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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怎么会有人喜欢自己的师尊啊~~娄絮……

避嫌不避嫌,池风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灵洲的世家大族重视名声。名声,是和规矩相绑定的;规矩,又是关系到宗族的兴盛与否。世家拒绝师徒相恋,最本质的原因是世家拒绝族人与宗门产生超越的情谊。

世家与宗门是两种结构不同、运转规律不同的组织,但无论如何,人心都是二者需要争夺的首要目标。

他们想要的是绝对忠实的继承人和掌权者。

他们鄙夷同门之间的情谊,从本质上来讲是无关性质的。他们只认可血脉的传承。他们鄙夷师徒恋,实际上是在鄙夷家主长老管教无方。

从理智上来讲,池风不应当有这个顾虑。池家几乎灭族,而娄絮来时孑然一身,两人根本没有任何利益牵扯。

从情感上来讲……

娄絮身子往后仰,竭力离池风远一些。她义正辞严:“师尊,你现在是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大庭广众之下别靠这么近,不然会上热搜的。”

最近是多事之秋。如果只是云鸿挑衅,她心里还不会这么不安。但通信玉牌大卖、道者们接上网络之后,大家的关注点都落在池风身上。

此前种种,会是巧合吗?

恐怕是有人带节奏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防万一,不如对外宣称他们只是普通师徒来得稳妥。

池风垂眸看她,搂着她的手又紧了紧。他干脆俯下身来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间,嗅着她的气息。“絮絮很在意这个?”

娄絮呼吸一乱:“额,我,也不是,只是……”

池风清冷温柔的声音里头染上了几分委屈:“只是不想给师尊一个名分?”

娄絮:?

她不知为何有点心虚,好像自己做了什么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恶劣戏码。

但是转念一想,她明明什么都没干!

池风看她呆住,轻声一笑。

娄絮反应过来了。他是装的。

她推开池风,捏住他的肩,恶狠狠晃他:“师尊!你补药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了!”

看完话本人设都不对了。说好的清冷师尊呢?!

……算了,哪里有什么清冷师尊。他只有皮囊能跟“清冷”挂点钩,人可从来没有清冷过。从来没有。

池风被晃得有些头晕。他笑着握住了娄絮的手,轻轻摇了摇,讨饶:“好了,絮絮不喜欢,下次不说就是。”

娄絮的心突然被烫了一下。她撇撇嘴,默了半晌,转过头去:“……也没有不喜欢。”

池风嘴角翘起,把话题转了回去:“我不想被塞徒弟。他们打定我在意名声,想以这种方式逼我就范。”

“絮絮,他们这次塞徒弟,下次塞什么?”

灵洲风气开放,塞徒弟还算事小的。他倒是不怕,全部一脚踢开就是。怕只怕娄絮到时候又误会些什么,平白让她受了委屈。

娄絮一下子就听懂了:“所以你是想永绝后患?”

“嗯。事发突然,没来得及跟你商量,抱歉。”池风又抱了上来,用鼻尖轻蹭她的脖颈。

微凉的鼻尖扫过肌肤,气息吹动细小的绒毛。雨珠落入池塘,激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娄絮仰起头,把脖子贴了过去。

他真的好喜欢这样蹭她。

不过,出了一身汗……不臭吗?

池风突然道:“我还想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一个相当重要的疑点。

按说,池风离群索居已久,出现在众人眼中也不过是这几日的事。这么短的时间就被盯上了吗?背后之人看上了他的什么?

还是说,他们想针对的不是自己,而是娄絮?

娄絮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她斟酌了一下,道:“或许他们的目标一直是我。钱广进一直与圣塔合作,而圣塔从一开始就想得到木果。”

在她来到灵洲之后,圣塔就一直与她接触。拉拢也好谋杀也罢,目标都是木果。

“说不定这次也是一样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塞徒弟这件事就能被解读为离间计。

娄絮皱眉:“他们想离间我们。”

池风“嗯”了一声:“那絮絮是什么打算?”

娄絮想了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们在别人的地盘上,还不清楚对面究竟有谁,可对面已经把他们摸得一清二楚了。太被动了,她想不出一点应对的办法。

她摇摇头。想不出来的事,就先不想了。

“见招拆招吧,总会有办法的。”

池风也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回应方式。他揉了揉娄絮的脑袋:“嗯。”

他御风的速度放得很慢,但饶是如此,也到了暂住的小院子了。娄絮脚一沾地,就跑去洗澡了。

在师尊的要求下,她打了一天架,身上黏黏糊糊的,又脏又累。

搞不好明天还要继续。

她还不能拒绝,不然万一杀出来个别的小道者,真把她师

尊给抢走了,她哭都没处哭去。

娄絮放了几包草药,泡起了药浴。她趴在浴桶上,一边捏着自己酸疼的肩膀,一边带着点埋怨地自言自语:“不懂,怎么会有人喜欢上自己的师尊啊。”

泡完了药浴,她烘干身子,套上衣物,推开浴室的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味。

娄絮的步伐快了几分。

饭厅的窗是镂空的,户外种了几株翠竹,枝条和细长的竹叶歪了进来,为房间点缀上了几分绿意。

饭桌是木质的,用的是上好的红木,厚重之中多了几分古韵。桌上已经摆上了好几样菜,夕阳把色泽都夺去了,金黄的一片中冒出了五颜六色的气味,它们钻进娄絮的鼻腔,鼓动着腺体分泌唾液。

傍晚的风徐徐吹来,有些凉,倒也吹散了药浴带来的热意。

她听见了脚步声,抬头看向了门边。池风捧着一锅汤缓缓走近。他明显已经洗过澡了,长发披在身后,比春天的泉水还要温柔。

池风也望向了她。他的蓝眸像一汪清澈的池水,清凉通透,倒映出她的影子。两人四目相对,都沉默不语。刹那间她几乎要沉溺在他蓝色的眸里。

娄絮的心脏随着窗外竹叶摇曳的节奏多跳了两下。她捂着胸口,感觉有什么东西软成了一滩。

他才把汤放下,娄絮就黏了上去,从侧面抱住了他的腰,踮起脚要亲他。

池风挑眉,身子往后仰了仰。

娄絮惊异又委屈:“师尊!”

池风声音平静,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勾了勾:“不是说没有人会喜欢上自己的师尊吗?”

娄絮噎了一下。她犯了个大错。

池风是意动境道者,就算无意监听,周围有什么风吹草动也都听得清楚。她自言自语还不建立结界以隔绝视听,能怪谁?

娄絮立马拿头顶蹭他的颈窝,撒泼:“我跟他们都不一样,我喜欢上我的师尊。”

“好师尊,让我亲一下!”

