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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想来,怕是故意掩人耳目的。

秦献容冷笑一声,慢慢坐了回去。

事已至此,多想无用。现在重要的是如何应对当下的局面,太子连一个丢了十几年的弟弟都挖出来了,那当年的宫闱之乱呢……他又查到了多少。

她攥紧手指,那可是杀母之仇。若陈嶷登上皇位,她和陈秉还能有活路吗?

“当年的事,可并非本宫一人所为。九千岁呢,他是如何想的。”

现下,只能先将崔玉响拉下水,让他来解决。

王海笑而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九千岁的意思是,大事才是最重要的。咱们忙活了这么久,为的不就是它吗。”

秦献容脸色微变,目光变得凝重起来,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

帝王的喜怒哀乐没那么外露,但见到自己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活过来。

他是亡妻留下不多的遗物,更是她拼命生下的孩子……眼底微湿,落下几滴泪来。

得知林春澹的遭遇之后,他表情急速地变得苍白。最后,抱住了他,千言万语,只余一句:“是父亲对不住你。”

陈嶷原本还问父皇是否有疑心,要不要再探再查,确认林春澹的身份。

皇帝摇了摇头,他看着林春澹,说:“朕今日第一次见他,便知他会是朕和淑华的孩子。”

人年少之时,性别之间的差异不算多,少年的长相其实和少时的台氏有几分相像。更重要的是,他曾见过台氏的幼弟,春澹更像那个早逝的孩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帝王威严,林春澹表面装作一副镇静的样子,其实心底里还是战战兢兢的。只能不断地眨眼,抿着唇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陈嶷还在和皇帝讨论让他迁入皇家玉碟,择选封号之事。

因为要面圣,少年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此刻听他们喋喋不休,脑袋很大,只觉得他们叽里咕噜的,很吵。

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过程中,偷偷瞥了皇帝好几眼,觉得他没有想象中的可怕。

又一想,这可是他爹?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不再撑着精神,软塌塌地往陛下怀里一歪,眼尾湿润润的,说:“爹,儿臣好困啊。”

林春澹精神不济,又还没熟悉皇家的各种称呼,胡乱地叫了一通。

然后一闭眼,睡得安稳。

若是陈嶷这样做,皇帝一定会嫌弃地把他薅起来,让他滚回东宫去。但此刻,看着幼子恬静的睡颜,他只觉得开心……

或许这就是老来得子的好处,他只觉得疼惜怜爱,甚至还轻轻地捏了下少年的脸颊。

林春澹蹙着眉,在梦里说了真心话:“别闹,睡觉呢。混蛋。”

皇帝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怀。毕竟他是帝王,和儿子们既是父子,又是君臣。

就算是陈秉那样顽劣的人,长大后也不敢这样向他撒娇了。

循规蹈矩的儿子中,突然来了个年幼爱撒娇,还有点小性子的,皇帝自然觉得新奇。

陈嶷在旁边挥挥手,叫来袁嘉,本欲让其领着几个小太监把他抱去偏殿里睡一会。

谁知皇帝乐得其所,非要自己亲自抱过去,然后再回来和陈嶷继续谈事。

日头渐浓,林春澹一个回笼觉的功夫,不想自己的封号、册封时间以及王府建在何处都被确定下来了。

尚未及冠,却被册封亲王,封号为秦,王府虽循祖制坐落在大明宫外,却是长安城最好的地界,距离宫城极近。

早朝上,皇帝当庭宣布此决议,群臣震惊。毕竟皇子一般尚未及冠,是不会被封王的。就连母家尊贵至极的三殿下陈秉,如今及冠都尚未封王,此刻竟被后面的弟弟越过……先封了秦王。

这位六殿下所获的荣宠,实在惊人。

辅国大将军的脸色黑沉如墨,但他也没办法。毕竟封谁为王,何时封,都是帝王家事。他如今势力被削得大不如前,随意置喙怕是会被治个僭越的罪名。

下朝路上,他碰见崔玉响,原想聊上两句。却不想对方笑容神秘,只送给他一句话:“大将军早就有对策,不是吗?”

这边,林春澹从床上悠悠转醒,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却不想身旁突然传来一声,“醒啦?”

熟悉的声音,他侧目一看。

许久未见的薛曙,薛大世子正趴在他床边。英俊的面庞上满是笑意,含羞欲怯的。

语气也是羞答答的,“春澹,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这些天,我好想你啊……特别特别想见你。”

他腻歪的语调,搞得林春澹浑身起鸡皮疙瘩。

看着对方那灼热而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他禁不住地朝床里退了一步。

但转念一想,他现在可是皇子了,天底下没几个人能比他尊贵。

薛曙一个小小的世子,他还怕什么?

他微微一笑,伸出手臂轻轻地拍了拍薛曙的脸。有模有样地说:“谁准你叫我名字的,以后要叫我春澹殿下,懂吗?”

薛曙从前没见过林春澹穿玄色衣裳,他觉得他穿什么都好看。但看清少年此刻的模样,只觉得呼吸一滞,眼眸深邃起来。

玄色的衣服显得少年腰很细,但却非常匀称,身高腿长的感觉。皮肤雪白雪白的,琥珀色的眼瞳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

带着点轻微的懒散,矜贵极了。

加上那温热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拍在他的脸上,虽然略带着轻视侮辱的意味,但薛世子只觉得浑身都烧起来了。

欲望浓重地滚动着。

原本,他亲眼见到林春澹嫁给谢庭玄,已经彻底死心了。没想到命运就是这么波荡,转眼之间,林春澹就变成了六皇子。

他一早听闻此事,当即马不停蹄地进宫,哪也不去,呆在林春澹身边,静静地守着他睡觉。

然后,越看越好看。

好看的眉眼,好亲的浅唇,哪里都长成了他最喜欢的样子。若非旁边有陛下身旁的小太监看着,薛曙真的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卑劣地偷亲一口。

薛曙从思绪中回神,有些难堪地并拢腿。又往林春澹身旁靠了靠,笑着说:“殿下,您接下来要去干嘛啊。”

林春澹伸脚去够地上的鞋,却不想一下被抓住脚踝。

“我来。”薛曙垂目,英俊的侧颜恬静。他小心翼翼地将鞋套在林春澹脚上,问,“疼不疼。”

林春澹:“……”

纨绔二世祖呢?怎么谄媚成这样了。

他摇摇头,站起来对薛曙说,“你家里真是得请高人了。”

跟鬼上身了一样。

皇帝和太子还在忙,林春澹问自己能到处逛逛吗?

把太监吓得,跪在地上说:“殿下,您是陛下的儿子,这是您的家,想去哪里自然都行。”

林春澹赶紧让他起来。

看着漫天白云,他心情舒畅得不行,唇边的笑根本压不住。

丝毫不收敛自己的小人得志。

没错,他林春澹本来就是小人。辛苦了这么多年,憋屈了这么多年,就要得意忘形!

大明宫红墙碧瓦,地板都是由青石铺成的。林春澹溜溜达达地逛了好久,而薛曙一直跟在他身边。

像粘牙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还像唐僧,念念叨叨念念叨叨的。

烦死啦!

宫人清过的积雪堆在宫墙旁,少年瞥了眼身后一直跟着的薛曙,然后冷不丁地往侧边走了两步。

悄悄抓起一团雪,在袖子里团成圆形。

他咬着下唇,回头看着薛曙。

眯起一只眼,瞄了半天,然后猛地砸了过去。

薛曙下意识地闪避,却不想,雪团正好整个砸在了他的脸上。

男人满脸都是雪,偏偏他长得高大凶狠,平时也是个肆意嚣张的主。这么一对比,和以前的差距太大。

傻得要死。

少年扶着墙,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要溢出来了。

薛曙咬紧牙,心里觉得他真是个小混蛋。然后凑近了些,把他困在雪堆旁。

低头,身影罩下来,傲然眉眼紧紧地凝视着他。说出的话却很无力:“殿下,你真坏。”

林春澹眨眨眼,满脸都写着我就是坏啊,你能拿我怎么样?

还很过分地要求:“但你不准砸我。”

薛曙又气又想笑,偏偏拿这人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故意问:“凭什么,做殿下的,也不能这么霸道。”

少年惯会狐假虎威。他抱着双臂,冲他勾勾手指。

薛曙期期艾艾地凑过来,然后又被砸了一脸雪。

林春澹慢悠悠地从他臂下绕过去,语气幽幽,“因为你笨,蠢货。”

薛曙感觉自己这辈子是栽林春澹手里了,就算这么被戏弄,心里也没有一点生气的感觉。反而还挺开心的。

心想,就算被戏弄又怎么了?

