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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17.下士罗斯向您报到 ……

协会的办公室里, 瑟兰提展开全息投影,99号的审讯画面浮现在半空。光球形态的系统瑟缩着,机械音断断续续:【我们通过系统间的加密通道…传输精神力…全部供给血翼组织使用……】

瑟兰提暂停了投影, 调出分析报告:“根据审讯结果推测, ‘血翼’内部至少寄生着十只入侵系统。它们依附在组织成员体内,窃取雄虫的精神力为己所用。”

雄虫与雌虫的精神海构造存在本质差异, 即便强行提取雄虫精神力,雌虫也无法直接利用。但那些入侵系统不同, 它们能直接吞噬掠夺来的精神力, 并转化为自身能源。

“最近,”薄贺问道,“还有其他雄虫出现类似凯勒斯的昏迷症状吗?”

瑟兰提摇头:“协会第一时间排查了全星域的就诊记录,只有凯勒斯阁下一例。”

“那……有没有上报精神力无故减退,或者精神海突然衰弱的案例?”薄贺眼神暗下来。

“都没有。”瑟兰提关闭投影,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两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读出了那个令虫作呕的推测——血翼很可能在暗处圈养着一批未被登记的雄虫, 像对待牲畜一样,将他们当作榨取精神力的活体供应源。

确定了血翼基地的坐标后,军部迅速召开了作战会议。

若只是普通的地下极端组织, 随便从三大军团抽调几支精锐小队就能轻松解决。但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 由于血翼成员体内寄宿着入侵系统,所以精神愈疗协会必须派遣一支治疗师小队随行,以应对系统带来的精神力干扰;再加上极可能有雄虫被囚禁在基地内, 雄虫保护协会也理所当然地要求派出护卫队参与行动。

原本只需要几个突击队的清剿行动, 就这样膨胀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联合舰队。

血翼:……

与此同时,三大军团的代表们为争取行动名额吵得不可开交。一部分军雌是担心自己雄主的安全——治疗师团队中有他们的伴侣,不跟着去实在放心不下。

“我家宝贝儿第一次出外勤!”一位金发少将揪着同僚的领子疯狂摇晃, “我不跟着去,他磕着碰着怎么办?吃不到合口味的营养液怎么办?半夜想家了哭鼻子怎么办?!”

他越说越激动,身后的副官默默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口水喷到。

另一部分军雌藏着更隐秘的心思。

哪个雌虫年轻时没做过这样的美梦?自己率领精锐小队在荒星执行任务,偶然救下一位落难的雄虫阁下,那位阁下柔弱无助,被自己的英姿所折服,红着脸扑进……

“嘿嘿……”第二军代表团末尾,一个年轻军雌突然发出猥琐的笑声,眼神飘忽,估计已经脑补到给虫崽取名的阶段了。

第三军的代表团倒是格外淡定,反正维斯珀阁下是治疗师团队的领队,他们军团长肯定会用尽一切龌龊的手段抢到这个任务。

“我们不去争取吗?”新兵惴惴不安。

“急啥,任务铁定是咱们的,”一名老兵喝着茶,“他们都没有咱老大不要脸。”

最后这项任务毫无悬念地落在了第三军手中,但出乎意料的是,伏罗斯特并没有把自己编入正式行动名单。

出发当天,被众星拱月般保护在中央的指挥战舰上,薄贺眯着眼睛,盯着某个穿着士兵制服的军雌看了又看。那家伙混在一群军雌中间,站得笔直,一副“我很普通”的样子,可那张脸怎么看怎么眼熟。

薄贺慢悠悠地晃过去,压低声音:“伏罗……”

军雌眼疾手快地捂住小雄虫的嘴:“嘘,”他装模作样地左右张望,“这种级别的任务,以军团长的身份跟来不合规矩。”

说完,他后退一步,挺直腰板,抬手敬了个标准军礼:“长官,下士罗斯向您报到!”

“下士?”薄贺玩心大起,“你的军衔徽章呢?”

“报告长官,太紧张忘记戴了。”

“哦——”薄贺坏笑着走近,“那你这张和军团长一模一样的脸是怎么回事?整容了?”

伏罗斯特绷着脸,一本正经地回答:“报告长官,您说的没错。”他鬼鬼祟祟地贴近小雄虫,“悄悄告诉您,我觊觎托克辛上将的雄主很久了,所以特意花重金整容成他的样子……”

薄贺:……玩这么大?

他一把揪住军雌的衣领,迫使对方弯腰:“哦?那……托克辛上将知道你这么大胆么?”

“他不会知道的,”伏罗斯特低笑一声,“只要长官您……替我保密。”

周围的军雌们齐刷刷低头,突然就对自己的鞋子和地板接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行吧,罗斯下士,”薄贺松开他的衣领,端起长官架子,“这次任务给我机灵点,别拖治疗师团队的后腿。”

“是,长官!”伏罗斯特立正敬礼,然后用只有两虫能听见的声音补充道,“晚上查寝的时候……还望长官多多关照。”

他收到了卷毛小雄虫的白眼一枚。

“跃迁准备,全体成员立即就位。”

战舰在引擎的轰鸣声中缓缓升空,舷窗外的星空逐渐扭曲成跃迁通道的流光。

薄贺站在观察窗前,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行动方案的每个细节。这次行动必须万无一失,既要确保被困雄虫的安全,又要提防那些寄生系统的反扑。

72小时的航程在紧张的备战中转瞬即逝。

“抵达目标星系,坐标已确认。”导航员的声音响起,随即战术屏幕上亮起一片红点,“检测到行星外围有异常能量波动!他们发现我们了!”

能在第三军的隐形涂层生效期间就捕捉到舰队踪迹,血翼的技术水平显然超出了情报预估。

那些寄生系统的核心处理器里果然藏着不少好东西。

“按原计划执行。”薄贺声音平稳地下达指令。

第三军的先锋舰队如利刃出鞘,在对方尚未完全进入战斗状态时率先发起攻势,悍然撞向血翼的防线。爆炸的火光在黑暗宇宙中无声绽放,第一轮齐射就摧毁了血翼的两艘护卫舰。

但这份优势没能持续太久。

血翼残存的舰船忽然撑开蜂巢状的防护屏障,密集的激光束从刁钻的角度扫射而来,竟逼得第三军的突击队形出现短暂混乱,一架机甲被击中关节,打着旋撞向友军战舰。

通讯频道里传来各小队的急报:

“报告!敌方护盾吸收率67%!”

“C1右引擎中弹!”

“操***,那玩意会空间折跃!”