池风弯着眼睛,俯下身来贴她的唇。

……

天道会频道当晚就爆了。

频道热帖前五如下:

【有没有人能讲一下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

【击云宗大师姐惨遭拒绝,她为何自毁前程?】

【好消息,玉牌出新款了,是天道会纪念版;坏消息,又贵又丑还卖完了……】

【我觉得大家都没机会了,他俩自带氛围感。】

【听了一节课回来感觉我能打十个!】

娄絮还在纠结应该先点开哪个的时候,收到了来自亲友们的问候。

苏间莺:【你在哪?】

娄絮:【?】

娄絮:【在床上躺着呢,怎么了?】

苏间莺:【那就行。你看频道了吗?】

娄絮:【还没。是不是骂我和师尊了?】

苏间莺:【你猜到了?那就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娄絮:【毕竟师尊是道尊,还是他们眼中的唯一道品的持有者,也算是个公共人物了。大家都喜欢对公共人物指指点点,也正常。】

这样说着,娄絮还是没忍住点开了一条明显跟他们有关的热帖。

【我觉得大家都没机会了,他俩自带氛围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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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絮扫了一眼正文,打开了评论区。

天上云:【道尊认真的吗不管是不是真的都很离谱啊他真的好冷漠云鸿本来是一个有天赋的这下完了】

老子天下第一:【小徒弟菜菜的,也配不上道尊啊,连云鸿都打不过。】

我饿了:【不是,没有人觉得小徒弟很可怜吗?万一道尊皮子底下是个油腻猥琐男,那不是妥妥的那什么吗?道尊什么岁数她什么岁数,道尊还长得这么好看,小姑娘要是被蒙骗了怎么办。】

银河偷梦客:【很想知道是谁主动的……徒弟看起来也不像是抗拒的样子。】

把你们豆沙了:【你们这群女的就是看上他人了吧,还要用上课和做徒弟来遮遮掩掩,无语……】

可能是因为在现世的网络世界里浸润过十几年,娄絮觉得评论区的攻击性也没有很强。也可能是因为灵洲道者刚接上网络不久,那种暴戾的氛围还没养成。

但她心里还是窝着一团火。

不过,评论区里也有一些表示祝福、激动和羡慕的。

参天大树:【希望小徒弟能看到这条……今天你表现得很棒了,别听他们乱说。】

这就离家出走:【确实很像在谈了,那又怎么样,跟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没关系。】

胡萝卜骑士:【对不起对不起我先嗑上了……如果是真的话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啊!!】

娄絮心里的那点火气因为一些友好的评论而冷静了下来。其实无论有没有那些评论,她都不能受言论的影响。

那是敌人的计策。

她揉着太阳穴,下了个决定。她把自己的频道内的昵称修改为本名,然后回复了其中一条评论。

娄絮回复胡萝卜骑士:【谢谢你,会的。】

然后退出了帖子,点开了苏间莺的聊天框。

娄絮:【我看了帖子了,还能接受。】

娄絮:【唯一一点不爽的是,他们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一口一个小徒弟。】

娄絮:【其实我不是很喜欢被叫做小徒弟,那会让我觉得我属于他。】

娄絮:【但我不是。】

娄絮就是娄絮,娄絮不是别人的谁。

第92章 八卦的风吹遍了灵洲【有点想给你俩写……

八卦的风吹遍了灵洲。远在上仙宫的花言和不知身在何处的三十七和沈椿都知道了,就连无事从不与娄絮讲话的祝辰,也因虹鬼的好奇发来了一条问候。

廖在羽:【有点想给你俩写一篇同人了,嘻嘻。】

娄絮赶紧表示婉拒。

花言:【你们有点莽了哦。不过要是打算结道侣了,师兄可以给你们随份子哈~】

附赠灵石转账*1000。

娄絮欣然收下,大大方方道谢。

三十七:【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评论截图【不信是真恋人,哪有恋人这样折腾徒弟的,让她跟老弟子打整整一个白昼。我听说她才入道一年吧。】

娄絮顿了顿,截图并糊去备注,转发给池风,并附带一个微笑。

沈椿:【好师姑,你到底是怎么拿下道尊的?教教我。】

娄絮诧异。听起来他还没追到三十七?他居然这么久还没追到三十七?

祝辰:【……】

娄絮:【?】

祝辰:【师尊要我来请教你,有无什么合欢秘诀。】

娄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娄絮:【神经,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虹鬼在高速路飙车的时候,娄絮还坐在去春田花花幼儿园的小巴上呢!

……

接下来几日,娄絮暂时关闭了玉牌的频道功能。

一方面,是不想心情和生活受到影响;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每天都很忙,没有时间盯着频道看。

况且网上到底是什么情况,娄絮光是行走在路上,竖起耳朵就听得一清二楚。

网是不能上的。

道者们才拿到玉牌不久,正是上瘾的时候。每天冲浪的道者一人吐一口唾沫,都能把娄絮淹死。

不过娄絮留了个心眼,请苏间莺帮忙看着,万一有什么大的风吹草动,好跟她说一声。

池风倒是头一回摆起了师尊的架子,架着娄絮连续打了好几日的擂台。

娄絮回去累得手都抬不起来,见到床倒头就睡,也不管身子脏不脏,先睡了再说。但几次都被池风从被窝里抱了出来,放进备好药材的浴桶里泡着,泡完了又她抱去洗澡。

娄絮往往这时候就清醒了。

药浴是不必光着身子泡的,但洗澡总得脱衣服,而且免不了有什么肢体接触。

她推着池风,打着哈欠,困得声音都软软的:“我自己来,你出去。”

然后无精打采地洗澡。

如此训练几日,成果斐然。

以往她一棒子打碎一个游尸,如今,她觉得自己能一棒子打碎十个。

课上应邀挑战娄絮的征锋道弟子,有不少是入道五年以上的老人,手里的兵器对上娄絮的狼牙棒,光说力道,也够让他们叫苦不迭了。

征锋道的授课将近结束时,池风叫娄絮选一类武器或术法来作为主修。

统御道之下分为阵法、符箓、八卦等子道,征锋道道者也有不同的选项可选。体修主修体魄,器修主练兵器,法修修习术法。

不过,征锋道中的哪一条子道单独拿出来修,都有明显的短板。征锋道道者通常三选二兼修。

娄絮的体魄不错,远超同期道者,但她并不是体修。她之前一直处于打基础的阶段,只是基础打得比旁人牢靠。

如今真叫她选个方向,娄絮反倒首先排除了体修。

体修需要道者夜以继日地锻体和摆弄拳脚,这种训练太枯燥了,而且肉体凡胎的,容易人被破防。

她更适合法修。木果可以快速扩大术法的攻击范围,把她打造成一个远程输出。

然后辅修兵器,弥补近战短板。

娄絮没有仓促决定,她问了师尊的意见。

师尊没意见。

某日,两人都洗好了澡,早早窝在榻上。

娄絮窝在池风怀里,把头埋在他腰间的衣物里,侧脸贴着他的腹部,不住地打哈欠:“师尊能教什么兵器?”