至少林春澹只戏弄了他。

美滋滋。

薛世子抹了把脸上的雪,看着一下子晃悠了好远的少年,赶紧又追了上去。

只是,他还没到呢,先看见——

偏偏有群不要命的涌上来找事。

薛曙认得这几个人。

他们是陈秉的狐朋狗友。他被幽禁宫中,但常常召这些人玩乐,皇帝觉得他厮混着,宫里至少还能太平一点。

便也就默许了。

这群人都是各家高门里有名的恶徒浪荡子,和薛曙这种单纯的不学无术二世祖还有所区别。他们无恶不作,经常仗着家族势力为非作歹。

现在,他们将林春澹围住了。

嘴里不干不净的:“瞧着有些眼熟啊。”

“这不是谢庭玄的那个男妾吗?怎么还进宫了,又爬上宫里哪位贵人的床了。”

“欸欸欸,你别说胡话啊,人家现在是谢庭玄的妻子。陛下亲赐的婚,说起来官阶比我们这些人还高些呢。”

“卖屁股就是厉害哈。”

“哈哈哈说到底不还是一个妾生子。六品还是五品虚官来着,还没我家那条狗有势力呢。”

“长得倒是真的好看,看得哥哥这个心痒痒的啊。”

一句句的污言秽语,听得薛曙骨节咯吱咯吱作响。心里滔天的怒火翻涌着,恨不得冲上去将这几个人脑袋撕碎。

他加快脚步,但比他先一步的是——

林春澹。

他被团团围住,面上却毫无惧色。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闪烁着平静的光芒。

他在数,一个,两个,三个。

谁先来呢?就这个看着最猥琐的吧。

少年抬手,便是利落的一巴掌。

衣袖带风,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寂静的宫墙内。

那个恶徒捂着自己的脸震惊地看着他,目光中满是:你竟敢打我?

“你,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那人叫嚣着。

熟悉的话,不知为何,让薛曙有些脸红。

但林春澹比他叫得更大声,“那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

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人都蒙了,但气势上不能输,“你爹不就是林敬廉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呵。”林春澹微微昂起下巴,昳丽眉眼矜骄至极。愚蠢的凡人,还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

“愚蠢。”他故作腔调,又是冷哼一声。小表情高傲至极,对赶来的薛曙招招手。

“小薛子,你来告诉他。”

薛曙:“……”

你叫太监呢?!

第67章 重逢 春澹,真的不要他了吗?

薛大世子磨了磨后槽牙。

但他自然不会怪罪把自己叫成太监的林春澹。

先伸手将被围住的少年一把捞到怀里, 护得结结实实。然后才微掀眼皮,骄傲的面容上满是冷漠和不屑,“你们几个是活腻歪了。”

薛曙性格乖张, 还是世子爷。有人不敢惹,自然也有敢惹的。碰巧的是, 刚刚林春澹打的那个人, 也是某家侯府的世子爷。

他又没骂薛曙, 自然不怕他。昂着下巴, 满脸不屑道, “薛曙, 你逞什么英雄啊。还有你——”

那恶徒看向被他拥在怀中的少年,浅色的、水汽盈盈的眼眸。嗤笑一声,“你爹到底是谁啊, 不会是薛曙吧。干爹也算爹?”

这话说得太过难听,旁边几个和他臭味相投的恶徒迫于薛曙的威力, 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薛曙危险地眯起眼睛,拳头握得更紧。但他没来得及给这些人一点教训, 先抓紧了怀中的林春澹……他能感受到,少年眼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简直像炮弹一样, 要嗖地发射出去。

炸死这帮不要脸的货色。

但他拽得紧紧的,一是这些人还轮不到春澹动手。

亲自扇他们巴掌都是赏赐,好吗?

再扇一巴掌, 都要越过他去了。这些人不该有那么好的命。

二是也害怕林春澹受伤, 他可是他捧在心尖都怕化了的人。

敢动他半分试试。

薛曙一面拢住怀中的少年,安抚道:“你别去,伤着你怎么办。”

一面捋起袖子, 这种粗活交给他来就好。

然后抬腿。

蹙紧眉头,先恶狠狠踹了那恶徒一脚,“去你娘的。你长得跟□□成精一样,想找干爹都没人要你。”

那人被一脚踹倒在地,狼狈地翻了两圈。还没爬起来呢,屁股又挨踹一脚,摔了个狗吃屎,牙磕在地上掉了两颗,满嘴是血。

他神色已经称得上是惊恐了,看着薛曙,捂着自己流血的嘴,颤巍巍道:“薛曙,你、你疯了吧!竟然为了一个贱人,踹我?”

一片混乱中,传来一道不怒自威的声音:“贱人?”

恶徒一开始没听出来,只是觉得这声有些熟悉。他是半趴在地上的,所以视线里只出现一片赭黄色的衣摆。

但这颜色可是……他连惊慌都来不及了,胡乱抹了抹嘴上的血,跪好了恭恭敬敬道,“恭迎圣上——”

此起彼伏的行礼声,几个恶徒乱七八糟地,都跪了下来。

唯有一个人没跪。

林春澹站在那里,神色中有几分矜骄。

他爹这不是来了吗?

众人心里都只有一个想法,陛下怎么来了。

恶徒颤巍巍抬头,看向站在他面前久久未动的帝王,顾不得嘴上的疼痛,赔笑道:“陛下您圣驾光临,难道是来找微臣的。”

天子的脸色阴沉得要命。他冷冷地盯着跪在面前的人,十分残忍地笑了两声,“你不是在找他爹吗?”

恶徒表情堪称呆愣。

“我就是他爹。”皇帝气得,连自称都没用。

话音未落,全场变得寂静无声。每个人神色各异,但无一例外的是,没有一人敢大声喘气。

而距离皇帝最近的那个恶徒,他近距离地感受着天子之怒,眼皮不断地抽搐跳动。浑身冷汗直流,艰难地消化着这几个字。

明明是一句短的不能再短的话,怎么……怎么听不懂呢。

直到帝王身边大太监一声,“大胆!尔等还不速速拜见秦王殿下。”

打破了寂静的氛围。

所有人都迅速反应过来了,他们都知道今日陛下在早朝上宣布寻回了流落民间的幼子,乃是先皇后所生,太子的同胞弟弟。

泼天的荣宠,获得了秦王的封号,甚至未及冠就封王建府……把三殿下陈秉气得不成样子,刚刚他们从他那出来的时候,都还在摔东西泄愤。

也就是说,这个林春澹是秦王??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怪不得他刚刚反问说,你们知不知道我爹是谁。

不对啊,他爹不是林敬廉吗。他不是满京闻名的爬床男妾吗,刚被陛下赐婚,全京城都笑话谢庭玄疯了,竟然求娶这样一个卑微之人。

怎么,莫名其妙地成了陛下的儿子,还是身份尊贵的嫡子……

但此刻,帝王就站在他们面前。皇权在上,没有人敢发出任何疑问的声音,他们吓得浑身都在抖,连忙朝向林春澹的方向,跪着臣服:“拜见秦王殿下。”

“拜见秦王殿下。”

他们齐齐高呼,满脑子的讥嘲与嘲笑都化作了无尽的恐惧。

之前,他们对林春澹那么不屑,他们那么瞧不起他。

现在却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敢颤巍巍地盯着他的鞋。

没有任何旁的原因,只是因为他现在是高高在上的秦王殿下,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尊贵,随便就能碾死他们。

而刚刚,那个被薛曙打得眼冒金光的恶徒,他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浑身僵直,瞳仁震颤着,嘴张张合合。

后背发凉,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想法:他这下真的死定了。

当然,他这次的猜测十分准确。

皇帝连多看他一眼都没有,直接轻飘飘地问了句:“你是武昌侯府的世子吧。”

他以为还有转圜的余地,眼睛亮了,正欲诉说家父战功赫赫抑或是祖上荣耀时。

却不想帝王直接下令:“世家子弟却如此长舌。袁嘉,把他舌头割了,送回武昌侯府去。”

“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啊。”

此时此刻,这侯府世子终于知道求饶了。但为时已晚,袁嘉叫来几个侍卫将他拖着拽了出去。

至于剩下的,帝王微微眯眼,扫视着跪在地上的那些瑟瑟发抖的年轻人。

冷笑一声,道:“朕眼睛里容不得沙子。一些事情,该烂在肚子里,还是说出来,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若是日后朕再听到攀咬秦王的言论,定将你们全家人的舌头都拔了喂狗。”

余下的这些人,只敢应答,不敢抬头。

他们连求饶都不敢,就听皇帝继续道:“余下这些,杖三十,驱逐出宫,永远不得入内。”

听到这话,恶徒们反而微微松了口气,毕竟杖三十还有活命的机会。同时也庆幸着他们不像侯府世子那样张狂,否则被拔了舌头……可就真成残废了。

同人不同命。皇帝看向站在少年身侧,仿若在拱卫明月的薛曙,随口下旨:“荣王府世子薛曙护卫秦王有加,赏。”

等到这些人都被拖下去后,帝王才看向他刚刚寻回的儿子。面露几分歉意,轻抚少年的发顶,说:“别担心,父皇会为你处理好一切的。”

虽然他只对谢庭玄纳男妾的事情有所耳闻,但却明白当时的赐婚圣旨是他亲自下的……以为是帮太子解决埋藏的隐患,却不想差点害了自己的幼子。

他心中惭愧,后悔至极。只能俯首轻轻道:“对外,就说谢庭玄的男妻已经病故。今日也是个震慑,日后谁敢再提,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赐死。”

那晚的动静闹得不算大。但见过林春澹的人太多,流言根本是不可能消散的。况且陈嶷说,春澹想保留自己的这个名字……皇帝什么都愿意依他,但相应地就要考虑得更多。

他是他的儿子,这些年他已经受过那么多苦了,怎能还让他由人非议?帝王下定了决心,就算是被称为暴君,他也要强力镇压所有不好的流言。

他的春澹,决不能再受一点点的苦。

而少年闻言,心中翻起滔天巨浪来。

他从前是在林府后院长大的,没见识过什么杀人的事情。实话说,听见“全部赐死”时,他漂亮的眼瞳震颤了好久。

毕竟,那可能是许多条命。

可他同时也明白,皇帝这是在保护他。权力争夺的恐怖之处,他在汴州的回程路上,看见那尸横遍野时,就隐隐有所感知。

如今,他不再是那个只求生路的小人了。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是皇帝的儿子。

就注定踏入权力漩涡中。未来注定要与一些人你死我活,他绝对不可以心软。

绝对不可以怜惜践踏自己之人。

所以,林春澹有些害怕。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在想,如若下次亲自赐死别人的时候,他的手绝对不能是颤抖的。

“谢谢父皇。”

少年吐出一口气,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皇帝没有久留,他政务繁忙。这会儿出现在这,完全是因为薛曙机敏,在看见那几个恶徒的第一秒,就让身旁的小太监去宣政殿找陛下了。

这会儿,薛曙的心情很好。因为他听见皇帝说,对外宣称谢庭玄的男妻已经病故了,那不就是扯清了他和林春澹的关系了吗?