战况陷入胶着,血翼的舰队像一群狡诈的毒蛇,用远超预估的科技水平弥补着战斗素养的不足,硬是和第三军打得有来有回。

“长官,要增派第二梯队吗?”副官请示道。

伏罗斯特的目光扫过战况图:“维持现状。”

他们的首要任务是救出被囚禁的雄虫们,不是打星际争霸。要是一上来就把对方按在地上揍,血翼肯定会把雄虫拉出来挡刀,现在这样有来有回的菜鸡互啄,反而能让对方产生“我还能抢救一下”的错觉。

血翼指挥室内,身材娇小的雌虫首领盯着战报,嘴角勾起轻蔑的笑:“呵,第三军那群废物,整天就知道跪着舔雄虫的鞋尖,连打仗都不会了。”

“真是雌虫之耻,”他恢复清冷的表情,“继续陪他们玩玩吧。”

三十分钟后,治疗师团队完成了全面扫描:“确认完毕,目前交战的舰队中没有检测到入侵系统反应。”

既然系统不在舰队……那就只可能藏在行星基地内部了。

伏罗斯特表情凝重地盯着那份报告,陷入两难。

他当然舍不得让雄主去冒险,可这是战场,薄贺不止是他的伴侣,还是精神愈疗协会的领队。

“治疗师和雄保会护卫队各抽调一半虫手,”薄贺干脆利落地戴上机甲钮,银色的轻型纳米机甲覆盖全身,“由我带队潜入。”

指挥室里安静下来,所有军官都屏住呼吸,等着看他们军团长会不会当场暴走。

伏罗斯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最后却只是沉声道:“两支突击小队随行掩护,两支负责接应。”

他将薄贺拉进怀里,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吻了吻小雄虫的额头:“注意安全。”

“放心,”薄贺拍拍军雌的手臂,“回来给你带土特产。”

R-x18星上没有特产,只有土。

小队穿着轻型机甲在荒芜的地表行进了许久,目之所及除了呼啸的风沙就是嶙峋的怪石,别说基地了,连个虫影都没见到。

“扫描仪有反应了!”走在最前面的侦察兵停下来,“他们把基地埋在地下了。”

随着扫描深入,侦察兵的眉头越皱越紧:“很深…最深处的结构……”他抬头看向薄贺,“扫描仪检测不到。”

“要爆破吗?”

薄贺摇摇头,转向身后的治疗师团队。几位高阶治疗师立即展开精神触角。片刻后,治疗师们指向西南方:“找到入口了。”

一名年轻的治疗师小声嘀咕:“他们是鼹鼠啊?挖这么深,里面还七拐八绕的……”

小队谨慎地向目标移动,很快找到了伪装成岩缝的入口,当最后一名队员跳进通道后,所有虫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是一座沉睡在地心深处的钢铁之城。

广阔的地下空间向上延伸出数百米,高耸的穹顶如同倒扣的天幕,无数荧光菌类攀附在墙壁上,投下幽暗的蓝光。错综复杂的金属建筑群中央,一座猩红高塔拔地而起,塔身流淌着粘稠的,血液般的光芒。

整座城市空无一虫,只有他们压抑的呼吸声在巨大空间中回荡。

第62章 18.药不能停啊 “黑暗年代……

“黑暗年代的遗迹……”薄贺在心中呢喃。

这座城市完美复刻了万年前的虫族建筑风格, 中央高塔是祭祀场,四周辐射状的建筑群是等级森严的居住区,而外围那些低矮的巢穴, 是当年圈养雄虫的地方。

在那个强者为尊的年代, 天生体弱的雄虫只是金字塔最底层的蝼蚁。

“他们在……复原历史?”年轻的治疗师声音发颤。

“算不上,”薄贺笑了笑, “最多算个复古主题乐园。”

小队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向红塔前进,四周的建筑逐渐变得狰狞而压抑。

“长官。”走在最前方的侦察兵抬手, 示意队伍停下。他指向不远处一座圆形的庞大建筑, “前方检测到生命体征。”

建筑的金属门上刻着一行古虫语:【斗兽场】。

“改变路线。”薄贺做了个手势,带领小队沿着建筑外围的阶梯悄无声息地向上移动,从最高处观察台的维修通道潜入。

死寂被撕裂了。

震耳欲聋的声浪扑面而来,仿佛一脚踏进了另一个世界。

圆形看台上挤满了狂热的血翼成员,他们脸上涂着战纹,嘶吼着古老的战歌。场地中央竖立着几个透明培养仓,每个舱体里都漂浮着一具雄虫的身体, 他们身上插满导管,作为这场野蛮仪式的祭品。

“为了黄金时代!”一个戴着面具的雌虫在高台上呐喊,“为了先祖的荣光!”

“荣光!”

“荣光!”

看台上的回应一波高过一波。

“他们在抽取雄虫的精神力, 输送到红塔。”治疗师小声道。

红塔顶端, 一道模糊的雌虫虚影缓缓升起,贪婪地吞噬着从培养舱输送来的精神力。

薄贺抬眼望去。那虚影不是真正的虫族,而是某个系统借助精神力模拟出的投影形态。

他迅速评估局势:被困的雄虫必须救, 但这些系统更不能放过, 放任它们继续吸收精神力,鬼知道会酿成什么祸患。

“护卫队和第二小队留下,负责营救雄虫, ”薄贺作出决断,“等我们牵制住系统注意力后立即行动。

他又看向其他虫:“治疗师和第一小队跟我进塔。”

雄保会护卫队长眉头紧锁:“阁下,直接进塔太冒险……”

“没时间了。”薄贺打断他,目光扫过红塔顶端不断膨胀的虚影,“系统每多吸收一秒精神力,危险就多一分。”

见护卫队长还想说什么,薄贺的眼神陡然锐利:“救完虫立刻撤离,这是命令。”

护卫队长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眼前这位阁下此刻不是需要他们保护珍贵雄虫,而是治疗师的领队,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

“遵命,长官。”护卫队长挺直腰背行了个军礼,却又忍不住低声补了一句:“请……务必小心。”

薄贺的神色柔和了些许:“别担心,”他指指自己的太阳穴,“我们专业对口。”

几个年轻治疗师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薄贺接着交代:“出去后联系伏罗斯特,让他加大火力压制。”

第三军加强攻势,血翼就不得不调派更多兵力应对外部攻击,这样他们撤退时的阻力就会小很多。

护卫队长郑重点头,右手握拳抵在左胸:"愿虫神保佑您。”

薄贺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列队完毕的治疗师团队:“行动。”

与外部流淌着血光的塔身不同,塔内是另一个极端。

纯白。

这是薄贺踏入后的第一印象。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是毫无杂质的冷白色。光线均匀又柔和地从看不见的源头洒下,没有阴影,也没有温度。空气洁净,带着一种类似消毒剂的冰冷气味,通道笔直宽阔,将空间分割成一个个规整的区块。

比起极端组织的巢穴,这里更像是一个被遗忘的无菌实验室。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单调的白色向前延伸,这种极致的简洁和空旷,反而比黑暗更让虫心头发紧。

“滋…滋…”

一种轻微的、规律的,如同无数机械同时启动的声音从前方的通道深处传来。

“警戒!”第一小队队长的低吼在通讯频道响起。

声音迅速放大,变得密集。

下一刻,白色的机械浪潮涌出。

这些机器人像是金属构成的软体动物,主体是一个圆润的球体,下方延伸出多条粗壮且长度不一的触手,没有明显的关节。它们的移动方式怪异而流畅,触手在地面和墙壁上交替吸附、蠕动,发出那种“滋滋”的摩擦声。

“护盾。”

最前方的军雌撑开能量护盾,将治疗师们护在中央。

队长下令:“开火!”

