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能死 害怕就不要看
四位女生几乎都是发型凌乱,面露紧张之色,中间这位和身侧的一个女生几乎粘在一起,身下的两只手攥得很紧,脸上挂着泪痕。
施秉佳没有回答,这时蹲坐在最右侧的一位身着黑色鱼尾裙,珍珠耳环在长波浪卷发间轻轻摇晃着,略微镇定说:“我们都没注意,可能没有人。”
迟故注意到这位女生,是刚才一起跳舞的那位女生。
他点点头,“谢谢。”
“咳咳咳~”
迟故直起身。
那几人的目光几乎都追随者着他,她们几乎缩成一团,像是被逼到无处可退,只得躲在这里瑟瑟发抖,祈祷着有人来救她们。
他转身到不远处,找桌上遗落的玻璃杯,又将桌布撕下来,分成几块,浸湿。
不到一分钟回来。
几人面露意外之色,迟故一一递过去。
她们接过后道谢,看他的眼神顿时多了些感激。
“你们躲在那里会更安全些。”
迟故指刚才那个吧台的位置,那里有两侧出口,中间还有隔板挡住外面的视线,比这个角落会好一些。
不过既然他们的目标是沈书澜,只要躲在角落里不出声,应该不会有危险。
他说完,抬腿想走,就被那个女生抓住胳膊。
“别走,能不能一起?”施秉佳在内心挣扎半天还是开口问,她现在心里怕得要死,只有她看见那个躺在地上满脸是血的模样。
她抓住迟故的手都在颤抖。
周围只要有一点响动,她的心脏都砰砰乱跳。
随后她没忍住低声咳嗽几下,烟雾呛得她咳了好一会儿,她几乎是用手捂住口鼻,也很难阻挡这种长时间吸入的粉尘。
“我还有事。”迟故拒绝道,但他又说道:“我送你们到那边。”
“我,我害怕,佳佳,别去那,我们就在这里就行。”那位身着鱼尾裙的女生制止道。
“我也觉得,挪到那里好危险的,你没看到周围都是雾吗?”
“可是”施秉佳有些犹豫,可能是迟故表现的很可靠,再加上对方虽然语气冰冷,但是做出的举动很绅士,迅速就博得了她的好感。
“走吧。”迟故说着,伸手拉人。
三人都站起身,内心有些忐忑地看着迟故。
今天她们只是在远处瞧过几眼对方,单看外表只觉得迟故虽长得还行,但身处她们这种豪门圈子,越是有权有势,对外表的要求都只能算是个最低的标准。
像施秉佳这种家庭,要是他哥结婚,肯定会挑选个门当户对的伴侣,外表漂亮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标准,性格,能力,omega的等级,都很重要。
但听说迟故只是个低等级的omega。
能嫁给沈书澜这种顶级的SS级alpha,她们都很纳闷。
施秉佳在两年前其实和沈书澜见过面,当时沈老爷子还出手撮合过。
她就没见过那么儒雅谦逊的alpha,见了一面相处不过一个小时,她就已经春心悸动。
沈书澜几乎就涵盖了她们心中最完美男人的所有标准。
成熟有魅力,懂得尊重人,性格温和又体贴,身材好,能力强,长得更是能迷倒一众omega,甚至很多接触过沈书澜的beta都有大把暗恋的人存在。
当时她还年轻,觉得圈子里说没人能让沈书澜动心,她不信这个邪,想着本小姐还有搞不定的人,她无论是样貌身材,家世地位,还有性格,都不可能输给别人。
但半年后她放弃了,沈书澜永远是那副恰到好处的温柔,交流的时候不会让你尴尬,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几句话就能让你心情荡漾,混不自觉地就想信任对方,但也仅此而已,这样除了让她越陷越深,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进展。
因为对方温和的外表下,是尘封冷漠,拒人千里之外的心,沈书澜似乎不会真的关心别人,永远都是出于涵养和礼貌。
他觉得单身了三十年的沈书澜可能永远不会爱别人,就算结婚也是为了传宗接代,走个仪式罢了。
但施秉佳偏偏看见两人亲密的样子,迟故贴在沈书澜耳边说悄悄话,当时她就在隔着一排的沙发上坐着。
她清楚的看见沈书澜不但没有躲开,嘴角还露出个淡淡的笑。
之前她看过的沈书澜的笑,几乎是公式化的,很温柔,但似乎笑意不打眼底,和这个笑容完全不一样。
这种笑就像是刻意掩藏心情一般,但还是压不住内心的喜悦,而露出的含蓄的笑容。
她看向眼前的迟故。
对方即使被墨镜遮住眼,那份的气质也足够独特,像是向外散发着淡淡的光,柔和不刺眼,令人舒服。
“我刚才脚崴了,你们走吧,我躲在这里就好。”身着鱼尾裙的女生坐在地上说,“不用管我。”
“什么时候崴的?”另一位女生问道,她们三人是半路跑过来遇到苏晴的,那时候苏晴就已经躲在这里了。
施秉佳说:“不行,苏晴,要走一起走,你自己在这里多危险。”
迟故的一只手已经伸到半空中,半弯下腰,“没事,我扶你。”
望着苏晴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很快又恢复正常,“真的,不用了,谢谢你。”
刚靠近这里,迟故就嗅到怪异的味道,酒味儿很浓,而且参杂着有点刺鼻的味道。
尤其是苏晴的右侧,他余光瞥过去,那处是一个半封的角落,中间堆积着乱码七糟的沙发靠垫,像是堆积成了座小山。
一瞬间,似乎是一个惊奇的想法,丝丝缕缕的细节被串联在一起。
这里堆积的都是可燃物,像是被酒浸泡一般,他吸了口气,反应过来那股刺激的味道像什么了,是汽油。
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烟雾。
脑子里浮现那烟雾弹上方黑底白字的字母,‘铝粉’和‘硝酸钾’,这些材料混合在一起,会出现细微的粉尘在烟雾中隐藏着。
只要有足够的浓度,遇到大量燃烧的明火就可以引爆。
迟故先是觉得不可思议,随后一切又变得极其合理。
这里的空间很大,如果想要达到引爆的效果整个空间的程度,需要将那小小的烟雾弹分散在各处,就是那兹兹兹的声音由来。
等待空气中的粉尘烟雾浓度到达一定程度,遇到大量明火后,会瞬间爆炸。
同归于尽吗?
沈书澜很强,他知道一个SS级别的alpha意味着什么,那是有着极好的身体素质的标志。
所以这是他们的备用方案?还是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这是最终目的,暗杀只是个烟雾弹?
不过这种确保沈书澜死的方案,不顾周围所有人死活的方案,让迟故无法理解。
不过他们为什么要杀沈书澜?