那他不就能追求林春澹了吗?那他不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吗?

薛世子十分舒畅地叹了口气,心想着他在西山寺缠了佛祖三天三夜,现下愿望可终于生效了。

而林春澹脑子里乱乱的。

皇帝让他在宫里随便逛逛,但出了这等子事,他也没什么心情了。便说自己想回东宫,陛下自然同意了。

但走回去的路上,他却屡屡想起昨夜之事,想起满身血污、趴在雪地里的谢庭玄。

因为皇帝刚刚提到了谢庭玄的名字,更提到了他们的婚事。

那夜的灯火,结发的……锦囊?林春澹下意识去摸袖子,却想起自己早晨换了衣裳。

可早晨,也没发现那个锦囊啊。

一想到它可能丢了,少年心里就说不出的烦闷。但他的理智又不断地告诉自己,丢了就丢了吧,留着还不够心烦的呢。

左右脑互搏,林春澹的情绪也变得烦躁起来。但他身边跟着的薛曙又是个话多的,在他耳边说,“殿下,别不理我。我刚刚表现的好吗?”

薛曙个子很高,长相也是英俊成熟的类型。但他始终垂首,跟在少年身边撒娇的样子,显得有些诡异。

林春澹随口敷衍道:“好好好,太好了。本殿下给你鼓掌。”

薛曙得寸进尺,先一步横在少年面前,堵住他,一点点地逼近。

那双骄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痴迷的色彩。他声音微哑,缓缓开口道:“那殿下能不能奖励我些什么呢。”

刚刚父皇不是已经奖励过他了吗?

少年蹙眉,漂亮的眼眸转动,狐疑地上下打量着男人。动一下,薛曙的目光也移动一下。

目不转睛地黏着他。

他心里隐隐有种感觉,问:“你想要什么奖励。”

其实,薛曙想说,我们能不能成亲?或者是,你能不能亲我一口。

但他知道,说出来之后林春澹肯定会把他当成轻浮的人,说不定还会讨厌他。

而且,薛大世子还是非常纯情的。他的目光落在少年那双纤长玉白的手上,瞬间联想到些什么,不自然地咽了咽口水。

脸色薄红,害羞地问:“我能不能,牵一下殿下的手。”

然后,林春澹嗖地将手缩回了袖子里,藏在身后。他眼眸闪动,神色飘忽地说了句:“你别妄想了,我现在不喜欢男人。”

咔嚓一下,薛大世子的少男心碎了。

他恨恨地骂起了谢庭玄这个装货,竟然把春澹害成了这样。

慌乱地找补道:“别、别啊,那是人不对,你喜欢我,我绝对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林春澹翻了个白眼,把他推到一边,自顾自向前走着。

“那你喜欢女人吗?你把我当成女人也行啊。”

薛曙追上去,少年对他无语。只能说:“你别喜欢我了,咱们俩做兄弟不行吗?”

兄弟……薛曙咬牙切齿,还是答应了。

谁说兄弟不能在一起的,近水楼台先得月,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狠狠地黏着林春澹!

*

之前林春澹在东宫住过一段时间,所以颜桢很清楚他的喜好。中午特意准备了满满一大桌的菜,一直坐在火炉旁等着少年回来。

她月份大了,快要生了,所以行动格外不便。侍女搀扶着她坐下时,林春澹刚解开身上的大麾,赶紧拿了个软垫垫在她的坐凳上。

然后乖乖坐下,看了下周围,问:“皇兄今天中午不回来吗?”

颜桢摇摇头。她说太子政务繁忙,中午经常是呆在宫里,不回东宫的。

天气晴朗,但天气还是很冷的。房里的暖炉里都烧着碳,但说话时口中呼出的水汽还是会被凝结成白汽儿。

吃了两口,林春澹拿住筷子,说了句:“明日后日,我可能要去趟谢府。”

颜桢微微愣了下,笑着问:“是有什么东西落在那了吗,不如吩咐下人去拿?”

她觉得,现阶段两人还是不要见面为好。

林春澹摇摇头,说:“是我的小猫。它只跟我,不会跟别人的。”

其实他也不想回去,不想再见到谢庭玄一眼。

但善念还留在谢府里,他怎么也放不下。这就跟父母分开一样,他是万万割舍不了自己的小猫的。

“这样啊。”颜桢没再多说,给他舀了半碗莲子羹,状似不经意地问,“你自己去吗。”

“我叫上了荣王府的薛曙。他,人还可以。”

以前林春澹觉得薛曙算是一顶一的混蛋了,但自从那次他护送他去西山寺,还有今天挡在他身前……

他觉得,薛曙其实人还可以嘛。

“那就好。”

颜桢将莲子羹放在林春澹面前。后者扯了扯唇,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装乖道:“谢谢皇嫂。”

“一家人客气什么。”

颜桢最喜欢他这股乖巧劲儿。

一顿饭吃完,颜桢看着少年,终于还是开口了:“如果有误会的话,其实可以试着解开的。庭玄,他可能是太陌生了……”

她和陈嶷都是过来人,从相知相爱到成亲,需要走过很久的时间。这个过程需要两个人不断地磨合,必不可少地就会刺伤对方。这其实是个简单的道理,陈嶷也懂,只是他作为林春澹的皇兄,自然会偏向、放大。

但颜桢比他理智许多。她和谢庭玄多少有些渊源,所以提起旧事来也熟悉些,“谢家规矩多,他自小被约束着,一向无欲无求。但人怎么会没有欲望呢,被压抑、被束缚久了,人是容易发疯的。”

所以当遇到自己抛开一切也想要得到的人时,便会有些收不住手,欲求与猜疑交杂着,自己就能把自己逼疯。

何况,他比其余的谢家子弟还要再惨一些。旁人尚且有父母疼惜,而他母亲再嫁,父亲则是那个加害者。这样长大的孩子,性格总是有些缺憾的。

只是从前他光芒太盛,隐藏太好,才真让所有人都以为他真的光风霁月,无欲无求。但,人永远是人,只要活着,就会有想要得到的东西或人。

她目光落在林春澹身上,注视着少年明亮的眼眸。而谢庭玄此生所有想要的,只有他一人而已。

之前,陈嶷从薛曙那里听说了少年去西山寺乞求的事,告诉了她。

她当时听完只觉得震撼无比,觉得林春澹的心像一颗宝石般纯粹美丽。

但现在想想,或许正是他身上那股不同的气息,吸引了谢庭玄。虽然也在苦难中挣扎,他却天生比别人更拥有爱人的能力。

不会爱人的总是天然地追逐着爱人者。

林春澹像是一潭温软而有力量的水,是珍贵的天上水,所以才引得无数人为他倾倒,为他折腰。

思及此,颜桢又揉了揉少年的脑袋。突然停顿了下来,说:“还是你自己决定为好,感情的事旁人只会越搅越乱。”

因为她更喜欢林春澹多一点,她是看出他心有不舍才会这样说。但她也相信,少年能够自己选择好,他也能找到更好的人。

林春澹眸光颤动了下,其实他听完是有所动摇的。但他还是习惯性地逃避,默默地转移了话题:“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我太忙了,要养善念,还要准备册封仪式,还要做好去国子监读书的准备……没时间想这些事情。”

“好。”

颜桢笑着说。

但少年的视线却落在她的肚子上,好奇地问:“皇嫂,你什么时候才会生宝宝啊。”

颜桢说应该快了。他又喃喃道,“我还没见过小宝宝呢。”

林春澹想,陈嶷和颜桢生出来的娃娃一定是粉雕玉砌的。到时,一个小小的奶娃娃跟在他后面,叫他小叔叔……

想想就觉得很开心。小孩的脸颊应该很嫩,他可以随时随地地揉捏小孩的脸颊,然后再猛亲几口。

会比猫猫可爱吗?