脉冲光束瞬间交织成网,爆炸的火光和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充斥着纯白的通道。最前排的机械体被猛烈的火力撕碎,零件飞散,瘫软在地,它们的防御力不算强,火力覆盖下,机械体很快被清理干净。

“通道安全!”一名队员汇报。

“滋…滋…”

没等小队喘息片刻,通道深处再次传来声响,更加清晰,更加密集。

第二波白色的机械潮以同样的速度涌出。

然后是第三波。

第四波。

每一次机械潮的间隔都很短,仿佛通道深处连接着一个源源不断的生产线;每一次涌来的机械数量都相差无几,动作模式也完全相同。军雌们只能持续开火,将冲在最前面的机械体一片片清空;治疗师们偶尔释放出精神冲击,试图干扰靠近的个体,但效果时好时坏——这些机械对精神力的抗性很强。

二十分钟过去。

小队依旧被牢牢地钉在原地,无法向前推进半步,弹药消耗的警报声在几个队员的机甲内部响起,治疗师们的脸色也透出疲惫,长时间维持精神干扰同样消耗巨大。

“他们在拖延时间,”突击队队长语气凝重,“想把我们耗死在这里。”

薄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平复着有些急促的呼吸。这些机械体强度不算顶尖,但胜在数量无穷无尽,攻击模式单一却有效,目的就是将他们死死拖在这条通道上,消耗他们的能量和精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突击队,”薄贺干脆地下达命令,“B组留下,原地固守,建立防线;A组保护治疗师,跟我继续前进。”

这个决定带着巨大的风险。分兵意味着两边都可能陷入更大的危机,留在这里的队伍会压力倍增,而深入核心的队伍,失去了近半的火力掩护,将直面未知的威胁。

可突击队队长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选择:“……明白!”

B组队员集中火力向通往顶层方向的通道口猛攻,硬生生在机械潮水中撕开一道短暂的口子,薄贺、A组队员和治疗师们立刻从这道缺口冲了过去,将身后激烈的战斗和同伴的呼喝声暂时甩开。

冲过拐角,眼前是一条盘旋向上的宽阔阶梯,同样由那种光滑冰冷的白色材质构成,嵌入塔壁内部,一直延伸到视线无法触及的高处。

队伍沉默地攀登着,刚刚的消耗战让所有虫的神经都绷得极紧。

当他们爬到大约红塔高度的一半位置时,向上的道路被一堵白色金属墙壁彻底阻断,墙壁正中嵌着一扇同样材质的门,上面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和识别面板,连门缝都几乎看不见。

“没有其他通道。”一名军雌道。旋梯在此处终结,四周没有任何窗户或岔道,只有光滑无缝的墙壁。

军雌们尝试了多种方法,脉冲枪、切割束、物理撞击……

厚重的门板纹丝不动。

“可能是某种精神力识别装置。”一位年长的治疗师沉声道。他小心地探出精神触角,触向那扇门。

“嗡!”

一股强大的吸力毫无预兆地从门上爆发!那根精神触角像是被巨口咬住,牢牢吸附在门板上,无法挣脱。治疗师脸色剧变,想要收回触角,却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正被这扇疯狂地抽取、吞噬。

“它…在吸取……”治疗师的额头渗出冷汗。

另一名治疗师反应极快,凝聚精神力斩向那股吸力,可门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不仅没有放开第一个治疗师,反而将另一个治疗师的触角也紧紧抓住。

情况危急。被吸附的治疗师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再这样下去,他们会被活活吸干。

“别碰他们。”薄贺阻止了其他虫上去拉扯的举动。

他深吸一口气,探出精神触角,没有直接接触门面,而是缠绕上两位治疗师被吸附的触角末端。很快,一股恐怖的吸力顺着触角传来。

薄贺闷哼一声,牙关紧咬,硬是顶住了狂暴的吸力。他强行稳定心神,在狂暴的漩涡中艰难地感知门板的能量流动,几秒后,他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路径”。

“找到路径了。”薄贺语气镇定,“所有治疗师,跟着我的引导!快!”

剩下的治疗师们立即将精神触角探向薄贺,信任地将控制权交予他。

在薄贺的引导下,数股精神力拧成细流,沿着他感知到的回路缓慢地前行,每一次移动像在刀尖上起舞,稍有不慎就会偏离路径,被周围狂暴的能量乱流卷入。

汗水早已浸透雄虫额前的卷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和微红的耳廓,更多的汗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薄贺微微喘息着,唇色因精神力高速消耗而褪得浅淡。

终于,在治疗师们的精神力快要被抽空,摇摇欲坠之际,“咔哒”一声,机械锁解除。

沉重的金属门刚刚开启一道缝隙,异变突生——

一股积蓄已久残余能量从门缝中喷薄而出!站在首位的薄贺本能地侧身构筑精神屏障,可那股能量太过剧烈,只听“嘭”地一声爆响,屏障被击得粉碎。

能量流余势不减,狠狠撞上他的左臂机甲,纳米防护层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灼热的能量流直接贯穿了薄贺左前臂的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破损的机甲内衬。

“呃——”剧烈的灼痛让薄贺倒抽一口冷气,本就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

门开了,但代价惨重。

年轻的治疗师们近乎昏迷,其他几个也面如金纸,精神力消耗殆尽,短时间内无法再战。整个治疗师队伍,只剩薄贺还勉强保持着战斗力。

“长官!您怎么样?”B组军雌焦急地盯着雄虫手臂上的伤口。

“没事,”薄贺掏出绷带,“皮外伤,精神海震荡,缓缓就好。”

他看了一眼门后,又看了看疲惫不堪,失去行动能力的治疗师们。

“A组留下,保护治疗师,原地休整。”薄贺的声音有些沙哑,“守住这里,等我的……信号。”

他绝不能在此止步。

薄贺沿着通道一路向上,空间越来越狭窄。光滑的白色墙壁不再是安全的背景,反而隐藏着致命的杀机,陷阱时不时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袭来,给银色的机甲外壳上增添了一道道深刻的划痕和焦黑的灼痕,鲜血从雄虫左臂的伤口不断渗出,滴落在洁白的地面上,留下断断续续、触目惊心的痕迹。

阶梯到了尽头。

红塔的顶层又是另一种风格——极致的奢华。

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灯,墙壁贴满了繁复的、金红交织的浮雕壁纸,地面铺着深红色长毛地毯,各种风格浮夸的家具随意摆放,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香水味。

空间尽头,一扇华丽的拱形大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更加夸张的大厅,中央的高台上摆放着一张镶嵌着各种彩色宝石的……王座?

一个身影端坐其上。

那是一只……军雌?他身材娇小,穿着裁剪贴身的军装,在宽大奢华的座椅里显得更加纤细,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看到薄贺独自一虫,满身血污地走进来,那名雌虫抬起眼眸,用一种带着哀愁和淡淡释然的目光望着他:“你来了。”

“嗯,这样才对,”雌虫的声音清冷,“来拯救公主殿下的王子,身边怎么能跟着那些……碍事的杂碎呢?”

薄贺:……?

雌虫似乎很满意薄贺这副“被震撼到无言以对”的样子,他换了个更优雅姿势,继续讲述:

“高塔上的公主,总是美丽而孤独的。他被无形的枷锁囚禁,只能透过小小的窗,看着外面的世界。

“他祈祷着……”雌虫的眼中满是伤感,“祈祷着会有一个身影,能为他点亮黑暗。那个身影,要足够强大,足够耀眼,要能无视所有的阻碍,只为他一个虫而来。”

“现在,你来了。”娇小军雌清冷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满身的伤痕,是你为我披荆斩棘的勋章;你的疲惫,是你为我付出的证明。这很好,真的很好。”

薄贺:……药不能停啊。

见薄贺久久没有回应,雌虫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的困惑,随即被一种理所当然的“恩赐”神情取代。他朝着薄贺的方向,微微抬起了纤细苍白的手,掌心朝上:“过来,我……允许你,抱我离开这囚笼。”

薄贺觉得有点恶心。

他凝聚精神力,准备给对方来一记精神触角醒醒脑子。

就在薄贺探出精神触角的前一刻,雌虫的脸色变了。

他的眼底失去了所有的空灵和悲悯,蒙上了一层被背叛的阴鸷,接着猛地收回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你…你身上…有其他雌虫的味道!很浓…很肮脏的味道!”

