,避重就轻地回答。

“A大?”

“嗯。”

“让你改专业改了没?”

林延述敛眸,指尖不自觉地攥紧通知书:“没有,还是建筑。”

“我不是特意叫人提醒你学金融吗?为什么不听。”林成责声线骤然低沉下去,眼里闪过不耐,“明年你就给我换专业,听到没有!”

林延述不作答,用良久的沉默当做无言抵抗。

很快,男人的怒吼与数十年如一日的责骂再次准时准点地围绕在林延述耳畔,它们暴鸣,尖叫,犹如喷发的火山,把面前本清透的世界再次侵染的浓烟滚滚。

待林成责摔门离去时,林延述表情总算得以松动片刻,他深深地长吁一口气,身体和通知书在下一秒同时疲惫地滑落在地。

指尖忍不住再次掐向腰间的那刻,林延述仰头,默默地想。

这次,总算是他赢了。

下午两人再碰面时,阮湘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男朋友似乎兴致缺缺。

她指尖在男生眼前晃了晃,凑近问道:“怎么啦,考上A大还不开心,总不能是不想和我一个学校吧?”

林延述摇头,恹恹地吹起额前碎发,朝阮湘伸出手:“让我抱抱好吗?”

女生犹豫片刻,还是走进他怀里:“到底怎么了?”

林延述发丝埋进阮湘颈间,睫毛半垂下来,读不出眼底情绪:“我爸上午来找过我,要让我换专业,我拒绝他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想而知,阮湘叹了口气,指尖温柔拂过男生发丝,来来回回地帮他顺毛:“在他手底下生活18年,辛苦你了。”

林延述神色颓倦,揽住阮湘腰肢的手臂逐渐收紧,像是某只在主人身边汲取安全感的大型犬科动物。

半响,他慢腾腾地将半垂的眼睑抬起,轻声道:“幸好我还有你,阮湘。”

幸好,我遇见了你。

幸好,你愿意陪在我的身边。

幸好。

为了帮林延述改善情绪,晚饭结束,阮湘以消食为由带着林延述来到了她的秘密基地——一栋破败大楼的天台。

大楼直冲云霄,两人连续爬了二十七楼才到达顶层,等到顶时夕阳早已不知所踪,天色阴沉大半。

望着周围环境,林延述单手扶着墙壁,低声喘息道:“我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么酣畅淋漓的饭后消食。”

阮湘擦去发丝下的薄汗,回过头问:“但现在心情是不是好了很多?”

“这倒确实。”

夏夜晚风悠悠拂过面颊,林延述走近她身边,环顾四周:“怎么发现的这个地方?”

“病急乱投医。”

林延述愣了下,不明白她的意思。

阮湘没解释,只是从天台的废弃木箱里拿出张毛毯铺在地面,示意林延述坐在她的身边。

接着,她脱下右脚的鞋和袜子,第一次毫不掩饰地对人袒露出受伤的脚底。

视线投射过去的刹那,林延述整个人讶然怔在原地,他一直知道阮湘脚上有伤,但却从未想过会伤的如此严重。

一道可怖疤痕就犹如裂缝般盘踞在中央,竖直贯穿了女生本光洁无暇的脚掌,重重割裂开他的心脏。

阮湘很快穿回鞋袜,解释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能够发现这里,以及高中军训没有参加的原因。”

“这伤是怎么来的?”林延述黑眸沉沉,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他至今还记得两人在江边初遇时阮湘一瘸一拐朝前奔跑的模样,早知如此,他绝对要想尽办法将阮湘送到医院,而不是放任她独自离开。

这么长的一道疤,她当时该有多疼。

看到林延述心疼的目光,阮湘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已经过去很久了,给你看伤不是想让你心疼我,只是觉得我们在一起也有些日子了,我对你应该再毫无保留一些。”

晚风拂面,伴着静谧夜色,阮湘不紧不慢地向林延述讲述了身上曾发生过的故事。

从家暴的陈承毅,懦弱的阮甄,再到她独自离家学着成长,一桩桩一件件毫无保留地全部向他诉说。

故事落至尾页,林延述沉默地看着阮湘,眼底神色犹如秋日晨雾。

女生扯起个毫不在意的微笑:“干嘛这个眼神看我,难不成觉得我很可怜?”