*

大雪之后,一连晴朗了几日,但化雪比下雪还要冷上很多。

寒风萧瑟,刚办过喜事的谢府,此时却冷清不已,又回到了往日寂静的样子,没有一丝人气儿。

新房内,谢庭玄躺在床上,面容苍白。穿得很单薄,浑身没有一丝血色,病怏怏的。

他的确病了好几天。那夜郁结痛苦,他吐了许多血,又因为天冷,发了一天一夜的高烧,太医令他卧床静养,又给他开了不少药。

日日灌上一大碗,但只能起到辅助的作用。

太医说他若想病好,还是得放弃执念才行。

执念?

那不叫执念,那是他此生不能抛却的东西。谢庭玄在床上躺了好几日,醒来梦里都是那双眼瞳。

都是那个无法抛却的人。

无数次的梦里,他都听见少年说原谅他了,说他还爱他。

但无数次的梦醒,空余一室寥落。他只能攥紧那个锦囊,护在怀中,他那么想着:

这是他们曾爱过的证明,他们曾经结发为夫妻……是谁也抹不掉的,是谁也无法夺走的。

他病得太重,光灌下汤药,病却不见好转,反而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所以林春澹来谢府的时候,正巧碰上桑尧轮值,他没有告知谢庭玄,怕再刺激到他。

但,就像是冥冥之中一样,上天注定一般。

谢庭玄若有若无地,感受到一种召唤。他起身披上外衣出门,在一片萧瑟中见到了梦中的那个人。

少年穿着玄色的衣衫,抱着一只很大的白猫。身形修长纤瘦,腰很细……谢庭玄抱过的,几乎一条手臂就能揽全。

唇很粉,谢庭玄亲过的,特别好亲,让他流连不已,魂牵梦绕。

那双眼睛,也美丽得要命。谢庭玄知道的,它曾满满地倒映着他。

可为什么,此时此刻陪在身边的却不是他。

亲昵依偎的不是他……

就连那双他无数次亲吻的眼睛里,都倒映着的是别的男人呢?

谢庭玄嫉妒得快要死去了。

他此刻病弱,身形站在廊下,真的如飘过的幽魂一样,在阴暗处注视着别人的甜蜜。

眼尾通红,死死地绷紧下颌。

不让痛苦溢出来。

林春澹,真的不要他了吗?

第68章 他心甘情愿。 同意和我在一起啊。……

另一边, 林春澹抱紧了怀中的长毛大猫。

薛曙挨着他,也好奇地伸手去逗它。但善念跟他不熟悉,而且它是一只非常有性格的小猫, 在他靠近的一秒立即拱起了背。

不断发出“嘶嘶”的危险声音,朝后退着。

暗中观察的谢庭玄, 修长五指死死地扣着廊下的栏杆。眸色虽然依旧很冷, 但紧绷着的下颌有所放松。

他忍不住地骄傲, 善念还是跟他亲的, 从不让别的男人碰它。

而少年只能安抚地摸了摸善念, 喵喵了两声哄它, “干嘛这么凶,那么凶别人都不喜欢你了。”

薛大世子尴尬地收回手,目光里有些幽怨, “我长的很吓人吗,它这么讨厌我?”

林春澹安慰道:“不, 它就是很凶。不是单你一个。”

他眼皮微垂,突然想起善念唯独会讨好的另一个人。谢庭玄……会在哪呢, 听说他生病了,好了点吗?

想到这个, 少年情绪顿时变得有些纷乱。

而薛曙听完林春澹的话, 一秒开心起来。他丝毫不气馁,一边从腰间的小口袋里拿出小鱼干,一边逗着善念, 这才勉强摸了它一小下。

但善念反应过来之后, 立即邦邦地拍了他几巴掌。虽然没伸爪子,但也很疼。

男人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收回手。看着那猫, 心里忍不住骂了句真凶,但表面却丝毫不显。反而嬉皮笑脸地俯身凑近少年,说:“虽然它很凶,但是为了你,我会好好和它相处的。”

彼时,寒风刮得树上的残枝吱呀作响。但两个少年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却格外明媚。薛曙刻意离得很近,那双漆色眼瞳完全黏在少年脸上,贪婪地扫视着他每一寸的美好。

唇微微翕动,似乎下一秒就会亲上去一样。

这一幕落在谢庭玄眼中,恍若天惩一般,寸寸地诛着他的心。他嫉妒得发狂,疼得心脏都要裂开,按在柱子上的手指边缘,用力到发白。

掌心的伤口复而渗出血来,染红了绷带。

眼睛里满是不甘和痛苦。

喘息急促,恨意快要把他自己的所有都要吞没了。即使恨不得现在就上前弄死薛曙……却还是尽力克制着自己。

因为他知道,发疯再也没有用了。那样他既无法留下林春澹,也没法让对方再爱他。

只会,越推越远。

只会,让他更恨他。

林春澹只觉得薛曙真粘人。他收起想白他一眼的欲望,拍了拍肩膀,说:“你别被它挠死就行,我们快走吧。”

呆在这里,怪不舒服的……就好像暗中,总有人在窥视着他一样。

突然,一声:“春澹。”

令少年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瞳仁轻轻地颤动起来。

这声音,如冰击玉石,又带着微微的病态。林春澹一秒钟认出来了,但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连头都没回一下。

抱着猫,梗着脖子朝外面走。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你连它也要带走了吗?善念是我们一起养的……”

一声又一声的询问,夹杂着内心深处最痛苦的恐惧,可却没能换来少年的回应。

谢庭玄迈步追上去,他穿得单薄,整个人消瘦嶙峋像只鬼。

却被毫不留情地拦住。

薛曙神色冷漠。他转头,自上而下地审视着从前高高在上的谢庭玄。轻嗤道:“谢宰辅把自己弄得人不成人,鬼不成鬼的样子,以为就能被原谅吗?”

目光触及他,谢庭玄神色变冷。他抿紧薄唇,整个人平静得像一汪深渊,居高临下地掀了下眼皮,声音冷极:“与你何干。”

“当然关我的事。”薛大世子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他理了理衣襟,十分骄傲地说,“现在陪在殿下身旁的人是我。自然要阻挡一些不怀好意之人。”

谢庭玄手上的绷带又微微渗出血来,一滴滴地落在廊下,瞬间凝结。

薛曙能够感觉到,男人的牙齿咬得很用力,几乎要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冷笑了一声,继续道:“你对殿下做的那些事,陛下没杀你已是格外开恩了,你还想强求些什么?如今明面上,你谢庭玄的男妻已经病故,陛下为了平息这些谣言杀了那么多人。”

“你何必多生事端。你把春澹害成那样,还嫌不够吗?”

他越说,谢庭玄周身的气息越幽冷,神色越阴暗。

薛曙心里暗嘲,嫌事不够大一般,笑着补了句,“况且,如今殿下已经同意我了。”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谢庭玄最脆弱的地方。他眼底涌动着滔天的杀意,倏然伸手,捏紧了薛曙的衣襟,一字一句,几乎是从嗓子眼逼出来的:“同意,什么?”

鲜血涌出,浸染着薛曙的衣襟,如他涌动的怒火一般,根本无法阻挡。

但越是挣扎,越是失望……薛大世子虽然被他抓住衣襟。却如同战胜了的公鸡一样,昂着脖子,眯着眼,志得意满地炫耀:“和我在一起啊。”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对撞。

薛曙能够感受到,男人真的对他起了杀心。

但他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笑眯眯地说:“我相信以谢宰辅的为人,定不会做出插足这种事的吧。”

“薛曙,你难道品格高尚?”谢庭玄冷眼讥嘲道,“三番五次都想趁虚而入,不要脸的货色。”

对于他的辱骂,薛大世子照单全收。甚至还将他捧得高高的,十分坦然道:“对啊,我就是不要脸的货色。只要能呆在殿下身边,我什么都干得出来。但……”

他拉长语调,微微一笑,火药味满满,“人人都说谢宰辅您光风霁月,君子风范。我相信您一定做不出插足旁人感情的这种事。”

谢庭玄脸色冷到了极点。手臂用力到腕上的青筋和骨骼都死死地绷着突出,似乎想就这样把他勒死一样。

他盯着薛曙,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眼神。

但最终,还是冷静下来,松开了他。

只说了一个字:“滚。”

薛曙笑容挑衅,理顺衣襟,心情极好地踏出院门,还在哼着小曲。

而留在原地的谢庭玄,旁边路过侍女见他满手是血,吓得要死,连忙叫来了一众下人。

“郎君,您还病着呢,怎么能穿得如此薄。”

“还有这手,刚养好的伤口又崩开了,流这么多血。您本来就虚弱,这样下去……”

“闭嘴。”

谢庭玄缓缓阖眼,神色疲倦。他好似没有看见自己淌血的手一般,像只幽魂,又飘回了屋里。

良久,他攥着那个锦囊,目光幽冷,极其用力。

可惜薛曙猜错了。

为了林春澹,无名无分又怎么样,当第三者又如何?

他心甘情愿。

……

薛曙踏出院门没走多久,便看见林春澹抱着善念,倚在墙上等他。

他嬉皮笑脸地走近,恶心巴拉地撒娇:“殿下,您是在等我?好荣幸啊,最喜欢殿下了。”

林春澹目光幽幽然,忍不住说:“薛曙你个混蛋,这是兄弟该说的话?”

