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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喝了茶也没什么大事,吃一个肉包子怎么了?

她竟然可耻地有些动摇了,伸出手要接包子。

佛修很轻地勾了勾唇角,躲过了娄絮的手。他上前一步,道:“我喂你。”

娄絮下唇抖了抖,屏住呼吸:又来?

巧克力巨山向前一步。虬结的肌肉随着他的移动微微起伏,金色湍流激起的水花在沟壑之中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他恐怕在厨房蒸煮了太久,身上已然挂了汗珠。混杂着汗碱的陌生气息随着主人的迅速接近而变得浓郁,逐渐掩盖了肉包的香甜。

味道并不难闻,甚至糅合了人族求偶必备的荷尔蒙,但娄絮仍然抗拒得要命。

人或许天生就是花心的动物没错,但她绝对做不到对眼前的男性花心。

还是她冰清玉洁的师尊好。

没有这么大,腰也更细,冷香的浓度恰到好处,怀抱永远都是干净柔软的。

娄絮后退一步,抱胸道:“我不需要,道友,请您自重。”

佛修权当没听见,长腿又向前一步。

娄絮:……

她没见过这样没有眼力见的人。没办法了,敬酒不吃吃罚酒,她能怎么办呢?

宽大的衣袖底下,藤蔓悄然生长。她抬手。

此时,识海忽然一荡,池风温润的嗓音穿越千里落在她的耳边:“絮絮在做什么?”

娄絮打了一个激灵:“啊,我……我,那个……”

藤蔓刺歪了,羊肉包子的绵软贴上了娄絮唇边。

佛修轻声道:“施主,吃一个包子罢了,不会有事的。”

嶂台空间里的池风坐直了身子,面上有些担忧:“怎么了?慢慢说。”

娄絮心下一横,坦白道:“朗功派了四个男侍来勾引我。”

话说出来的那一刻,她松了口气。

她见到四位男侍时的慌乱并非源于男侍本身。她害怕自己出轨。

喜新厌旧是人的天性。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幼儿抛弃旧的玩具,拥抱更为有趣的学识;重复的日子是令人生厌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一些语境之中也被用以形容岁月的无趣。

而爱情之所以成为现世无数人的追逐的概念,不是因其浪漫,也不是因异性之间的情爱能赋予新的生命,而是因为它是天性的背反,是价值的违抗。

违背天性去爱一个人,需要承受的实在是太多。

你焉知伴侣不会背叛,焉知结合能带来幸福,又为何确信未来的某一日,你仍然愿意与对方生活在一起?

或许娄絮暂且信任了池风,但有双亲的前车之鉴,她实在是信任不过自己。

倒不是对自己要求太严苛,只是如果连自己都无法控制情感的脱轨,那么她该如何相信人与人之间的联结是可以被维系的呢?

娄絮清空思绪。

她的指尖闪过一丝绿芒,随即五指拉长、锐化。她竭力向前扑去,指尖划在佛修起伏的腹部。

肉包子滚落在地,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推倒在地。

娄絮没想到这样的大块头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

她扼住他的咽喉。血丝渗了出来,很快沾染了满手。

佛修瞪着眼,“嗬嗬”地喘着。阵灯昏黄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将他的恐惧暴露无遗。他像上岸的鱼一样挣扎着,肌肉分明的手臂抓住了娄絮的胳膊,几乎要将她粉碎。

娄絮忍着疼痛,不松手。

藤蔓迅速抽条,洞穿了他的手腕。他松了手,被捆得严严实实。

她在紧张地数着时间。

已经有半分钟了,师尊一句话都没说。

她委屈得快哭了。

终于,池风轻声道:“那么,你上钩了吗?”