他好香。

说起来,她还没有见过池风使过什么兵器。一次也没有。

池风摇摇头,有一把没一把地替娄絮梳头。白皙修长的手指插进她乌黑的发里,好似白玉落入了夜空。

他柔声道:“我没有练过兵器,主修的是术法。”

池风兼修多道,统御道和生死道都能专精一两条子道,但偏偏征锋一道,因着他身体太差,练不动兵器,甚至体魄也远比同阶道者要差。

他想了想:“击云宗司教堂有不少器修,我请素怀厚替你找个道师。”

娄絮觉得可以。

她结合木果的特质,选了鞭法。白日里她抽空去金石坊的小摊买了一根长鞭,跟在素怀厚身后见了一个年轻的女道师。

道师叫付雨,跟着素怀厚做了二三十年的事,为人豪爽热心,还是个冲浪选手,娄絮很快就跟她混熟了。

第一日,休息时间。

付雨问她知不知道网上有一个叫瓜农的,开了一个频道,在里面写师徒文。

娄絮想起廖在羽说想写她和池风的同人文。她张了张嘴,片刻:“什么师徒文?”

热度够高了,不要再炒了啊!

付雨道拿出玉牌翻给娄絮看:“单元文,劲爆,高颜色。”

……哦,廖在羽之前给她的那本《异辅线贰》。没事了,还以为廖在羽真给她和师尊写同人文了呢。

吓得。

第二日,休息时间。

付雨好奇地摸着娄絮的藤蔓,问她会不会吃自己结出来的紫薯。

娄絮:“……道师,您说鸡会吃鸡蛋吗?”

付雨一拍大腿,表示很有哲理,打开玉牌回了个语音信息:【我问过了,她不吃!愿赌服输,转我灵石,快快快。】

第三日,休息时间。

付雨一大只肌肉猛女扭扭捏捏,问她能不能帮一个小忙。

娄絮歪头:“什么?”

“能不能给我一截你的藤蔓?”

娄絮没多想,当下就剪了一截。随口问道:“你要藤蔓有什么用?”

“喔,想回去种种,看看能不能长出紫薯来。”

娄絮:“……”

还好她不是真的紫薯精。

……

光阴似箭。

征锋道授课结束之后本是统御道的比试,娄絮原本报了名,可她耍鞭子耍得意犹未尽,遂退出了比试。

这些时日,娄絮忙着耍鞭子,池风忙着给药王谷的道者做特训,两人只有晚上休息的时候能见上一面。

或许因为太累,两人都睡得很沉很安分,以至于娄絮第二天起来,总感觉心里有点遗憾。

好像错过了什么好事。

终于有一日,付雨道师被素怀厚喊走,娄絮被迫得了一日假期。她得了空就喊上廖在羽上街逛去了。

廖在羽近来心情很糟,就算她刻意向娄絮隐瞒了她的情绪,娄絮还是能够感觉到她头上飘了黑压压的一片阴云。

大概是因为夏宗主的事迟迟得不到解决。

娄絮有些不忍心,叫她出来一起散散心。

廖在羽道:“你想逛什么买什么?”

娄絮:“傀儡。有推荐吗?”

是给木果的灵智小灰用的。她先前不是没空就是忘记,再就是一具合适的傀儡极其难觅,于是一直把给小灰找躯体的事给忘了。

两人此刻在镇云城内。

天道会是一大盛事,各大宗门云集于此。镇云城作为击云宗辖区内的第一城镇,有不少宗门弟子借机售卖摆摊,好发一笔小财。

廖在羽无所谓道:“那去看看吧。”

一路下来,廖在羽兴致不高,没说几句话。

娄絮挑挑拣拣,倒是抱走了一只毛绒绒的兔子傀儡。

这本是小孩子的玩具,拿来锻炼神识用的,但能容纳魂体,符合小灰的形貌,拿给它用再合适不过。

两人抱着兔子闲逛。

忽然,娄絮收到了一条消息。

阿文:【老板,我找到宗主了。】

阿文:【也是午饭时候听一位前辈提起的,他说宗主被关在“西区28号”了。】

娄絮抬头看了廖在羽一眼,把玉牌递给了她:“这是什么地方?”

廖在羽凝眉看玉牌,沉声解释道:“西区在宗门顶部,是宗门核心弟子和管理层住的地方。”

她掏出玉牌,打开了什么文档,翻找了起来。边找边喃喃道:“28号,找到了。居然就是钱广进自己的住所?!”

钱广进胆子也太大了。仗着击云宗老祖们闭死关、谢谕不管事、素怀厚管不了事,就敢胡来?

廖在羽道:“我想去看看她。”

娄絮道:“行啊,我陪你。”

与廖在羽关系好的另外两位风翎卫统领,或被革职或被幽禁,情形都不大好。若是廖在羽找夏瑛时被钱广进发现,少不得会被惩罚。而廖在羽的征锋道又太菜,她放心不下。

万一被发现了,又没个照应,那可怎么办?

廖在羽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没拒绝。

两人买了夜行衣,打算月黑风高的时候去闯一闯。

廖在羽忽然想起:“你跟你师尊报备过了吗?”

毕竟是师尊,又是那种关系,她们的行动又有风险,说一声总是稳妥的。

娄絮歪头疑惑道:“报备?为什么要报备。”

池风有自己的事,最近很晚才回。只要她们快去快回,他甚至不会发现她去做了什么。

她觉得没必要报备。

“放心啦,不会出什么事的。要是有人来了,我们就立刻躲进空间规则块里。”

廖在羽扫了她一眼:“那也行。”

……

皓月当空。

西区28号。

娄絮和廖在羽穿着夜行衣,蹲守在一座小小的四合院之外。西区的建筑,都以四合院为主。

廖在羽圈划出一小块地,画了个阵法。阵法是屏蔽神识窥探用的,可以避免被钱广进发现。

今天没有怎么训练,娄絮甚是精神,但是蹲了这么久,多多少少有些无聊。

她托腮对廖在羽道:“她真的会上当吗?”

“会的。她要是想名正言顺地当上宗主,就得争取谢谕的支持。谢谕亲自给她发消息,她不可能忽视。”

半个时辰之前,廖在羽黑进了她师叔祖谢谕的通信玉牌,以他的名义给钱广进发了一条消息,约钱广进在宗门之外的一家饭馆处见面。

算算时间,钱广进也该上钩出发了。

娄絮依然怀疑道:“那见面该是在吃饭的地方见吗?”

钱广进和谢谕的关系,似乎也并不如何。更何况谢谕的身份地位更高,约她吃饭?是不是姿态放得太低了?

廖在羽无所谓道:“谢谕行事诡谲,做什么都有可能。”

都是亲身经历。

她这样一个没辈分没道行的小弟子都能被谢谕带着玩,更何况钱广进呢?