薛曙面不改色,脸皮极厚:“兄弟也能互相喜欢的啊。”

少年懒得管他的这些谬论,转头抱着猫往前走。没一会儿,他脚步停顿了下,问:“你刚刚在院子里,都和他说了什么。”

薛曙没撒谎,老实说了事实。他为了让谢庭玄死心,跟对方说他们俩已经在一起了。

这只狗,分明拐着弯占他便宜!

林春澹小眼神里冷意嗖嗖的。

薛曙赶紧投降,狡辩道:“我这也是为殿下好。殿下不想见他,这样是让他死心最好的方法。再说了,他们不都说谢庭玄是很高尚的君子嘛,这样他肯定就不会再烦你了。”

少年呵呵冷笑了两声。

谢庭玄,君子?呸,他这个道貌岸然的疯子,跟君子哪里沾边。

想起他在床榻上讲过的那些下流话,林春澹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赶紧转移话题,说:“算了,不跟你计较。”

他快步向前走着。

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头对薛曙道,“但不准在旁人面前胡说。”

薛曙满意地应下。

他最近学聪明了许多,知道怎么在林春澹的底线之内肆意而为。

勾着薄唇,内心开心极了。

只要按这样的方向发展下去,林春澹早晚会是他的。

*

林琚的尸体被送到大理寺,由仵作进行了尸检。最后得出他死于砒霜中毒,但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只有胳膊有一处扭伤。据谢府的侍卫交代,应是他们擒住林琚过程中导致的。

加之留下的血书……

由此,仵作认定他是服毒自尽,虽没能从他的胃中找到任何的食物残迹,这点非常奇怪。

但这点小问题并不影响他们盖棺定论。

林琚作为臣子,私闯他人民宅,后服毒自尽,罪过相抵。礼部发了些抚恤金,便将他的尸体送回林家了。

陈嶷将审理结果告知林春澹,顺便将他留下的血书也给了少年。

上面真的用血迹写着那几句词。

“水无定,花有尽,会相逢……”林春澹看着上面的字,喃喃念着。

他被谢庭玄困在府中的两三个月倒是真的认真学了认字,所以现在理解这几句词是没问题的。

只是……

他想起了林琚死的翌日,谢庭玄将他困在床榻上说的那番话。

谢庭玄说,林琚喜欢他?

换做之前,林春澹是不可能会相信的。可现在身世归正,他竟然真的不是林家的孩子,那么林琚也就不是他的亲哥哥。

谢庭玄为何那么说?他知道什么?

林春澹越想越晕,眉头紧紧蹙着,琥珀眼眸中光芒波动着。

陈嶷见状,微微正色,补充了一句:“审讯中,席凌提到了一点。他说,林琚知道你的身世。”

闻言,少年猛地站了起来。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血书,奇怪道,“他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事太奇怪了。”

他看向陈嶷,又问:“皇兄,你是如何知道我身世秘密的。”

微风刮起帘幕,冬日干燥的空气被阳光投射着形成光柱。

陈嶷表情凝重,叹了口气,“是崔玉响。”

听到这个名字,林春澹整个人都晃了一下。若有若无地,他想起和此人的初见以及最后一次相见……

眉心的那点红痣,阴翳稠丽的凤眼,简直就是条奸诈凶恶的毒蛇。

好像骨血都浸入了冰水中,似乎陷入无尽的黑暗中,被谁设了局,逃不开一般的感觉。就像,在这里,也能感知到那阴狠的眼睛。

少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久久地无法回神,完全沉浸在这种未知的恐惧中。

双手发麻,冰凉。

直至陈嶷唤反复呼唤,才勉强将他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前者看着他沁着冷汗的白皙额头,神情关切起来。

林春澹喝了口热茶,才终于缓和了一些。只是手腕还有些僵直,他有些担心地看向陈嶷,说:“皇兄,我觉得崔玉响他可能……”

对他有所图。

他话没说完,但陈嶷已经变了神色。抱紧胞弟,声音坚定:“无论如何,哥哥会保护好你的。”

*

林琚未婚先卒,在林氏这种极重祖宗传统的家庭里被认为是大不孝。况且林敬廉无情,对他多是利用,所以连丧礼都没办,直接便准备将他葬了。

连祖坟都不准让他进,棺椁和陪葬品也是能省即省。

林春澹听薛曙说的时候,差点气笑了。

他从前在林家的时候,总觉得林琚命好,能获得林父那样的疼爱。事事以他为先,以他为全家的荣耀,所有人中,待他最好……他以前很羡慕嫉妒林琚。但没想到,人死如灯灭,作为他的父亲,林敬廉竟能薄情至此。

而从林敬廉的角度来看,他觉得自己对这个儿子仁至义尽,已经砸了那么多钱在他身上。结果他就这么不争气地死了,那他投入那么多心血,辛辛苦苦地培养他,又算什么?

甚至,还为了他的仕途罪了秦王……不孝子,简直太不孝了。

不进祖坟,就是因为他死前死后都不想再见到这个没用的儿子了!

不想,却有不速之客找上了门。

林琚下葬这日,林敬廉刚接待完特意而来的崔玉响。他平日私服便爱穿红衣,今日竟破天荒地换了件深色的衣裳,给林琚上了炷香。

他勾着殷红的唇,恬不知耻地说:“我是很看好林琚这孩子的,只是可惜,他福薄啊。”

林敬廉赔笑,然后尽力拍着他的马屁。说自己荣幸之至,备了好茶,邀九千岁去后厅一坐。

结果,他屁股还没坐热呢。

下人又来通传,说是秦王殿下来了。

这一句话,将林敬廉吓得差点坐在地上。他颤巍巍抬头看向崔玉响,却见后者浅浅一笑,说:“林大人有福,这么久了,我都没轮着见秦王殿下一面呢。”

林敬廉赶紧拱手说漂亮话。

可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双腿不停的发颤。

害怕极了。

毕竟从秦王获封以来……

第69章 复仇 “因为殿下,实在太迷人了。”……

圣上赐死了许多说闲话的人。原本满京流言攒动, 压都压不住,自从杀了一波又一波的人,血流成河之后, 才终于彻底平息下来。

没一人再敢提那位秦王的过去,或者说, 以身犯险的都去见阎王爷了。

而始作俑者林敬廉倒是聪明得很。他每天老老实实地龟缩在家里, 生怕惹眼一点, 让皇帝想起清算他的事情。

所以至今, 他的脑袋都还侥幸地在脖子上呆着。

却没想到, 左躲右躲, 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还是找上门了。

“九、九千岁打趣了。”林敬廉媚笑艰涩,想起自己从前对林春澹做过的事,怕得冷汗哗啦啦地往下流。

怪十三娘那个贱人, 她的儿子死了竟然抱来一个养在他府里……偏偏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是尊贵至极的皇子。

他还差点将陛下的儿子送给一个太监?

回想起过去十几年, 他对林春澹做过的事情,林敬廉眼前发黑, 差点没晕过去。幸好身旁的侍从扶着,才没让他摔倒。

他要是知道林春澹的身世, 早就将他当做大爷一样供着了好嘛?!

说来说去, 还是十三娘这个贱人惹的祸。

林敬廉咬紧了牙,颤巍巍地向前厅走去。

众多仆从里,少年被簇拥着站在中间, 最尊贵, 也最惹眼。他穿了件霜色宫衣,金银交织绣着祥云玉鹤,肌肤雪白, 那双浅珀色的眼瞳波荡着幽幽之色,脸部线条流畅,下颌窄小,浑身天然地透着一股矜贵之感。

一看便非是寻常人。

和林敬廉记忆中那个总是站在角落里、灰扑扑的庶子,差别太大了。

尤其是他抬目看过来时,那双漂亮的眼瞳里闪着的冷意。

看得林敬廉心惊,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扑腾跪下,伏在地上说:“微臣叩见秦王殿下,秦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调拉得极高,极长,谄媚得令林春澹身后跟着的宫人都诧异,一脸嫌恶地看着他。

林春澹瞧着他这个样子,心里说不清是觉得可笑还是可悲。

之前在林府的时候,林敬廉像是这个府邸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他轻蔑又傲慢地对待着所有人,即使做出最有违人伦的事情,要将自己的孩子送给太监做男妾。

他也理所应当。

甚至能在林春澹反抗之后,也能理直气壮地说,那又如何,我是你爹。

但当初那个“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此刻却归顺地跪在他脚边,谄媚地叫着他秦王殿下。

林春澹内心作呕,他冷笑一声,微微弯腰,俯视着林敬廉。

问:“你有想过这一天吗?”