迟故现在已经没有心思想这些了。
他压下心底的猜测,盯着眼前这个可疑的女生。
视线悄悄落在对方脚上,苏晴赤裸着脚踩在地毯上,双膝并拢,长裙遮盖住小腿。
对方的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则隐在裙摆下,看不清位置。
他回想着刚才苏晴的种种行为
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毫不犹豫地伸过去要掐住对方的脖子,另一只手也即将要按住对方的腿,想要先将人制服住。
这是最保险的方法,同时也是一种试探。
但同时,苏晴却一掌劈开他即将碰到对方脖子的手。
“躲开!”迟故冲身后的三人喊了一嗓子。
施秉佳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手电筒照过去,就看到两人扭打起来。
两人动作极快,出手利落,一招一式像是练过一般。
她待在原地惊了两秒,苏晴,怎么手里拿着刀?
随后苏晴被一脚踹过来,飞到她脚下,她才被身边的同伴拉着向外跑。
最后一眼看到迟故站起身,手持不到三掌宽的电棍,目光冷厉地盯着躺在地上的苏晴。
苏晴捂着胸口站起身,她掏出藏在手心的打火机。
暴露了,她不能保证现在这种情况下燃烧,是否能引爆整个空间。
但她再不做就没机会了。
同伴都已经失联。
她后退两步,火机在手中咔哒点燃,十分脆亮的响声。
橙色的火苗跳跃在空中,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时间如同放慢一般拉长,迟故来不及跑上前阻止。
他迅速扯下那到腰间的桌布,猛地向他这边抽过来,两手迅速张开,将那方形的桌布当成挡板,倾斜着举在空中,想要阻挡那即将飞过来的打火机。
砰——
瞬间,黑夜被白昼取代,周围的光穿透白雾,笼罩整个空间。
迟故眼睁睁看着那个女生的手被打穿,那向上抛的火机失去向前仍的动力,在空中向上飞过后瞬间沿着重力坠落到地上。
地毯被唰一下点燃。
而女人似是知道自己失败的命运,手很快抬起,想要抹脖自杀。
砰——
又是一枪。
那只手即使中弹了,仍旧用力割破喉咙。
当即向外喷血。
但此刻,瞬间冲过来几人,地毯上的火被迅速扑灭。
这些人训练有素,几乎十几秒内控制现场。
一切都戛然而止。
女人倒在地上,双眼半睁着,脸上妆容尽失,露出痛苦的表情,双手捂住向外喷血的脖子,身体轻微挣扎着,原本漂亮的裙子已经褶皱不堪。
迟故放下手中的桌布,摘下眼镜。
直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大脑有一瞬的空白,他有些迷茫和不知所措。
在对战的时候,他只想的是危及生命的关头,要不择手段的成功,并没有心思考虑杀人这个问题,或许没有想过会有人死在他面前。
就像在黑夜里他打在那人脑袋上的一棍子,当时只有一个念想,他不能死,他还有事情要做,他一定要活着。
所以最终他没有看那人到底是什么样。
可能内心深处潜意识里让他躲避掉这个未知的结果。
胸膛上下涌动着,脑海里不断闪过刚才那一幕。
突然一双大手覆上他的眼,炙热的掌心烘烤着他眼周的皮肤,“害怕就不要看。”
沈书澜总是能在悄无声息间靠近他,迟故像是对这人免疫一般,总是不能及时地察觉到。
眼前黑乎乎的,偶尔透过指缝那几丝红色的亮光。
他几乎没有办法在思考什么。
第一次看到生命在眼前凋零。
几秒钟,人就死了。
迟故没有感觉到害怕,他只是有些无所适从。
“我没有。”他呆呆地回道。
周围遍布着各种脚步声,杂乱却似乎有着某些秩序。
“好,那是我害怕了。”
第42章 回忆 泡温泉
浓密的烟雾被通风系统快速驱散,被聚集到一处的宾客由专人进行检查和疏散,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期间沈书澜在不远处和不同的人谈话,似乎在处理着各种棘手的问题。
迟故坐在这儿,等着医生给他做简单的检查。
实际上刚才他被苏晴捅了一刀,那刀扎向他的小腹,虽然他及时躲开,但还是浅短地扎透他的衣服。
但他低头看了眼,那处除了衣服表面有些破损之外,他并没有受伤。
迟故捏了下袖口的衣服面料,是材质的问题。
沈书澜真的早有准备?
他几乎没有受伤,只是胸口当初被踹那一脚有点闷疼,不过应该过几天就会自己恢复。
而沈书澜脊背绷直,面容沉稳,在周围稍显混乱狼狈的环境内,就像是一颗定海神针般杵在那儿,一面交代下属办事,另一面安抚受到惊吓的宾客。
身上甚至还是干净整洁的,发型没有丝毫凌乱,没有半点被刺杀的样子,好似是个置身事外,刚从会议场上下来般沉着冷静。
他收回视线。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沈书澜这个人危险,还是待在沈书澜身边很危险。
过了会儿,沈书澜迈着稳健的步子走过来,和医生在耳边低语几句。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这座庄园后身,驱车不到十五分钟的路程,是一个私人的天然温泉。
据说因为这里特殊的地理特质,温泉水呈现天然的淡蓝色,里面含有些微量元素,有缓解疲劳,保养皮肤的功效。
这里背靠山林,温泉就建在自然树林中,高大的亭子下,莹白的灯光在周围打了一圈,在夜里也能看到椭圆形的水池上蒸腾着热气。
迟故披着白色浴袍,看着沈书澜将浴袍脱下,挂在一旁的架子上,露出结实硬朗的一身肌肉,迈出脚,片刻钻进水下。
淡蓝色的水面快要将沈书澜的身子浸没,对方抬起一条胳膊搭在边上,望过来。
“不下来么?”
温暖的水流逐渐淹没他的身体,迟故坐在和沈书澜不远不近的位置上,他们之间肩并肩还可以塞三人。
寂静的夜晚,只有夜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偶尔的蝉鸣和鸟叫声似是在伴奏。
静悄悄的,很舒服。
温暖的泉水浸透滋润着身体,全身的血液都被蒸腾着发热,很快迟故脸上就红了几分。
他偶尔会瞥一眼沈书澜,对方似乎就是来泡温泉的,安静地坐那儿,双眼微眯,半仰着头,左胳膊随意搭在池台边,姿态慵懒闲散,像是一尊雕刻精美的玉石雕像。
片刻后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寂却又宁和的氛围。
沈书澜拿起放在边上的手机,看了眼接起。
“你心可真大啊,这会儿还能去泡温泉?”
杨清凡一边被按摩着,一边继续说:“现在圈子里都乱成一锅粥了?那么多事情要处理,你就去享受啦?”
“不然呢?”沈书澜眉宇间神色淡然,甚至隐藏着些愉悦。
“你没事吧?”