“我本以为你是不一样的!”雌虫颤抖着控诉,“可你……可你和外面那些恶劣的雄虫一样肮脏!不洁!根本不配碰触我分毫!”

他捂住胸口,语气哽咽:“罢了…都是我的痴心妄想…竟会相信这世上还有值得托付的雄虫……”

一个光球从雌虫身后蹦出来:【宿主!宿主你看!我就说他是个渣虫!彻头彻尾的渣虫!满身都是其他雌虫的臭味!】

【这种肮脏的、不忠的雄虫,就该被千刀万剐!宿主,别难过!他不配!】

薄贺:“……”

等等,这个身高,这个长相,这个性格……

“洛瑞恩?”

“呵,现在才认出我,又有什么意义?”洛瑞恩的脸上带着刻骨的失望和鄙夷,“晚了,一切都晚了。”

“我不爱你了。当你和那个贱虫耳鬓厮磨、恩爱缠绵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没有。”薄贺每次拆台的时候都非常快乐。

洛瑞恩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

他决绝地转过身,只留给薄贺一个颤抖的、仿佛承受了全宇宙委屈的背影,

“启动清理程序吧,小虐。”他唤着光球的名字,“我累了,不想再看到这张虚伪的脸了。

【是!宿主!】光球上蹿下跳,【您放心,等我们攒够了足够的虐渣值!系统商城里有的是比这种货色强千万倍的绝世好雄虫!让这个渣虫后悔去吧!】

薄贺:啊?

剧情进展这么快的吗?

从“允许你拥抱我”到“启动清理程序”,居然只隔了一个“你身上有其他雌虫味”?

中间的四十集误会、冷战、和好、再误会、再和好呢?

光球系统膨胀到数倍大小,悬浮在大厅中央:【清理程序启动】

【倒计时:10…9…8…7…】

随着它的宣告,四面光滑的墙壁弹开密密麻麻的暗格,各种造型狰狞、蓄满能量的武器探出,冰冷的枪口如同死神的瞳孔,牢牢锁定门口摇摇欲坠的小雄虫。

【3…2…1…】

薄贺身后,通道入口处出现数十台与下方相似的白色机械体,彻底堵死了退路。卷发雄虫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门口,左臂滴着血,脸色惨白,像蛛网中央一只濒死的蝴蝶,退无可退。

【轰——!】

大厅内所有武器同时爆发出最凶猛的咆哮,无数道绚丽、致命的光芒瞬间吞没了门口那个渺小的身影。

爆炸的冲击波让整个大厅都剧烈震动,光球系统撑开防护屏障,将洛瑞恩护在后方:【宿主放心!这些武器都经过特殊调制,能穿透精神屏障!足够把那个肮脏的渣虫轰成沫沫!从此以后——】

它的话戛然而止。

浓烟和火光散去,大厅入口处,原本光滑的深色晶石地面被炸出一个大坑,边缘焦黑,冒着缕缕白烟。

可……那个本应被轰成齑粉的卷发雄虫,依然站着。

薄贺微微低着头,发丝被气浪吹乱,身上的银色机甲大片碎裂,惨不忍睹,露出下面破破烂烂的作战服。

但机甲之下,没有新的伤口。没有焦痕、没有贯穿伤,就连左臂那道浸透了止血带的伤痕,也诡异地……消失了!

小雄虫抬起头,那双被乱发遮挡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虚弱和疲惫?

薄贺吹了个清脆的口哨:“启动完了?”

“那……”他的目光扫过僵在原地的洛瑞恩和数据错乱的系统,脸上的笑容扩大,“是不是该轮到我啦?”

薄贺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焦黑的晶石碎片发出碎裂声。仅仅是这一步,一股无形的、令虫窒息的压迫感便弥漫开来,盖过了大厅内残留的硝烟味和焦糊味。

【不可能!这不可能!检测结果错误!重新扫描!重新扫描!ERROR!ERROR!】

另一边,远在指挥舰上的伏罗斯特忽然感觉后颈和背部传来一阵痒意,他抬手摸了摸,没太在意。

副官匆匆赶来:“报告!被囚禁的雄虫们已经全部接出,转移至医疗舰,但……维斯珀阁下和他带领的治疗师小队,以及突击队第一小队,仍被困在红塔内部,通讯受到严重干扰,情况不明。”

伏罗斯特磨了磨后槽牙,一下子明白了那股痒意的来源:“小混蛋……”

“传令,”他对着副官道,“增派四艘重装战舰,火力再压两成。”

第63章 19.扫地、擦玻璃,还是种花? ……

“是!”副官领命而去。舰队阵型迅速变化, 四艘庞然大物从后方压上,更凶猛的火力倾泻而出,死死压制住试图回援行星基地的血翼战舰。

无虫在意的指挥舰角落阴影里, 一个小小的浅灰色光球飘出来。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血翼自然也懂——他们派出王牌杀手,直取敌方指挥官的首级!

88号入侵系统对此信心满满, 雌虫的精神海向来脆弱不堪,只要避开那些讨厌的治疗师, 控制一个指挥官简直易如反掌。

眼下就是绝佳时机!

它化作一道细线, 像微小的病毒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伏罗斯特精神海的外层屏障。

【呵,果然不堪一击】88号在心中嗤笑。

光球集中能量,对着精神精神海外壁狠狠凿下去!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敲在实心合金块上的“回响”震荡开来。

88号:【?】

它不信邪,再次凝聚能量,更狠地凿!

咚!更沉闷的回响。

88号凿啊凿、凿啊凿……每一次攻击都只能在那片浩瀚、坚韧、深不可测的壁垒上留下一个针尖大的白点,然后在眨眼间被修复如初。

88号, 堂堂高级入侵系统,竟然在一个普通雌虫的精神海外围,找到了精卫填海、愚公移山的悲壮感。

它的核心处理器发热:【怎么会……】

【怎么会?!】小虐看着步步逼近, 毫发无损的卷发雄虫, 发出刺破穹顶的尖叫,【别过来!你这个怪物!离我的宿主远点!】

“别紧张嘛。”薄贺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一步一步向它走来。

他看起来狼狈极了, 轻型机甲支离破碎, 作战服上布满焦痕,卷发凌乱地垂落在颈侧,可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那么亮, 如同淬了火的刀锋,冷芒在眼尾流转。

“诶,”薄贺好整以暇地看着瑟瑟发抖的小光球,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玩具,“你喜欢扫地、擦玻璃,还是种花?”

跌坐在一旁的洛瑞恩盯着薄贺光洁无伤的手臂,又看向地上那个被狂暴火力轰出来的,还在冒烟的焦黑大坑……一个只在古老典籍中见过的词汇在他脑海中炸响!

洛瑞恩猛地抬头,清冷易碎脸上第一次失去所有矫饰,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你们…你…你们签了…血契!”

