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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师尊我闯祸了娄絮声音小小的,心里虚……

道者的体力比凡人要好上许多,但娄絮到底是入道没多久的新人。更何况这些游尸身体梆硬,数量众多,就算木果、术法和狼牙棒相互配合,她也打得颇为艰难。

且距离她上次吸收水石规则之力,已经过去了好几日。木果消耗的生机多,补给又不足,现在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娄絮御着风,一边揉着肚子,一边放眼远眺,背后因饥饿而冒出的粗砺藤蔓戳破了衣物,在空中迎风飞舞,恍若怪物的触手。

她眸色暗淡,嘴角有点湿润,一副饿狠了的模样。

木果不挑食,但周围什么能吃的都没有。

游尸原本就是圣塔的命粮,人死了,又经过一番处理,体内基本没有残留的生机。而这里的草原,植被稀疏,荒凉无比,天上鸟都没几只,就地上还有一些生机几乎微不足道的爬虫和矮小的植被。

木果看不上,它敲着娄絮的胃,等着宿主放饭。

宿主:……放什么饭,不被游尸吃掉就不错了。

她倒是可以给池风打通信,但嶂台空间里还有七个扎了根的葡萄娃和羊驼,她这个状态回去,那木果闻到味儿就能把它们吸得渣都不剩。

等等,那是什么?

娄絮抽了抽鼻子,嗅到了一股浓郁的生机的气息。

那是药田?

天际出现了一片青绿的色泽,揉合了落日的余晖,恍若颜料泼洒于宣纸,氤氲出一片朦胧。

此情此景,娄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满脑子只有一个字——“吃!”

……

素怀厚在视察药田。

这一片药田是击云宗内门弟子的作业,开发了十余年,生机勃勃,成效颇丰,不少珍稀草药已经开花结果了。

他提笔记录,频频点头,满意至极。

然后就看到天边飞来了一团绿色的球,藤蔓翻飞,张牙舞爪。它落到地上,迅速生长蔓延,在素怀厚还没

反应过来之前,就吃掉了周身一圈的植被。

这还没完!

素怀厚眼睁睁看着绿球球上的藤蔓一圈一圈地剥下来,沿着地表扩散,所到之处,百草枯萎,转眼间就把生机勃勃的草地,吸成了黄土一抔。

他蹙眉。

精怪吃掉的这圈草药,得是十几个弟子的作业了。

他为弟子们默哀一秒。

只是,这是草木精怪吗?

草木精怪不喜挪动,不喜伤人,它却来自天边、吞噬同类?

不对劲。

素怀厚右手一翻,翻出了一把洁白无瑕的剑来,挽了个剑花,踏步飞身而上。

他大喝一声:“何方妖孽?”

还没等他冲到那草木精怪跟前,只听轰隆隆几声巨响,一群皮肤青黑、动作僵硬的类人生物仿佛万马奔腾一般,远远地朝他奔腾而来。

素怀厚:!

“前辈,小心!”

那草木精怪突然开口说话了,周身藤蔓四散而去,露出她原本的身形。

头发凌乱,白衣之上布满黑印,却眼神明亮,面色红润。

甚至还打了个饱嗝,拍拍肚皮,一副餍足的模样。

素怀厚手中的剑一顿,刚想说点什么,却感觉眼皮一跳。他不安地抬头,看见一个一袭红衣的女人口吐惊雷,向他们直直扑来。

这瞬间,他也管不了这么多,直接御风跳开。

然后就看见藤蔓仿佛游蛇一样在地上蔓延,然后向天空生长,把那红衣人团团围住,然后缠绕、绞紧。

那草木精怪纵身一跃,握着一根燃烧着火灵的狼牙棒,冲那红衣人的脑袋打下去。

一声巨响之后,烟尘扬起,素怀厚嗅到了一股烤肉的香味。

游尸被烤焦了,但对战远没结束!

娄絮看了一眼素怀厚。

中年人模样,浓眉大眼,小麦色的皮肤,身上的衣服和廖在羽的风翎卫套装有点像,配色都是青色蓝色混搭,但是轻便许多。

这里应该已经是击云宗的地界了,他估计是哪个长老。

“是击云宗的前辈吗?可否来帮下忙,它还没死。”

娄絮一个翻滚落在地上,将将躲开红衣游尸的惊雷。

素怀厚瞥了她一眼,目光捕捉到了她的风翎卫腰牌,又看了一眼浩浩荡荡赶来的游尸群。

“来了。”

他御风而上,提剑就劈上去。剑气纵横,地面的娄絮一下子看不清他们之间的对决。

“你去对付后面那群,这里交给我。”

素怀厚到底比娄絮多修行了百多年,一眼就看出游尸和娄絮的实力对比。

红衣游尸她奈何不得,但对付游尸群,倒是绰绰有余。

娄絮应了一声,转头看向那群游尸。游尸动作僵硬,跑得七零八落的,好像随时随地就会散架似的。

但它们不知为何跑得很快。

眼看就要冲到自己跟前了,娄絮把背后的数条藤蔓收拢起来,目光锁定领头的几只游尸,欺身而上。

黄沙之上,藤蔓交错,远远地看着,仿佛一片绿洲。

然而绿洲之下,藤蔓仿佛甩尾游动的绿蛇,遍地都是零落的人体部件。

……

战斗告一段落,素怀道联系了最近的执勤队伍来打扫战场。

然后心情沉重地看着娄絮。他嗓音很低,声音浑厚:“这位小友,有点眼生。”

击云宗也有草木精怪,但不多。他掌管击云宗的教务,与大半弟子都打过交道。这眼前精怪,他若是见过,没理由一点印象都无。

娄絮吃饱了,打赢了,除了有点疲惫以外,心情还不错。

她眨了眨眼,乖巧地行了个礼:“晚辈上仙宫娄絮,受风翎卫廖统领之托,帮忙清理这边的游尸。”

素怀厚听了,诧异挑眉:“……你倒是,挺热心。”

两人默了默,素怀厚又开口:

“既然是上仙宫的客人,又帮了我们大忙,就来我这边坐坐吧。”

娄絮一边跟着素怀厚溜达,一边静静观摩着击云宗。

不同于上仙宫的建筑群,风貌各不相同,击云宗的建筑都统一得过分了,窑洞一个接一个地打。

巨石打底,植被点缀,黄、灰、青三色相接,大小错落,宏伟得像佛窟,又整齐得像宿舍。

素怀厚的洞府也是那些窑洞的其中之一。

他的洞府里外灰扑扑的,石凳石桌,简朴至极,让娄絮差点幻视上世纪哪个酋长的家。

“寒舍简陋,小友多担待。”

素怀厚笑笑,取出一套茶具,为娄絮倒了一杯茶。

娄絮下意识接过,道了声谢。

她原本是不想来的,毕竟她只是上仙宫的小小弟子,自认为还担不起这位中年前辈的招待。

能一下子喊来几十个弟子,他大概地位不低。

然而他一再邀请,最后见她不松口,指了指那些被她吃掉的草药,说:“你虽然有功,但你吃掉了我们弟子的作业,这总要聊一下吧。”

那人眉宇之间倒是没有多少恶意,但是娄絮听了,小心脏狠狠一跳。

天塌了,吃掉别人作业这件事,居然真有一天落在她头上了?她不会被穿小鞋吧?不会被报复吧?

这要赔多少钱啊!她哪里有这么多钱啊!

而且,她不会被找家长吧!

哈哈,那她不如饿死在游尸群里。

她立马走到素怀道身边,认命道:“好的前辈,我们走吧。”

……

娄絮摸着茶杯。

茶水是刚泡的,还有点烫。她低头,隐隐能嗅到一股苦涩的茶香。

她声音有点抖:“前辈,我该赔多少钱?”

一路走过来,她都没敢开口。

素怀厚抿茶,一点也不急着开口要价,开口就是问她师从何人,修的什么道,来击云宗是做什么等等。

仿佛她二舅子的三姑的女儿的三叔过来关心远房亲戚。

娄絮很疑惑,但还是认真回答了债主的话。然后反问:“前辈,还没问您是……?”

她不信一般的别宗长辈会如此关心她的底细。

素怀厚摩挲着杯壁:“你可知道上仙宫的宫主和统御道的道主?”