“没事。”
“他们胆子够大啊,你打算怎么办?”
沈书澜掀起眼皮,慢条斯理道:“还能怎么办,新账旧账一起算呗。”
两人又聊了几句后就挂断了电话。
这些天一直让人监视着二叔的动向,不断往深入查,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根本查不完。
参与□□,合伙放高利贷,甚至公司内部的机密都被倒卖给了对家。
他二叔家里有个败家子,整天游手好闲,好赌好色,干出不少混账事,都是他二叔在后面帮着擦屁股,最后被人下套了,导致欠了巨额债务。
毕竟是沈家的一份子,他们手头的现金资产以及固定资产都不少,但有些固定资产只要动作,就必然会被家里人发现,所以在现金不足以维持还债,沈济阳就开始一步错,步步错,越陷越深,时至今日,早已无法回头。
沈书澜正在逐步限制对方手里的权力,切断资金链,将他二叔负责管理的分公司的权限移交给他的人。
今日沈书澜已经成了沈家正式掌管大权的继承人,沈济阳也知道,过了今日,他就没有活路了。
所以才冒死一博。
赢了,就是无限的权力与享乐。
至于输了
不过今天最令他意外的,是那个正在闭着眼,神情庄严地泡着温泉的人。
迟故真的是让他越来越好奇了。
每次当他觉得抓到对方一点真面目的时候,对方总会给他抛出新鲜的面孔。
“舒服吗?”沈书澜用着懒洋洋的声音问道。
“嗯。”
“试试这个,缓解疲劳。”沈书澜将池边篮子里的一个小的药贴递过去。
这是他特意让人拿来的,对于缓解情绪有很好的效果。
“好。”迟故接过那深灰色的椭圆形的东西。
低头看了会儿,“贴哪?”
沈书澜没有回他,而是突然向他这边走来。
对方站起身,那黑色短裤湿哒哒地贴在大腿根处,迈步间肌肉若隐若现,穿过氤氲着薄雾的空气,踏着水浪站到自己眼前。
“我来吧。”
迟故有点尴尬,他有点僵硬地点头,蒸腾着热气的水雾在周围萦绕着。
沈书澜坐到自己旁边,淡蓝色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那只手从一角撕开,缓慢靠近后贴到了他的额头上。
额头上瞬间发热。
“累了吧,闭眼歇会儿。”
到现在,迟故那颗绷紧的神经,才被温泉里那柔软的水流浸泡的软化下来。
这里似乎有神奇的魔力,像是有无数双温柔的手安抚着他那冰冷孤寂的灵魂,浑身的肌肉都放松着,舒缓的暖流缠绕在心间。
他真的有点疲惫,缓慢地闭上眼。
沈书澜很危险,他要更加谨慎些才行。
迟故几乎是仰躺在温泉旁,内心挣扎着不能睡过去,沈书澜还在身边。
但身体像是不受他的控制似的,和他反着来。
越是挣扎,精神就越是疲倦。
伴随着夜晚大自然那动听的声音,自己像是置身于一个没有烦恼,没有忧愁的时空,像是超脱世俗一般,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倏地,一阵裹挟着树木和温泉里的甜味顺着冷风刮过脸上。
他倔强地不肯睡过去,缓慢睁开眼。
正对上沈书澜那目光灼灼的视线。
“怎么了?”
“身手不错,什么时候学的?”
“小时候。”
“嗯,多小?”
“很小。”
沈书澜的两只胳膊打弯靠在池水边,那匀称的肌肉线条明晃晃地晾在上面,抬眼望着浓墨深沉的夜色,透过满是枝叶的缝隙,远处的天空上正闪烁着星光。
迟故本以为沈书澜还要继续刨根问底地审问他,但等了好一会儿,上方的鸟飞来飞去,换了一波又一波,都没有下文。
如果一直问他还好,他还可以用各种理由和话术搪塞过去,但是一直沉默就会让他感到不安,因为他不知道沈书澜在想什么。
所有的不安都来自于不确定。
而对方的沉默就像是在一望无际的海浪上酝酿着汹涌的漩涡一般,让迟故的神经紧绷。
“小时候也是这样?”
虽然沈书澜没看过迟故打架的样子,但他仅从那两个几秒的片段就能推测出来,对方并没有受过系统的训练。
所以对方小时候是经常打架?
他很难想象小时候的迟故会是什么样子,更难想象出迟故这样一个安静沉闷的性格,会因为什么动手呢?
迟故被问的有些懵,哪样?
“我没有瞒着您的意思。”迟故解释道。
可能是周围的环境过于安静,所有的一切都让迟故感觉到放松,脑子在这一瞬间也跟短路了似的,说完他就紧紧闭上嘴。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但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找补:“我是您没有问我。”
言外之意就是,沈书澜要是问他,他不会隐瞒自己还有些身手,不是当初说的那个乖顺的,手无缚鸡之力的omega。
沈书澜当然听懂了迟故的意思。
他低低地笑了声,“嗯,是我一厢情愿的误解。”
沈书澜又转回到刚才那个话题上,他在一些事情上,得不到答案是不会草草掠过的,他侧过头,望着迟故那略微红肿的腕骨,此刻正贴着一层缓解的药贴,好奇问道:“小时候也是这样,总是受伤吗?”
迟故的皮肤白得透亮,所以一点伤痕留在皮肤上,就格外的显眼。
他的目光盯在那伤口上许久,或许那时就该直接将迟故送走,不该犹豫的。
说到底是他疑心过重,虽然已经猜到迟故对他另有目的,但他很难百分百确定,迟故到底是不是哪一方派过来的卧底。
在停电的那一刻,沈书澜第一感觉不是愤怒,而是失望甚至有些难过。
如果他对迟故没有太多感觉,那么他大可以直接将人捆起来,毫无负担的走后续流程。
但偏偏,内心深处不想这么做。
一个背叛他的人,甚至想要他命的人,放到以前,沈书澜会让这人生不如死。
他怎么可能放过?
但当他捏住迟故那手的骨骼时,掌心里是那一根根突出的指节似乎在颤动着,几乎被揉进压入他的血肉里。
他又心软了。
两人就在漆黑又杂乱的环境中僵持着。
迟故害怕了。
那细若游丝的一点点恐惧萦绕在沈书澜的心口,经久不散。
片刻后他才确定,迟故和这里的人不是一伙儿的。
那时沈书澜沉重心情顿时好了些,像是阴雨连天的阴云瞬间放晴一般。
迟故原本严阵以待,想着沈书澜可能会问他为什么打架,为什么隐瞒,甚至他都做好了沈书澜问他是不是另有所图,是不是喜欢对方的话都是假的
正在脑内盘旋组织着答案,但对方的问题角度却是如此的奇怪和刁钻。
反倒松了口气。
“偶尔吧。”迟故淡淡答道。
在他有限的所有经验里,动手受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有什么好问的?