“不是的。”林延述嗓音轻缓如云,语气却又郑重无比,“可怜的意思是值得怜悯。阮湘,这个词并不适配用在你身上,我只是心疼你的勇敢。”

阮湘讲:“我跟你说这些其实是想告诉你,不管再难割舍,再痛苦,我也已经通过努力逃出了我的原生家庭,相信你很快也能和我一样。”

“我记得你说过你想变成一只鸟,那就把这个天台当做你挥动翅膀的起点好不好。”阮湘轻轻笑起来,“林延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摆脱这糟糕的生活,就从现在开始。”

女生话音落定的瞬间,恰逢整点到达,天台的古钟应声敲响,发出的剧烈嗡鸣响彻整座天台,代替林延述做出了无言回应。

望着阮湘坚定的双眸,在这刻,林延述感到他暂停的时间终于得以往前行进,生命的齿轮开始彼此咬合,缓缓转动,只待开启新的篇章。

于是他终于得以发自内心地微笑出来,并对她说道:“好,我答应你。”

从天台下来后,林延述沉郁的心情一扫而空,见时间还不算晚,他便暂时留在阮湘家里帮忙打扫阳台卫生。

正拖着地板上沉积的洗衣粉痕迹,林延述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拖长音叫道:“林——鼹——鼠。”

“怎么了?”

阮湘走到阳台边,对他伸出掌心:“看,我找到了什么。”

灯光下,女生的掌心里静静躺着颗布满灰渍的纸星星,林延述瞧这纸星星的材质眼熟,猜测道:“这是我国庆那会儿在书店给你叠得那些吗?”

阮湘点点头:“刚刚清理柜子夹缝时发现的,我怀疑这个纸星星就是当时你写下诗词的那颗。”

提到这里,林延述忽然想起什么般,作势就要抢走阮湘手里的星星。

女生反应极快,迅速收回手,看着前者在眼前扑了个空。

“干嘛要抢啊?”阮湘打趣,“难不成是怕我拆开?”

“没有。”林延述眼神飘忽,“一句诗歌而已,我不是已经念给你听过了,没什么好看的。”

见他行为举止反常,阮湘饶有兴味道:“既然如此,我偏要看。”

纸星星的一尾被捏在手里,在林延述视死如归的目光中,阮湘无情地拆开了整条星星。

很快,男生深藏于肚腹的话语逐渐顺着干瘪的星星尽数展露出来,纸条上的字迹清隽苍劲,一笔一划都是细心斟酌后的规整。

视线滑过字迹,阮湘轻声念道:「众人称赞繁星闪烁,月色明亮,我想,那一定是他们没能望进你的眼睛。」

“不对呀。”阮湘抬起头,表情疑惑,“林延述,上面的内容怎么跟当时你念给我的不一样,我记得你念给我的明明是聂鲁达的诗歌。”

林延述双手捏着拖把,在阮湘的注视下慌张地别过脑袋,耳尖自内到外一点点蔓延开绯色。

“这个……不会是你自己写的吧?”阮湘试探道。

“绝对不是!”林延述迅速反驳,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哦,那看来就是你自己写的了。”打量着男生通红的耳廓,阮湘唇角渐渐弯起,“如实交代,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原创诗句不用,突然变卦改念聂鲁达的诗给我听!”

闻言,林延述只得坦白道:“原本我是听迟辰的想试着用诗歌撩你,他说女生都吃这一套,但送给你之后我就立刻后悔了。”

“这种话真要给你看也太羞耻了……”林延述顿了顿,实在是难以接受,共情当时的自己,“正好你把星星弄丢了,索性我就自己找了一句想要蒙混过去,没想到最后还是逃不掉公开处刑。”

语毕,林延述已经恨不得拿拖把抛个地洞把自己给埋进去。

阮湘笑得脸颊都在隐隐作痛,打趣道:“别害羞了林延述,你现在念给我听吧,我想听这个。”

“你不是最受不了听肉麻的情话吗?”

“这次不一样,我男朋友写给我的,我不但要听,我还要集中所有注意力认真仔细地听。”

“我才不念。”林延述负隅顽抗。

“念!”

“不念。”

“念!”

“不念。”

“行啊。”阮湘凑近威胁道:“不念我就一个星期不和你讲话,反正你对我也没什么想说的。”

见她这招都使了出来,林延述算是彻底没了办法,只得认命地接过纸条。

见男生答应,阮湘顿时全神贯注起来,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延述,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表情与动作。

房间透白的灯光在此刻点亮男生晕红的耳尖,将这份感情投映的纯情而又真挚,他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折上纸条。

“众人称赞繁星闪烁,月色明亮……”

话音忽而骤停,林延述抬眸,望进阮湘的双眸。

下一秒,他全然藏去羞涩与慌张,字音清晰,笃定道:

“我想,那一定是他们没能望进你的眼睛。”