娄絮道:“我才不会上钩,他们都没有你好。但是……但是我……”

思绪持续流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太紧张了,对自己太失望了。血眩晕着她的意识,她连话也说不清楚。

是她轻敌了。她自信自己能在钱广进手下全身而退,可一时不察却被下药拐走。

到了圣塔,她原想将计就计,与池风联手将朗功一军。可没想到朗功出这一招,她就没辙了。

她不愿意中招。可若是动手伤人,她又担心朗功对她疑心,影响他们的计划。

她真是好没用。如果是旁人,会不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呢?

这厢在暗自神伤,那厢的心已然沉到了水底。

在爱情面前,人很容易患上自卑、犹豫、妒忌、怀疑和担忧的疾病。池风也不例外。

他听她结结巴巴,以为“不会上钩”后面接着的是对语义的转折。

絮絮总在一些令人惊异的地方坦诚得要命,他相信若是哪一天她不再爱他,她一定会第一时间说出来的。

秉持着这样的了解和信任,哪怕池风原本并没有设想过他们之间存在的其他可能,可听她这欲说还休的说辞,他的心也揪了起来。

他暂且止住纷乱的思绪,强行冷静道:“絮絮,我想见你。”

第104章 见面他决定为自己争取一个前途。……

“啊?现在吗?”

娄絮松开佛修,搓了搓沾满了血渍的手。黏腻的触感挥之不去,皮下似乎有千万只蚂蚁爬过,麻得很。

佛修没死,但也受了极重的伤。他昏厥着,不省人事。这四位男侍短时间内大概不敢来找她的麻烦了。

池风道:“是。现在。你……不太方便吗?”

他的尾音似乎有些颤,好像没有力气把字音说完整似的。

娄絮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是怎么了?

她站起来,犹豫地道:“那你过来吧。”

当然可以是她进入嶂台空间,可是她还没有处理现场。佛修虽然不安好心,但她没打算就这样跟朗功撕破脸皮。

心念一闪而过,熟悉的身形出现在眼前。

阵灯打在他的云袍之上,昏黄混杂了一池水色,像被揉碎的月华。他眸光清透柔和,银发如瀑柔柔披在肩上。

眼尾似乎有些泛红。

娄絮扫了他一眼就不好意思地背过手,低头委屈道:“师尊。”

遇上太多糟心事了,此刻见到了伴侣兼长辈,未免心里泛酸,想扑进他怀里求安慰。

可是她的手上沾了血,她不太想弄脏池风的衣服。

池风没有迟疑,快步向前走来,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一股淡淡的冷香裹住了她。额上抵着心上人的下颌,后脑被一只手缓缓搓揉着,后腰被搂住了,前胸陷入了软和的肌肉之中。

意料之中,但娄絮还是觉得鼻子泛酸。

她将鼻尖拱进池风的胸口,贪婪地嗅他的气味。

池风蹭她的额头。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道:“你受了点伤,但是好全了?”

娄絮撇撇嘴,道:“小伤,现在没事了。”

佛修将她的胳膊抓伤了,但是她有木果,伤口很快就愈合了。现在淡得几乎要看不出来了。

池风道:“知道絮絮很厉害。可以抱抱我吗?”

娄絮侧过脸道:“不要。手脏。”

池风松开她,手绕到她的身后,握住她两手的手腕,把她的两只爪子揪了出来。

水汽凝结,凉意流过手心,娄絮发现手上的血迹竟然被冲刷掉了。

她抬头看他。

美人垂眸,眼睫半掩眸底粼粼的海色。他耷拉着眼角,温柔而专注地看着她,仿佛在企盼着什么似的。

噢,抱抱。

娄絮抱住了他的腰。

其实她连腿都想盘上去。为什么她不是一条蛇呢?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小声道:“师尊,你是不是吃醋啦?”

池风被揭穿了心思,也没有不好意思,直言道:“是。”

他俯下身,轻轻吻在娄絮的唇上。

带着几分凉意的柔软忽然贴来,让娄絮惊了一下。她闭上了眼睛,主动向前凑了凑。两瓣柔软轻吻着她,像亲吻易碎的泡泡。

她有点不满意,双手搭上了池风的肩膀,踮起脚咬他的唇,探舌要吻向更深处。

两人一番厮磨,天旋地转,从廊道的中间撞向了墙面。

池风屈着腿靠在墙面上,娄絮半坐在他的一条大腿上,脑袋埋在他的脖颈之间喘气。

娄絮道:“师尊,你能用水石清理一下现场吗?”