微风带动着树叶哗哗作响,香气和热气混合着萦绕在周围,令迟故陷入回忆。
在他五岁的时候,他的alpha父亲就消失了。
当时母亲在一家国有的纺织工厂上班,他们住的是分配的低价职工宿舍,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筒子楼,那种小地方消息闭塞,但八卦传言却很是盛行,每次遇到点新鲜事,不出半天,整个街区的人都会知道。
大家都在说,他爸爸和别人跑了,要么说他母亲不检点,风言风语传出了无数个版本。
迟故那时还小,不懂那些人说的什么意思,就问母亲爸爸去哪了。
母亲说父亲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当时他很难过,因为在他幼小的记忆里,父亲对他很好。
他始终记得那次他躺在沙发上睡觉,父亲走过来给他披上薄薄的,如同被暖阳浸泡过的毛毯,毛茸茸的很舒服,让他睡着的时候做了个甜甜的美梦。
那时起,他的母亲需要每天上班工作,因为妹妹太小,放在家里不放心,所以母亲会把妹妹带到工作单位。
家里就他一个人,附近有很多同龄和比他大几岁的小孩儿,迟故会跟比他大好几岁的哥哥姐姐们玩。
小时候的迟故还是活泼开朗的性子,再加上脸上有点婴儿肥,白白嫩嫩的,原本那些八九岁的小孩不喜欢带又傻又呆又闹腾的小屁孩儿玩的,但迟故长得实在是可爱,很讨喜。
当时迟故在那片儿一出门,邻居们遇到都会想着逗两句,迟故亮晶晶的眼睛笑得眯起,露出几颗乳牙,都能把那些叔叔阿姨萌化。
因此总会得到很多小零食的投喂。
他总是像个小跟屁虫似的,跟着一群小孩堆儿里疯玩。
小孩儿很容易就感受到乐趣,明明很无趣枯燥的事情,挖个土堆,抓个蝴蝶,只要有一人发出呵呵呵开朗的笑声,喜悦的情绪就被瞬间感染,一齐跟着傻乐。
直到一次。
他们七八个小孩儿照旧在小土堆里玩。
围成一个圈玩过家家。
一个男生说:“我要演爸爸,我当迟故的爸爸!”
另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紧接着喊道:“那我要当迟故的妈妈!”
几个小孩儿开始争着宝贵的角色,只有迟故瘪着嘴,奶声奶气地喊:“我不要,我有爸爸!”
叽叽喳喳的声音络绎不绝,从开始的欢快提议逐渐蔓延到吵闹地争夺。
“可是我妈妈说,你爸爸和别人跑了,不要你了。”一道突兀的声音在迟故耳边响起。
迟故愤怒地喊着:“我爸爸死了,没有跟别人跑!你胡说!”
那个小男孩儿也不甘心,“就是,我妈妈没骗我,他们都这么说!你爸爸不要你了,和别人过了。”
这个年龄的小孩儿并没有换位思考的能力,对事物的看法只有黑白两个极端,男孩捍卫自己对事实坚持的尊严,不能接受被周围人的质疑。
所以也不知道这件事对迟故的伤害会有多大。
迟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大声喊着争论,后面推搡着就打起来了。
那个小男孩儿八岁,比迟故高大半个头,迟故在对方面前又瘦又小,小短胳膊推对方并没什么用,反倒被对方推倒,摔了个屁股蹲。
眼泪瞬间就如果小豆子般掉下来,稀里哗啦地流着,跟不要钱似的。
迟故哭起来梨花带雨的,可怜的样子瞬间让几个小孩儿向着迟故。
男孩感觉很没面子,他没说错凭什么要针对他,而且同伴的背叛令他更生气。
迟故积压很久的伤处被人戳穿,也很难冷静下来。
所以两人谁也不肯退让,小孩儿们都没劝住。
迟故当时小小的一只,眼泪鼻涕横飞,冲过去让那个小男孩改口。
最后两人扭打了半天,迟故咬着对方的胳膊,对方疼得嗷嗷叫,咬出血才罢休。
直到有大人来才把两人分开。
那个小男孩是迟故妈妈工厂里主任家的孩子,平常家里有奶奶带着孩子,那个奶奶平时就是个泼辣的性格,是个不折不扣的惯孩子的老太太,她心疼地看着自家孙子胳膊都出血了,脸上还被挠花了几道红印子,顿时就冒了火。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扇了迟故一巴掌。
“你这孩子,属狗的吧,瞅你把我外孙儿咬成什么样了?”老太太护崽子心切,当时血气上涌,虽然老人力气不大,但对于一个才五岁的小孩儿来说还是有些重,将迟故扇的脸上顿时浮上个红掌印子。
周围来看热闹的大人唠唠叨叨地说了很多,男男女女的声音相互交织缠绕着钻进迟故的耳朵里。
“下手这么狠呢?”
“别跟他玩了,哪天再受伤。”
“没有爸的孩子就是缺管教。”
“怎么长得这么可爱,还打人呢?”