娄絮点头。

“我是他们的师兄。”

“我师尊是度存道尊,程均的大弟子。”

程均是上任上仙宫宫主,现任宫主素怀仁是他的徒孙。而程均的徒弟、素怀仁的师尊,就是度存道尊。

度存道尊当过极短时间的宫主,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在她之后,原定的继承人,正是娄絮的眼前这中年男人。只是后来发生事变,才成了现在的格局。

“我名素怀厚,按照辈分,你可以喊我一声师兄。”

池风是程均的小徒弟,因而娄絮刚好跟素怀厚一辈。

娄絮茫然:“那您怎么在击云宗?”

素怀厚抬头,目光绕过娄絮,落在窗台上:“你师尊没有同你讲过上仙宫的历史?”

娄絮摇头:“没有……您不知道他的事吗?”

池风失忆,因而对于那段往事也不甚了了。

娄絮一时间也拿不准池风失忆的事有多少人知晓,也拿不准这是不是一件宗门秘闻。

素怀道默了默,仿佛提到了什么伤心事一般。

气氛莫名诡异了起来,诡异到娄絮以为他们在谈论的哪个将死之人。

“你师尊啊,以往,我们关系还可以。”

他的两个师弟争夺权势,丝毫不省心。比较下来,看似无欲无求的池家小师叔,就友善可爱许多。

虽然如此,但两人差了几十岁,故而池风入门的时候,素怀厚已经是一个亭亭的青年了。二人没多少话题可聊。

但这不影响他们从前感情深厚过一段时间。

素怀道叹息:“不过,百年前,我就收不到他的任何消息了。”

数月前,他就听说池风收了个徒弟,是一个草木精怪。于是听娄絮说她是上仙宫弟子后,他的心情就有些五味杂陈。

故人的消息总是让人动容,而他就想起了当年在上仙宫学艺的岁月。

娄絮恍然。池风失忆之后,自然不会知晓素怀厚是哪位,断了联系才是正常的。

看来素怀厚

是真的不知道池风失忆这件事。

“你师尊是池家小公子,知书达礼,诗书礼乐艺,样样精通,刚来的时候才六岁,底子很好。哦,池家,当年的池家,还是一个颇有名望的修道世家。”

知书达礼?真的假的?

池风气质看上去确实像世家子,但“知书达礼”,他顶多只沾了“知书”二字。知书达礼的人,怎么会毫无边界感地和徒弟贴贴呢?

这恐怕是失忆作祟了。

娄絮带着点愕然地追问:“那当时的师尊是什么性子呢?”

素怀道:“聪明,话不多,但脾气很倔。”

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他兀自笑了一声:“不太好接近,站得近了,他还会后退两步,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娄絮“啊”了一声。

池风的1.0版本和现在的2.0版本,完全不像一个人。

这也太奇怪了。她才来灵洲的时候,也失忆过一段时间,但性格与三观也并未大变。可池风怎么像长出了第二人格似的。

娄絮好奇极了,但又不能和素怀道全盘托出。

素怀厚是和池风有故交,但池风的现状和私事,她也不敢多说。她对上一代的事情不够了解,不知道素怀厚是不是可以信任的。

她不傻,不会因为素怀厚说自己与池风是故交,就眼巴巴地以为他是可以信任的长辈。

长辈,尤其需要注意,都是老油条成精。

素怀道也不介意娄絮的沉默,只问:“他现在……如何了?”

“师兄其实应该也预料到了吧,水石把他的身子弄坏了。”

娄絮不愿意多说,以免透露其他不该透露的信息。于是赶紧换了一个话题:“说起来,师兄刚才说池家当时颇有名望,但是池家……我从未听说过?”

灵洲势力以宗门为主,世家子弟入道之后,多半进入宗门进修,之后在道者之间交游,多以宗门师承为名片。譬如素怀厚、素怀仁、素怀道三人,说是师兄弟,其实是三兄弟。

这些基本常识,她在灵洲史通识课程里学到过。

只是池家,她真从未听闻过。

素怀厚“嗯”了一声:“是当年的池家,因为现在的池家已经被灭门了。”

娄絮手里的茶杯抖了一下,茶水水面晃动几次,又平静下来。她道:“怎么会被灭门?”

素怀道:“他没有跟你说?当然是因为水石啦。”

娄絮摇头:“他没有跟我提过这些……但是这跟水石有什么关系?”

“你以为水石这些道品,是谁都承受得了的么?池家人的土灵亲和力天生很高……”素怀厚说到这里,突然打住了。

他叹了口气,忽然释然道:“好了,这些往事没什么意思。聊聊你吃掉的那些草药吧。”

娄絮大骇,不安道:“怎么赔?”

大概是小师妹的表情过于惊恐,素怀厚出声解释:“若你真是无门无派的草木精怪,也就罢了。可你是小师叔的弟子,手头上总该有点灵石罢?”

娄絮木然点头,又摇头。

“你吃掉的那些草药,是十几个生死道弟子的课业,放在市面上卖的话,保守估计,也值好几万的灵石。”

好几万的灵石,够一个普通道者省吃俭喝花上一年有余了。

娄絮没有随身带这么多。

“师兄请等一下。”她咬咬牙,点了点了通信玉珠。

她心跳有点快。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师尊了,体内师尊的魂体又陷入了沉睡。

说不好她此刻的心情是怎么样的。紧张忐忑居多,还是期待居多?

但不管如何,她可以确定的是,她有些想他。

接通了。

“师尊,我好像闯了个祸。”

娄絮声音小小的,心里虚虚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平日里没有嘘寒问暖,真出了事还得喊师尊擦屁股。娄絮心里不安。

对面好似笑了一下:“说来听听?”

四个字被他说得抑扬顿挫,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徒弟闯祸,而是徒弟得了比赛的第一名。

娄絮毛骨悚然但心跳加速。

第52章 陪睡“你会离开我吗?”

素怀厚见娄絮打起了通信,且表情恹恹的,心道或许小姑娘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恰好,他也有事需要忙,得走了。

他起身走到门边,温声提醒道:“我眼下还有一些事务,晚一些再回来。你先同你师尊聊,若是有结果呢,给我打个通信。或是在此处休息片刻,等我回来也可。”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他说完就离开了洞府。

素怀厚是击云宗司教堂堂主。他安排人手清理战场之后,立即约了几位道师,打算开会讨论如何处理娄絮损耗的药材。

方才也是要到开会时间了,才突然提起了赔偿一事。

他不觉得娄絮能赔全款。但那些缺漏的灵石,得从素怀厚自己的小金库里出资,补贴给那些倒霉的弟子。

几万灵石,数额不少,虽然勉强出得起,但他还是有点肉痛的。

击云宗的俸禄可不高。

……

娄絮冲素怀厚点点头,细声道“好”,然后鹌鹑一样注视着素怀厚关上了门。

室内安静得就像时间静止了一般。

隔了一会儿,娄絮犹犹豫豫开口,向通信另一边的池风解释起来:

“嗯……我不小心吃掉了击云宗弟子种的草药。”

她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下:“一大片,要赔钱。”

声音很低又轻,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打了一天一夜的游尸,又与陌生人社交许久,时时精神紧绷,不曾有哪怕一刻钟的休息,就算是铁打的道者,也该累了。

池风应了一声,好像在鼓励她说下去。娄絮端坐在石凳上,不自觉绞住了双手:“哎,又给你添麻烦了。”

池风柔声道:“你的事都不算麻烦。但是……你不进来和我说说话吗?”

尾音很轻,似乎有几分莫名的可怜。

娄絮听得耳朵一抖,头皮酥酥麻麻地痒。

他们几天没说过话了。在穿越到灵洲之后,她从没这么长的时间都不跟师尊说话。

如今,尤其是听到他那近似恳求的话语之后,思念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把她的脑子灌得满满当当。

又来了。

他明明生就一副清冷出尘的美人模样,可一开口,话语里却满是委屈,委屈得让人心堵。

她只觉得心软成一滩水了。水里混杂了莫名的郁闷和焦躁,参杂着几分甜蜜的味道。

无奈何,她只得关掉了通信,硬着头皮认命一般进入了嶂台空间。

小竹屋,第一层。

灵洲此刻是日落时分,而嶂台则是日出时刻。池风靠在椅背上,眉眼低垂,目光散漫。

在嶂台时是不能与灵洲打通信的,池风显然也是刚进来。但他身前的桌子上有一册书和一支笔,似乎是做好了久候的准备。

起风了,竹帘微晃,银色长发拂过水色外袍,柔和的人影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好似画中人。

忽然,一股陌生的气从丹田直往头上蹿,拱上了娄絮的脑袋。脑部细胞激烈地对冲着,忽然“轰”的一声就熄火了。识海泛起苍翠的青光,妖异无比。

她直勾勾地盯着池风,眼睛一眨不眨。

娄絮察觉自己的状态不太对劲,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似的。但也没太注意。她也知道自己一向禁不住美色诱惑,说不定只是许久没见,她太想念师尊了。

美人缓缓抬首,深蓝色的眸子对了过来,和娄絮的目光撞了满怀。

他无声一笑:“杵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坐。”

书房只有一张椅子,可以并排坐下三个人。池风靠着其中一侧坐,给娄絮留下了足够宽敞的空间。

娄絮宕掉的脑子驱使身体听从指令,同手同脚走到桌边,挨着另一侧坐了下来。

这样远的距离,就算是普通师徒,都显得有些疏远了。好像那里坐着的不是她师尊,而是一个美艳的吃人精气的男鬼。

池风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仿佛一点也不在意她的刻意疏远。他侧过头来看着娄絮,随口问道:“你想起以前的事了吗?”