说话间,四合院的门开了。

第93章 牢狱探望

躲在阵法里的两人大气不敢喘,屏息凝神望着院门。用神识窥探容易被发现,她们只好眯着眼睛看。

里面走出了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女子,头戴招财进宝金步摇,穿着金灿铜钱纹路短旗袍,一看便知是钱广进了。

而另外一位落后了女子半个身位,特征并不显眼,但能看出是一位中年男道者,且背影有些眼熟。

对了,是素怀道。

素怀道怎么会在这里,与钱广进同行?

廖在羽不知道素怀道,娄絮也就没有提起。两人等他们离开,连忙悄声走到四合院门前。

灵洲道者的洞府没有门锁,多用阵法替代。这恰好便宜了廖在羽。她三下五除二把阵法给解开了。

两人顺利进入四合院。

娄絮放出神识,小心翼翼地扫过四合院。

片刻,她传音道:“没人,而且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四合院内部的构造没有什么特别的,顶多室内的装潢更繁复而华丽,一看就知是钱广进的风格。

廖在羽的神识也扫了过去,锁定了院子里的一只大米缸。她指了指米缸,拉着娄絮向前走去:“看那里,有可能是地道入口。”

钱广进就算再怎么大胆,也不可能明目张胆把昔日宗主关在地面上。可如果是地牢,那就稳妥多了。

“上面有阵法,你等等,我看看能不能打开。”

廖在羽的阵法造诣很高,若无意外,应当是击云宗第一。然而没料到钱广进竟然藏拙。

此前廖在羽与谢谕在圣塔潜伏时,击云宗新的护宗大阵,就是钱广进布下的。论水平,两人应当不相上下,且有钱广进略胜一筹的可能。

“……不行,我能黑进第一层,但第二层……如果没有正确的密码,进去了也会被攻击。”

廖在羽几下看透了阵法的构造。外面是人畜无害的防御性阵法,但此阵却连通到地底,关联着一个杀阵。

“而且这是一个隔绝神识的阵法,我们还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廖在羽看向娄絮,“姐妹,你有把握吗?”

娄絮凝重道:“只能保证我们死不了,而且可以暂时逃走,其他的不能。”

就在此时,小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有对话声。

略显稚嫩的男声:“每天送了饭,也不见她吃。宗主怎么还要我们天天送饭呢?”

略显成熟的女生:“不该问的别问。”

少男略有些失望:“哦。”

娄絮和廖在羽对视一眼,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现在离开会被发现。如此,想下次再来,就难了。不如将错就错,闯它一闯。

廖在羽手指点在阵法之上,轻易解开了阵法的第一重防护。米缸被自动挪开,露出地道的入口。

“走!”

两人疾驰而下。

地道内部很大,空间宽阔,且没有岔路口,只是左拐右拐好几回。且途中忽然出现了风刃、火球,飞出的箭矢也附着金灵。

娄絮放出藤蔓作为辅助,带着廖在羽在地道里上蹿下跳,终于被一块石头击中背部,两人齐齐滚落在一道铁栅栏之前。

两人脸着地,灰头土脸地躺在地上。

看来轻功还得继续练,尤其是双人轻功。

廖在羽往娄絮背上一摸,摸到了一手血:“你没事吧?”

她倒是被娄絮一路护着,没怎么受伤。来找夏瑛是她的需求,可受伤的反而是娄絮,她不太好意思。

娄絮疼得呲牙。她休息了几息,又不在意地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无所谓道:“没事,很快就愈合了。”

有木果在,她能有什么事。使劲儿造,死不了。顶多疼上几分钟。

又不是没疼过。

修征锋道的,受伤是常态。

娄絮抬头看去。

目之所及,左右两侧都有几扇巨大的铁栏杆。看来她们所处的地方,大概就是监牢了。

她催促道:“走吧,先去找宗主,别忘了正事。”

这些铁栏杆后关着不止一人,女道者也有不少。她不认识夏瑛,只能由廖在羽亲自找。

看来击云宗反对钱广进的并不在少数,只是都借着各种原因而离奇失踪,被关在了这里。

这些道者的神识和声音被阵法限制在了各自的监牢里面,不得相互联系。或许因为长期未能与人沟通,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都无精打采、昏昏欲睡,对着墙面假寐。

娄絮看得皱眉。

廖在羽没跟她客气,放出神识,迅速锁定了位置。她疾跑过去。

夏瑛在最里面的一间。

矮木床,干麦秸,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她身着粗布麻衣,躺在麦秸上,对着一堵灰扑而泛黄的空墙,不知在睡觉还是在发呆。

廖在羽抠着门锁,谩骂道:“神经啊,用这么古朴的门锁。”

门锁不是阵法,要用钥匙才能打开。她根本进不去。而不进去,就不能跟夏瑛对话。

牢笼内部的阵法隔绝了一切声音,夏瑛甚至没有意识到有人来看她了。

“我试试撬锁。”

娄絮上前一步,用手指戳上了钥匙孔。指尖冒出一小截藤蔓,严丝合缝地贴上钥匙孔的位置,轻轻一撬。

啪嗒一声,门开了。

夏瑛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眉眼憔悴、面目沧桑,黑发凌乱,宛若杂草。

廖在羽一吸鼻子,扑进夏瑛的怀里,嘶声道:“宗主,你跟我们走!”

娄絮倒是想给她们单独叙旧的环境,可她记得来时前面有两个小道者要来给夏瑛送饭,不得不防备。

她也进了房间,把门锁好,靠在一侧听动静。

在她们打开栅栏的那一刻,阵法就已经被关上了。此刻,娄絮可以通过外放的神识来感应外界整座地牢里的一举一动。

如此,小道者来时,她和廖在羽就可以直接进入嶂台空间,不留任何痕迹,完美脱身。

夏瑛木然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廖在羽那三脚猫功夫,是如何躲开钱广进设下的陷阱的?是靠与她同来的那位面生的道者吗?

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拍了拍廖在羽的背,开口安抚道:“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你不要挂心,好好修道才是正事。”

廖在羽哭了出来,嘴唇都在颤抖。她声嘶力竭:“什么过得好,我长了眼睛你不要骗我!”

夏瑛已经受成皮包骨了,且一丝求生意志也没有。是存了死志吗?

“我要是走了,钱广进会发现。她第一个查的就是你。”

“我不管。”

夏瑛没回答,抬头看向前来探望自己的另一个女孩,柔声转移话题道:“这位是哪位?”

娄絮朝夏瑛行了个礼,道:“上仙宫娄絮。”

夏瑛点头道:“在羽提起过你,你是她的好朋友。”

她与廖在羽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而是养母女关系。尽管廖在羽不管她叫妈,她也不曾过多管教廖在羽,但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好。

故而她也知道娄絮是何人。

她轻声道:“在羽,你是跟你朋友来的,若是你把我带走,钱广进势必会彻查。届时,你会连累你的朋友。”

廖在羽冷静了下来。

夏瑛说得对,她不能为了自己而连累娄絮。这样太不道义。

但她还是担心道:“那你打算永远被关在这里吗?”