有没有想过,自己曾经看不起的、出卖的儿子此时会站在你的面前,让你恭恭敬敬地跪着,不敢说话。

从前,林春澹恨他,但更多的是一种失望。小小的孩子不明白,父亲为何从不关心他,他在府宅迷路,绕了大半天才找到林父。

站在廊下,怯生生地叫了他一声父亲。

林敬廉却只是抬眼,轻慢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移开了。彼时,被他牵着手的是林琚。那时私塾先生夸赞林琚天资聪颖,是个可造之材。所以林敬廉格外地爱他,在他面前展现了一副慈父的形象。

而他是身份低贱,又没什么利用价值的妾生子。自然不需要优待,也不需要疼爱,就像是随手扔掉的垃圾,根本不需要多看一眼。

那时,小小的林春澹站在原地,看着父亲远去的身影,红着眼抹了抹眼泪。因为他也想牵牵父亲的手,他也想有父母疼爱。

但是没有就是没有,后来的林春澹释然了。他见到林敬廉只会躲到角落里,然后暗中骂上两句王八蛋而已。

却没有想到,虎毒还不食子。林敬廉却要把他送给爱好娈童的崔玉响,那人玩死的娈宠不在少数。

林敬廉就那么狠心,不爱他就算了,竟还要把他逼死。他那时真的想问一句,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孩子。

没有问出口,是因为孩子这个东西,在林家实在不缺。

就像现在的林琚一样,人走茶凉,除了他娘在哭,林敬廉可难受过一分一秒?

秦王殿下的目光冷幽,带着丝丝入骨的轻蔑。

林敬廉却不敢有丝毫的反抗,就连脸上的笑容都没变一寸,他讨好地看向林春澹,“秦王殿下这是何意,您是尊贵人,微臣跪您那是天经地义啊!您就是让微臣在这跪一天一夜,微臣连膝盖都不会抬起来半分!”

倒是他一贯的不要脸做派。少年没理他,冷笑一声,反问道:“你要让将林琚葬在哪,为何不准他入祖坟。”

林敬廉变脸极快,他佯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猛地扇了旁边的管家两巴掌,说:“谁告诉你,大少爷不准入祖坟的?”

又小心翼翼地看了高高在上的林春澹一眼,“殿下,都是下人做错了事。微臣在此谢过秦王殿下对小儿的关心。微臣是林琚的父亲,定然会在祖坟中为他寻一处风水极佳的地方下葬。”

“您可满意?”

老脸上的谄媚没有一分是假的,都是真的。因为他真的害怕惹怒了林春澹,害怕对方报复他……

却不想,落在他身上的那道目光变得愈发莫测起来。林敬廉越来越害怕,他脸都要笑僵了,后背冷汗直流,却还是强撑着跪直。

只听一声平静的:“你还不配。”

跟在秦王殿下身旁的太监李福赶紧上前,宣读陛下圣旨。大概就是,林敬廉苛内怠己,贪污受贿,玩忽职守,特此剥去官服,流放岭南。

林敬廉惊恐地抬眼,整个人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我是冤枉的啊,我没有贪污。我不能去岭南啊,我这辈子都在京城……陛下,我祖宗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啊,陛下!饶了我一回吧!”

他定然是贪污的。只不过像他这种不入流的小官,顶多算是棉花上的蚜虫,皇帝大多数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此次突然废黜他,显然是因为……

林敬廉猛地反应过来。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跪着便往林春澹那里爬,哀叫道:“殿下,殿下,我知道错了。我特别后悔,您打我也罢,骂我也罢,可千万不能流放我啊。好歹,好歹我也当了您这么多年的——”

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出来,便被李福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他声音极冷,“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林敬廉你可想好了。”

林敬廉顿时熄声。他哭得那叫一个惨,仿佛杀了他爹娘。但确实,他这个自私至极的人,赐死爹娘的伤心应该抵不过废黜流放他自己。

“秦王殿下,求您放过我吧。求您大发慈悲吧!我知道我做过许多错事,我已经知道错了。”

可惜,他这幅样子落在少年眼中,激不起半分同情。反而让他想起之前的事,他跪着求林敬廉不要把自己嫁给崔玉响,他会死的。

他还红着眼问,自己不是父亲的孩子吗,父亲为何如此伤心。

如果父亲放过他,他愿意离开林府,此生都不会出现碍父亲的眼。

可无论他如何苦苦哀求,任凭他膝盖跪得多么疼。

换来的,始终是那么一句,“你是个没用的废物,只能这么报答我。”

忆及往事,林春澹浓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他握紧拳头,俯首看着林敬廉,眼底一颗泪,“我也求过你,可你是怎么做的?”

若非他豁得出去,若非巧合地爬上了谢庭玄的床,他早就成崔府运出去的一堆枯骨了。

绝不可以,怜惜践踏自己的人。

少年眼瞳里含着水光,唇边却勾起残忍的笑。他说,“所以,本王帮你求情了。”

林敬廉顿时停止哀叫,喜意从面上蹿出,他还没来及磕头感谢王殿下的大恩大德,就听到了下一句。

“你不是说过吗,下贱之人,不堪与谋。所以特地助你,亲自青云直上。”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林敬廉还没猜到是啥意思。

就先被旁边的李福踹了一脚,他摔了个跟头,听到对方声音尖酸地吩咐道,“还不把咱们未来的角儿送去平康坊去。”

平康坊?!

别人不清楚,林敬廉可是这里的常客,再熟悉不过了。那地方是勾栏瓦舍,不仅有妓子,还有小倌……把他送过去?

助他青云直上?

林敬廉哆哆嗦嗦,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没来及爬起来呢,就被一众仆从捆住手脚,堵上了嘴。

林春澹凑近了些,看着他眼中的惊惧,笑着说:“你不是最爱干这些事吗?那下半辈子就亲自去做吧。”

“谁让你是个没用的废物,只能这么报答本王了。”

林敬廉以为自己侥幸逃脱。实际上是皇帝将处置他的决定权全部交给了林春澹。而林春澹一直没有动静,其实就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他能好好地善待死后的林琚,一命抵一命,他可以看在林琚的份上放过这个不要脸的王八蛋。

但他没想到,林敬廉竟然真的如此凉薄,对自己最爱的儿子也全然利用而已。

所以他向皇帝求职贬黜他,明面上流放他,也算是保全林琚最后一丝体面。

至于实际上,那他自然要报仇了。

林敬廉不是最爱干拉皮条这种事吗?那就让他下半辈子都在平康坊里,靠着卖屁股过活吧。

及此,恩怨已了。

看着林敬廉被一众仆从强压着送上马车,押送到平康坊去。少年回过头来,看着跪在满地瑟瑟发抖的林府家仆,只问了一句:

“林琚的棺椁在哪里?”

*

林春澹是有备而来的,他令李福准备了许多陪葬品。他知道林琚喜欢看书,又文采斐然,所以特意从圣上那里捞了上贡的文房四宝,留给了他。

棺已经钉死,他在灵前上了一柱香后,眼里隐隐泛起湿意来。灵堂寂静,他盯着林琚的牌位久久不能回神,最终流下泪来,说了句:“我知道你是被人逼死的,我会查到真相为你报仇的。”

“还有,你为何服毒自尽呢?”

是为了我吗?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逼得你服毒自尽,你是为了换取什么吗?

但太多的疑惑,林琚都无法解答他了。

就像他所期望的那样,少年终于为他落下许多滴泪来。却坚强地擦擦眼泪,说:“林敬廉那样对你,我知道你会心寒的。所以我另为你寻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那里很安静,我每年都会去看你的。”

“阿兄,安心吧。”

其实到最后,林琚还是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永远被铭记,永远在少年心中占据不可替代的位置。

彼时,帘幕被撩起,露出一张稠丽阴柔的脸庞。

崔玉响言笑晏晏,兴味的目光不加掩饰地落在少年脸上,“殿下,好巧。”

那双阴狠的眼睛凝视着少年,心里却在喟叹,怎么会有人如此好看呢。

雪白的脖颈,泪盈盈的眼眸,窄细的腰身,是少年人独有的修长。每一寸都那么美好惹眼,更令他骨血沸腾。

从未如此兴奋过,林春澹……真的和他预料的一样,很适合亲王的装扮,也适合这种高高在上的身份。

如果穿上龙袍呢?明黄色的衣服又将会将他衬得如何绝色?他都迫不及待了,要在龙椅上,让这双浅珀色的眼睛为他泛出水光来。

喉结上下滚动着,林春澹却攥紧了拳……

他还是害怕崔玉响。

少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冷冷地看向他,斥道:“放肆,谁准你进来的。”

崔玉响脸上的玩味愈发明晰。

凤眼中流露出丝丝遗憾,轻轻地说:“殿下,您也太绝情了。是微臣将您从谢府中救出来的,也是微臣将此事告诉太子殿下的。您怎么,一点也不顾及这些情分呢。”

这是林春澹最奇怪的一点。他实在想不到崔玉响到底有何企图,他又是如何得知他的身世的。

他抬眼,冷声问:“崔玉响,你究竟想干什么。”

少年强装冷静的样子可爱,少年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更加可爱。看得崔玉响浑身都发热,恨不得现在就搂住他亲吻,玩弄一番。

但他知道,自己是最好的猎人,而林春澹也是品相最佳的猎物。

所以他跪了下来,跪在林春澹脚边,昂着头,笑眯眯地说:“微臣说过。我这个人,最喜欢夺人所爱,那句话不是假的。”

这句话,是林春澹第三次听到。他看着男人幽然炙热的眼神,忍不住地吞咽口水,刚想问他到底要如何。

就看见,阴柔俊美的男人缓缓俯身,虔诚地吻了下他的靴子。

他抬头,凤眼中满是痴迷,眉心的红痣简直发着妖异的光一般。

“因为殿下,实在太迷人了。”

第70章 偷香窃玉 秦王殿下却被反压在身下,眼……

崔玉响的眼神极具侵略性, 虽然只是吻了下他的脚,却足以令林春澹产生应激反应。

他控制不住地扬腿,向男人踢去。

只是还没碰到那张脸, 便被一只大手截住。崔玉响看着像蛇,身上的温度更是冰凉的, 他抓住了他的脚踝, 苍白修长的指节寸寸收紧, 将其完全制住。

冰凉的触感透着鞋袜也能感知一二。少年使劲, 想要将自己的脚踝抽出, 却被按得更紧。男人跪着向前爬了两步, 贴他贴得更近,整个人以一种虚压的状态,攀在他的下半身。

他低着头, 粗糙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秦王殿下脚踝处的骨头,激得林春澹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呼吸急促地说:“你是不是疯了,松开我!”