他知道娄絮曾经失忆过。

娄絮点点头。

他问这个干什么?

“虽然几乎所有道统的道者都会修习神识和魂体,但是道者对二者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娄絮点点头。

这她知道。师尊就为了说这个而把她叫过来吗?

池风轻声道:“像人主动取走旁人的记忆,实在是没什么先例的。”

娄絮点点头。

她意识到他似乎在说他自己失去的记忆了。且此刻的氛围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她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她没有违抗思绪,尤其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池风勾勾手指:“过来看。”

娄絮心口一跳,蛄蛹蛄蛹凑近了一些,两人之间隔了半边屁股。

那股清冽的冷香灌满了她的鼻腔,把她灌得有点恍然,原本黑屏的脑子里呈现出某种冲动。她感觉她要坐不住了。

池风如常,把书推到她的面前:“我在药王谷的朋友,找到把抽出的记忆融归魂体的方法了。”

娄絮的目光落在眼前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上,指尖点在书页上,黄纸黑字,把它衬得恍若皓月。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莫过于此。

想摸。

娄絮稀里糊涂伸出了一只手,食指轻轻点在池风的指关节上。她细声细气地道:“师尊的手好凉。”

她缓慢地思考着,是收手还是继续多摸一点时,那只完美的手就握住了她的食指。冰冰凉的触感沿着指节过电一般沿着皮肤传遍全身,她打了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娄絮你在干什么?你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调戏你的师尊吗?

识海之中的绿光更盛了,将她的魂体也照成绿的了。一股可怖的力量忽然出现,拖拽着她的神魂,想要将她的意志吞噬殆尽。她艰难地稳住魂体和意志,五指牢牢抓住了池风的手,几乎要把他的手抓伤。

时间的流速在可怖之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是一瞬还是百年,绿光终于被她压制下去。

娄絮脊柱一软,哪里坐得住。她浑身冒汗,心脏一下快一下慢,又像有什么卡在喉咙里,把她的声音通通堵住了。

恐惧、后怕,仿佛刚才碰到的不是一根手指,而是坠入悬崖之前的唯一一根可以碰到的树枝。

“怎么了?”

池风蹙眉,伸手想要扶住娄絮,却发现娄絮往他怀里一扑,眼睛通红,浑身发抖。

双手抓着他的衣裳,胸腹压着他的腰身,脑袋埋在他的胸前,好像溺水者抱住了一根浮木。

生死面前,恐惧压过了其他所有的情绪。娄絮的身躯按照本能,抓住了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

池风回抱住娄絮,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然后轻拍她的脊背,耐心哄道:“哪里受伤了?还是……我吓到你了?”

娄絮缓了好一会儿,心率终于恢复正常。她把头埋在池风怀里,不肯抬头。

衣袍底下的肌肉和皮肤传递着冰凉凉的触感,柔软而舒适,死亡和消散仿佛被隔离在了遥远的地方。

池风的手掌落在娄絮的头顶,拇指的指腹微不可察地摩挲着她的发。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什么时候吓到你了吗?”

“不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娄絮仿佛不满这鸿毛拂过一般的力度。她想要更强烈的触感,用以确定她是被死亡排除在外的,她是身体的主人,她活着。她用脸磨蹭池风的胸腹,好像一头钻育儿袋的小袋鼠。

池风当然没有育儿袋,她什么也钻不进去。她消停了,只是死死抱住他的腰不放,甚至抬脚勾住了他的腿。她眼前一片模糊,额间汗涔涔的,仿佛生了一场大病。

她小声道:“我差点以为我要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忽然想起了从前与池风相处时出现的几分不对劲来。譬如上次,她竟然啃了他那里一嘴。现在再想,实在是不对劲。她是现世遵纪守法有道德底线的好公民,怎么可能主动做出这种事情。

难道她真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吗?

“我看看。”

池风握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开了一些,然后两人额头相抵,神识流遍她的全身。

一切如常,查不出任何问题。

是太累了吗?

他松开扣住她肩膀的手,抚上了她的额角,柔声道:“休息一会吧。”

娄絮偏头躲过池风的手,又抱住了他的腰。好像孩童护卫自己新得的小玩具,不愿意和他分开。

鬼门关走一遭,她突然什么都不在意了。她害怕。

她说:“你陪我。”

池风长睫轻颤,疑惑道:“嗯?”

娄絮再次用近乎脱力的声音低声道:“你陪我,师尊。”

池风这才应了一声。他并不是不愿意,只是觉得太突然。絮絮从来不会用这种将近命令的语气同他说话,也不会说出如此亲昵的语句。

他抱起娄絮,把她放在软榻上,然后就要抽手,意图坐在软榻上陪她休息。

然而手刚要抽出来,手腕就被扣住了。

娄絮怀里空荡荡的,心里也空无一物。她很害怕、很焦灼地想要抱住些什么。她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挽留一切可以被她留下的东西。

那股莫名的绿光带来的恐惧并没有消退,旺盛的心绪在不断地分裂繁殖。心里的冲动更盛了,她几乎无法压抑她的渴望。

她本来就喜欢他。年轻人胆子小,那是不愿起纠纷。对供养她的漂亮男性动手动脚,这算怎么回事?性.骚扰吗?这太冒犯了。她心里总有一道屏障无法打破。

可是她的神魂都差点被吃掉了,师尊不应该哄哄她吗?师尊应该哄哄她的。

年轻人肝火旺,圆上了逻辑、说服了自己,就不愿意放弃。

她扣住池风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上拉。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却尤其勇猛地对上了他的瞳孔。

毫不避让、毫不退缩。

她甚至抬起另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腰带。她轻轻一拉,执拗地又重复着:“陪我。”

池风顺着她的力道,弯腰跪在榻上。他注视着娄絮。深蓝色的瞳孔放大数倍,长睫轻颤,似乎为发生的一切感到不可思议。

他明明长得清冷出尘,一副只可远观的模样,可此时却神情温和,面部的棱角都被柔化了。

喉结滚了滚,他低声道:“怎么陪?”

娄絮不说话了。她拉住池风腰带的手又用了点力,另一只手摸索着勾上他的手臂,不知道哪来的一股牛劲儿,握住就往自己身上带。

池风没设防,身子向前倾倒了过去。他怕压着娄絮,赶紧用空出的那只手支撑着身体,勉勉强强停在半空。

他柔声哄道:“没说不陪你。别乱动,小心压到。”

娄絮应了一声,松开池风的手臂和腰带,改为攥着他的衣袖。她不握着什么,心神不安,就怕池风就此离去。

眼见池风坐起来,翻身躺到自己身边,她终于松了口气。

她松开抓紧他袖子的手,等池风来抱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娄絮略含委屈地转过身去,正好对上了池风的眼睛。

“……嗯?”池风愣了一瞬。

娄絮眼底有些泛红,眼角也有几分湿润,一副将哭未哭的模样。她哑着嗓子,怯怯地伸出手,小声道:“抱抱。”

上次娄絮突然离开,池风做了个复盘。他认为娄絮并不喜欢太亲密的接触。他脾气很好,虽然很想与她更亲近一些,但……她不愿意,那就随她吧。

虽然略有失落,且心有不喜,但池风也不会联想许多。反正娄絮体内的木果需要水石的规则之力,她总不能永远躲着他。

天下第一瓜农的回信,他是收到了。

“她越是回避,你越不能逼她。你让她自己待几天,说不定就会想你了。当然,不排除再也不理你的可能性。”

“她可能不相信你可以永远站在她这边

,还害怕你是一条锁链,把她锁在身边,不得自由。”

“你既然决定喜欢她,那这些困难你就必须面对。你只能一点一点慢慢来。”