池风晃了晃手指,地上的血水和佛修身上的血渍就都消失不见了。

佛修身上捆得严严实实的藤蔓也褪去了,露出布满伤痕的脖颈和胸口。

池风盯着他的胸口看了半晌,道:“絮絮喜欢这样的?”

娄絮瞪圆了眼睛,伸手把他的头掰了回来,惊恐道:“不不不,我喜欢你这样的。”

师尊的学习能力到底有多强,她的两只眼睛两只耳朵和身上的每一寸表皮都一清二楚。她担心他投其所好,把体型练得和佛修一个样。

她是不能接受的!

娄絮快速转移话题:“师尊,你说我这样,朗功会不会觉得我在挑衅他。”

池风无奈地与她对视。怀里的女孩柔若无骨地靠着他,细细地与他商量着自己的心事,仿佛对他极其依赖。

他识海的显像忽然拨云见日,晴空万里了。

他想了想道:“大抵不会。如今乞求帮助的是朗功,虽然廖在羽在他们手上,但若你处处退让,反而会被他看轻,以为你是软柿子。届时我们只会更加被动。”

娄絮“嗯”了一声。她阅历终究是轻了些,没能想到这层。

“且哪怕他认为你是在挑衅他,你的做法也没有任何问题。絮絮,拯救世界之前,照顾好自己是必要的。”

他又把她往上搂了搂,软声哄她:“作为师尊,让你遇上这种事,是我不好。”

娄絮禁不住哄,手里玩起了池风的衣带。她看起来很忙,实际上心里已经开起了花,花蜜甜丝丝的。

她用气声道:“好吧,既然是你不好,那罚你今晚陪我。”

身上的小芽儿冒了出来,丝丝缕缕地搭在他的肩上、腰上、腿上,纠缠着他的发丝、耳垂和手指。

池风低低笑着:“放心,我那边的事已经处理好了。可以陪你到天亮。”

地上还躺着一个巧克力佛修。

娄絮想了想,觉得他们必须留在这里过宿。巧克力佛修可以丢进嶂台空间去,葡萄娃和羊驼好歹是化了形的妖,照看一名濒死的道者问题不大。

藤蔓卷起了巧克力佛修,霎时间,地面变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他们四个每个人占了一间卧室,刚好佛修不在,我们可以住他的那间。”

娄絮一手搂住池风的脖子,一手指了指方向:“在那边。”

她赖在池风身上不肯下来了。

他知道她的意思。

毛绒绒的脑袋顶得他的脸侧有些发痒,细嫩的藤蔓在他的肌肤上游荡,翠色的新叶扫过汗毛,让人难以忍耐。

池风一手托住她的臀部,一手揽住她的腰肢,站了起来:“我抱你。”

卧室。

门关上了,池风走到床榻边上,俯身将娄絮放在上面,然后抬手设了一道防止神识窥探的结界。

娄絮在榻上朝池风伸出手,扯着他的衣袖道:“抱抱。”

池风顺势向前倾倒在她怀里。

他的腰身很细,但伸进衣物里去摸的话,是能摸到起伏的腹肌的。且肌肤细嫩柔软,手感像水分充足而不超出的面团,被工匠打磨七七四十九天的玉面,尤其舒适。

池风搂住娄絮的腰,双腿发力。

娄絮只觉得天旋地转,反应过来是发现自己已经将师尊压在了身下。

她就说前几次怎么她没动手推人,人就倒下了呢?没想到这次他更是演都不演了,拉着她就往榻上躺。

他就这么喜欢在下面吗?

还是说这是魅魔的伎俩?