崔玉响不紧不慢地, 又吻了下他的脚腕。这才抬起眼,目下阴翳点点, 他用一种极其轻细的声音说, “殿下还记得吗,曾经也是叫过臣九千岁的。”

他按住少年的衣摆,一点点地上攀, 侵略……勾着唇, 表情说不出的迷幻和痴迷,他说:“但那时的殿下,并没有现在的美味。”

男人还想隔着衣服再吻他腰间佩戴着的玉佩, 却被少年恶狠狠地推开。

他侧躺着栽在地上,也没起身,就那么眉眼带笑地看着林春澹,就好像在看一只胡闹的宠物。

林春澹被他这种态度恶心到了,上前两步踩在他肩膀上,这是个极具侮辱性的动作。

可偏偏崔玉响那么情意绵绵地看着他,让他感觉怪异极了……

少年皱眉故意装出一副凶狠的模样,威胁道:“你要是有病就去治,别在这恶心人。”

崔玉响垂目,喃喃笑着说了一句,“殿下难道没有野心吗?”

他眼底幽暗的光影浮动着,仿佛恶魔引诱人的低语,“殿下想不想当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微臣可以助您一臂之力。”

踩在他的肩上的力道加重,他也不恼,反而饶有趣味地盯着高高在上的少年。

从这个角度仰视着他,逆光扑在他身,带着一种独有的圣洁与高贵,好像不容任何人侵犯一样。

也如他所料,林春澹炸毛着踹了他一脚,让他赶紧滚。

而崔玉响不紧不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抻了抻身上的灰。笑着慢腾腾地说:“殿下迟早会想清楚的。”

然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离开。

心情颇好,似乎丝毫不在意身上留下的那个鞋印。

等到上了马车,王海才端来铜盆,小心翼翼地用巾帕沾水,为他擦去衣服上的鞋印。问:“千岁,就非要这位秦王殿下吗?太子那么宠爱他,他怎么可能会倒戈向我们。”

“他当然不会倒戈我们,但林琚的死明显和我有关系。你觉得他能忍住不查?”崔玉响笑容阴狠,“他想要弄清楚,自然会来试探我,只能假装倒戈。等到时谋反一事闹出来,他被捧到最高处,锋芒毕露。”

“太子还能容他吗。”

王海侍候着,说了好几句千岁英明,又忍不住问:“可当时您将林琚送到谢府,就不怕他将林春澹的身世告诉谢庭玄?”

“你还是太蠢。谢庭玄和他目的不一,林琚得不到他想要的。”

崔玉响目光变得幽邃起来。

当日谢庭玄没去朝会,又闹市纵马,实在匪夷所思。他便派人跟着去看看,谢府究竟闹了个什么乱子。

没想到,意外收获倒是很多。谢庭玄为了留下林春澹,不惜绑架朝廷命官,还将他囚禁在府里,甚至还去皇帝那里求娶。

这做法简直跟疯了没什么两样。由此,他才得以确定,这个素日的政敌一碰上少年相关的事情,便会方寸大乱,没有任何理智可言。

所以他才敢那么设局骗林琚,把他骗到谢府里。让他知道,谢庭玄为了留下林春澹,是绝对不会容忍他将身世之谜散播开来的。

这样,林琚就没得选了。在他的视角里,知道林春澹身世秘密的只剩他崔玉响了。

所以他无论在那张纸上提出什么要求,林琚都会答应的。

“可您,究竟为什么要非要杀了林琚呢?”

崔玉响笑而不语。

他的目的是将林春澹捧上皇位,他需要一位新帝。他当然有一百种方法毫无破绽地揭露此事。

只是林琚这个人太正直了。他要狐媚惑主,他要挑唆林春澹和太子的关系,就不能让这样的人呆在林春澹身边。

让他死,让他死得其所,死的有价值,至少他的心上人还记得他。他成全了他,这难道不是一种善良吗?

男人满意闭上了眼睛,便听旁边的王海小声道:“听闻陛下要将谢宰辅外调,他这次怕是……”

崔玉响心想。

姜还是老的辣,他从宫闱深处爬上来沉浮十几年。谢庭玄五年就和他平起平坐,甚至还高他一截,这不……爬得越高摔得越快。

这个装货,终于把自己踢出局了。

*

谢庭玄被外调任官,陛下口谕是让他下去历练。其实众臣心里都清楚,就是另一种程度上的流放。

谁让他和陛下的儿子有那么多不好的瓜葛呢?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圣上这么做,已经算是格外优待他了。

若是换做平日,太子还会劝上陛下两句,为他求情。但这次的矛盾点可出在太子亲生的胞弟身上。

所以谢庭玄病还没好全,便千里迢迢出京赴任了。

彼时,林春澹正在国子监里坐着上课。

陛下有意让他参与政务,只是他不懂的太多,所以需要来国子监读几个月的书,先熟悉熟悉。

而他的班级也从蒙幼班换到了正常的班级。还有个皇子伴读,是薛曙自告奋勇当的。

课间休憩的时候,林春澹撑着下巴,看着书上的字发呆,莫名想起了今日是谢庭玄离京的日子。

他心里闷闷的,便咬住了毛笔。微微用力地衔着,才能停止自己胡思乱想。

看向旁边的薛曙,问:“这样是不是不好,谢庭玄和皇兄本来是盟友,却因为我反目成仇。”

薛曙还曾经跟他说过,谢庭玄和皇兄是多年的好友,两个人要一起开创什么来着?

少年搞不清这些东西。就像那天崔玉响问他有没有野心一样,他也搞不懂。从前这些宏大的东西都和他这个小人无关,天地之大,权力之广,他却只想好好地活下去。

但他隐隐知道,谢庭玄被调出京城一定是因为他。也许他和皇兄有许多的谋划,也许这条通往帝王的道路上……皇兄或许需要谢庭玄呢?

如今崔玉响虎视眈眈的,林春澹心里有些担心,又有些害怕。他不懂这些东西,却也知道朝上的党争,“谢庭玄离开了,皇兄会不会有危险呢。”

不知为何,薛曙看着他担心的样子,明明他一口一个皇兄,像是在担心太子一样。却总让人感觉,他放不下的另有其人,只是一直在克制自己而已。

他表情有些不爽,俯身,阴影罩住少年。问他:“殿下,看着我。”

林春澹没那么听话。他撇开眼,幽幽道:“不看。”

薛曙气得磨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说:“殿下还是放不下他。”

“你胡说!”

林春澹猛地站起来,他蹙眉倔强地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们谁我都不喜欢。都赶紧滚!”

他挣脱出自己的手,气呼呼地甩了好几下。薛曙没动,倒是成功把自己气跑了。

秦王殿下名正言顺地翘课,最后竟然绕到宫里,找到了在殿内处理奏章的皇帝。

他像模像样地端了杯茶,送到皇帝桌边。欲盖弥彰道:“父皇,天冷。喝杯茶吧,喝杯茶吧。”

相处的这么些天,皇帝也算是明白他这孩子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这么殷勤,笑得这么灿烂,肯定是有所图谋。

接过茶水喝了两口,发现太烫。他眼皮微跳,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然后问他有事吗。

少年扭扭捏捏的,说:“就是我有点好奇……父皇将那个姓谢的调出京,是因为儿臣吗?”

皇帝沉思了一会后,缓缓点头,说:“朕听陈嶷说,你永远都不想见到他了。朕才想办法把他调出京去的。”

林春澹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皇帝就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了。他急了,小嘴叭叭的:“父皇,就算是因为儿臣,您也不能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吧!这样显得儿臣多……”

他脸红了,不说话了。

这些天他接触了许多人,才知道原来谢庭玄的政绩斐然,坐上宰辅之位虽是皇帝有意提拔,却也名副其实。因为他被调到京外,就算是被踢出了中央……

岂不是显得他这个人很坏吗??!

岂不是显得他这个人很会公报私仇吗?!