这不是疑问句,因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解释能说明为什么一个雄虫能在那种毁灭性攻击下毫发无伤。

血契……

洛瑞恩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个词本身就带着远古蛮荒时代的血腥与禁忌气息,它不是爱虫之间缔结的浪漫誓约,它是……是虫族文明尚未开化的蒙昧纪元里,奴隶向主虫献上绝对忠诚的烙印。

那个被视为荒诞传说的仪式细节像破碎的冰锥般扎进洛瑞恩的脑海:雌虫亲手剖开胸膛,暴露出跳动的心脏,让效忠对象将精神触角刺入其中。自此,一旦主虫激活契约链接,他所承受的任何伤痛都将转嫁到献出心脏的“奴隶”身上。

——真正践行了缔约仪式上那句誓词:“从此刻起,我的生命与荣耀皆归属于您。”

在虫族的历史中,血契也曾衍生出另一种形态。雄虫在接受效忠后,需以自身的精神力为基石,为这只雌虫构筑起坚不可摧的精神海壁垒,两虫的精神海在这一过程中深度交融,雌虫那唯一的、致命的弱点将被彻底抹除。

但洛瑞恩下意识地忽视了这种可能。

在他看来这比血契更像天方夜谭:它首先需要一位高阶阁下;其次,这位阁下必须只有这一位雌虫伴侣,心无旁骛;最后,仅仅是构筑壁垒的过程,便需要至少十年的精神力倾注。

“你……”洛瑞恩哆嗦着指向薄贺,“你竟然让一只雌虫!一只军雌!为你签下奴隶契!你怎么……”

他宁可相信眼前的卷发雄虫使用了最野蛮的奴役契约,至少那样…至少那样还能证明……

“先别吵。”薄贺有些不耐烦地微微蹙眉,目光甚至没落在歇斯底里的洛瑞恩身上。

洛瑞恩一窒,随即更大的怒火涌上心头:“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你这个……”

“没说你。”薄贺再次打断他。

卷发雄虫探出精神触角,触角末端勾着一个光芒黯淡,仿佛被榨干了能量的浅灰色小光球。

“呐,你的员工,”他把光球往洛瑞恩面前一丢,“好像有点死了。”

洛瑞恩僵硬地低头,看向奄奄一息的88号系统。这个被他寄予厚望、专门派去刺杀指挥官的王牌杀手,为什么会像团垃圾一样被薄贺从精神海拎出来?

一股带着铁锈味的绝望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洛瑞恩终于不得不正视自己刚刚刻意忽略的事实。

薄贺并非独孤立无援地站在这里,他身前永远屹立着第三军威名赫赫的煞神军团长;而敌方的最高指挥官……薄贺用自己的精神力,为那个雌虫填补了唯一的“弱点”,让他真正成为了——

没有死角的战争机器!

薄贺收回触角,唇角重新扬起笑容:“好了,你刚才想说什么?继续讲吧。”

“双向…是双向的…”洛瑞恩失神地喃喃自语,带着一种被彻底击垮的茫然和惊惧,“精神海相融…怪物…疯子……”

*

伏罗斯特是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被洛伦兹“捡”回去的。

那时候的洛伦兹还是少将,带队在荒凉的边缘星系清剿异兽潮。在一片混乱与废墟中,他一眼就锁定了那个格外显眼的虫崽。

边缘星的居民大多面黄肌瘦,唯独这只虫崽身体结实,动作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狠厉与精准。他模仿着远处军雌的搏杀动作,灵巧地用骨翼格挡、切割,配合着手中一柄磨得锋利的短刀,干净利落地斩下了几头低阶异兽的头颅。

战斗结束,雌虫崽提着滴血的异兽头颅,脸上没有丝毫孩童的恐惧。他对着身后的小弟们扬声道:“今晚加餐!”

“好苗子!天生就是打仗的料!”洛伦兹一拍大腿,对着亲兵喊,“去!给我套麻袋绑回来!”

他沉迷绑虫大业,完全没注意到废墟角落里,另一个穿着相对体面些、努力想向他展现自己的“柔弱”与“崇拜”的苍白小雌虫——洛瑞恩。

洛伦兹兴冲冲指派亲兵去“请虫”,结果亲兵当晚一瘸一拐地回来复命:“……少将,目标反抗激烈,麻袋,麻袋破了……”

那小子力气贼大,还会利用地形反击!

洛伦兹看着亲兵的狼狈相,非但没生气,眼中的兴趣反而更浓了。

第二天,洛伦兹亲自出马,没有套麻袋,没有威逼,他找到了那个戒备心极强的少年雌虫,像对待一个成年的军雌一样开始谈判,最终以承诺将他那群小弟们全部送入军校接受教育为条件,才把这个潜力无限的“野苗子”带上了运输舰。

不出洛伦兹所料,这只雌虫崽子展现了让所有教官惊掉下巴的战斗天赋,当他进入结茧期时,洛伦兹通过基因检测确认了他的身份:托克辛家族那场惨烈变故后的遗孤。

惜才之心加上一份沉重的责任,洛伦兹干脆将他接回斯佩米尔家,以便在更安全稳定的环境中度过结茧期。

在这个陌生的宅邸里,伏罗斯特遇见了薄珩。

两只虫初次见面就火药味十足,都看对方不顺眼,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渐渐发现彼此一个心黑,一个手辣,基于某种“互不干涉内政”的微妙认知,以及对彼此“特殊才能”的认可,两虫勉强达成了仅限于表面上的和平共处。

这种平衡一直持续到一颗雪白的蛋出现在恒温孵化箱里。

伏罗斯特只是例行公事般路过客厅,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恒温箱——

他的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这颗大白蛋……不知为何,让伏罗斯特觉得特别顺眼,蛋壳的颜色温润如暖玉,弧度流畅优美,形状饱满圆润,还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让他烦躁心绪莫名平静下来的气息。

……总之就是怎么看怎么舒服,怎么看怎么喜欢。

从此以后,伏罗斯特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任务”。无论训练多累,无论薄珩用多么挑剔冰冷的目光盯着他,他都要绕到恒温箱,隔着玻璃看两眼大白蛋。

被薄珩阴阳怪气地针对?没关系,看完蛋再怼回去;被薄珩设置的小陷阱绊一下?拍拍灰,继续去看蛋。

这股莫名其妙的执着让薄珩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黑,看伏罗斯特的眼神也从“勉强能用的合作伙伴”降级到了“需要高度警惕的偷蛋贼”。

终于,在某个清晨,孵化箱里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所有虫都屏息围拢过来。

“咔嚓……咔嚓嚓……”

一小块蛋壳被顶开,一只湿漉漉、带着细软卷毛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小虫崽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像是蒙着一层水雾的琥珀,迷茫地眨了眨。

小雄虫似乎对周围的热闹有些困惑,轻轻嗅了嗅空气,然后……他张开小嘴,啊呜一口咬住了顶开的那块蛋壳边缘,“嘎嘣嘎嘣”地嚼了起来,圆圆胖胖的脸蛋一鼓一鼓,吃得格外认真。

“噗……”斯佩米尔家主忍不住笑出声。

小雄虫嚼完了蛋壳,恢复了一些力气,他晃晃卷毛脑袋,懵懂地扫视了一圈围着他的大虫们。

在众虫期待的目光中,小卷毛手脚并用地、慢吞吞地……朝着薄珩的方向爬了过去!虽然动作歪歪扭扭,好几次差点摔倒,但目标异常明确!