不管了。

先前那几个男侍都没事师尊香,她都被勾得有点头晕。如今最香的小蛋糕已经被呈在面前了,她又不是忍者,如何能忍!

她蛄蛹蛄蛹身子,把头搁在他的胸前,腿与他的腿纠缠着,手在他的腰前层叠的衣服里乱钻。

一阵妖风吹过。一旁的小蛋糕被拆掉了包装,奶白的奶油被炽热的空气灼烧着,软软地塌了下来。

很甜。

天泽的藤蔓生长得欢快,轻柔地爬过身下的每一寸土地。充盈的神识附着在翠色的生灵之上,与它们共感共振。

娄絮黏他黏得更紧了。

她握住池风的手,挤出两滴眼泪,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摸摸我。

摸摸我。

池风失笑。

让絮絮主动,无论何时都非常困难。今晚能这么热情已经实属难得。

裁缝的造物被蹂躏得皱巴,蛋糕的奶油落在上面,深色的水渍一点点扩散。

某种不可言说的欢愉的气息弥漫开来。

娄絮咬住下唇,小腿上的肌肉紧绷着,大腿支撑起肢体,略微往上抬了抬起来。

清风拂过水泽,水面泛起层层涟漪。雨又眷顾了天泽,淅淅沥沥,润泽万物。

蛙鸣纷纷,低喘混杂其中。

她吃了一大口蛋糕。

鼻尖蹭在他的胸口前,肌肉纤维挤压着她的眼皮和底下的眼珠。她伸出勺子摁住了蛋糕的罐头水果,绕着它轻轻摇晃。

另一只手摸索着抓住了池风的手,指尖挤入他的指尖,与他十指相扣。

雨中,传来持久的低语。

娄絮的口腔仍然吸吮着奶油,但窗外的风声已经告一段落了。

她黏黏糊糊地躺在他怀里,黏黏糊糊地道:“师尊,你怎么、怎么……”

尽管两人该做的不该做的都体验过了,但她仍然不太敢在师尊面前大开黄腔。她耳朵的热度迟迟下不去,只好侧着身叠在池风胸前降温。

尽管池风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体温终于不似从前那样冰凉,但是水石终究会让他的体温比常人要低一些。热量是自高向低传递的,娄絮可以一直抱着他降温。

池风懒懒地道:“我怎么?”

娄絮扯来一侧的衣物盖在脸上,小声开口:“嗯……师尊很喜欢在下面吗?”

她原来是想问他是不是很喜欢被压在身下这个那个。但话太直白,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嗯……絮絮不喜欢在上面吗?”池风没答话,又把问题抛了回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她的头发。

娄絮以为自己读懂了他的话中话。

既然他没有肯定自己喜欢,那或许只是因为觉得她会喜欢罢了。

师尊的爱比她的爱要更多一些,他想与她亲近,但却不愿意逼迫自己,只好放低姿态,勾着她主动贴上来了。

或许只要她想,她还能解锁更多的姿势。

思及此处,她不免有些心软。

就算两人已经如此亲密了,也曾剖白过各自的心,但娄絮始终觉得一切是不真实的。

她觉得她的运气太好。她似乎什么都没做,就遇上了一位与她这么契合的伴侣,收获了这么多的爱。

她有些哽咽了:“不是,喜欢。”

池风在她耳侧耳语:“你不必有负担。我确实喜欢。”

他抚上她的脸,道:“只有这时候我才感觉自己是真实的。”

他并不是一个多好的人。他也伤痕累累。他失去得太多了,在丢失记忆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只觉得世界是虚幻的。

哪怕在百年后重新捡回记忆,他也萎靡了一段时间。

素怀仁等人清除了他的记忆,竟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了他。

他时常觉得愧疚和恐惧。愧疚于他的存活,恐惧于身边人的离去。只是这些情绪有时候连他也不太清楚。

如果说人活在世上需要一个锚点,用以找到自己活着的意义和未来的方向,那么絮絮就是他的锚点。

他需要不断地接触来认证世界的真实。

他甚至渴求着她木化的手指抓在他的身上,把他划拉出血。

娄絮愣了。她的目光柔和下来,诚恳道:“我没有负担。只要是你,我就喜欢。”