……

林延述备忘录:

2019年7月15日。

呵呵,果不其然被狠狠嘲笑了……再听迟辰的我就是狗。

第100章 和我接吻

九月初,秋叶落黄,正值新生入学季。

报到刚过几天,A大校园墙的一则投稿就爆上了学校论坛主页。

投稿人的文字与配图都再简单不过,一句诚心找人再配上张不算很模糊的侧颜偷拍照便草草结束。

这种投稿校园墙里类似的每天没有十条也有八条,本该很快就淹没在茫茫讯息之中,但却因为被偷拍者的颜值气质拔萃出群,短短一下午时间便爆上了论坛首页。

「卧槽这人谁啊,新生吧,帅得也太超过了!」

「妈呀这脸这身形这气质,这不完全是我未来老公。他哪个学院的?老公我现在就要去偶遇你啊啊啊。」

「我发誓这绝对是我本月最后一条解码回复,这月开学才五天,我已经不知道在墙里回复了多少条关于这位的投稿。」

「他是我们工程院的林延述,今年新生入学代表发言的那个,不过你们死心吧,人家有女朋友了。」

「?!老天奶你待我不公,这种大帅哥怎么能还没遇见我就谈起恋爱了。他女朋友是谁!!!」

「是这位(网页链接)」

「靠!这不是新传院那个美女吗,我哥们昨天花了两个小时去做造型,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要微信结果被这美女果断拒绝,回宿舍后抱着被子嘤嘤嘤哭了一晚上。」

「开学的时候偶遇到过她,我只能说这张照片没拍出她本人十分之一的美貌,今年评校花要不是她绝对黑幕。」

「这也太清纯漂亮了,完全是校园剧女主……我现在反而开始嫉妒这个叫什么树林的了。」

「这不才开学,谁传的他俩谈上了,能信吗?」

「能信,我来说!我是他们高中的同级校友。他俩高中同班,女生叫阮湘,男生叫林延述,两人在我们高中完全是大佬级别的赫赫有名,长得好看家里有钱就算了,每次考试学校排名就没下过前三你就说离谱不。」

「听朋友说这两人最开始是死对头竞争关系,结果竞争着争出了爱情的火花,约定一起报考A大,高考结束后直接表白光速恋爱,现在在我们高中已然传为一段佳话。」

「呵呵这种气死人不偿命的剧情鄙人只在小说里看过呢。」

「别的不谈,两人看起来确实天生一对,各位痴男怨女散了吧。」

论坛之外,故事里的两位主人公显然并不清楚他们在学校掀起的波动,继续按部就班的生活着。

刚开学不久,阮湘便很快跟宿舍里的另外三位女生熟络起来,大家性格都很和善,虽然有些并不是一个专业的,但平常关系相处的倒也不错。

新生军训结束后,对床的崔忆槿拿着吉他社的入社申请单凑近阮湘身边:“阮湘,有兴趣吗?吉他社帅哥好多的,还给发学分。”

阮湘心里早有打算,婉言谢绝道:“不啦,我打算报拳击社。”

闻言,一旁正化妆的梁初禾不可思议地放下梳妆镜,从头到脚地把阮湘看了个遍:“宝贝,你再说一遍你要报哪个社团?”

女生语气果断地再次重复:“拳击社。”

崔忆槿叹了口气,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女神,能不能别用你这张文艺的脸蛋打打杀杀了,咱们一起去吉他社岁月静好多爽啊。”

听到这话,平日里最寡言的吴桉擦拭着手中镜片,加入到话题中来:“我倒是觉得拳击社很适合阮湘,你们难道是忘了那个表白哥……”

说到这里,崔忆槿梁初禾齐齐咽了口唾沫。

军训的那段时间,隔壁班有个男生对阮湘死缠烂打,走哪儿跟哪儿,根本听不明白拒绝是什么意思,每天都站在宿舍楼下深情表白,把阮湘整得不胜其烦,被她们赐名表白哥。

在又一次表白哥站在楼下大喊阮湘名字时,崔忆槿提议要不然把这事告诉林延述,不然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可女生却只是活动了下身体,面无表情地说不用,她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

虽然阮湘这么说,但吴桉她们怎么也不放心她独自面对这个疯狂的追求者,倾巢出动地跟着她下楼。

夜色阴沉,宿舍楼外只有零星几道身影。

很快,在众人不可置信地惊叹声中,只见阮湘一记利落的侧身飞踢便把表白哥毫不留情地踹倒在地。

“我去。”梁初禾顿时大惊,手里的扫把差点没掉在地上,“天哪,我看到了什么!”