薄珩的心脏仿佛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搔了一下。他立刻弯腰,像捧着绝世珍宝一样将软乎乎的小虫崽抱进怀里:“小宝。”

薄珩低头,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弟弟细软的卷发,脸上绽放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温柔笑容。

在起身的瞬间,雄虫的视线轻飘飘地掠过站在一旁的伏罗斯特,眼里盛满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轻蔑——看,我弟弟,亲的。

伏罗斯特:……啧。

第64章 20.60分的屏障 接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 小薄贺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哥哥脑”。

小卷毛像是一块刚出炉的香喷喷小粘糕,牢牢地黏在了薄珩身上。薄珩看书,他就抱着哥哥的腿, 仰着卷毛脑袋, 用懵懂又崇拜的眼神盯着哥哥的侧脸;薄贺在书房处理课业,他就乖乖坐在旁边的地毯上, 玩哥哥给他准备的软积木,时不时抬头确认一下哥哥还在不在;薄珩去花园散步, 他必定要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 用胖乎乎的手紧紧攥着哥哥的手指,生怕被落下。

薄珩对此极其受用,弟弟全身心的依赖让他那颗早熟而略显冷硬的心,被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暖意和满足感细细填满。

伏罗斯特觉得自己快被这对兄弟闪瞎了。但他不甘心!那颗蛋明明是他先看顺眼的,凭什么破壳后就成了薄珩的专属挂件?

薄珩前脚刚离开,伏罗斯特后脚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花园的草坪边,他蹲下身,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具有压迫感,接着摊开了手掌。掌心躺着一小块星核碎片,它蕴含着温和的能力, 对幼崽的精神力有微弱的滋养作用, 关键是……漂亮。

小薄贺果然被那星星点点的光芒吸引了,停下了追逐蝴蝶的脚步,歪着脑袋, 好奇地看向伏罗斯特的手心。

雌虫放柔声音:“……好看吗?给你。”

小卷毛眨眨眼睛, 思考片刻后,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小心地用两只小手捧起那块亮晶晶的小石头, 长长的睫毛扑闪着。

伏罗斯特心中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而下一秒,小薄贺却抱着碎片,转身,吭哧吭哧地……朝着薄珩离开的方向跑去了!边跑边奶声奶气地喊:“哥……哥!亮亮!”

伏罗斯特:……啧。

雌虫少年开始了艰难的刷好感计划,薄珩在的时候绝不靠近,薄珩一走立刻上线。他笨拙地模仿着薄珩的样子,用自己都觉得别扭的轻柔声线去哄软乎乎的小雄虫;他翻遍了星网“幼崽最喜爱玩具”榜单,买回一堆花里胡哨的星兽玩偶;他甚至踏进厨房,试图复刻出小虫崽喜欢的奶糕。

不知道是伏罗斯特锲而不舍的“骚扰”起了作用,还是小薄贺终于觉得这个每天在眼前晃悠、表情总是很凶但又好像没什么威胁的大个子有点意思了。在某一天,当伏罗斯特拿着那个被嫌弃了无数次的星兽玩偶,蹲在小卷毛面前时——

小薄贺没有像往常一样推开玩偶或者爬走,他抬头,盯着伏罗斯特看了好一会,然后伸出带着小肉窝窝的手指,指了指伏罗斯特:“罗……罗……”

伏罗斯特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卷毛又努力了一下:“罗丝……哥哥!”

巨大的喜悦如同电流般窜遍伏罗斯特的全身,他闪电般伸出手,一把抱起小雄虫转了个圈:“对!对!”

少年雌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明显的颤抖:“是罗斯哥哥!”

“罗斯哥哥”这个带着奶气的亲昵称呼,只持续到了薄贺十岁。

十岁,是虫族幼崽期向成长期过渡的节点。曾经那个会咯咯笑着喊“罗斯哥哥”的卷毛团子仿佛一夜之间就抽条拔高,婴儿肥的小奶膘虽然还在,但轮廓已初显少年的清俊。

他开始在意“形象”,觉得“罗斯哥哥”这种称呼过于孩子气,显得幼稚。

于是,“寒哥”成了更常被使用的称呼,或者干脆直呼其名“伏罗斯特”。如果伏罗斯特板起脸,对这个称呼表示不满,少年薄贺便会扬起下巴,用清亮的嗓音喊出更具杀伤力的:“托克辛叔叔——”

“……还是叫寒哥吧。”伏罗斯特认命地妥协。

进入成长期后,薄贺骨子里的小恶魔天性如同被解开了封印,开始蓬勃生长。而伏罗斯特凭借其“反应有趣”、“配合度高”、“安全可靠”等优秀特质,从一众候选对象中脱颖而出,荣登“薄贺最喜欢捉弄对象排行榜”榜首。

伏罗斯特这家伙不仅会主动配合薄贺那些天马行空的小把戏,还会顺着薄贺的话头往下接,满足少年那点小小的、想要看对方“吃瘪”的恶作剧心态。有时候,他甚至会故意凑上去犯个贱,主动递上话柄,给卷毛雄虫一个名正言顺捉弄自己的绝佳机会。

这种奇怪的互动模式让两虫的关系在薄贺的成长期里突飞猛进,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外虫难以理解,却又无比默契的链接。

当然,薄贺那些带着尖尖小爪子的小恶魔行径,是绝对不会波及到他亲爱的哥哥薄珩的。

“因为哥哥最好了。”卷毛小雄虫理直气壮。

伏罗斯特:……啧。

时光在打打闹闹和斗智斗勇中悄然流逝。转眼间,薄贺已从中等学院毕业,正式迈入了虫生最关键的结茧期。

伏罗斯特自己也说不清,那份悄然滋生的、超越了“哥哥”界限的心思,究竟是在哪一刻扎下了根。

也许是在那场中等学院机甲大赛的决赛场上?少年薄贺穿着贴身的驾驶服坐在机甲舱里,带着一种锐不可当、睥睨全场的耀眼锋芒。

也许是在薄贺第一次尝试为他梳理精神海的时候?小雄虫专注的神情,微蹙的眉头,还有额角渗出的细汗……都让伏罗斯特感到一种陌生的悸动。

又或许根本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时刻。可能仅仅是某个寻常的午后,他尝试着做了份减糖的冰淇淋,看着薄贺挖了一勺送进嘴里,眼睛微微眯起:“甜度刚好哦。”阳光落在小雄虫翘起的唇角,仿佛整个世界都明亮柔和起来。

无数个瞬间如同涓涓细流,最终汇聚成汹涌的浪潮。

伏罗斯特·托克辛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既然确定了心意,他就绝不会藏着掖着玩暗恋。

军雌精心挑选了时间——确保薄珩不在家,准备了说辞,然后直接了当地表了白。

结果……毫不意外地被拒绝了。

“抱歉,我不喜欢你。”薄贺的回答干脆利落。

可伏罗斯特这家伙的脸皮厚度堪比重装战舰,被拒绝后,他立刻无缝衔接地启动Plan B:“小贺,给我几个月。如果几个月后,你还是觉得我不行……” 他停顿了一下,“那我们就退回朋友关系。

薄贺一眼就看穿了军雌的计谋——追求失败了也还是朋友?那岂不是永远在他身边,永远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不过转念一想,这游戏还挺好玩的。卷毛雄虫心底的小恶魔因子又开始蠢蠢欲动:“好啊,那就……给你三个月试用期?”