奶油依然被含在口中。她能感觉到它的甜,却不觉得腻。她仍然在感受着它。

不只是她的情感,她的身体也很喜欢他。他们之间异常神奇地契合着,有时候她感觉这一切简直是神迹。

她对情感的不确定以及人之本性的担心和不安在身体的交融中烟消云散,就又挪了挪身子。

听了娄絮的话,池风的呼吸变得有些凌乱。

天太热了。天怎么这么热?香甜的汗珠滚落,化作雨水落入天泽的水面之中。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喂,黑大块,你怎么不回消息?”

是四人之中唯一还能站起来的禁欲剑修!!!

他在门外蹙着眉,疑心这位搭档是不是没命了。

“我开门了。”

房门可以被锁,但锁门

的工具是阵法,效用与密码锁类似。若有人知道密码,即便锁了门,门仍然可以从外侧打开。

门开了。

说时迟那时快,娄絮卷起被褥将两人团团围住,一根藤蔓拔地而起,对准了剑修的咽喉。

“滚!”

剑修一愣。

哪怕只是用鼻子,他也嗅到了房间里交.欢的气息。

他只道佛修已经得手,心里的妒忌和羡慕交杂着让他不太好受。他决定为自己争取一个前途。

“姑娘,可需要我帮忙?”

娄絮:……

池风:……

第105章 狗粮你不想要徒弟了?

娄絮气急,藤蔓给他来了几抽,又缠上了他的脖子。他晕了过去,被娄絮扔到了嶂台空间去。

两人被剑修扰了兴致,一时间也不想继续了。他们拾掇拾掇自己,抱着睡去。

毕竟,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

天明之后,池风起身。

娄絮醒来就往他怀里钻,黏黏糊糊地亲了他一口。

“要回去了吗?”

池风揉她的脑袋,轻声安抚道:“嗯。放心,明日你去复活度存师姐之前,我会把事情安排好。到时候来找你。”

“好。”

……

朗功这两日没空管娄絮。

四位男侍是乐鹤训练出来的,在勾人一道上颇有建树,把勾引木果宿主的事交给他们,他很放心

配上灵药,只要她不是不行,都得乖乖就范。

再者,他自己手头上的事就把他忙得团团转了,无论他们的任务是否能成功,他都无暇关照。

药王谷那边发生了内乱。

朗功塔主没什么道德感,哪怕宗门内乱对于辖地的百姓而言意味着灾难、哪怕宗门内乱是他造成的,他也不会有什么负担。

对于他来说,哪怕他不造成动乱,迟早也有人会倾覆这个世界。那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一本书里总有人得是反派的,而他绝不可能是主角。那么,与其安心做配角,不如做一个随心所欲的反派。

总归没人能管着他。唯一能管他的师尊已经失去了躯体,只能依靠凡人的生机活在逼仄的阵法之间。

她恨死他了。

她怎么能恨他?