夏瑛道:“钱广进不会的。”

钱广进不会一直关着她。她总有一天会被钱广进杀死。

不过她不会告

诉廖在羽,白白让她伤心。

她随口胡诌道:“我们好歹是同一届的弟子,多少有些情分。日后,她会把我送到海外,驱逐出灵洲。”

灵洲海外也有陆地,草木丰茂,机遇无穷,惹人遐想。更重要的是,无法通过通信玉珠传信,廖在羽不会知道她的真实情况。

哪怕她真的不在人世了……或许,没有消息,就是她给廖在羽留下的念想吧。

廖在羽正想说话,娄絮突然上前握住廖在羽的手,道:“那两个小弟子来了,我们先走。”

夏瑛是硬骨头,不然也不会被钱广进关在这里。娄絮料想夏瑛不会透露她的空间能力。

两人倏地消失了。

娄絮在角落留下一根藤蔓,以便偷听墙角。

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男道者道:“师姐,犯人都好好的,并无异常。”

女道者道:“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上面的阵法被解开了,防御机制被触发,必然有道者闯入此处,且是阵修。”

男道者道:“那咱们怎么办?”

女道者道:“能怎么办?你速去通知钱宗主。”

娄絮的神识通过藤蔓而注视着此处。她见男道者拿出了玉牌就要发消息,心下一惊,两条藤蔓自道者身后长出,缠住了他们的脖子。

两人抓住藤蔓妄想挣扎,可地上又伸出一条藤蔓,给了两人的后脑各自一抽。两人昏迷。

娄絮对廖在羽道:“有什么事,你快跟夏宗主说,说完我们就走吧,不然真被钱广进发现了。”

现在局势并未明朗,且又在天道会举办期间,钱广进作为主人,有天然优势,不宜武力硬刚。

再说,钱广进手里还有风舟,硬刚也不一定刚得过,恐怕得两败俱伤。得再想想办法。

娄絮带廖在羽出去,收起了地上的藤蔓,静等两人把话说完。

大约几分钟之后,一阵风起。

铺天盖地的风刃接踵而至。

被发现了!

娄絮顾不上夏瑛,闪身向前,抓起廖在羽的胳膊立即闪回嶂台空间。

还是晚了一步。

两人都受了伤。她站在靠近栅栏的一侧,廖在羽挡在夏瑛身前,被风刃划破了数道伤口。

她们伤在背上,又深又密,往外丝丝渗血。

廖在羽惊慌道:“娄絮,她会死的!”

夏瑛被封了道行,又被折磨了多日,根本躲不开风刃。

娄絮强作冷静道:“没事,我让藤蔓护住她了。”

她探出神识,沉声道:“风刃停下来了,夏宗主没怎么受伤,你放心。”

就是那风刃里头有着规则之力的气息……是风舟!虽然人没到,但是钱广进已经发现有人闯入她的地牢了!

第94章 贴贴贴廖在羽:我甚至觉得我不够变态……

娄絮收回神识。两人在嶂台空间的小楼内面面相觑。

她见廖在羽垂着头,叹息一声,拍拍廖在羽的肩,道:“你还好吗?”

廖在羽抬头,勉强扯了扯嘴角,道:“我没事。走吧。”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先找谢谕聊聊。”

娄絮点头道:“好。”

她和廖在羽在本质上是命运.共同体的关系。她需要拿到钱广进的风舟,廖在羽想救出夏瑛,而恰好关押夏瑛不肯放的正是钱广进。

全力帮廖在羽,其实也是在帮自己。

如果廖在羽能把谢谕拉进来,那就更好了。尽管谢谕为人难以捉摸,但好歹也是祖宗级别的人物,实力强劲,且在击云宗应该有不少发言权才是。

娄絮握住了廖在羽的胳膊,离开了嶂台空间。

……

夜晚,繁星点点。

池风将饭食摆满了桌面后,打开了保温用的阵法。然后取了一册书,倚在桌边翻看。

密密麻麻的文字印入视网膜中,却难以被意识接收。他有些烦躁。

絮絮往日也回来得晚,但她今日应当无事,为何不回家,也不回他的通信?

他叹了一声,放下书册,缓步走到窗边。他支起窗子,伏在一边。

起风了。云忽然变得密集起来,把漫天的星都遮住了。他默默无言,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再等半个时辰。若半个时辰后仍不回来,他就放神识去找她。

道者一般不会用神识大范围搜寻人物。为了相互保障隐私,道者之间有不成文的规定,不得随意使用神识窥探,否则算作是挑衅。且大范围使用神识,更容易使神识受损。

但是,她久不归来,又不接他的通信,万一遇到了危险呢?

雨下起来了,淅淅沥沥,惹人心烦。

池风关了窗子,正要回去坐下。

忽然,外间传来说话声。

“怎么还下雨了啊,你回去多麻烦,要不要在我们这住一晚。”

是絮絮。

池风悬着的心落了地。

不过,她在和谁说话?

他微微蹙眉,绕过饭桌穿过门廊,然后嗅到了一股血腥味。他的小指蜷了蜷,呼吸窒住了。

“不用了,我急着找谢谕。他给我打了好几个通信。”

娄絮道:“也行。”

两人在行动之前把玉牌的消息提示关闭了,别人打来通信,她们是收不到的。

娄絮浑然不觉身后多了个人。她拉着廖在羽到一侧取伞,然后抱了抱恹恹的姐妹,好生安慰道:“不要着急,我陪你。”

廖在羽回抱了娄絮,抬眼看见了门外站着的池风。他脸色淡淡,可她不知为何看出了几分不悦和担忧。

她抽了抽嘴角,松开娄絮,低声道:“不打扰你们两口子了,我走了,你不要送。”

就出去一阵子,这么不开心?这就是热恋期吗?这么黏人?

她一点也不客气地提起了伞,错身向另一侧门走去。

廖在羽见了夏瑛,心疼得要裂开了。鼻子又酸又涩,多说一句话都要哭出声来。她脾气本来就暴,如今就算见了泯念道尊,也不想同他打招呼。

更何况道尊还是姐妹的对象,那就更不用客气了。

她直接离开了。

娄絮不明所以地望着她的背影,高声追了一句:“不打扰啊。谢谕那边,不急于一时吧?”

明明都要碎掉了,为什么不给自己一点时间疏解疏解呢?

“我没事!”带着一点哽咽,廖在羽御风离开。

娄絮叹息一声,刚准备转身,肩上忽然搭上了两条手臂。紧接着,一股淡淡的冷香将她紧紧包裹。

她被池风从后面抱在了怀里。

心跳慢了半拍。

她有点心虚地道:“啊,师尊,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久。受伤了?”