就这样,薄贺的追求者名单上正式,且极其强势地加上了“伏罗斯特·托克辛”这个名字。

追求薄贺的雌虫能从中央星排到边境线,但和伏罗斯特一比,那真是虫比充得扔。倒不是薄贺戴着滤镜,也不是其他追求者太拉胯,纯粹是伏罗斯特这家伙……太变态。

三个月试用期结束,薄贺终于松口,成为了伏罗斯特的恋虫。

然后,他们的关系再难寸进。

薄贺喜欢伏罗斯特,这份喜欢是真实的,温暖的,足以支撑两虫开启一段甜蜜的恋情。

可这份喜欢,远未达到深入骨髓、刻入灵魂的“爱”。

每个虫从“喜欢”过渡到“爱”的过程都不尽相同,有些是一个平缓的斜坡,随着时间推移,感情会慢慢堆积,最终水到渠成;有些则像一道坚固的屏障,达不到标准的统统被挡在外面,毫无通融余地。

经过几年的朝夕相处,伏罗斯特可以断定:卷发小雄虫绝对是后者。这些年来,薄贺对他的感情如果量化成数值,大概就一直停留在60分这个“还不错”的区间,再没见涨过。

如果他只满足于60分的喜欢,那他们可以就这样走下去,成为一对在外界看来般配又甜蜜的伴侣。

但是……如果他想要更多呢?

如果他贪婪地、不知餍足地渴望着小雄虫那独一无二、毫无保留、深入灵魂的“爱”呢?

那么,他别无选择。

他必须找到那道隔绝了更深层情感的屏障。找到它,然后——不惜一切代价,打破它!

漫长的岁月里,伏罗斯特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终于在无数次小心翼翼的试探与观察中,捕捉到了屏障的薄弱点。

契机出现在薄贺正式就任精神愈疗协会副会长的晚宴上。在庄重的仪式环节,数名属于协会核心护卫队,实力与忠诚都经过千锤百炼的精英军雌单膝跪地,向新任的副会长阁下宣誓效忠。

坐在贵宾席上的伏罗斯目光沉沉地看着那些雌虫对薄贺表达忠诚的姿态,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窜起,烧得他牙根发痒。

当晚的“夜间角色扮演游戏”里,伏罗斯特将那些官方誓词揉碎,编织成一段全新的、带着血腥硝烟气息宣言:“我以血肉与利爪起誓……”

“……你发烧了?”小雄虫戳戳他的手臂。

伏罗斯特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更紧地将卷发雄虫搂进怀里,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执拗,继续念下去。

念到一半,薄贺突然安静下来。

伏罗斯特的心跳陡然加速,他缓缓念出最后一句:“……它们早已是你的战利品,薄贺·维斯珀·斯佩米尔。”

“无需你索要,”军雌补充道,“它们早已属于你。”

在薄贺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失控的喘息中,伏罗斯特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横亘在薄贺灵魂深处屏障……松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一丝缝隙,但这是伏罗斯特第一次真正触碰到它的本质。

狂喜只持续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困惑取代。

这层屏障松动的原因不是他多年如一日的纵容宠溺,不是堆积如山的物质付出,也不是所谓的灵魂共鸣。

它松动的原因,竟然指向了……忠诚?

可薄贺最不缺的就是这玩意。围绕在他身边的追求者,哪一个不是信誓旦旦,恨不得把心剖出来给他看?

伏罗斯特瞬间想通了关键。

口头上的承诺算什么?只要有一张嘴和一条灵活的舌头,谁都能说得天花乱坠。小雄虫要的绝不是这种轻飘飘的廉价话语。

他要的…他要的应该是——

是你要先把你的生命、你的心脏、你的头颅、你所有的骄傲与尊严,都毫无保留地、带着殉道者般的虔诚,奉于他的面前。

然后……然后他或许会垂眸看一眼,考虑考虑……

要不要来爱你。

第65章 21.看谁演技更好 对于绝大……

对于绝大多数虫而言, 窥见这道屏障的本质后,恐怕会瞬间心生退意。60分的喜欢已经足够维持一段体面的关系,何必再奢求那虚无缥缈的、100分的爱?

且不说这种绝对的、永恒的、献祭式的忠诚有几虫能做到;即使做到了, 又如何向那只小恶魔证明这份忠诚能持续到时间的尽头?虫心易变, 誓言如风,这是宇宙间的常识。

但伏罗斯特何等虫也?他是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争机器, 是盯上目标就绝不松口的顶级掠食者,他的字典里没有“退却”, 只有“目标锁定”和“达成路径”。

他找到了方法。

血契。

当他在尘封的古老典籍中看到关于血契的描述时, 他不仅没觉得疯狂,反而非常满意。

太完美了!

不仅能彻底击碎薄贺心里那道该死的屏障,还能一劳永逸地解决他最大的心病——小雄虫的安全问题。

薄贺骨子里那份不安分的冒险精神总能让他和薄珩血压飙升,飙星舰、探索未知星域都算是温和的娱乐活动了,最刺激的是这小混蛋会带着乔昱川那几个同样胆大包天的发小,跑去“捉星盗玩”!为此,他利用职务之便, 动用第三军最顶尖的材料和工程师,亲手打造了无数件防护装备,强制性地、一件不落地套在薄贺身上, 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恐惧。

现在好了。

有了血契, 他就能给小混蛋制作出任何科技、任何材料都无法比拟的,世界上最坚固、最强大的盾。

完美啊……

伏罗斯特由衷地在心底赞叹。

*

“什么疯子?”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大厅入口处响起。

薄贺闻声回头。

伏罗斯特穿着普通士兵的制服站在华丽的拱门前,背后的黑色骨翼完全展开, 如同两柄收割生命的巨大镰刀。在他脚边, 是数台刚刚堵在门外意图不轨的白色机械体残骸,它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在瞬息间被那恐怖的骨翼彻底肢解。

“来得这么快?”薄贺挑了挑眉。

伏罗斯特几步跨进, 他看都没看瘫坐在地上的洛瑞恩和缩在角落的光球系统,径直走到薄贺身边,目光快速在对方身上扫了一圈,确认那身破破烂烂的机甲下的小祖宗毫发无损,才开口回道:“被困雄虫已全部安全转移,手脚齐全,雄保会正抱着哭呢。”

他很自然地伸手,用指腹蹭掉薄贺脸颊上的一道灰痕:“确认没死虫,我就过来了。”

小雄虫任由他蹭了几下,然后把他往洛瑞恩的方向拉了拉:“介绍一下 ,”薄贺指了指伏罗斯特,“这位,就是和我‘恩爱缠绵’的‘贱虫’。”

又转向地上脸色惨白的洛瑞恩:“这个就是洛瑞恩,《世界之书》里的那个……”

薄贺踮起脚尖凑到伏罗斯特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但其实在场所有虫都听得见的音量“悄悄”说:“还真的和书里写的一模一样诶!‘娇软军雌’!”