但无论如何,药王谷此次的内乱他必须重视了。

因为药王谷的生门不知为何忽然崛起,串通上仙宫的道者,将他安置在死门的线人搜出了大半部分。

一日之内,他几乎失去了局势的掌控。

圣塔供应命粮,而死门道者帮助他将命粮的生机转化为灵药,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

他正是靠这条链条将圣塔的三大护法、千余名道者和无数的爪牙串联起来的。

圣塔内部纷争无数,他的实力也并不是最强的一位,可那又如何?他们不知道他的灵药源自何处,因而只能乖乖听命于他。

而他正是因为担心被三大护法得知灵药的制作方式,不再为他做事,这才冒险将生产灵药的工作交给死门的人。

百年来无事发生,无奈何今日却爆发了这样大的危机,还是发生在这节骨眼上,他怎么能不心急。

他焦急地等待着日出。

只要娄絮治好了度存,哪怕圣塔如同散沙般四散,那也就算了。他愿意。

终于,第三日,约定的时间到了,准备工作也已经齐了。

繁复的导灵纹遍布空荡荡的木质礼堂,轻盈而微弱的光泽沿着导灵纹流淌。木果的生机将注入冰棺之内,为死去的魂灵注入新的活力。

殿堂前,朗功负手而立。昨日下了一日的雨,乌云终于散去了。罕有的骄阳自东边升起,水灵灵的一团。

他令塔里的侍者请来娄絮。

这位后辈很是精神。

他虽然没有管四位男侍的任务到底完成得如何了,可他是能看到他们的汇报的。竟然只跟黑大块睡了一晚吗?这么有定力?

朗功与娄絮寒暄了一番,随即重新打量起了眼前的道者。

小姑娘年纪不大,二十几岁的年纪,岁数甚至不到他的十分之一。她穿着一身素色的便装,头发不知何时修剪过一番,剪短了,发顶毛绒绒的,看着很乖顺。

她的神色很冷静,冷静得甚至有些漠然。

他冷不丁想到了药王谷的内乱。会跟她有关吗?但是这个年纪的小道者,心思应当没这么重吧。她下手是凶了些,四名男侍无一不遭殃,可是到底还是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

娄絮打量着殿堂。

内部空间极为宽广,看着可以站上数千人。殿堂的中央放着一具冰棺,里面影影绰绰地躺着一个身影。

朗功上前,交给她一本册子:“我原本该与你一同完成,但是眼下我手头上还有一些事务。我差人将方法誊写下来,你按照册子上的步骤完成即可。”

这场仪式预估的持续时间有几十日,如今的朗功自然不能时时看着。

娄絮接过册子翻看起来。

她前一日就与池风断了联系。池风只能从击云宗的小院进入嶂台空间,而他手头上的任务却需要他亲自出马,因而不得不离开击云宗。

但局势如何,娄絮从朗功紧锁的眉心上看了出来。这位叛出宗门的师兄虽然阴郁,但说话总是从从容容的。此时大概是忧心极了。

朗功希望度存转为鬼修,那么娄絮需要做的就不是为她的躯体输送生机,而是用生机来蕴养度存的魂体了。

三十七做鬼修的天资不低,当年死时就魂体不灭、停留于世。可度存道尊不一样,她死得干干净净的,只是朗功强行留下了她的魂体,再以生人的生机哺育百年,这才勉强保存到今日。

这份师徒情足够动人了,只是死人生还实在有违天道,更何况他又以这么多活人为祭,早就牵扯上了数不清的因果。

对天道法则的违逆和无数的因果就像病毒,若是娄絮助他复活度存道尊,等到病毒进入了天道法则的代码之中,天道崩塌的速度恐怕会加快。

那时,灵洲恐怕就没救了。

但池风和上仙宫的道者还没有打来,她还得再拖延一下时间。

她道:“看起来不难。塔主放心吧,度存道尊是我师姑,我怎么也多上点心。”

朗功不置可否:“既然如此,好师妹,我看着你入阵。”

“好。”

娄絮将册子里的内容收入眼底,寻思着对策。

她若是知道师尊他们到了哪,她就可以毫无顾忌地与朗功开打了。朗功年纪大,虽然她有木果和规则块,可不一定能打赢他。

且廖在羽还在钱广进受伤,万一他气急,让钱广进撕票,事情就大了。

更重要的是,圣塔势力庞大,有着数不清的附庸和爪牙。狗急跳墙,兔子急了都会咬人,她拿不清楚若是激怒了朗功,他会不会牵涉无辜。

若是要反抗,还是得等池风的消息。至少得等他们将圣塔的头目控制住。

思及此处,娄絮缓步向阵法内走去,将手放在冰棺上。藤蔓拔地而起,在穿堂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晃。