他咬着牙独自站在那里,身边围着一群高大的人,他只有略抬头才能看到他们的脸。
脸上是各种形态,燃烧着黑色可怕的火焰。
等最后人都走了,他自己跑到小土丘后面。
抬起胳膊,用袖子擦干净脸上的脏东西,蹲在高高的土堆旁自己玩沙石。
太阳东升西落,迟故蹲在黄土堆上,影子被拉的细长。
地上是用碎土块和小石堆出来的几个小人。
一共四个人。
冷风吹过,扬起一片尘土,四人的轮廓更加清晰,一直留在那里。
等他回家又等了半个小时,母亲和妹妹才回来。
迟故的母亲名叫高玉兰,人如其名,虽不是明艳动人的浓颜系长相,但却是那种小家碧玉的美,有着长在山水边细腻的皮肤和柔美的五官,很耐看。
高玉兰温柔又知书达理,从小优秀到大,一直都是个自立自强的omega。
她放下包,将妹妹抱到沙发旁,随后走到迟故身边问:“今天怎么了,告诉妈妈。”
迟故正穿着新换上的浅灰色卫衣,乖乖地坐在板凳上等着妈妈回来。
今天出门穿的那件蓝色衬衣被弄脏了,那是他爸爸给他买的,他最喜欢的衣服,他一回来就脱掉自己洗。
他放在盆子里,打上洗衣粉,用破皮的手泡在水里搓了半天,上面粘的土和血都干净了才拿出来。
母亲温柔的询问像是那早已被熄灭的引线复燃,瞬间烧得迟故浑身疼。
他哇地一声哭出来,双手环着母亲的脖子,靠在母亲的肩头抽噎着:“我想爸爸了。”
这回迟故哭得很是伤心,下午在土坡上纯粹是因为他被打疼了,所以默默流泪。
但现在妈妈在他旁边,下午受到的委屈,还有那藏在角落里的无助与害怕,都一齐涌了上来。
母亲温柔又耐心地哄了他半天,给他身上好几处出血红肿的地方上药,疼得迟故嘶嘶哈哈直发抖,差点没又哭一场。
母亲说他们都是骗人的,说不要信。
后来那个小男孩儿和妈妈过来找他们家要个说法,开始母亲是坚决维护迟故的,他没让迟故道歉,最后差点又吵起来,后来是邻居来调和,只是赔给了对方两千块钱才算了事。
但那几乎是他们家半年的开销。
但自那之后,母亲越来越忙,每晚加班,回来的时候迟故都能感受得到母亲身上的疲倦。
迟故也没有了玩伴,大家好像都怕他。
这是迟故记得的第一次打架,没有输赢,双方身上都挂了彩。
后来他才知道,母亲因为打架那件事,工作的时候时常被穿小鞋。
一年后,又因为带着妹妹上班,最后被诬陷而丢了工作,他们一家被从员工宿舍赶了出去。
迟故知道母亲很辛苦,常常给他和妹妹做好吃的,自己却不吃,因为家里的经济紧张。
于是在收拾行李期间,临走前,他自己跑去那个小男孩儿家里,敲了半天门,给那个小男孩儿道歉,说把钱还给他。
没人知道迟故是怎么把钱要回来的。
等迟故跟着母亲搬到更远的郊区的贫民窟时,迟故才把钱给母亲。
母亲攥着那皱皱巴巴的八百块钱,问他哪来的,迟故不说话,那时候他已经六岁了,对一些事情有了自己的认知,他觉得母亲问了肯定会还回去,他不想。
于是,母亲第一次那么凶地打他,他从来没有看到母亲那么生气过。
又委屈又疼的,他又没忍住哭的很惨,眼睛都哭肿了,最后还是迟故说自己想上学,这件事才不了了之。
然而这只是落难的开始。
他们搬家后,除了房间变小,生活变得更加拮据之外,这里的环境鱼龙混杂,像是处于法律边缘的,被遗弃的街区。
小偷混混,地痞流氓,时不时就在街边晃悠,要想在这里混下去,只需要强大,强大到别人不敢欺负你才行。
自那时起,迟故经常被人欺负哭,大到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小到七八岁的小孩儿,他们都是成群结队,像是守在街边的□□,不听他们的就要被欺负。
迟故还没到上学的年龄,经常自己一个人在家,他几乎是憋着一口气,每次挨揍了虽然都会忍不住哭鼻子,但他坚决不加入恶霸小团伙,一次次反击中,他像是无师自通一般,逐渐成了那几个团伙儿里的头号刺头。
等他到了七岁那年,开始上学了。
他已经成了那里都不敢惹的小孩儿。
每天背着书包上下学,偶尔还会领着妹妹出门,没人敢拦他们。
一想到妹妹,那张脸似乎此刻清晰地映照在自己的瞳孔里。
“想什么呢?”
沈书澜的声音在耳边忽地响起,迟故缓回神儿,“没有。”
第43章 逼问 道歉该看着对方的眼睛说
氤氲雾气在淡蓝色池面翻涌蒸腾着,迟故的手腕倏地感受到温热的气息。沈书澜不知何时靠近,修长的手指正触碰着那缠在腕骨上的灰色药贴,惊得水面漾开细碎涟漪。
"知道为什么你会受伤吗?"
低哑嗓音擦着耳廓划过,迟故盯着水面倒影里交叠的身影。
沈书澜裸露的肩头凝着水珠,随着呼吸在冷白肌肤上缓缓滑落,最终湮没在锁骨的阴影里。
"为什么?"他佯装温顺地偏头。
"太逞强。"沈书澜的拇指碾过迟故贴着防水药贴处的伤处。
医生说那处是软组织挫伤,表面绕着腕骨一圈轻微红肿,只要不碰就不会疼。
但那力道几乎激得迟故身体颤栗,阵阵痛感在骨缝间绽开蔓延。
“”迟故默不作声,他觉得沈书澜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不是形势所迫,谁又愿意做危险的事情呢。
“不服气?”
“没有。”
迟故尽力收敛神色,他的手腕还被捏着,对方温和的外表被夜幕撕开,露出那冷厉极具压迫感的真面目。
“当时为什么要乱跑?”沈书澜的声音像浸在冰冷的泉水,湿润却暗藏力道。
他低声说:“您骗我。”
沈书澜忽然逼近,带起的水浪将迟故困在池壁凹陷处。
那骨节分明的手掌撑在迟故耳侧的大理石上,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眼底暗涌:"你又没去,怎么知道我在骗你?"
他没有被当面拆穿谎言的窘迫,甚至从容不迫道:“不然最后灯是怎么亮的?”
“如果你不乱跑,或许灯能亮的更早一些。”
“”
迟故睫毛轻颤,在蒸腾的水雾中撞上沈书澜的视线。
对方的瞳孔像浸在海底的黑曜石,晃动着细碎的光,将他的神情拓印在眼底。
热气裹着凛冽的酒气漫入鼻腔,迟故喉结轻颤,看着对方鼻尖几乎要碰到自己眉骨,他偏头避开过于灼人的吐息。
"对不起。"水珠顺着下颌坠入池中。
他不想与对方争辩这种无意义的事情。
沈书澜低沉冷硬的嗓音缓慢道:"道歉该看着对方的眼睛说。"
迟故心里一紧,他舔了下唇,当时时间紧迫,他也顾不得自己跑走后会被沈书澜发现。
“我知道错了。”迟故重新转回视线,对上那藏在柔和深邃眼眸下迫人的逼视。
“我不喜欢你的身上有伤。”
“嗯,知道了。”迟故点头。
“知道什么?”沈书澜不依不饶,步步紧逼。
迟故抿唇,他的后背紧靠在池壁上,完全没有后退的空间。
“您不喜欢我受伤。”
他绞尽脑汁,最后给沈书澜找到个合理的理由,可能是怕他身上有伤疤,就不好看了,会让沈书澜丢脸。
“嗯,然后呢?”