“不过如果你不愿意受这些罪,那就算了,免得自己难受。”

池风当然愿意。

他本来就没有很多想做的事。唯一一个执念是离开上仙宫。这还是因为他失忆醒来之后,就没有离开过上仙宫的缘故。他有时候很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但这又是如此的遥不可及,以至于百年下来,已经没有这么执着了。

他翻阅各种典籍,学习各种技艺,学习五大道统,但最终也都渐渐失去了兴致。

生活褪色了,一切都无聊无趣。

只有她不同。

他种过很多植物,也养过小动物。无论是什么植物,天降雨水就能活。戴月成天往外跑,偶尔抓老鼠。它们并不需要他。

但娄絮不一样。她很脆弱,不管不顾会难过,照料太多又会躲远,连碰都不让碰。他只得下更多的心思,学习如何养育人类幼崽。发觉她并不是幼崽之后,又学习如何与弟子沟通。

她像被他栽种的植物,亲力亲为地照料着,除虫、除草,修剪枝桠。

但终究是不一样的,她不是真的紫薯。她是个人。

池风觉得自己逐渐变得莫名其妙了。他竟然因为她的快乐而喜悦,因为她的亲近而心花怒放。他渴望更多,想要看见她、听见她、触碰她,想陪她吃吃饭、跟她说说话。若是能为她排忧解难,那再好不过。

与其说絮絮需要他,不如说他需要她的“需要”。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某种被世人称作“爱”的情感,毕竟在花言给他的那两本小说里,爱不是侵占就是威逼,轰轰烈烈,惊世骇俗。

但是,然而,总之……

他很高兴她想触碰自己。

池风揽过娄絮的腰,把她搂进怀里。他的手掌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的脑袋摁在肩窝上。毛绒绒填满了他脖子和肩膀之间的空隙,也填满了他的心。

他的声音柔得像水蜜桃掐出的水。他道:“这样?”

娄絮没有说话,她往池风怀里钻了钻。眼泪不可抑制地涌了出来,她揪住池风的衣服,抹在脸上。

池风任由她擦,手摩挲着她的脑袋、额角、耳垂,仿佛耳语般低声问道:“为什么哭?”

他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

为什么哭?

娄絮自己也不清楚。

人类永远无法澄清自己。

正如她无法解释为何自己恐惧接触可身体又在渴望接触,为何自己向来乐观向来活在当下,却对情感一事畏畏缩缩。

她也无法解释此刻的哭泣,是源自差点崩溃的恐惧,还是源自莫名的思念,还是因着某种渴望得到了满足,某些童年的缺失得到了弥补。

她哭得越来越起劲了,仿佛上辈子做紫薯的时候,欠了池风几壶清水,要在此刻哭完似的。

池风轻拍娄絮的背,好像在哄孩子睡觉。

娄絮吸了吸鼻子,渐渐冷静下来。她太累了,哈欠连天,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她在池风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打了个哈欠,等待世界逐渐静音,意识模糊。

醒着的最后一刻,她用气声问道:“你会离开我吗?”

这是一个很没有意义的问题,娄絮比谁都清楚。任何诺言都只是一句安慰。她的母亲也曾经这么问过她的父亲。

她还没有等到回答,就睡着了。

因而也没有听到池风的那句呢喃似的话语:“离开你……那太遭罪了。”

池风将唇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蹭了蹭,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他原想同絮絮说一件事的……

算了,明天吧。

……

击云宗。某处。

“在羽。”

“嗯,厚叔有事找我?”

“……娄絮在不在你这里?”

廖在羽心下一个咯噔:“你认识她?她失踪了吗?发生了什么事?”

素怀厚开完会回来,没找到娄絮。给她打了通信,但没打通。他绕着窑洞找了一圈又一圈,黄土地平平整整,门关得严严实实,禁制也没有任何反应,怎么看都不像出了意外或者离开洞府的样子啊?

他简单解释了两句,然后给花言打了个通信。

……

廖在羽有点烦躁,揪住头发一通乱搓。

气不过,踹了身边那人一脚:“没事逞什么强,宗主没告诉你要小心谨慎吗?”

这下好啦!这下完啦!大家都得加这个破班!

朋友还不见了!

被踹了一脚的人一个劲儿道歉:“对不起师姐,连累你了。”

廖在羽两眼无神,挥了挥手:“一边去,别吵我。”

又继续蹲了下来,就着火灵的光,提笔刻阵。

此处暗无天日,四处都是石壁,只有顶上有一个狭窄的孔洞,透入一两星的月光,也不知后山为什么会有这种地方。

别看周围漆黑一片,这里到处都是禁制。此地只进不出,不知道哪来干嘛的。

而且灵打在石壁上,立即就消失了,诡异至极。

云溢抬头朝前方看去,指了指前面:“师姐,前面好像有路。”

前面是幽深的未知。

廖在羽:“一会最好从里面跑出一只大妖怪来一口把你吃掉。”

他默默缩回了师姐身边:“师姐,我觉得我好没用。”

廖在羽:“把‘觉得’去掉,你就是没用。”

日前收留了一批无家可归的凡人就算了,还任由他们走动,也不上报宗主。后又轻信不知何处得来的消息,说后山有凡人受了伤,就急匆匆前来援救。

大概是怕被宗主知道他私自带人入宗,因而宁愿自己亲自去救人,也不愿意让空闲的风翎卫去处理。

结果被困了就给廖在羽打通信,还恳求她不要告诉宗主。

廖在羽:……呵呵,宗主忙得飞起,哪有时间管你。

好歹是宗主的徒弟,虽然是废物了一点,但总不好见死不救。

因而廖在羽还是逃不过加班。

靠,等天道会结束,她就要跳槽!

第53章 娄絮蹑手蹑脚想爬走然而甫一转身就被……

娄絮模模糊糊看见了一缕光。

绿色的,跃动的,不竭的。

她把手伸向那道光,然而那光忽然将她笼罩,拉扯她,让她浑身刺痛,仿佛灵魂被千万枚银针扎入。

她张着嘴,喉咙被空气堵住,想喘也喘不出声。她抬起手臂想揪住自己的头发,但却没摸到头。

没摸到头?怎么会摸不到头??

娄絮惊醒,猛然睁眼。

日光大盛,透过青竹帘落在室内,金色的亮芒斑斑点点。

原来是梦啊。

娄絮又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翻了个身,鼻尖陷入了一片柔软Q弹之中。

这是什么?

她困得睁不开眼,干脆伸出舌头舔一舔。

是没有味道的。她依然不知道是何物。

她颇为惫懒地伸出手。手像一条行动迟缓的蛇,隐入深山老林之中,哪里都嗅一嗅、盘一盘,停驻上好一会,再徐徐前进。

往上,她摸到了更为柔软的物什。摸起来像硅胶制作的3D山水图,山丘不大,但沟壑纵横。她手指拢了拢,拇指和食指圈着山峰蹭了蹭。

好软。

嗯?

手感在变化。

山河震荡,天地间回响起一声轻哼。

仍旧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是娄絮摸累了。抬着手也是很耗费力气的。

她耐着性子想要摸到什么,于是捞到了一条柔软的物什。她把

它抱在怀里,又睡起了回笼觉。

池风的蓝眸动了动,分外无奈地抽了抽手。

没抽动。

娄絮睡回笼觉很折腾,往往折腾着折腾着人就清醒了。一刻钟不到,她已经换了好几种姿势。脑子随着五感逐渐回笼,她抬腿勾住另一条物什,然后顶着光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一片雪白的肌肤,上面还挂着一抹晶莹的液体。

不知道手里攥着的是什么,顶部树根似的分叉,她一根一根数去,竟然足足有五根。

小腿再一勾,想把腿下压着的物什勾过来一些,没勾动。

用力,还是没勾动。

池风轻声哄道:“絮絮,轻一些。”

听见声音从头上传来,娄絮愣了愣,彻底清醒了。

土拨鼠无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她到底在干什么啊!

她捂住眼睛,松开与他十指相扣的手,移开缠在他小腿大腿上的腿,蹑手蹑脚想爬走,然而甫一转身就被扣住了腰。

娄絮猛地抬头,发现池风顶着那张惊世骇俗的脸,又说出了那句惊世骇俗的话:“又要提起裤子不认人了?”

声音听起来委屈巴巴的,还把脸往她头上蹭。

娄絮:救命,好想钻地洞。

但她还是要挣扎一下:“我没脱过裤子。”

池风本有三分委屈,现在还多了一分不悦:“你又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土拨鼠再次抱头尖叫。

这话说着好像发生了点什么似的,但苍天为证,她真的什么都没做!