她放出了神识。

只要把进程放缓一些,应当不会有问题。算算时间,也快到她和池风约定的时候了。

神识视野之下,她清晰地看见了冰棺之上坐着的女子。

女子向娄絮缓缓眨眼。

她面容鲜活,皮肤色泽红润,仿佛才二十来岁,可是眼里没有光。

娄絮的神识接触上了她的魂体。

刹那间,悲伤、痛苦、挣扎的情绪纷纷涌入娄絮的识海,强烈的自毁倾向充斥着她的意识。她呼吸一窒,泪水不要命地涌了出来。

度存死去太久了,魂体已经不甚清明。她已然无法言语,但

仍在为这方囚笼而痛苦。

她知道朗功爱她,可是她恨他。

凭什么不顾她的意愿将她留在生者的世界,凭什么以数不尽的生者的灾难换来她浑浑噩噩的留存?

起先她好言相劝,之后她不再言语,直到现在,过了太久太久,她已然不知今夕是何年,自己又是什么处境。她忘了一切,只记得躯体里残存的愤怒。

她恨背叛她设计抹杀她的素怀仁,也怨将她带走的朗功。

原本,一切在百多年前就能谢幕的一方道尊,偏偏像无助的婴孩一般被困在此处。

娄絮未必能明白度存的苦楚,可此刻她被情绪控制住了。她愣在那里,耳边是不知何人的啜泣,她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下一刻。

后颈一紧,她只觉得天地颠倒。

等她反应过来后,发现自己被朗功提着后领,一把匕首冰凉凉地贴在她的脖颈上。

发生了什么?

她抬眼看去,愕然地发现殿堂里已然站满了人。

师尊站在首位,身旁站着一两位眼熟的上仙宫长老。还有乌泱泱一群有些面生的道者。

朗功压在她脖子上的力道更重了。她感觉脖子上被什么濡湿了。她听他道:“别乱动啊,不要徒弟了吗?”

娄絮前一刻还在沉浸于度存的情绪之中,此时有些浑浑噩噩,不甚清醒。她惫懒地抬了抬藤蔓,缠住了朗功的手腕,避免他手抖割了她的动脉。

她的眼泪还在流着,视野里模模糊糊,光影混杂成一片。

她此刻有些健忘了。她在情绪中忘了自己,忘了使命。

人类就是这样的脆弱。

忽然朗功觉得有什么冻住了他的血脉。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有什么肉眼看不见的事物握住了娄絮的手腕和腰肢。

娄絮眼一花,面前恍惚出了一个人影。人影抱着她翻滚两下,在众人的一侧稳稳站定。

她抹了一把眼泪,眯着眼睛,终于清醒过来:“啊,三十七,你怎么来了?”

三十七不语,横了她一眼。

真是没良心的。

不过此时不是叙旧的时候。

娄絮才稳住心神,就听朗功道:“池小师叔,看来你是不要徒弟了?”

众人听着,只觉得莫名其妙。

有长老道:“你又做了什么手脚?”

朗功扶腰桀桀笑道:“娄絮与我皆起了天道誓言,献祭的是我百年的道行。若她不替我复活我的师尊,哪怕有木果的蕴养也不一定能活下来哪。”

他笑容渐渐收敛起来,正色道:“我复活师尊,又与你们何干呢?我与各大宗门相安无事已有十年了吧,何必打破我们之间的平衡呢?再者,我们已经起了天道誓言,你们又何必干预我?”

娄絮眉头一皱,摇摇晃晃想从三十七怀里起来与朗功争辩。她只觉得胳膊一凉,立即落入了一个冰冰凉凉的怀抱。

池风手心拂过她脖颈侧的伤口,落在她的额心,柔声道:“絮絮,感觉如何?”

娄絮脑门被水石一冰,登时清醒全乎了。她默了默,道:“师尊,你不是摸到了吗?结痂了。”

误以为谣言不可取的众人猝不及防吃下了满嘴的口粮。

首当其冲的三十七叉腰,面容凶狠。

被忽视的朗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