“然后”迟故重复道,信誓旦旦保证道:“以后不会了,不会受伤。”
他倏地看向自己左臂那道淡粉伤痕在波光下若隐若现,随后悄悄将手臂压入水面之下藏起来,带动着水面波动,层层波纹轻轻打在沈书澜的胸口。
沈书澜注意到那细微的小动作后,放缓语气,眯起眼警告道:“再遇到危险,你该知道怎么办的。”
说罢,沈书澜才拉开与迟故的距离,站起身,走出水池。
浑身挂着透亮的水珠,他拽起一旁架子上的白色浴袍,披上,指尖勾紧细带。
“爷爷说的怀孕,不过是说给他们的幌子,不必在意。”
“嗯。”
“不过外人若是提起”
“我知道的。”
亭廊下灯笼剧烈摇晃着,迟故仰头望见乌云蚕食最后一点星光,像整片将天空侵染成墨色。
雨幕转瞬倾覆天地。
潮湿的泥土味儿很快随着冷风刮过来,惊雷炸响的刹那,他借着闪电看清对方的侧脸,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轰隆隆——
“我还有事要处理。”
对方说完,蹲下身,抬手将他额头上的药贴缓慢撕掉。
“你要再泡会儿,还是回去?”
晚上九点,秦子慕走出包间,他穿过中央拥挤热辣的舞池,紧赶慢赶地跑到门口。
正听见那悦耳的轰鸣声刺破雨夜,排气的声浪像是远古巨兽的咆哮,低沉、浑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这个车迷带着兴奋贪恋的目光,双眼发直地盯着停在眼前的这两跑车,这是今年新出的Nginx顶级配置的跑车,是全球限量款。
低伏的姿态宛如蓄势待发的猎豹,哑光黑车表面盛满雨滴,前脸狭长的LED车灯熄灭,如冷冽而危险的猛兽休憩。
直到迟故从车上下来,秦子慕才缓回神,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关心道:“你没事吧?”
“没事。”迟故贴着药贴的手腕隐没在深紫色夹克衫的袖口内,三两步跑到避雨的门口。
迟故从那犹如奢侈品的顶级跑车上下来,不光是秦子慕,在酒吧门口周围的人视线都聚过来,几乎能在这里玩的,很少有不对跑车心动的。
毕竟跑车并不实用,一般只用做收藏或者偶尔开出来玩儿,还需要定时保养,不是财大气粗爱玩的少爷小姐们,几乎不会碰这种烧钱的玩意儿。
秦子慕和迟故穿过那群看热闹的人,那赞叹和羡慕的声音渐渐淹没在动感十足的背景乐中。
秦子慕此刻感觉,迟故整个人都散发着高贵矜持的气质。
艹,太漂亮了,什么时候他也能开开,过过手瘾,简直能兴奋的一晚上睡不着觉。
这种大几千万的跑车,就连他家族里,家底殷实,也算事业有成的表哥秦皓,也不舍的买。
他搂着迟故向里走,“那是沈少的车吗?”
“感觉怎么样,坐里头超带感吧?”
“没感觉”迟故说,“就是有点吵。”?
秦子慕对迟故这幅淡漠的态度,心想着怪不得能嫁入顶级豪门呢。
但他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对车的不尊重,“那怎么能叫吵呢,那是速度与激情迸发出的悦耳声响啊!”
“”
迟故听着秦子慕跟他唠叨了一路,对方似乎对车很感兴趣,偶尔说到某个车型时双眼直冒绿光。
他们穿过人群,越往里走,人越少,吵闹的音乐声和欢呼声被逐渐隔绝在外。
“怎么想来玩了?你不是不喜欢这种地方吗?沈少他同意你来这种地方啊?”
“嗯。”
秦子慕还以为迟故心情不好,也没再继续问什么。
他将人领进包房,今天来玩儿的人不多,沈家的那场寿宴已经闹的满城风波,他们听说迟故要来,都很惊讶。
坐着的几人虽比不上四大家族,但也算是花海市有头有脸的家世,今天都是家里的父辈去参加的,而且早早退场,没有人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迟故,都认识吧,上次还一起玩来着。”秦子慕说着,将人领到沙发上坐下。
迟故看了一圈,没有段清灵的身影,他刚才给对方发信息,对方还没有回。
“玩吗?”秦子慕问。
暗色灯光的笼罩下,茶几桌上此刻摆着几大瓶酒,还有一排玻璃杯,正中央是几个骰子。
“玩。”迟故简短地回。
“输了喝酒,你,身体喝不了吧?”
“没事,能喝。”迟故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喝酒。
他打算今晚直接爬沈书澜的床。
“真没事?要不然你还是真心话大冒险吧,上次也是这样啊。”秦子慕觉得迟故有点奇怪,他可是听说对方怀孕了,怎么能随便喝酒呢?
周围几人都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秦子慕属于他们这个小圈子里,除了段清灵来说,家世最好,也是最有话语权的人,而且他们也看出来,对方和迟故关系很不错。
他们几个都是omega,虽然家里也算是名门望族,但是就像是沈家的这场宴会,邀请函都是要限定名额的,家里一般只会带着最最有实力的小辈,或者直接带着家里的omega去参加,顺便能找寻一下亲事。
几个人都没能捞上名额。
“没事。”
他们继续之前的游戏,摇骰子比点数,简单粗暴的玩法儿,运气不好的,几轮下来就能干掉一瓶酒。
迟故沉稳地坐在那,深紫色的领口露出修长的脖颈,他即使喝酒也是淡淡的,喉结滚动下,辛辣冰冷的液体刺激的肠胃。
半杯喝完,游戏继续。
这还是秦子慕给他道的酒,怕他喝太多,所以每次输了只有迟故喝小半杯。
几局下来,迟故输得不多不少。
对面的一个染着褐色卷发,戴着黑色耳钉的男生几乎要喝醉了,输得时候甚至兴奋地直接仰脖张嘴,让身旁人直接抓起酒瓶,那细小的瓶口悬空,酒水直接流入口腔。
就在包房内玩得正兴奋时。
房门突然从外面打开。
“段二少来了?”
其中一人很有眼力见的让开位置,让段清灵坐在迟故身边,“玩着呢,带我一个。”
对方将口中叼着的烟拿掉,掐灭,身上带着外头潮湿的雨气和烟草味,却没能遮盖掉这人放荡不羁的痞气,“呦,这次怎么喝上酒了?”
笑眯眯望着迟故,“心情不好啊?”
说着,段清灵也没等迟故的回答,径直手法娴熟地摇骰子。
段清灵一来,原本较为平衡的局面被打破,对方算是个玩骰子的高手,估计是练过的,几乎十有七八都是大点数。
期间一直嬉笑打闹着欢呼,看着对面一人喝得酩酊大醉。
无论输赢,周围喝酒哄闹的有多精彩,迟故依旧规矩地坐在那儿,淡漠疏离的眉眼似乎无法沉溺于这场喧嚣。
几局下来,被段清灵带动着局势,他喝了三杯。
身上微微有些发热,看着旁边秦子慕也染上些醉意,他开始在接下来的几局中,认真起来。
一共六人围坐在一起,但这场游戏似乎只剩下迟故和段清灵两人。
迟故望着身侧段清灵扬手,蛊盅在手里被摇出花来,乒铃乓啷的脆响在耳侧有些震得慌,对方看似轻松随意地胡乱摇着,但迟故清楚,这里面暗含的技巧不是一时之间可以完全掌握的。
他比不过对方,于是,选择了作弊。
在一次即将开盅的时候,指尖快速颤动,两颗骰子受到一丁点外力后滚动到大点数上。
可惜,这次没有像上两次那般好运气,开盅后,周围人都惊叹,亦或是直接对瓶吹,但他却对上段清灵那蹙黠的挑眉。
段清灵端起酒杯,好整以暇地盯着他,一杯酒十分爽快地下肚。
又玩了会儿,段清灵贴在迟故耳边问:“出去透口气?”