“林黛玉一脚KO癞蛤蟆精。”吴桉扶了扶眼镜,语气也有点不淡定了。

崔忆槿半天才合上嘴巴:“乖乖,这战斗力也太夸张了吧。怪不得阮湘说不用叫林延述,我估计林延述每月还要给她交保护费呢。”

彼时明月高悬,几米外,阮湘缓缓而行,垂眸盯着眼前狼狈不堪的男生,音色结霜:“同学,你已经给我的生活造成了严重困扰。既然人话你听不懂,那我今天就帮你好好醒醒脑子,身体力行告诉你什么叫拒绝,没问题吧?”

表白哥被踢得脑袋上直冒金星,闻言更是吓得三魂七魄都丢了一半,连忙不住地跟阮湘道歉。

自此之后,他只要是在路上看见阮湘便拔腿就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阎王来寻他小命。

思绪回溯到现在,梁初禾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迅速道:“算了我不拦您了,您想报什么报什么!”

崔忆槿则默默收回了入社申请书,放弃邀请。

虽然最后阮湘并没有报名吉他社,但却架不住一同考上A大的冯嘉瑶非要死命拉着她去看社里的帅哥。

阮湘难以拒绝女生的撒娇攻势,最终还是在社团招新的那天晚上被迫准时准点地坐进了吉他社。

教室内灯光明亮,四周坐满了许多慕名而来的新生,空气中似乎还特意喷洒过香水,弥漫着一股洋甘菊的清香。

阮湘看了眼时间,低声道:“说好只待半个小时,时间一到我就走人,林延述还在拳击社等我呢。”

“知道知道!”冯嘉瑶期待地拿出手机,“希望这个社长真的跟传闻中的一样帅。”

阮湘对男色向来不感兴趣,兴致缺缺,低头回复着林延述发来的消息:「陪嘉瑶她们在吉他社,再稍等下就赶过去。」

Citrus:「阮同学,别忘了你的男朋友已经被你抛弃了半个小时。他很想你。」

不吃湘菇:「那你替我告诉他,我等下会补偿他的。」

不吃湘菇:「小兔亲吻.GIF」

天空色调渐暗,路灯旁,林延述独自站在常青绿树下,清俊的身影投落在地面,分外惹眼。

他看着手机里女生发来的表情包,忽而弯起唇角,打趣道:「你男朋友问,能申请你和这只兔子用同样的方式补偿他吗?」

聊天框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删删停停,显示着女生挣扎的内心,过了好一会儿,阮湘才发来句:「我勉强考虑考虑。」

林延述垂眸轻笑,收起手机,朝着远处的社团活动教学楼走去。

社内,被众人期待已久的社长总算抱着吉他华丽亮相。

平心而论,这位社长在阮湘眼里只算是个普通帅哥,胜在气质干净会穿搭,但似乎玩音乐的人总会在演奏时开启层独属于自己的滤镜,他纤长指尖在琴弦上拨动间,乐声如海浪般翻涌在眼前。

旋律带动思绪,阮湘不自觉想起与林延述在校庆的那次合作表演。

璀璨聚光灯下,男生的身形被渡上一层清寂光线,如同落满细雪的长石。

指尖在黑白琴键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时,林延述侧过脸,轻声对她笑道:“谢了,阮同学。”

眨眼间,吉他的旋律渐渐变得平稳,式微,落幕于众人的雷鸣掌声之中。

冯嘉瑶星星眼道:“湘湘,帅吗,是不是超帅!”

“嗯。”脑海里的画面停落在记忆尾页,阮湘微笑起来,“是还蛮帅气的。”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阮湘在吗?”

忽然,一道熟悉的清冽嗓音传入空间,男生站在门口,长身鹤立,只是一句话便轻而易举地带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阮湘愣了下,靠近冯嘉瑶耳边轻声道:“我先走了,你们玩。”

看清来人,冯嘉瑶唉声叹气,实在不舍得阮湘离开:“林延述这也太粘了,分开一会儿都不行。”

崔忆槿悄悄笑了声:“有阮湘这种女朋友,他不粘才奇怪。”

“也是。”

校园外,薄暮冥冥,风清月皎。

四下无人,阮湘被林延述牵至小径旁的林叶间,一头雾水地问道:“怎么突然来找我,不是让你再等会儿吗?”