血腥味太过浓郁。池风凑在她的脖颈后,心焦地想要问出一个答案。

按说,絮絮身怀木果,不应当伤得这么严重的才是。

“一点小伤,不碍事。我不是有木果吗?”

娄絮仗着木果的生机可以快速修复她的身体,没太把伤口当回事。

不过,在池风这么一问之后,她确实觉察出背上的伤口有点疼,且背上湿漉漉黏糊糊的,似在渗血。

她的神经绷紧了。不知为何,她不太想让池风发现她的伤口没好全这件事。

不愿意让他担心自己吗?不全是。更多是一种无地自容的挫败感。

“还是要注意点。”

池风松开她,一侧的手滑到她的手腕上,把她的手包在手心里,拉着她往饭厅走。

他柔声道:“今天去哪了。”

娄絮见他没有追问,悄悄松了口气。她含糊道:“去探望了一位故人。”

背上的疼痛似乎加剧了。由钝痛变为刺痛,一跳一跳,好似活了一样。她忍着没作声,任由池风拉着她坐下。

天气不算热,她却疼得冒汗了。

不然,还是抹点药?何必为难自己。

她松口了,蔫蔫地起身:“师尊,我伤口没好,我要先去上点药。”

池风凝眉跟上:“我

看看你的伤。”

她穿的夜行衣并不宽松,几乎紧贴着她的背部。伤口或许黏上了衣物了,不知道好不好脱。

且,她去看什么人,需要穿夜行衣呢?有谁能伤到她呢?为什么不与他说,就算受伤也不寻求他的帮助呢?

他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絮絮似乎又想避开他?

这不是第一次了,可此前他们明明已经相互剖白过心意了。还有什么心结没解开吗?

池风的事务不少,再加上族姐的劝导,颇有些心事重重。眼下被她一躲,他的心情更是烦闷不安,一时没注意,竟然撞上了屏风。

“哐当”几声响,屏风晃了几下,差些摔在地上。

里间,娄絮正想脱衣的手顿住了。她道:“怎么了?”

池风揉了揉额间,边绕进里间,边道:“没什么。”

娄絮把他往外面轻轻推了一下:“师尊,我想自己处理。”

她备了苏间莺赠她的伤药,完全可以自己更衣处理伤口。

池风在生活上和修道上一直为她带来了诸多帮助,但之前只是师徒就算了,两人确定关系之后仍总是这样,她偶尔会觉得自己真成了一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孩子。

可她此前明明是一个很独立的人。在现世早早就一个人生活,来灵洲之后更是独自前往击云宗,帮新朋友解决各种问题,就连修行也安排得妥当,一点都没落下。

可现在,跟池风一对比,她感觉自己好没用。没有高深的道行就算了,生活上还要被对方照顾,就连帮朋友一点忙也屡屡碰壁。

尤其是这几日,玉牌刷得多了,见多了编排她和池风的风言风语,这种割裂感和挫败感尤其上头。

她忽然有点担心自己再也离不开他了。

于是一时赌气,很想证明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需要他。

爱情是爱情,生活是生活,修道是修道,三者不能混为一谈。她是爱他,但那是在她爱自己的前提下的。

她必须得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不是池风的小徒弟或者别的什么。

娄絮把池风往外推,却没推动。她闷闷地坐到榻上,背对着他开始脱衣服。

一时间,室内极其安静,只有衣物摩擦发出的簌簌声,以及池风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的脚步声。

她有些不自在,但心里莫名的气焰压倒了一切。

又不是没见过,怕什么。

衣带解开了,衣领滑落到肩胛骨的位置,然后,她停下了手。

衣物糊在伤口上了。疼。

娄絮闭眼,预备狠心将它一把扯下来,两只温凉的手摁住了她。

池风坐在她身旁,轻声道:“我来,好吗?”

见娄絮不语,他又哄道:“你心里有什么事,等处理好了伤口之后再聊。”

娄絮没骨气地屈服了,转过身去趴在他腿上,讷讷道:“那师尊轻点。”

池风微微分开两腿,一腿垫在她的小腹下,一腿垫在她覆在面庞上的胳膊下,好让她趴得更舒服一些。

熟悉的气息将她团团裹住。她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然后,背部传来“嘶啦”几声,夜行衣被裁开了,只有背部的伤口黏着几片破布。

腰背暴露在空气中,微微泛凉。

她不知为何有些紧张,伸手攥住了池风的衣角。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忍。”

“嗯。”

背部一疼,她下意识往前挺了挺身子,然后被池风按住了额头。

池风柔声道:“很快了,别乱动。”

娄絮的心口与他的腿仅仅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布料,方才往前一挺,心口两侧摩擦到了腿,泛起一股奇异的酥麻之感来。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别的什么心理暗示,她紧张得脸有些发烫,心跳也快起来。

她瘫在他腿上,闭上了眼睛。

背上又是一痛。

娄絮学聪明了,抱紧池风的腿,一动不动。

她伤得不算特别严重,伤口粗大而不细密,且不算深,还算好处理。池风没手软,一下一下揭开了里层碎裂的破布。

疼得娄絮咬牙乱拱。她低声问道:“还有多少?”

她心里窝了一层莫名的火,把她灼烧得有些难耐了。

池风道:“还差一点……好了。”

娄絮听了就想起来,却再次被池风摁住。

池风犹豫着道:“要清洗一下再上药。并且……你今晚要沐浴吗?要不要我帮你?”

他知道娄絮一直不让他替她沐浴。可背部她看不见,总不能自己清洗伤口吧?

“……你帮我清洗伤口上药就行,其他的我自己洗!”

肾好腰好肝火旺的年轻人听不得这些,耳朵早就红透了。

池风眉眼弯弯,用手背蹭了蹭娄絮的发,亲昵道:“好,我去替你打热水,准备换洗衣物。”

娄絮换了个地方趴着,含糊道:“唔,谢谢。”

被照顾确实很舒服,更别提池风把一切都准备好,根本不用她自己动脑动手。

算了,为什么要自己找罪受呢?

她用余光望着他离开,伸手摸到了玉牌。

苏间莺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苏间莺:【我完啦,我熬了几个大夜,把瓜农新出的那本《异辅线贰》看完了!!好堕落……】

娄絮:【那咋了!难道道者不需要放松身心的吗?】

苏间莺:【不是,我是说那本书写得好堕落,好淫.糜……】

娄絮:【?】

娄絮:【细说】

她这段时间忙得很,只看了一两个小故事。虽说瓜农的笔触流畅,且越写越黄,但怎么也不至于用淫.糜来形容。

就两个人,能淫.糜到哪里去?