两人靠在栏杆处,瓢泼大雨斜斜洒下,远处的霓虹灯模糊闪烁着,沉重的低气压笼罩大地,路上少有打伞走夜路的人,只有不断飞驰的车流激起淡淡水花。
“你买了我们公司的股票?”
“嗯。”
“一个计算机系的,对股票也有研究?”
“懂一点。”
段清灵眼神在迟故脸上打转儿,黑色发丝下,白皙的脸颊透着红,那种冷淡的疏离感顿时消散了些,意外的好看。
笑着鼓掌道:“天才啊!”
“昨天抛售,赚了不少吧,没想到你掌握的时机这么准确。”
“想知道为什么?”迟故望着段清灵那狡黠打探的目光,“秘密。”
“哈哈哈哈哈哈——”段清灵被逗笑了,“你讨厌我表哥吧?”
“是。”
段清灵转回身,背靠栏杆,胳膊打弯撑着,仰头开玩笑道:“想挣钱吗,我带你。”
他扭头看着迟故的侧脸,鼻梁高挺,线条流畅,即使隐没在暗处,那双眼依旧黑的发亮。
“我不需要。”
“也是,看你也不像缺钱的样子,那你缺什么呢?”段清灵自言自语道,思索片刻,倏地换了个正经严肃的口吻,压低声音问:“想不想让段凌霄付出代价?”
“他当初可没少纠缠你吧。”
段清灵虽是个omega,平常嬉皮笑脸没个正型,但脑子很灵光,迟故一个嫁进沈家,尤其是嫁给沈书澜的人,怎么会突然买他们家的股票?
本身就不合理,沈家不缺那点钱,然而迟故一个没权没势的人,那两千万的初始资金肯定是从沈家拿来的。
他直觉这里一定有什么问题。
迟故转回头。
两双漆黑锐利的眼对上视线。
———
迟故几乎一身酒气地回家。
他喝的并不多,因为自己控制着输赢的次数,如果输的多了,他会在众人都没察觉的情况下,拨动骰子。
当然,一旁的段清灵即使发现了也不制止。
最后他一共只喝了八个半杯的酒,等他离开时,买了解酒药吃下。
一般半个小时到两个小时不等的时间,可以完全醒酒。
迟故有些头晕地走进门,发现客厅里除了几盏盈盈发光的小夜灯之外,没有人。
他回自己屋子里稍微洗漱了一番,换了身干净的睡袍,将之前准备的备用针剂和微型探测器塞进隐秘的内衬里。
那是一根只有一个指节大小的微型针剂,里面已经装好了镇定安眠类液体。
窗外此刻几乎是瓢泼大雨,时不时就会传来闪电,雷雨交加的夜晚显得寂静的客厅更加诡异。
他站在沈书澜的房门口,“咚咚咚——”
用指节轻轻扣动厚实的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房门内似乎没有人,他看向地面,那门缝中也是黑的。
敲了会儿,把刘姨招了过来。
“小故啊,怎么了,找沈少有事嘛?”
“他还没回来吗?”
“没有啊,上午和你一起出去之后就没回来了。”
“嗯。”迟故等刘姨走后,直接一屁股坐地上。
他的脑子迟钝了不少,像是被塞进一团棉絮。
思考的很慢。
他醉了。
迟故想着,没事的,就是要醉了,这样才能不被怀疑地混进卧室。
他的心里还是有数的。
几乎是昏昏沉沉的,脑仁都有点疼,他背靠在门口,双腿弯曲着,脑袋枕在膝盖上。
双眼发沉地坐地上等着沈书澜。
悄无声息的和黑夜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迟故的腿都有点麻了,忽地听到轻微的脚步声。
“坐这里干什么?”
隔了几秒,迟故缓慢回:“等您。”
沈书澜身上风尘仆仆,带着雨夜冷冽的寒气,对方蹲下身,和迟故平视。
“坐多久了?”
“两分钟。”迟故对答如流,夜里的眼神透着亮光,像是发现了什么令他惊喜的东西似的。
“喝酒了?”
第44章 拥抱 难过什么
“嗯。”
“先起来。”
迟故乖乖点头,只不过他坐时间长了,可能是有点低血糖,突然起身时满眼发黑,差点撞到沈书澜的肩膀。
最后还是被一双强有力的臂弯扶了一把。
“喝了多少?”沈书澜知道迟故去找朋友玩了,但还真没想到对方会喝酒,而且看这个样子,似乎还喝醉了。
“一点。”他晕晕乎乎地说着,还能抽出一分理智想着这酒劲儿可真大,是他太高估自己现在这幅身体的酒量了。
“走吧,回你卧室。”
迟故突然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般,急忙摇头:“不回去。”
沈书澜有些意外,问:“为什么不回去?”
迟故几乎是咬住唇,将那呼之欲出的答案压抑在喉咙里,滚了几番后咽下,随后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倔强模样,沉默着。
“那你要去哪?”沈书澜扶着迟故瘦削白嫩的肩膀,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答案。
刘姨这个时候听到动静走过来,点亮整个大厅,“沈少。”
“帮我煮碗醒酒汤吧。”
“好。”
看着迟故不动也不说话,眼神有些空洞,时不时眨两下,像是不知道身处何处,懵懵懂懂的模样,试探道:“先跟我回屋?”
对方不吭声。
沈书澜绕过迟故,将房门推开,他刚迈进门两步,打开灯。
就感觉身后跟着个小尾巴,差点踩到他的脚,沈书澜顿住脚步,还未来得及脱掉西装外套。
窗外闷闷的一个响雷乍现,后背忽地贴上来个人,那呼吸着的,似乎是柔软的小腹紧紧贴在他脊背的神经上,双手如同藤蔓一般缠上他的腰。
沈书澜的眼神暗了一瞬,那炙热的温度似乎透着衣料贴近他的胸膛,几乎能感受到迟故那缓慢的心跳,他沉声问:“怎么了?”
“我害怕”迟故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但细听之下,却夹杂着些浓重的鼻音,声音有些含糊。
“怕什么?”