自闭。

闭眼。

装死。

死一样的寂静。

娄絮睁开一只眼,轻轻抬一下脑袋,只能看到池风的雪白的脖颈,和背后晃动的竹帘。

不想挣扎了。她干脆拱进他的怀里,闭目,当起了鸵鸟。

池风突然开口:“本来想跟你说一件事。”

语气轻缓,像在饭桌上拉点什么家常。

娄絮:“什么事?”

“记得药王谷吗?药王谷的一位医师,万全茗,帮我找到了恢复记忆的方法。”

娄絮下意识恭喜:“那太好了,你什么时候可以恢复记忆呀?”

不过……记忆?记忆不同的状态下,人是会不一样的吧?她顿时想起了素怀厚对昔日池风的评价:聪明、话不多、脾气倔,不喜人亲近。

她有些担忧起来。她伸手攥住池风的腰带,象征性地扯了扯,轻声问道:“师尊,你恢复记忆之后,会变成另一个人吗?”

理论上来说,这是一个加法,而不是减法。原来的池风并不会被删除。

可是人的一切意志和自我认知的基础都是记忆。无论加减,都会影响人的性格和状态。

若是那十几年的记忆像昨日一样鲜明,现在的池风会被覆盖掉吗?他们认识不到一年,哪有什么印象深刻可言。

“你知道击云宗的素怀厚吗?他说他是度存道尊的大徒弟。”

娄絮一边低声耳语,一边搓揉着他柔软的腰带。

“他说你是池家公子,知书达礼。”

“但是不喜欢说话,脾气很倔,而且……生人勿近。”

池风柔声道:“是吗?絮絮的意思是,不想我恢复记忆?”

他倒也没有很强烈的恢复记忆的意愿,顶多只是有些好奇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最重要的是,他如今不记得他对着程均起的天道誓言到底是什么内容。

程均献祭了半身道行,完成了天道誓言。道行四散,因而寿数将近,年老体衰,力竭而亡。

天道誓言在上仙宫的祖堂里完成,屏退了众人,因而后来没有一人知道天道誓言的具体内容。

如果池风想离开上仙宫,无论是想硬抗伤害,还是想钻漏洞,都得先知道天道誓言的细节。

他并没有很强烈的意愿要离开上仙宫,但是絮絮总是要出去的,不能像他一样被囚于一方狭窄的天地。

可他想陪着她,他不愿意一直在嶂台空间里等着她。

但是如果恢复记忆会让絮絮感到不安的话,那确实需要再斟酌斟酌。

“也不是。这是你的自由,而且恢复记忆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娄絮突然抱住了他的腰,然后蛄蛹两下,把头埋在他的脖子上。

很香。

肢体接触的感觉很好。池风的腰很细,但抱着也占据了整个怀抱。

中脑的黑质和脑干的蓝斑核接收到某种信号,开始大批量生产多巴胺。娄絮感觉到某种强烈的满足。她说不上来到底有多满足,但她可以肯定,她此时此刻愿意在他面前披露一部分的自己。

“我就是怕你恢复记忆之后不理我了。”

怕你不喜欢跟我亲近,怕你不陪我吃饭,怕你冷眼看我,不再对我笑。

“可是我……”

娄絮顿了一下,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五个字,就是说不出口。

池风无声回抱,把她往怀里紧了紧。衣物摩挲的簌簌声在房间里尤为明显。

“……我喜欢你嘛。”

娄絮觉得脸有点发烫。

“嗯,我也喜欢你,不会不理你的。而且……”

池风扶住娄絮的腰,翻了一下身。

娄絮小声惊呼,发现他由侧躺改为平躺,自己压在他的身上。

她做了个平板支撑,想拉开点距离。但是失败了,睁眼就被美色暴击,她被惊得忘记了呼吸。

身下人衣物凌乱,银色的长发水一样散漫开来,丹凤眼半阖,嘴唇微张,松弛又慵懒。

“我需要你。”池风抚上娄絮的脸,认真陈述事实,“如果不是你帮我疏导水石的规则之力,我大概已经死了。”

“再说,我总归你是师尊,怎么会不管你。”

一个是现世人,一个是未经教化的白纸,两人都丝毫不在意身份关系。总之,没人意识到对于一个世家子来说,师徒相恋意味着什么。

娄絮不信:“要是真不管我呢?”

池风低声笑了起来:“你可以试试强制爱?”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娄絮脸红得像太阳。她惊得差点从池风身上滚下来,好险被扶住了腰:“……你不要学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都怪廖在羽那本异辅线!!!他都学会了什么啊!

她为了挽尊轻声嘟哝:“而且说得好像我打得过你一样。”

池风笑了。声音清脆如风铃。

他缓声解释道:“再说。真想恢复记忆,还要先把记忆取回来,可我还不知道它在哪。”

理论上来说,记忆是魂体的产物。无形无质,不生不灭,恍若幽灵,还有一定的主体趋向性。如果抽取出来之后,不妥善保管,就会往主体身上凑。

因而提取其实记忆不难,难的是如何欺骗记忆,消解记忆的主体趋向性。

另外,记忆回归主体的时间间隔越远,记忆融合时发生记忆紊乱和魂体动荡的概率就越高。

按照推论,遗失记忆一年以上的人,再融合记忆的下场,不是当场死亡就是痴傻。

因而池风想找回记忆,一共需要解决三个问题。先找到记忆容器、得知破解容器禁制的方式、获得合适的药物作为辅助。

破解容器禁制不难。容器禁制不过是统御道和铸器道的合体,消除禁制的常规手段就可以解决。

药物,也由万全茗提供。

重点在于找到容器。

娄絮:“我觉得花言可能知道。”

池风:“他不知道,容器最后被素怀仁取走了。”

娄絮缓缓趴了下来,闷闷道:“这样啊。”

上仙宫还挺大的,一寸寸找有点困难。且既然是用来牵制池风的,当然必然藏得越深越好。说不定素怀仁和素怀道还会布上幻阵和杀阵作为守护。

不过……

娄絮认真道:“等我从天道会回来之后,我会帮你找。”

她的神识就要突破了,等她到意动境,再配合木果的藤蔓,想找容器就很容易了。

“好。”

其实池风自己也能找。他的神识可以覆盖到半个上仙宫。但是每个道者的神识气息都不一样,而且越强的神识,越容易被标记和发

现,容易打草惊蛇。

若是他们一时情急,把容器毁了,记忆直接回流,池风半会出意外。

再等等吧,对于双方来说,找回记忆的事,不急于一时。

“对了师尊。”

娄絮猛然想起来自己是带着目的来的。光顾着休息,忘了自己还有一身债呢。

她跨坐在池风的腰上,坐直身体,冲他伸手,摊开掌心:“借我一点灵石嘛。”

两人亲近之后,娄絮的语调就软了许多,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池风坐起身来,沉默了几秒。

娄絮见状,以为他不同意。顿时,嘴角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思绪跳出了十万八千里,瞬间就脑部了一部狗血剧。

原本晴空万里的心情忽然变得乌云密布。

谈感情可以,谈钱就不行了吗?

“好吧,不借就不借。”

她翻身下榻,准备走人。

池风拉住她的手腕,叹气:“你把钱庄的钱都用完了?”

娄絮“啊”了一声,疑惑道:“没有啊。”

池风松手,无奈之中带着一点不解:“你自去花言的钱庄取就是,问我做什么?”

娄絮闻言,感觉自己被电了一下,她回头瞪大眼睛道:“不是,那可是几万灵石,我当然要问一下你啊。”

她哪有这么没有边界感。

又不是结契的道侣,她怎么好意思随便花别人这么多钱。

再说,虽然池风说任她取用,但她哪敢当真。几万灵石,够一名上仙宫弟子在宗内省吃俭用生活好几年了!

原来是不好意思。

池风笑了一声,轻声道:“那好吧,我同意了。”

他理起了头发。

美人长发如瀑,眉眼如画。

娄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池风挽住长发,抬头偶然间对上了娄絮的目光,粲然道:“是了,我的半片魂体,你暂时不用还我。”

娄絮震惊愕然:“啊?”

那片魂体没有动静,估计每天都在沉睡,娄絮都快把他忘了。

但是好歹是一片魂体呢!怎么可以如此随意?