“本来是想在门口等你的,但我听到你夸他帅了。”男生眉骨压下,语气里藏着微不可察的吃味。

感情是吃醋了啊,怪不得一路上脸臭的要命。

阮湘没解释当时的内心活动,只觉得林延述这样特有意思,调笑道:“啊?我男朋友原来这么小气,夸句别的男生帅也不行。”

“我可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再小气点。”林延述警告似的揉了把女生的脸颊,“还笑,我现在很不爽。”

“那怎么办?”

“我需要补偿。”

语毕,林延述睫毛忽而垂下,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女生:“阮同学,刚刚的提议考虑好了吗?”

“什么提议?”阮湘试图装傻充愣。

林延述不给她机会,语气直白道:“当然是和我接吻了。”

“?”

一直到被男生按在墙角的那刻,阮湘依旧处于云里雾里的状态,她手腕被林延述炙热的掌心锁住,整个人被困在墙面与他身体的缝隙之间。

阮湘抬眸,在看到那双侵略性极强的瞳孔时,睫毛一颤。

她别过眼,强装镇定道:“亲也行,但是只许亲一下,不能亲太久。”

“不行。”男生果断拒绝,指尖懒洋洋地绕过阮湘发丝,“只亲一下这种事怎么可能忍得住。”

“那就不亲了!”

阮湘推过林延述肩膀想从他怀里逃开,却很快又被男生揪着袖子反抓回来。

见这招不行,林延述一转攻势,语气忽然委屈下来,眼神可怜巴巴的:“你又要跑,谈恋爱到现在两个月我就只亲过你五回。阮同学,你是不是对我太残忍了?”

见女生心虚的开不了口,林延述毫不留情地吐槽道:“第一次是表白那天,你主动亲了我的嘴角,第二次是我送你回家,我问你我能亲你吗,你点头,我快吻上去了,你却突然拿掌心捂住自己的嘴让我亲上你的手背,第三次是在公园,我们坐……”

林延述话还没说完,嘴唇便被阮湘用指尖强行关闭。男生眨了眨眼,瞳孔里写满控诉,像只不满还不能抱怨的小狗,尾巴都蔫蔫耷拉下来。

貌似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内心纠结一阵后,阮湘同意下来:“行,你亲,这次我真不跑了。”

闻言,林延述眼神悠悠落下来,示意女主的指腹赶紧离开他的唇间。

阮湘收回手指,叮嘱他:“不许亲太凶,等会儿还要回宿舍的。”

林延述没说话,目光落在女生形状好看的唇瓣上时,唇角微勾,轻轻地“嗯”了声。

莫名的,阮湘有种自己上当了的感觉。

“阮同学,闭眼。”

男生眼里泛着笑意,语调低沉而又暧昧:“现在,我要吻你了。”

怎么接个吻还有预告,有病。

阮湘刚想开口,充满侵略性的吻就在下一秒流连在唇齿之间。

林延述吻得不紧不慢,仔细研磨过女生唇间各处,随着亲吻的加深,他双手逐渐下滑,揽住了阮湘纤细的腰肢。

呼吸的权利被尽数掠夺,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包裹周身。

阮湘被林延述亲得几乎要站不稳,指尖紧攥着男生小臂,想要说出的话语几次落到唇边都变成了无力的喘息。

同样都是第一次恋爱,林延述怎么才亲了几次就能把她吻到晕头转向,她却连回吻都磕磕绊绊,每次都只能被动承受。

难道这也有天赋?阮湘想,这也太犯规了吧。

察觉到女生的走神,林延述惩罚似的用虎牙在她唇瓣轻刺过去,阮湘吃痛地张开唇,却被后者找到机会,更加肆意地掠夺深入。

伴着夜晚的虫鸣,凌乱的呼吸与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杂乱无章。

终于,一吻落幕,阮湘眼里蕴着层缭绕雾气,埋头在林延述颈间轻喘着找回呼吸。

林延述搂着怀里的女生,掌心安抚般轻拍她的背脊,语气是餍足后的独有懒散:“阮同学,感觉怎么样?”

阮湘冷笑一声,抬头,咬牙切齿:“感觉不怎么样。”

说这话时,女生白嫩的脸颊还泛着层暧昧的薄红,她睫毛被生理泪水打湿,湿漉漉地半垂着,话语断断续续甩出来,一副被欺负惨了还要装凶的可怜模样,特别招人疼。

林延述喉结微动,眼神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阮湘泛着水光的唇边:“抱歉,是我亲得次数太少了,没有经验。”

“阮同学。”

他俯身,指尖摩挲过女生水润唇瓣,轻声诱哄道:“再吻一次好不好?”

“我想和你,再找一找感觉。”

……

阮湘记事簿:

2019年9月15日。

他怎么这么会吻啊?显得我好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