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惹火
◎年予竹被她握着腰肢的手烫得身子骨发软◎
眼下尚在渡仙门仰人鼻息,若真与姚英闹翻,于己处境大为不利。
想到这里,年予竹心中只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她立于司少棠院门前,几番提裙迈步,终又垂手作罢。
纤细独立的身影随日西斜渐长,却始终未能迈过那道门槛。
该将方才应允年镜与姚英婚事之事告知司少棠的,可每每思及开口,心口便如揣了只不安分的雀儿,扑棱棱撞得生疼。
既恐司少棠才对自己萌发的好感因此消散,又怕她听闻后全然无动于衷。
这般进退维谷,倒比当日面对年镜和姚英威逼时更叫她惶惑。
暮色渐浓时,她终是黯然转身,想要先回竹林。
“大师姐既来,何故过门不入?”
年予竹心头蓦地一颤,看到司少棠正站在自己几步之遥,刚刚心中的烦闷瞬间消散。又一想到自己在这站了许久,也不知道司少棠是何时发现的,若是早就看到自己站在门口,岂不是盯了自己好一阵了,顿时觉得有些羞涩。
“我回竹林途径此地,就想着来看看你。来得突然,恐扰了你修行,正想离开呢。”看着心心念念的人出现,年予竹压下心中欢喜轻声说道。
话音未落,指尖忽地触到一抹温热。司少棠竟直接执了她的手,修长手指不容拒绝地穿过她的指缝:“怎么会呢,大师姐来我陋舍蓬荜生辉,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刚刚司少棠在血色空间练过刀后,一起身就看到年予竹立在门口。只见她眉心蹙起,眸光潋滟地望着她的房门,却又迟迟不进一步。
忽有清风掠过,拂乱她鬓边几缕青丝,如玉脂般的颈项露在外面,正是那日她情难自禁时吻过的地方,撩得她心头发痒,不由看得有些痴了。
自从那日与年予竹亲近过后,司少棠就如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一样,每次见到她时,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自己那日吻过、覆盖过的地方。
现下牵着年予竹的手,肌肤相触处似有细小的电流窜过,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过她手背,又觉自己有些唐突,悄悄侧头看了一眼,却见年予竹羽睫低垂,神色无异,才安下心来,却不敢再乱动。
直到进了屋内,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两人端坐在长案旁,一人心中有事低垂着头,像是要盯穿了木案一样。一人坐在对面,视线从年予竹的眉眼描绘到殷红的朱唇,又顺着下颌流淌到颈边的领口处,发觉自己那日不慎留下的痕迹早就不知所踪,心头一阵酥麻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可惜。
要是大师姐是我的道侣就好了。
大胆的想法在心中渐渐浮现,司少棠的视线也变得更加火热起来。
缓过神的年予竹正要开口向司少棠说明自己与姚英结亲之事,却感觉一道滚烫的视线在自己的身上游走,现下直直停留在领口处,似乎要烧化她的衣服一样。
她下意识攥紧衣襟,抬眼时恰好撞上司少棠慌忙躲闪的眼神。
此时的司少棠慌得不知该做什么,端起桌上一壶茶水倒在杯中,手指微微颤抖,还洒在桌子上几滴琥珀色茶汤,顿觉丢脸又慌乱放下茶壶。
抬头再看年予竹莹莹笑意看向自己,也许是在调笑自己,又掩饰般端起茶盏一口饮下,却不留神呛的自己咳嗽不已。
“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她不得不弯腰掩唇,眼角泛起湿润的红晕。
年予竹忙起身坐到她的旁边,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缓解。
咳了好一会儿,司少棠才觉得不那么难受,只是脸憋得仍旧有些通红,尴尬说道:“多谢师姐。”
年予竹听后只是一笑,手掌仍旧落在她的后背轻轻抚着,帮她顺气:“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不小心,叫我怎么放心?”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想到几日前姚英求亲之事,司少棠心中一团怒火又涌了上来:“反正师姐又不会嫁人,就算我一直这么冒失,师姐也会一直照顾我的吧。”
她清澈的眸子里透着少女才有的固执和期待,这是年予竹自司少棠重生回来后从没见过的样子,只有在她设法使时光倒流之前的司少棠眼中才看到过这般天真的模样。
她知司少棠受过的苦,实在不想让她难过,想说的话哽在心头,鬼使神差地竟握住司少棠搭在膝前的双手说出:“我当然不会嫁给别人,就算是你冒失这么不小心,我也会一直照顾你的。就算要嫁,我也只想嫁给……”
年予竹话到嘴边才觉有些不适,双颊绯红的停住,让一旁竖起耳朵的司少棠苦不堪言。
师姐要嫁给谁?总归是不可能嫁给姚英的吧,前几日刚刚否了姚英的提亲,说不定上一世师姐是被姚英威逼才嫁过去的。
但又会是谁呢?