池风把发带一拉,部分头发被简简单单地束了起来,但还有大量银色的发丝散落在肩上,显得他柔和且随意。

他柔声道:“让他陪着你。”

娄絮呆滞。

池风凑上前,弯腰与她平视,揉揉她的头,笑意盈盈地道:“好了,你走吧,忙你的。”

娄絮心跳如雷:“好。”

第54章 神交是最快的方法师尊你别笑了!……

灵洲,素怀厚洞府的门外。

娄絮抬头看天。

灵洲的天,已经黑透了。临云高原昼夜温差大,夜里渗着丝丝的寒。四周黑咕隆咚,神识放出去,远远的也看不见人影。四周寂静无声,偶有黑鸦嘶鸣。

她不就睡了个觉吗?怎么还变天了?发生了什么?

娄絮先给廖在羽打了个通信,没接。打开她给的定位阵盘,阵法似乎失效了,绿色的光斑闪烁不止。

她皱眉,正打算给素怀厚打通信,就收到了三十七的通信。

三十七简短地问道:“你在哪里?”

娄絮下意识想通过背景音来判断三十七的位置和环境,但她没有开外放,因而娄絮只能听见她的说话声。

但是话语之间带着一点喘,而且声音有点不清晰,一闪一闪的,让娄絮想起了现世那会,在网络不佳的环境下打绿信电话。

果然出事了吗?

“素怀厚,击云宗的一个长老,你知道他吗?我在他的洞府外边,暂时没事。现在发生什么事了吗?”

三十七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半个时辰之前,击云宗突然闯入了很多游尸,现在下边乱得很。”

一个戴着红面獠牙面具的人,领着浩浩汤汤看不到尽头的游尸,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就冲破了击云宗的防御法阵。

面具人带着它们大杀四方。

“我这里什么都没看见。”

神识悉数放出,娄絮也没发觉半个人影。

三十七:“长老的住所在击云宗高处,游尸应当还没来得及打到这里。”

击云宗的整体布局整齐,总体呈现阶梯状,看起来有点像梯田。来参加天道会的各宗弟子,都住在最外层,也即最底层。

素怀厚的窑洞最高,也最靠近宗门核心。

游尸大军从底层开始突破,击云宗的面积也不小,自然没这么快打上来。

“你过来找我。”

三十七来击云宗的第一件事,就是测探其地理状况。别看上面的窑洞好似处于最中心最安全的位置,但实际上其背靠山体,若是被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各大宗门弟子都在下层抵挡游尸,上层仅有一部分值守的风翎卫。倘若圣塔从上层突袭……

三十七甚至担心娄絮能不能活下去。

形势紧急,没空多讲。她简单解释了几句。

“我在客苑,进了击云宗大门之后往西边拐去就是了。位置清楚吗?”

娄絮前两天在击云宗门口遥遥地看过一眼。她回忆了一下,道:“应该知道。”

三十七:“好,我等你。”

她挂了通信,又投入到战斗中。

娄絮从嶂台空间里取出了一盏小灯,提着灯御风而去。

形势似乎颇为严峻。她决定谨慎一些,贴着低空御风,尽快与三十七会面。

死倒是不会死,毕竟她有嶂台空间。但是廖在羽失踪,三十七和沈椿大概也深陷游尸的围攻之中,她不能就这样退缩。

再者,还要找天道规则块。

娄絮掏出狼牙棒,也没敢飞很快,随时准备防卫。

……

飞了一会,脑子里冒出了池风的声音:

“絮絮,现在在做什么?”

是她识海里沉睡的半片魂体。

“击云宗被圣塔的游尸群围攻,我现在去找三十七。”

她三言两语解释了事情。

池风柔声道:“嗯,那你小心些。”

顿了两瞬,又道:“你的识海有异,不太严重,但你最好找个地方停下来看看。”

娄絮一下子就想起了那股被濒死支配的恐惧。

是它吗?它是什么?

尽管池风说不太严重,但她有预感事情似乎会变得棘手。

她一个急刹车,停在了一个窑洞外面。她靠着门站,内视识海。

“你来了。”

池风立在她的身侧,垂眸看着她。

娄絮呐呐:“嗯,我来了。”

她一想起眼前这片魂体对他们今日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就感到某种不可言说的尴尬。

天呐,总感觉自己背着他偷情去了。

池风觉察出她的紧张,只觉得她可爱。他笑吟吟道:“怎么?我们又吵架了?”

娄絮:“呃……没有。”

多奇怪的话。

她下意识把手指缩进掌心,相互揉捏起来。

池风温和地注视着她,神情里饱含好奇和关心:“是吗?但是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娄絮移开目光,转移话题:“说起来,你之前怎么又沉睡了,是不是状态很差?要不我还是把你送回去吧?”

池风道:“我没有大碍。只是……你忘了?识海很私密。我若醒着,我与你的身躯是共感的。”

娄絮:?!

她还真忘了。

也就是说她和其他人的对话、和池风本尊的对话,眼前的这片魂体都能听到咯?

娄絮转头,死死盯着池风,呲牙咧嘴、凶神恶煞:“那你还问我是不是吵架?”

池风一愣,明白她误会了什么:“上次见面之后,我一直在沉睡,什么都不知道。”

娄絮悻悻然:“好吧。我们没吵架,而且你暂时回不去了。”

池风侧头问道:“……为何?”

娄絮张张嘴,又闭上嘴。

“让他陪着你。”

她无法复述那句话。她觉得矫情。能说什么呢?

追问之下,娄絮尴尬之余,又多了几分羞恼。她一下子就恶劣了起来:“因为我要把你扣留在这里!你要陪着我!”

池风一怔。这话说得无因无果没头没尾的,但他却从其中听出了几分放肆和亲昵。

他眯眯眼,心情很好地笑了一声:“好啊。”

娄絮气鼓鼓:“不准笑!”

他还是笑。

“师尊,别笑了……你说的异常呢?”

娄絮的声音软了下来。她方才用神识扫了一圈,都没有发现所谓的异常。

池风笑着握住娄絮的手,带着她向前飘:“带你去。”

娄絮手下意识一抖。

还好提前裹上了神识,不然这不直

接神交上了。

……说起来,通过神交提升神识等级确实香。果然人发现了发现捷径之后,越走越想走。

不过也就闻着香。她可做不出这种事。以她的脸皮,她连开口都不好意思。

上次被白菇控制着,没有什么感觉,但现在清醒着,她哪有这胆子。虽然两人贴也贴了,摸也摸了,但她自觉他们还没有亲近到可以直接开做的地步。

那实在是太亲近了,亲近到她感到不适应。

识海的形塑由其道尊的心情和潜意识决定。娄絮此时心情凝重,却因为刚和池风本尊和好,因而也说不上郁闷。

此时此刻,娄絮的识海,星汉灿烂,把她自己也照得明媚。

前方是一片宁静的场域。

细看,有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分明是麒麟府的模样。

另一侧,山壁蜿蜒,窑洞挖了一个又一个,显然是她对临云高原的印象。

此前没有,是因为入道不久,识海的形塑需要一定的时间。后来形塑开始,也是来了击云宗之后的事了。

当时她光顾着注意池风去了,哪能注意到识海的变化呢?

池风挠了挠娄絮的掌心,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到了,你仔细看看。”

夜晚,茂盛的森林之中,有绿色的光点在飞舞。

绿意莹莹,仿佛是地上星辰。

娄絮:“这是什么?萤火虫吗?”

她记忆中的森林,只有征锋道的那座。植物蔓生,遮天蔽日,无比繁茂。但是眼前这座森林,草木幼小而且长得稀稀拉拉,最高的树木比娄絮都高不了多少。

她没见过这样的森林。

那它是哪来的呢?

娄絮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应该是外来者,或者……”

池风的眼神变得凝重而迟疑:“有可能是寄生者。”

娄絮怔住了:“什么意思?”

池风:“可能是木果诞生了自己的灵智,寄生在你的识海之中。”

娄絮:“……”

木果不是死物吗?

妖怪化形见过,草木成精见过,但是木果成精,是不是太邪门了一点?它都被她吃掉了啊!不是应该已经变成米田共化归自然流吗?

不对,如果木果会产生灵智,那水石呢?

娄絮转头看向池风:“你的水石也会……产生灵智吗?”

池风摇头:“暂未。”

道者们对道品的了解并不多,目前只有水石暴露在众人眼中,而木果只短暂出现过一瞬,再次出现,就是在娄絮体内了。

样本太少,而且品质和功效都不一样,也没有人尝试过夺宝和转移。因而,道品身上有着太多未知。

池风道:“木果的规则与生机有关,能催生出灵智也并不意外,只是……”

娄絮接话:“只是它扎根于我的识海,我很容易被它影响,甚至被它吞噬?”