“打雷。”迟故说,又怕怀里的人听不到似的重复道:“我怕打雷。”
迟故如同在醉酒前被输入指令,能自动运行的程序一般,即使昏沉的意识陷入迷雾中,他的肢体也能精准地执行既有定式。
沈书澜喉结滚动,清了清嗓子问:“然后呢?”
然而他的问题像是石沉大海一般,了无音讯,要不是他的腰侧被紧紧环住,那较瘦的胳膊抵进肉里,他都怀疑迟故睡着了。
对方稍微动作,那点摩擦传来的燥热顺着脊背蔓延,令沈书澜浑身如同触电般酥麻,他呼吸一滞,半秒后吐出灼热的气息,低哑的嗓音缓声劝道:“先松开。”
那双手迟疑片刻,随后像是接受到指令一般缓慢抽回。
十分乖巧。
沈书澜转回身,望着那接近琥珀色的瞳孔闪着期待的光,略长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大,眼巴巴望着他,眼尾似乎都染上醉意,轻颤的睫毛扇动着他的心。
欲望如同星星之火瞬间燃遍全身,沈书澜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一个SS级的alpha,对自己的omega已经有了强烈的占有欲,他现在很想将人按到床上,轻抚那漂亮的脸蛋,让人发出细碎难耐的喘息。
但现在还不可以,沈书澜不喜欢强迫别人,这是他的原则,尤其是感情这种事情,既然迟故不喜欢他,那他可以暂时给对方留些时间。
他会让迟故喜欢上他,甚至主动追求他。
沈书澜最喜欢的不过是充满未知的刺激与挑战。
这一刻起,已然挑起了他最浓烈的兴趣。
望向迟故的眼神里是势在必得的自信。
思忖片刻,他拽着人走到落地窗前。
乌云密布的夜幕下,雨滴肆虐地敲击着窗户,噼里啪啦地像是在发泄情绪一般毫不留情。
窗上倒映着迟故那张脸,两人站那等了会儿,沈书澜也不急,长腿随意撑在地面,双臂抱胸,侧头欣赏着迟故专注地望着窗外。
他如同一头耐心蛰伏在密林深处的野兽,锐利的目光凝视着这只诱人又狡猾的猎物。
迟故单手扒在落地窗上,额头几乎贴到那厚厚的,被雨滴震得发颤的玻璃上,眼捷透过落地窗,眺望那如同世界末日般风雨交加的漆黑夜空。
很像是一只好奇的小兔子,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单从这一幕来看,没人会觉得迟故喝过酒。
过了不到一分钟,一道闪电刺破灰暗的夜空,清脆的响声穿透玻璃回荡在空气中。
迟故的瞳孔闪过刺眼的闪电,但他并没什么反应。
沈书澜心里也很平静,没感受到丝毫害怕的情绪荡漾在心底。
所以迟故没有半点恐惧的情绪,撒谎吗?
沈书澜按着迟故的肩膀,将人转过来面对着他,审视的目光平视对方,“你害怕打雷?”
“嗯。”
迟故看着对方笑得灿烂,唇角勾出好看的弧度,“知道害怕应该是什么反应么?”
过了几秒,迟故问:“什么。”
“外面一打雷,你就应该躲在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迟故的脑子已经很难思考,只能重复着对方的话,塞进脑子里费力地咀嚼消化,试图理解。
“对,安全的地方,比如这样。”沈书澜一板一眼地说着,宛若教学一般认真严肃,似乎不含半点私心,随后伸出胳膊将迟故搂入怀中。
迟故落入温暖的怀抱,硬实的胸膛挤压着他的呼吸,好香,他像是小狗一般用力地嗅着诱人香气的来源,鼻尖在那肩头乱蹭着。
身体都有些发软。
他的头被温柔地抚摸着,一下又一下,轻缓的,带着爱抚的,甚至舒服的令他想要用头蹭对方的掌心。
像是那颗早已枯萎的,甚至千疮百孔的心脏被柔和的力量抚慰着。
让他想起了母亲的怀抱。
“所以,等会儿再遇到闪电,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鼻尖缠绕着香甜醇厚的酒味儿,是安全的味道。
“嗯。”
随后迟故被轻轻推开,那热量迅速消散,转瞬即逝,迟故低头望着空荡荡的身体,愣了会儿神,是他做错了什么么,为什么不要他了
爸爸不要他,妈妈不要他,妹妹也不要他
迟故垂眼盯着那双透着热气的手,抿紧唇。
不要就不要,他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但那只手就像是听见了他的心声一般,缓缓贴近他的脸,滚烫的如烙铁一般刻上他的心,那低沉又缓慢,透着温柔的声音询问道:“难过什么?”
迟故缓慢地转动眼珠,情绪十分平淡:“没有难过。”
他现在只是站在迷雾中看不清方向,无喜无悲,只是有些晕。
紧接着,他的脸被两只手捧起,头顺着力道向上抬,迟故正疑惑着,额头被轻轻吻了下,软软的触感一触即离,“嗯,是我有些难过。”
混沌的意识中,他竟然能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些低沉伤感的郁闷来。
“所以,你能安慰我一下么?”沈书澜的言语诚恳,那深邃幽暗的眼眸暗含着引诱的色彩。
似乎没人能拒绝这种温柔又耐心,长得好看又有礼貌的人的请求。
迟故想了会儿,说:“好。”
紧接着,迟故看着对面的沈书澜张开双臂,似是等着他的动作。
他走上前半步,学着刚才的样子,双手环住对方。
几乎依靠着本能,脱口而出,“别难过。”
就像是他已经揽下了这项重任,那么他就会负责到底,那指尖微微抚摸着对方的脊背,划过沈书澜那敏感燥热的神经。
“”沈书澜舔了下干涩的唇,眸光灼热,像是个未被满足欲望的野兽正抱着投怀送抱的猎物,然而猎物毫无察觉,对即将要将他吞之入腹的人,还天真地给予信任。
但他确定了一点,迟故是真醉了。
因为迟故每次和他接触的时候,浑身都僵硬得很,而这次,迟故的双臂环着他,是一种十分正常且放松的状态,甚至贴在他怀里呼吸都是均匀的,他似乎是第一次感受到这具柔软的身体。
虽然仍旧是少年人的骨架,但却像是裹了层柔软薄薄的云絮,又轻又软的陷入他的怀里,抱起来很舒服。
沈书澜的气息被刺激着不断起伏,身下人却相当平稳,他不断地摸着对方的头,一点一点化开迟故内心的忧伤。
落地窗如同坚固的城墙一般,将阴沉可怖的雨夜隔绝在外。
两人在温暖明亮的室内拥抱着,四下寂静,周围空气都变轻了些。
不到片刻,沈书澜心底那份汹涌的伤感渐渐退去,心情也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