苏间莺短短两条消息,成功转移了娄絮的注意力,将她心底的那点小情绪冲刷得一干二净。

苏间莺:【尤其是第九个小故事,章鱼妖吕烛和人类师尊……救命救命救命,你懂吗你懂吗你懂吗!!好涩!】

娄絮:【……触手怪吗?我以前也很吃这口,但是】

娄絮:【你说我身上也有藤蔓,我能不能也是触手怪的一员呢?】

苏间莺:【触感不一样的好吗?】

苏间莺:【但是我觉得你可以试试,说不定道尊喜欢呢?】

道尊?道尊当然喜欢。

娄絮忽然想起了池风在她藤蔓的摩擦下发出的喘.息,脸上发烫。

娄絮:【不敢想象】

苏间莺:【不敢想象】

虽然不敢想象,但体内的藤蔓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了。她勾了勾唇角,把玉牌放到一边。

真糟糕。

池风提着两桶热水进来了,手臂上挂着干净的衣物。娄絮趴着侧头看他把热水放在榻边,将衣物搭在一旁。

大概是注意到了娄絮的笑,他弯了弯眉眼,轻声道:“心情好些了?”

娄絮揉了揉通黄的脸,小声道:“有这么明显吗?”

“嗯。”

“我是说……你看出来我心情不好了?”

池风坐到娄絮身侧,上手替她清理背上的伤口。棉花触碰在裂开的皮肉上,娄絮抓紧了手边的头发。

“嗯。你愿意说吗?为何心情不好?”

娄絮道:“对不起,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是。所以以后冒险之前,先跟我说一声,好吗?”

池风垂眸扫过她的背部。凌乱的划痕鲜红,在白皙的皮肤上尤为显眼。

就在刚才,他感受到伤口上残留着一丝规则之力,而灵洲已知的道品,除了他和絮絮各有其一以外,就是钱广进了。她口中所说的探望“故人”,想必是钱广进的哪个囚徒了。

她又是与击云宗的廖统领一起回来的,那么“故人”大概是夏瑛了。

池风与素怀厚合作,击云宗的信息他摸得很透,很容易顺藤摸瓜得知絮絮到底做了什么。

至于她身上的伤口为何久不痊愈,估计是因为伤口上的规则之力与木果的规则之力对冲,干扰了木果的规则之力。

估计得等伤口自愈了。

娄絮闷闷道:“有些事我想自己做。”

伤口清理得差不多了。池风取过药,用棉签细细铺开。他觉得心口有什么被堵住了,也闷闷的。

真是小白眼狼。

他轻声道:“我不会妨碍你的选择。还是说,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娄絮道:“没有,你做得太好了,让我感觉我好没用。”

池风已经全面参与进了她生活的方方面面。她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更依赖她。

可她讨厌这种依赖,她害怕自己终有一日无法离开他。

“哪里没用?”

“哪里都没用。你是道尊,又是天道会的道师,又找素怀厚共谋什么大计,结束之后还要跟我做饭吃。我呢?我都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做的事有什么意义……”

娄絮说到一半,打住了嘴。

她并不认为这种心态是对的。她是什么年纪,池风

是什么年纪。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人,为什么要和百多岁的老年人比价值呢?明明她才是灵洲未来的花朵啊。

而且,她这么一说,池风该伤心了。

“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说。可能我就是,”她顿了顿,感觉有什么噎住了她的喉咙,“想压你一头。”

池风不语。

药也上好了。他搂着她的腰示意她起来。

娄絮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只觉得又尴尬又心堵,顺势转过身来伏在池风胸前,把头埋在他的衣襟里,不肯起来。

扮演鸵鸟,她最擅长了。

池风揪住鸵鸟的后颈把她从胸前挪开,弯腰,蜻蜓点水一般亲在她的唇上。一吻毕,温声道:“絮絮,你还小,道行不高只是因为入门时间太短。可你天赋很高,日后你的成就必定是比我高的。”

他用脸颊蹭着她的脸颊:“并且,你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外界的一切名利,对我来说都是虚妄,只有你是真实的。”

娄絮往他怀里拱,含糊道:“你别哄我。”

她不买账,她不能买账。

是她自己想不通,找不到自己的价值。不管池风爱不爱她,怎么看待她,她都不能找到价值感。如果想要让他们之间长远,她必须先获得信心,而不是靠对方一步步地退让来维持两人关系的融洽。

这样太没意思,她相信自己会像她的双亲一样,很快就会厌烦对方。

给自己一点时间吧。

她挪到榻上,轻推池风:“我想洗澡了。师尊是不是做了饭,洗完澡我们一起吃饭吧。”

……

西区28号,钱广进的四合院。

地牢里,一切如常。

除了夏瑛的牢房里多了一个人。

谢谕靠在墙上,抱臂而立。他淡笑着,慢条斯理地道:“你不表个态吗?这里没有别人,你不必有负担。”

夏瑛躺在干麦秸上。麦秸沾染了大片的血渍,铁锈的味道尤为浓烈。她不起身,也不看他,一字一句道:“我不是掌门,我的表态能有用?师叔,你该去找我师尊。”

谢谕的神情有些莫名:“你师尊都归西了。”

“廖在羽借我的名义约了钱广进,就是为了进来见你。现在看来,真就只是见上一面?见了面,什么也没做?”

谢谕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严肃起来:“你是不信任我,还是真疯了?”

夏瑛不说话。过了半刻钟,她忽然道:“要不然您还是杀了我。”

“那小羽毛可得跟我绝交了。不要。”

谢谕问了半天没问出什么来,心里也不是很耐烦。他不想再问了,用钥匙打开了地牢的铁栏杆,半只脚迈了出去。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回头看向夏瑛,低声道:“先有击云宗,再有你我。既如此,身为击云宗的掌门,你就先忍耐着。等风头过了,我再想办法救你。”

也不知是劝说夏瑛,还是在劝说自己。

廖在羽求他保释夏瑛,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夏瑛帮过他一回,他倒也愿意施以援手。只是钱广进已经成了击云宗的宗主,且手头上又有道品风舟,他亦无从下手。

没有凡人能以身抵抗天道规则的力量。

他关上了地牢,步履匆匆。

地上,四合院。

钱广进正立在一旁。风一吹,头上的金步摇就响,伶伶俐俐、吉祥福气。

谢谕把钥匙扔到她手上,转身就走。

钱广进不满道:“师叔,我也是想与夏师姐讲和的。你我同为击云宗子弟,立场本就一致。”

谢谕停下脚步,笑了一声:“钱宗主好好经营击云宗才是正道。你当我没眼睛吗?你若是为击云宗好,我们立场就是一致。可若是击云宗的弟子讨不到好处,等老祖出关,自有说法。”