池风应是。

所以之前被吞噬的感知也是真的,这新生的灵智在蚕食她识海的土地草木。

这样就能解释清楚了。

娄絮在现世的时候,见到美人也总是脑子宕机,但近来,她的宕机现象越来越严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不是心理有什么问题,导致不能跟美人正常交往了。

好消息:不是心理问题。

坏消息:脑子里长草了。

而且这草对她的影响也蛮奇怪的,只加剧了宕机现象,而后果就是让她不受控制地对美人师尊动手动脚。

为什么……?

娄絮百思不得其解,担忧道:“那怎么办呢?”

总不能把木果挖出来。她都不知道木果在哪,要向哪动手术刀。

池风看向她:“据我所知……并没有什么办法,这种情况实在是太特殊了。你可以同我本尊说一声,让他去上仙宫的藏书阁看看。”

他沉吟片刻,又道:“特殊方法是没有,但常规方法可以有。”

娄絮眨眼:“是什么?”

池风的神情古井无波:“提升神识,识海会变得更加稳固,可以抑制它的生长。”

娄絮手一抖,就听着他一字一句地道:“神交自然是最快的方法。”

第55章 得神交几十上百次“你是……不想与我……

娄絮感觉脸皮子火辣辣的,她别开脸:“……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池风温声道:“神识的修行,本就是细水长流。想要快速提升神识,我只知道神交这种方式。”

其实娄絮不仅得快速提升,还得做到高质量提升,否则她都有可能被新生的灵智反噬。

学习任何事物,无论是技艺还是道统,都是前期容易提升,而越往后越难以精进的。

就算是神交,等突破了意动境,它对神识的提升也十分有限了。

所以,如果走这条路子,不仅得神交,还得神交几十上百次。

娄絮:……

她又羞又恼,郁闷至极,识海的星辰一下子就变得暗淡起来。

池风侧了侧头,不知道絮絮为何心情突然变得极其糟糕。

虽然问题有点严重,但好歹找到了解决方式,理应高兴的才对?

毕竟按照他的推测,等她的神识到达意动境大圆满之后,灵智就不会再生长了,甚至有可能被她吞噬,彻底收服木果。

他迟疑了一下,提出了一个猜测:“你是……不想与我神交?”

娄絮被噎了一下,一时沉默。

池风叹了口气:“抱歉,但是……神交限制颇多,不是任何道者都能够神交的。”

魂体过于脆弱,排他性又强,若非相互信任、相互熟悉,不可能完成神交。

并且双修是强补弱,如果双修对象不够强,是没有效果的。

意动境大圆满的人不多。在池风认识的有限人物之中,他自己是一个,上仙宫统御道道主素怀道是一个、花言是一个。

在他看来,意动境大圆满以下的道者,几乎不需要考虑——太慢了。

池风走近了两步,低声道:“你若是想找其他人……也可以,但是他们不一定愿意帮你。”

娄絮欲言又止。主要是不知道怎么遣词造句。

对于池风而言,最有可能帮忙的就只有花言了。

可池风想到这可能性,心里就生起一股郁闷之气来。他蹙起眉,耷拉着唇角,拉起了娄絮的手。

“你若是找花言……”

娄絮一惊,火了,推开池风的手,然后一拳捶在他的胸口,呲牙咧嘴:“谁要找花言啊!我没说要跟别人神交!你不要乱说!”

心里的火气没有发泄完,她毫无保留地又砸了一拳,把他砸得向后飘了一段。

池风挨了两拳,竟也没有生气。他握住娄絮的拳头,勾唇一笑,俯身道:“好,不找。”

眼眸里盈满了笑意,灿若星辰。

娄絮抽出拳头,挪开了目光。

勾人不自知。

她揉了揉发烫的脸颊,感觉面上热得可以煎鸡蛋了。她小声道:“我就是暂时接受不了神交。”

娄絮确实是现世女性,思想也比较开放,所以上次神交,虽然有点突然,但到底没有多介意。

但是,不介意不意味着她能无障碍神交。

她觉得神交或者性.爱过于私密,是伴侣之间才能做的事。坦诚相待,实在太过亲密了。而她和池风,还没到这一步。

而且,万一被她爽出声,她是真的会想撞墙!

“或者能不能麻痹一下我的知觉,这样我也能接受……”

古有叶公好龙,今有娄婆好涩。

池风揉揉她的脑袋,垂眸:“再拖两日也不迟。”

娄絮不敢再看他。她干脆向前一步,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前,“嗯”了一声。

然后松手,快速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要去找三十七。

……

一路向下,娄絮看见了不少交战的游尸和道者,遇到了好几次游尸的偷袭。

第一次被偷袭的时候,娄絮没有反应过来,差点被挠伤。

夜幕之下,尸影重重,防不胜防。

娄絮拎着狼牙棒,倾出神识,随时准备反击。

前面有几个弟子,正在跟三个游尸鏖战。看他们打得力竭,娄絮就出手砸了几棒子。丧尸倒地,击云宗的弟子道了谢。

其中一个认出了她:“你是娄絮?”

娄絮“啊”了一声,摸了摸鼻子:“你怎么知道?”

她有这么出名吗?

他不好意思笑了声:“当时在药田的时候见了一面。素堂主在找你呢,他找不到你,担心你的安危,所以叮嘱我们见到了就跟你说一声。”

娄絮这才想起来,她出来之后还没有跟素怀厚打过通信。

她大变活人直接消失,也不知道有没有给他造成什么困扰。

“我打个通信给他。”

好歹从前是一个门派一个祖师的师兄。

然而他没接。

那弟子提醒道:“圣塔那边好似屏蔽了我宗的通信。”

传音是可以被阵法隔绝的。通信的原理与传音相似,自然也可以被隔绝。

娄絮捶了捶额头,苦恼:“算了,先不管了。你们知道现在各宗弟子如何安置吗?怎么处理这次圣塔的袭击?”

另一个弟子向前一步:“据说大家都在协力作战,而且宗主已经通知了各大宗门的掌门,请他们出手相助了。”

“天道会是无论如何都要举办的,还请道友放心。”

击云宗是主办方,娄絮是上仙宫来的客人,又是泯念道尊的徒弟,击云宗有大局观的弟子无论好感值,都对她挺客气。

至于十年一届的天道会,则是所有宗门的共识,保障天道会安全举行是所有宗门的责任。夏瑛向其他掌门求助,完全是合理合规的。

“但是其他宗门的长老从自己宗门过来,也得飞到天亮。”娄絮没有这一共识,不理解这个操作。

圣塔袭击的是击云宗,战火怎么都烧不到其他宗门身上。其他宗门的弟子明明可以趁乱离开,不办这个天道会。

虽然不太道义,但这对其他宗门而言,这不是最保险的方案吗?

可是夏瑛向掌门们求助,似乎又表明了她确信其他宗门会前来援助,协助她把天道会办完?

难道在各宗眼里天道会就这么重要吗?

娄絮一时间想不清楚。或许还有什么是她所不知道的。

不等弟子们回应她之前的那句感慨,她就继续提问:

“既然要等支援,目前有什么防守计划吗?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小友说笑了,通信都打不出去,哪来什么防守计划。”一阵和缓的成熟女声。

娄絮抬眼望去,只见那人头戴招财进宝金步摇,穿着金灿铜钱纹路旗袍,手里把玩着金银铜三枚硬币,眯着一双狭长的魅人狐狸眼,朝他们走来。

也是个眯眯眼,但这是一位美丽的眯眯眼。

手里那三枚硬币是干嘛的呢,杀人的、招财的,还是算卦的?

呃,但她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打架的样子。

娄絮脑子里思绪万千,但还是行了礼:“不知这位前辈是……”

“鄙人钱广进,击云宗金玉满堂的堂主。”

金银铜三枚钱币在纤长的五指间转了几圈,动作娴熟得有些过分。

娄絮看呆了眼。

好直白的名字。好有寓意的部门名字。好流畅的杂技手法。

不只是娄絮,她身后的几个弟子,也眸光闪烁,纷纷惊呼。

临云高原气候干燥,不宜种植和畜牧,因而经济自古比不得灵洲南部。击云宗虽然是道者建立的势力,但是在物质方面,却没有比老百姓好太多。

他们一向以节俭为宗门文化,直到百年前,钱广进上任,改度支堂为金玉满堂,以一己之力,撑起了击云宗的经济。

这可是年纪轻轻就挣得盆满钵满,连带着让他们这些后辈都享到了福的钱广进钱堂主呢!