他林春澹才不是这样的人呢。

皇帝听懂了他的意思。看着少年羞赧的样子,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好啦,这话朕只在你面前说过。以后你就装不知道,旁人怪也只能怪朕昏庸。”

“再说了,朕又不是把他流放边疆。江南也算是个富庶之地了,他离你远远的,对他也是好事。”

帝王虽然偏心,但谢庭玄到底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而且除了林春澹这事之外,他对皇家的确鞠躬尽瘁。于情于理,他也不能太狠心了去。

听完,林春澹心里划过一丝微妙的遗憾。但他很快就将这奇怪的情绪丢出脑袋,看向皇帝,撒娇道:“那便好。而且父皇才不是昏君,父皇对儿臣好。”

“对儿臣好的人都差不到哪去。”

*

腊月的时候,颜桢生了,生了个小皇孙。据说出生那天,天有异象,彩霞遍布,帝大喜,封其为太孙。

从前林春澹听到类似的说书的桥段都惊喜至极,觉得这一定是个祥瑞之兆。但他真的亲历,才明白这些都是捏造的。

小娃出生那天,其实就是很平常的一天。不过,这也不影响他日日去完国子监,回来就去逗他。

小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其实并不好看,皱巴巴的,像只小猴。林春澹本来是有些怕他的,但他将手指伸到小孩面前,被他握住时。

他的整个心都被萌化了。

天天呆在小娃身边,让他叫自己小叔叔。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很快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林春澹的秦王府建造完毕,他收拾收拾东西,搬进了秦王府里。

圣上还特地为他举办了一场宴会,算是家宴。之前过年的时候,皇帝都没将幽禁宫中的陈秉放出来,当时他只见到了秦贵妃。

但这次家宴,陈秉再三请求,皇帝终于解了他的禁足,允许他前来参加家宴。

宴上,陈秉虽然穿着雍容华贵的衣服,但脸色憔悴,全然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样子。

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林春澹身上。

既有好奇,也有嫉妒……

他当然嫉妒林春澹,辛苦谋划了这么多年,他娘还是贵妃,他都没能出宫建府,冠上秦王的封号。结果,突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抢先一步。

他嫉妒得都恨不得掐死林春澹。

但当着皇帝的面,他只能漫不经心地起身,朝那位秦王殿下敬了一杯酒,笑的不怀好意,“首次见面,我先敬秦王殿下一杯。该说不说,皇弟长得可真貌美。”

一句话落下,四周变得寂静无比。

在座的无一不知秦王殿下和谢宰辅的那段风流韵事,陈秉突然说这话,分明是故意讥嘲。

陈嶷脸色微变,捏紧了杯子。他刚要出声斥责,却被拽了拽袖子。

低头一看,是林春澹。

他便安静了。

凝滞的气氛中,少年坐在原位,连看陈秉一眼都没有,更别提起身了。他敛目喝下杯中的酒,笑着淡淡说了句:“三殿下别的不行,眼神倒还挺好。”

成功噎了陈秉一下。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遭到了主座者的阻止。帝王声音冷然,问他说够了吗,要是还没想清楚就滚回去继续反省。

陈秉的脸顿时沉了下来,神色阴狠。但坐在不远处的秦贵妃一直盯着他,暗示他低头……

他这才咬牙俯身作揖,老老实实地说了句儿臣不敢。

只是眼底的不甘都快要溢出来了。

这个老东西就是偏心,从前便偏心那个大的,让他做太子,让他监国。现在又来了个小的,他比不过陈嶷就算了。

一个爬床的贱人凭什么越过他去?

宴上的青梅酒味道极佳,甜滋滋的,但后劲极大。林春澹喝了小半壶,才隐约感到了不对劲。

但他雪白的脸颊上已经染上一层薄红,浅珀色的眼瞳也变得失神起来。整个人晕乎乎的,都快要坐不住了。

陛下问他话,他只会摇头点头。

陛下问他:“你喝了多少?”

他点头。

陛下无奈,又问他:“要回去睡觉吗?”

他摇头。

“那再喝一壶?”

少年认真地点头。

皇帝被他逗得哭笑不得。赶紧吩咐内侍去拿件大麾来,送秦王殿下回府,说他喝得马上要飘到天上去做神仙了。

林春澹还认真地反驳。他摇头,舌头却打结:“我、我还能喝的,父皇……”让我喝。

但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所以思考了许久,也没能将最后三个字说出。

陈嶷坐在他旁边,忍不住捏了下他软乎乎的脸颊。无奈道:“不能喝了,让李福送你回府休息吧。”

“坏蛋。”

林春澹小小地骂了声。

陈嶷苦笑不得,说:“孤就是坏蛋,但你真的不能喝了。”

林春澹只能撇撇嘴,表情不爽地站起来,乖乖让李福给他披上大麾,向皇帝行礼告退。

没多久,陈秉借口出去如厕,追上了林春澹。

宫灯幽暗,林春澹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原本不欲搭理,但那声音实在太大,他只能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是陈秉,但因为酒意作祟,脑袋晕乎乎的,所以也没什么反应。

只是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对方。

陈秉此刻,才终于露出了真面目。他昂着下巴看林春澹,试图用这种方式蔑视他,“林春澹,你别想越过我前面去。你如今不过是仗着太子得意而已。”

“本殿下可告诉你,陈嶷此人狡诈虚伪,他只是现在对你好而已。他在迷惑你,你也是先皇后的嫡子,你猜他会放过你吗?”

但他的蔑视没有用,他的话也很愚蠢。甚至,林春澹周围的男人基本都很高大,从谢庭玄到薛曙,就连那个太监崔玉响都很高大。

只有陈秉,和他差不多高,甚至还要矮上一点。

少年对他的蔑视非常不屑。反而轻轻地踮脚,扬着下巴轻视了回去,他比比两人的身高差距,十分骄傲地哼了一声。

虽然有点晕,但他骂人的功力还在,毫不留情地讥讽道:“别人都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你怎么个子脑子都不长啊。”

“真是有病。”

林春澹冷着小脸骂完,转身就走。

陈秉不敢惹太子,已经是柿子捡着软的捏了。没想到这个软柿子也不是好惹的,他瞪大了眼睛,破防大叫道:你说什么?你说谁没脑子的!”

说完,突然又反应过来,林春澹还在辱骂他别的。他咬紧牙,又补了一句,“你说谁矮呢!”

已经走了老远的林春澹懒得理他,只是觉得陈秉和崔玉响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讨厌。

都想挑唆他和陈嶷。

他才不会信呢。

节气刚过立春,仍是春寒料峭。秦王府里的腊梅还在开,在寒风中散发出冷幽的香气。

林春澹虽然裹着大麾,但从宫里走到马车处,又从王府门口走到卧房。那点醉意被风一吹,散得差不多了。

侍女们侍候他洗漱完毕后,便退出了卧房,在侧间里守着。

林春澹爬上床,被窝虽然被水袋暖得热乎乎的,舒服得他睫毛都轻轻地颤抖起来。他伸了个懒腰,抱着被子满意地闭上眼。

只是秦王府太静了。

他是第一晚住在这里,未免心里有些害怕。虽然满屋的烛火都未熄灭,但外面风吹草动的声音都令他感到心慌。

就好像,有什么怪物在暗中伺机而动一样。

少年翻了个身,将背对着墙壁的方向,眯着一只眼小心翼翼地看向窗户。

然后安慰自己,那是风吹得树枝刮到窗户的声音。

嗯,没错,一定就是这样!

林春澹安详地闭上了眼。

紧接着,又是一阵怪异的响动。就好像,窗户被人悄悄地推开了……

林春澹猛地睁开了眼。

吓得没敢话说不出来。

窗户果然被推开,露出一截雪白的衣袖。

少年差点以为是厉鬼索命,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声音,然后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窗外。

素色衣衫,身形高挺,乌色长发掩映着那张俊美冷淡的脸庞。

只是面色有些苍白。

谢、庭、玄?

林春澹完全呆愣了,他脑袋中闪过一万个问号,谢庭玄怎么会出现在这?他不是被调去江南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他的秦王府,还是以这么诡异的方式……爬窗。

又在犯什么病。

但林春澹知道,这家伙绝对不安好心。想起之前被他囚禁在府里,他那阴暗而偏执的控制欲,他咽了咽口水。

就一个想法:绝对不能让他进来,不然事情一定会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少年掀开被子,一秒从床上蹿了出去。他要去关上窗户,这是个愚蠢至极的决定,因为他本可以叫外院守着的侍卫拿下谢庭玄。

但他没想起来,因为潜意识里还是没有使唤别人的习惯。

“不准进来!”林春澹怒道。

但已经晚了,谢庭玄翻窗而进。而他下意识想把男人推出去,结果用力过度,反而令对方朝他直直地砸下来。

滑倒的那一瞬间,林春澹下意识攥紧男人的衣服,紧张地叫了声:“谢庭玄。”

别砸到我,很疼。

后面半句没说出来。

但如以往的每一次,如以后的千千万万次,他都被牢牢地护在怀里。

谢庭玄充当了他的人肉垫子,被他压在身下,乌发铺散着满地,与他的发丝交织缠绕。

林春澹慌乱地爬起来,却不想正好和男人目光撞了个正着。

那双深邃的眼瞳里满满地盛着他,痴迷和爱欲交杂在一起,在烛火下泛着冷幽的光。

男人勾住他寝衣衣带,强迫他离得更近。

声音低哑,薄唇轻启:“殿下,我回来了。”

林春澹刚想说你回来干嘛,谁让你回来了,老实呆在江南不好吗?

却正巧,听到响动的侍女轻手轻脚地来到门旁,唤了一句:“殿下,出什么事了吗?”

屋内,秦王殿下却被反压在身下,堵住了嘴。

正眼尾泛红,恶狠狠地注视着男人。

谢庭玄这个该死的混蛋!

他这次一定不会放过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