……

饭后。

池风还有一些事务要与素怀道聊,娄絮百无聊赖,又不想修习,先一步躺到了榻上。

身下的床笫还没躺热乎,廖在羽就发了一张留影过来。娄絮点进去一看,竟然是一双跪在地上的膝盖。

娄絮:【你在干嘛?】

廖在羽:【跪求谢谕救人。】

娄絮:【……跪求?】

娄絮知道仰人鼻息是什么感觉。她上辈子年纪小时双亲不和、各自找乐子,而她总是被遗忘在家。运气好时吃点剩饭,或从空荡荡的厨房里搜刮出零星的食材水煮来吃。可若是剩饭都无,就只能饿着了。

娄絮:【要不我跟你一起硬刚钱广进吧,求他干嘛。】

廖在羽:【不是你想的那样】

廖在羽:【他还没回来。我盯着他玉牌的定位呢,就在他回来的时候做做样子。】

廖在羽:【谁真跪啊,他又不是我妈,呸!】

娄絮:【……】

娄絮:【也行。】

廖在羽:【来聊天!我跟你讲,我最近把最新的那本异辅线放出去了,你猜猜怎么着?】

娄絮:【怎么着?】

廖在羽:【有人给我建了个频道,里面有好多人发同人!!!!!】

廖在羽甩手就是一个链接。

廖在羽:【特别黄!特别刺激!我甚至觉得我不够变态!】

娄絮挣扎了一息,点进了链接。

半晌。

娄絮:【完了,今晚睡不着了。】

廖在羽:【那咋了,你不是有你师尊吗?干他!大干特干!】

娄絮:【不行,我是个有骨气的女人,我今晚才单方面跟他吵架了,怎么可能拉得下脸做这种事。】

廖在羽:【那更好了!化愤怒为动力,把他往死里折腾!】

廖在羽:【如果需要教程的话,我觉得兔子写手写的那篇,就挺适合你的。我给你发链接】

廖在羽:【链接】

半晌。

廖在羽:【歪?歪?人呢?】

……

清清凉凉的一大团黏了过来。美人的发梢沾着水汽,细软的发丝蹭在肩窝上,又痒又麻。低头看去,睡袍松松垮垮,衣领大开,春光乍现。

娄絮扫了一眼,浑身僵硬。她一时间忘了一切,包括手里还亮着的玉牌,只呆头呆脑地道:“师、师尊,你今天这么快就处理好事情了?”

池风轻飘飘瞥在玉牌上,伸手勾住了她的腰,指尖轻轻揉过肌肤,在她耳边低声道:“今天挂念着你,想快些来陪你。”

葱白下探,娄絮夹紧了双腿,忽然猛地翻了个身,跨坐在池风的腰上。

第95章 谈心(一)人多数时候只能自己想通。……

池风屈了屈指节,轻轻点在表皮上。

石子落在池塘上,惊起一圈涟漪。蛙鸣纷纷。

娄絮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束在榻上。她好像被抽了骨头,没什么力气做别的事了。可是又好像有无穷的精力等待她发泄。

终归还是年轻,遭不住一点撩拨。然而脸皮薄得很,咬着下唇不吭声,也不敢看人,垂着眸、颤着唇,一动不动。

下肢黏腻在他的腰上,越收越紧。

“别赌气。”池风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抚摸着娄絮的脸庞,摁住她的唇,轻轻揉搓。

他坐起身来,整个人往后退着,吻了上去。

娄絮瞪大了眼睛。

池风抱住了她的腰,轻抬她的臀部,让她与自己持平,然后探舌加深这个吻。

击云宗的弟子也好猫。他们收养崖山上受了伤的山猫,抚养它们的幼崽,逐渐兴起了养猫的文化。

此刻,一只小猫闯入了他们的后院,在一片花海里转悠。

池风喜好种植,即使近日忙碌,依然在后院种下了适宜的花。月夜,繁花怒放。

小猫一时兴起,仰头嗅着一朵高扬的白花。

屋内的两人吻毕。

娄絮的手被裹住了,温凉的手牵引着她勾住礼盒的丝带。屋外的池水一分为二,露出池底落雪的色泽。

他们肌肤贴着肌肤,唇也黏着肌肤。她跪在他身上,一动不敢动。

山谷里回荡着春风,细雨淅淅沥沥,瑞泽万物。

娄絮听着雨声,坐了下来。

窗外传来小猫兴奋地呼喊。它咬住了那朵白花,尖锐的犬齿在植物纤维上研磨。花枝本就缀得太满,根本受不了它的折腾,遂弯了腰,任由它玩耍。

真是精力旺盛的小猫。

夜晚正是小猫活动的时候。它苍翠的瞳孔越发明亮且激动起来,笑唇寸寸收缩。

小猫贪心,一口咬得太大了,口腔被枝桠剐蹭得有些疼痛。可接下来一切都被细雨淹没了。它莫名地欣喜着憎恨着,换用臼齿噬咬枝桠。

娄絮在淋漓间想起自己还在赌气。她暗自谴责自己就这么妥协,似乎面上遭不住。她起身欲要离开,可池风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下意识看过去。

美人的手藏在宽大的衣袖之中,向上一抬一握,修长指节都泛起了粉色。他静静地急促地呼吸着。眼眸低垂,纤长的睫毛如同深山的神迹、自然工造的蝶翼一般翩翩。

耳畔的发丝黏在眼尾,泌出的生理性泪水让银色的发丝变得更加透彻了。

娄絮崩溃了。

娄絮上头了。

不会有人能在XP面前坚持自己,哪怕是圣人。更何况娄絮不是,她只是一个热血沸腾的年轻人。

她坐了回去,壮着胆子去亲他的眼尾。

咸的。

窗外的雨水也是咸的。小猫没有被雨水干扰到兴致。它咬折了枝桠,用爪子摁在草丛里,又舔又咬。

它的涎液有点腥,但花朵被凿出了蜜,甜的。

春夏之交,温度时凉时热。雨水和夜风被挡在屋外,清凉也被挡在屋外。

他们大汗淋漓,近乎脱水。

池风早就滑到榻上了。娄絮像死鱼一样抱着他的腰,不敢看他的脸。

两人不知何时转了半圈,此时正躺在床榻的对角线上。

“絮絮。”

“嗯。”

“可以替我倒杯水吗?”

房间的桌上有茶具和茶水。

师尊的身体一向不好。他们又玩了许久,必然累得抬不起腰。

娄絮有孝心。她磨磨蹭蹭地爬起来,拖着衣料往榻边挪。

屋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撞击着窗户。惊雷炸响,猝不及防。

娄絮被吓得心脏猛地一跳,腿一软,又坐了下来。

小猫也被惊到了,扑腾着乱窜,藏进了花丛里。枝叶在风雨中颤动,蹭着它的脸颊和猫猫唇。

池风吻上她。唇瓣贴着唇瓣,舌尖挤入口壁。二者相触,娄絮浑身一颤。

电流流向她的四肢百骸。她吸吮着他的唇舌,从没感到自己的胃部竟然如此空虚。

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