钱广进笑问:“小友看起来有点眼生啊,不是我们击云宗的弟子吧?”

娄絮自报了家门,又问起了击云宗的部署和现状。

“钱堂主,我前不久才接到朋友的通信的时候,圣塔和游尸已经攻进来了,想必在通信屏蔽之前,击云宗已经有所准备了吧。”

虽然姐姐很好看,但还不至于让娄絮把脑子丢掉。

有了上一届天道会遇袭的经验,击云宗只会更加谨慎。万一有敌袭,理应能拿出几套备用方案才对,怎么会毫无规划。

“嗯……你的想法不错,不过可惜的是,这一块不归我管。”

钱堂主托腮,右手食指中指夹着她的铜钱,轻轻敲着自己的脸颊。

“我只是管钱的,哪里知道他们怎么安排安保呢?”

娄絮:“堂主是一点也不知道?”

钱广进:“嗯哼。”

娄絮一时语塞。

不管对方知不知道安保方案,对方的态度都只有六个字:不重视、别找我。

比起击云宗的长老,她更像游戏人间的富贵人家。下来基层历练历练,但基层的事务却与她无关。

钱广进看娄絮把情绪都写在脸上,一时间觉得好笑:“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一个小道消息,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她把目光转落在娄絮腰间的风翎卫令牌上:“风翎卫三大统领之一的廖在羽,你认识吗?”

娄絮一个激灵。

她提廖在羽干什么?难道是廖在羽出事了么?她知道廖在羽在哪吗?如果廖在羽真出事了,先去找三十七,还是先找廖在羽呢?

不,先打探一下廖在羽出了什么事。万一救人不成先把自己搭上,那就麻烦了。

就在娄絮思考的一瞬间,她身后的那几个弟子已经争着开口。

“廖统领,谁不认识!办事找她最快呢!”

“听堂主的意思,廖统领是出事了?”

“如果廖统领不在……嘶,怪不得我们的防守这么脆。”

娄絮蹙眉,看向钱广进:“她真出事了?”

钱广进笑着摇头:“不算出事,大约是被算计了……小友,冷静些,我也只是听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若是知道,怎么可能不告诉你呢?”

娄絮闻言,默默摆正自己的五官,朝钱广进道了句抱歉。

然后扭头看向那几个弟子:“廖在羽不在,对击云宗的防守影响很大吗?”

几位弟子都点头。

方才说话那人站出来解释了几句:“我们宗修统御道的弟子不多,廖统领又是最有天赋的一个,所以全宗的阵法运行都是她在管。”

宗门的安保措施,除了人力巡逻,就是护宗大阵。击云宗弟子的实力不差,但游尸众多,若没有阵法辅助,难免混乱。

另一位弟子补充:“也有其他修习阵法的长老,但是水准好的那几位,不是去云游了就是年纪太大了,主事的只有廖统领。”

“虽然她手底下的人也不错吧,但是他们阵法上的道行,比廖统领差了好一截……今天好几个重要的阵法被游尸打坏了,他们都修不好。”

“也不一定是那些弟子不行。阵修道者本来就不适应战斗环境,就算有征锋道道者庇护,吵吵闹闹的,也很影响阵法修复的吧。”

几个弟子七嘴八舌说了好一会。

总结:廖在羽失踪了,而且对击云宗的安保影响很大。

娄絮有些不安。她把手藏在身后,食指和拇指相互摩挲,强行压下心里的焦躁。

她也是一个经历过多次濒临死亡的、成熟的道者了,在不知不觉之间,心性已经沉稳了许多。至少不会太冲动。

深呼吸一个来回,娄絮抬头定定地看着钱广进:“宗主呢?宗主没有什么补救措施吗?”

无论是廖在羽的失踪,还是因为阵法被破坏而造成的不利局面,宗主都应该有所举措才是。

远水救不了近火,之前弟子所说向其他宗门求援的举措,无疑无法解决当下的问题。

“宗主啊……”钱广进那对狭长的眼眸弯了弯,语气间却带着几分遗憾的意味:“阿瑛倒是明智,只是不巧。”

她传音:“她身负重伤,濒临死亡,闭关去了。”

娄絮的心脏咯噔一跳。

“总之前线么,只是余下两队风翎卫,以及各宗门在坚持。”她摊开手,那十根没有摸过剑柄的纤纤细指在娄絮面前晃了晃。

“像我们这些不能战斗的无用之人,就只能留在后方,做点后勤啦~”

声音无辜,让娄絮觉得,自己方才的所有提问都过于严厉了。

是啊,既不是军师,又不是什么应敌的核心人员,钱广进能知道什么呢?

但是娄絮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到底哪里不对劲,她一时间又没有想起来。

她礼节性点头,接着又问起了廖在羽:“那么,方才钱堂主说廖在羽受困,具体又是什么情况呢?我能帮上忙吗?”

算了,不管如何,先去找廖在羽吧。反正她自己有嶂台空间,如果真遇到危险,还能进去躲躲。问题不大。

只是通信中断,联系不上三十七,怕她会挂心。

钱广进愣了一下,但很快又面色如常了。

“我只是听一位亲信说,云溢带她去了下原,就没有再回来了。你若要找她,让一位弟子带路就是。”

也就是说,廖在羽失踪了,而失踪地点就是在这“下原”?

但是钱广进方才说的,分明是廖在羽被算计了。

光凭她的失踪,如何得知她是被算计的呢?且身为同门,钱广进既然知道廖在羽失踪了,又为何不告知风翎卫、请人调查呢?

总之,各种不对劲,但其中又缺了点什么关键之处,让娄絮猜想不到真相。

这钱广进钱堂主,廖在羽确实同她介绍过。而看这些弟子的神情,她也确实是钱堂主本人。

娄絮思忖,道:“若钱堂主无事,不如与我一同前往。”

按照她以往的性子,就要把自己的疑虑摊开来问清楚了。但此刻,她心底有个声音叫她不要这么蠢。

万一钱广进是敌人,把疑虑都摊开了,只会让自己更被动。

“还是不了吧。”钱广进笑了笑,“我虽不上战场,但有些事务还是需要我做,没有小友有闲情雅致呀。”

娄絮心道果然。

击云宗眼下最大的危机就是圣塔游尸,钱广进既然不知道安保安排,那么她能有什么事干呢?

必然只能是见不得人的事了。

这击云宗内部,看起来纠纷颇多,就是不知廖在羽和这钱广进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也不知他们心里有没有宗门利益。

不过,娄絮一向不擅长应对这些弯弯绕绕,这一次也是点到即止:“既然钱塘主都这么说了,那就麻烦您指一下路吧。”

钱广进当即问了一声有谁愿意带路,一位男弟子就站了出来。她笑吟吟地叮嘱一句:“把你师姐带到下原,就回来吧。”

娄絮打量了那男弟子一番。十三四岁的年纪,身量不高,比自己矮一个头。头发绾得很周正,衣物虽然沾上了灰,却整整齐齐的。

他的眼睛尤为明亮,特别是钱广进叮嘱了那一句之后,简直亮得像灯泡。

……行吧,青春期的小孩子,高兴被大人使唤也是正常的。

下原在阶梯的最底下,因而也最接近前线。越往下原走,路上碰到的游尸就越多。

带路的那位男弟子,年纪尚小,又不修征锋道,就被娄絮提溜着,以免掉队或者被游尸嘎掉。

一开始孩子还不愿意,隐晦地提出被提着很没面子。

娄絮故作讶然:“你被游尸套麻袋、带回去煲汤的时候会考虑面子吗?”

十几岁的年纪,皮肤嫩滑,不像他们这些经常锻体的,手上全是茧子,估计肉嚼着也费劲。

满满胶原蛋白的小脸蛋,看着就好吃。

小孩呆了两秒钟,闭嘴了。

娄絮一手提着小孩,一手握着狼牙棒。狼牙棒上纠缠着火焰和藤蔓,烧得噼啪作响。

亲和力不像神识,能够通过神交等等手段来提高。它主打一个熟练度,除了多练以外没有其他的提升方法。

娄絮的天赋不低,经过数月的训练之后,前三日给廖在羽帮工时,风灵和火灵都突破了窃灵境初期(二级)。

她一棒一个游尸,把孩子吓得不轻。

他们距离下原还有一段距离,游尸众多,不太好直接飞过去,娄絮打游尸有些无聊,就开始跟小孩聊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范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