伏罗斯特闻言,短暂地瞥了地上的洛瑞恩一眼。那眼神冰冷、漠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随即立刻收回目光,也学着薄贺“悄悄”的样子,凑到小雄虫耳边:“脑子呢?也跟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差不多,”薄贺憋着笑,“其实还挺好玩的,像在拍三流狗血剧。”

两虫就在这一地狼藉的奢华大厅里,旁若无虫地咬起了耳朵。

瘫坐在地上的洛瑞恩将他们的互动和对话听得清清楚楚,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信任、亲昵,以及对他毫不掩饰的调侃和……无视,像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最后的自尊里。

羞愤与屈辱如同岩浆般冲垮了洛瑞恩的理智:“够了!你们这对……”

“啊,”薄贺转头看向他,“差点忘了。”

小雄虫对着通讯器道:“解决了,都上来吧。”

没过一会儿,刚才在通道里被机械潮“困住”、在精神力锁前“耗尽力量”的军雌和治疗师们一股脑儿地从门口涌进来。他们个个精神抖擞,面色红润,机甲上虽然有些战斗痕迹,但眼神明亮,行动有力,哪有半点被困绝境、油尽灯枯的样子?

一名在洛瑞恩的监控画面里“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高阶治疗师走上前,探出饱满的精神触角,一把就将缩在洛瑞恩脚边的“虐渣系统”小虐给拎了起来:“别装死!”他用力摇晃,“把偷吃的精神力都给我吐出来!”

洛瑞恩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们明明……”

你们明明应该都被机械潮消耗得差不多了!开门时精神力被吸干了!重伤了!无力再战了!怎么……怎么可能?!

一个年轻的治疗师终于注意到他扭曲的表情,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你不会真以为那扇门是什么绝世机关吧?那就是个普通的高阶精神力锁,虽然设计得花里胡哨了点,但随便来个治疗师都能解开啊。”

另一名治疗师耸耸肩:“是副会长阁下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给你们下个认知干扰试试水。没想到……”他看向洛瑞恩的眼神同样充满同情,“效果这么好 。”

认知干扰的效果一方面取决于施术者的精神力强度和技巧,另一方面取决于受术者潜意识里的想法。也就是说,正因为洛瑞恩和小虐骨子里就看不起薄贺这支队伍,且认定红塔的防御体系完美无缺,所以薄贺和治疗师们才能如此轻易地植入“对手很弱”、“我方很强”、“对手已到极限”的错误认知。

他被自己内心的傲慢和偏见蒙蔽了双眼。

洛瑞恩的嘴唇哆嗦着,眼里全是难以置信和被愚弄的绝望。

“想不通?很简单啊,”一个军雌瞥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难得“好心”地开口解惑,“你不是我们的首要任务。”

“我们的目标是吸引你们的注意力,为救援创造机会,又不是来玩强攻拆迁的。”

还是老原因,要是他们一上来就火力全开,一路平推打到顶上,那血翼狗急跳墙,拿被圈养的雄虫当虫质怎么办?他们赌不起,也绝不能冒这个险。

所以,才有了这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洛瑞恩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他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呵……你赢了。”

“你当然可以高高在上地审判我!但你们…你们根本不懂!”雌虫闭上眼,任凭泪水滑落,“你们这些生来就拥有一切的虫,怎么会明白我的痛苦?我只是想摆脱……”

“停,”薄贺懒得看洛瑞恩那副“我有苦衷快同情我”的样子,“没必要跟我们说这些。”

“留着点力气,去第三军的审讯室里慢慢说吧。”卷发雄虫抬手指了指门口虎视眈眈的第三军军雌,“那有专业的记录员和还有测谎仪,保证一个字都不会漏掉。”

几名军雌上前将他粗暴地架起来,拖死狗一样往外拖,小虐也被治疗师们用一个特制的精神力禁锢盒装了起来,准备带回协会“改造”。

随着雄虫们安全获救,入侵系统被控制,血翼首领洛瑞恩落网,本次清剿行动很快进入了收尾阶段。

薄贺兴致勃勃地拉着伏罗斯特,带上几支精锐小队开启了扫荡模式,从塔顶的华丽大厅到中层的实验室,再到塔底深处堆满了“战利品”的仓库,所过之处如同蝗虫过境,但凡是有点价值、有点研究意义,或者单纯看着很贵的东西,都被他们打包塞进了运输舰。

“这个仪器看起来挺贵的。”薄贺用精神触角戳了戳实验室里的设备。

伏罗斯特负责拆卸:“带回去给协会研究。”

“老大,这这能量核心纯度不错啊!”

“副会长阁下!发现一个加密数据库!”一名治疗师挥手,“物理拆解了带回去吧?”

大厅里一时间充满了“专业扫荡”的热闹声音,第三军的军雌们喜笑颜开,协会的治疗师们也收获颇丰。

搜刮完毕,薄贺懒洋洋地靠在伏罗斯特怀里,从红塔露台俯瞰着这座被肃清的地下钢铁之城。

“收获不错?”伏罗斯特低头看他。

小雄虫“嗯”了一声,随即放松身体,将重量完全交给身后的军雌,“就是有点累了。”

伏罗斯特收紧手臂,将卷毛雄虫牢牢圈住,巨大的黑色骨翼在他背后无声展开:“好,回家。”

话音落下,军雌的骨翼猛地一振,强劲的气流卷起,带着两虫向指挥舰飞去。

回到战舰上,薄贺几乎倒头就睡,连伏罗斯特给他擦脸换衣服都没能把他闹醒。好不容易睡饱了,又被素了好几天的军雌按着来了几场激烈的“战后庆祝活动”,以至于星舰降落在中央星系时,薄贺整个虫还是懵的,卷毛乱蓬蓬地支楞着,像只被rua过头的毛绒绒。

“贺崽——!”乔昱川第一个冲破接舰虫群,眨眼就蹿到了薄贺面前,“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了!”

“血翼那帮孙子没伤到你吧?”他直接无视了一旁的伏罗斯特,围着薄贺就开始上下其手,左摸摸胳膊右捏捏肩膀,又去掀对方的衣角做检查。

确认卷毛雄虫完好无损后,乔昱川立刻切换成好奇模式:“怎么样怎么样?血翼的老巢长什么样?里面的机械体凶不凶……哦对了!”他伸出手,圆溜溜的狗狗眼充满期待地看着薄贺,“说好的给我带的战利品呢?我的机甲……”

他话还没说完,后领就被一只手拎住,往后一拽。

“没事就好,”苏砚顷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抬手揉揉薄贺的卷毛,“辛苦了。”

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从苏砚顷身后蹭出来。

是凯勒斯。

银发雄虫全副武装,戴着口罩和帽子,显然很不适应这种公开场合的拥挤和喧闹,却还是坚持站在接舰的队伍最前方,对薄贺点了点头:“欢迎回来。”

飞行器的舱门缓缓关闭,将港口的喧嚣隔绝在外。薄贺伸了个懒腰,窝进柔软的座椅,开始从空间纽里往外掏东西。

“呐,”他拿出一大块完整的顶级能量核,随手抛给对面眼巴巴的乔昱川,“血翼基地主控室拆下来的,够你折腾半年了。”

“呜!”狗狗眼雄虫继续无视伏罗斯特,扑过来给了薄贺一个熊抱,“贺崽我爱死你了!”

“唔唔,”薄贺艰难地从他的胸肌里挣脱出来,又掏出一个精巧的圆盘装置,“砚哥,你的。”

“精神力启动的防御盾,触发后能硬抗五次粒子炮直击。”

议会那种地方,多点保障总没错。

苏砚顷接过来,指尖在圆盘边缘摩挲了一下,感受着其内部的精密结构和磅礴的能量储备:“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