师姐对自己确实与上一世不同,百般照拂又体贴温柔,但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是小师妹,同门之谊。这样一来自己也全无可能。
司少棠心头猛地一沉,眸底瞬间沉下暗色。
但又一想到那日自己魔气翻涌,不受控制地轻薄了她。眼下她又不计前嫌来看自己,说明自己在年予竹的心中还是有着一席之地的。
司少棠不死心地又问道:“师姐,你……你刚刚说你要嫁给谁?”
年予竹哪肯再说,眼下自己身上的魔气还在影响司少棠,她对自己的心思亦不明了,占有欲和亲近感终究不是爱意,自己此时说出要嫁给她的话,岂不是要吓到她。
“没……没有谁。天色已晚,你早些休息,莫忘了明日就是试炼开始的日子,我先回去了。”说完逃也似的就要起身离开。
只是刚一站起,手腕一紧,就被人拉了回去,撞进一处怀抱。
年予竹挣扎着就要离开,慌乱道:“小司,你做什么?”
只是司少棠的手指就像铁钳一样抓着她的手腕不放,年予竹顿感不对。抬眸看去,把她控制在怀里的人,眸底已然漆黑一片。
“小司,你…你怎么了?”
司少棠的面容骤然冷了下来,眸中翻涌的情绪如寒潭结冰。她倏地松开扣住她手腕的力道,却在下一刻猛然掐住她纤细的腰肢挪到自己腿上,背靠长案。
“大师姐…”
她掌心温度烫得惊人,隔着轻薄的衣料几乎要灼伤她的肌肤。年予竹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轻呼一声,下意识扶住她的肩膀。两人距离骤然缩短,近到她能看清她眼中的怒意。
“方才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司少棠的声音如同冰渣一般,让她瞬间坠入冰窖。
最令年予竹恐惧的是,司少棠眼中那份执念分明是因她体内自己强行灌注进灵骨内的魔血而起。若放任下去,终有一日她会为自己堕入魔道,变成只知掠夺与占有的傀儡。
“你先松手……”
她试图后退,却被更用力地按回怀中。
司少棠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声音沙哑得可怕:“师姐还没回答我,你想嫁的人到底是谁?”
年予竹被她握着腰肢的手烫得身子骨发软,挣脱不开。两人离得又近,使用术法难保不会伤及司少棠。
正思索该如何回答才能让司少棠满意时,司少棠的唇已然贴上她颈间那寸最敏感的肌肤。温软的触感伴随着细微的吮吸声,让她指尖倏地揪紧了司少棠的衣襟。
“嗯……”
她不由自主仰起脖颈,司少棠的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肌肤,时而像在品尝珍馐般细细啃咬,时而又如幼兽撒娇般轻轻舔舐。滚烫的吐息喷洒在肌肤上,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师姐……我不想你嫁给别人,更不想你嫁给姚英。”
司少棠的声音就好像会蛊惑人的妖精一样,丝丝缕缕地闯进年予竹的骨髓之间,年予竹只觉得天旋地转,不由扬起脖颈任她采撷,就连抵在司少棠的肩膀处的手,也不由环绕上她的脖颈。
年予竹的心就好似融化的春水一般,沦陷在司少棠极尽的温柔中。
司少棠听不到她的回应,心中只觉得针扎一样的伤心,鼻尖一酸,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年予竹的锁骨处,烫得年予竹一阵颤栗。
此刻的司少棠变得脆弱无比。
“师姐,我想与你融为一体,我想永远都与你在一起,永不分离。”司少棠的声音小心又委屈。
年予竹被她圈在怀中,被她小心翼翼地触摸轻吻,舒适地全身毛孔都打开来,脑中闪过一瞬魔血和假意与姚英结亲的事情,也被她抛之脑后,只想沉沦在此刻。
“小司…我…我只想与你结为道侣。”年予竹的声音断断续续喘息着说道。
司少棠听后,猛地睁眼恢复了片刻的清明,瞥到桌上一物,轻压着年予竹,伸手够住散落在长案上的冰魄发带。
勾到发带的瞬间,怀中的人不安分地动了动,似乎在怪罪于她的分心。
低头看去,年予竹纤白手指正勾着自己的腰带,抬眸向自己索吻。她媚眼如丝,双手轻轻环住自己的胳膊,指尖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划过自己的脖颈。这触碰像一簇火苗,瞬间将她好不容易压下的魔气再度点燃了些。
攥紧冰魄发带的她胳膊用力一挥,长案上的茶杯尽数扫落在地,碎成一片。司少棠手里紧握着冰魄发带,掐着年予竹的腰肢放于长案之上。
仅凭着最后的清醒,将冰魄发带的另一端系于年予竹的手腕之上……
魔气稍退的间隙,她看见年予竹眼中雾气散去,露出惊惶又羞赧的神色,从眼尾到耳尖都染上了海棠般的艳色。
司少棠刚要开口道歉自己也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何事,就看到年予竹羞愤地一个手刀朝着自己脖颈劈了过来。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隐约听到年予竹声音中带着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也……”
接着便眼前一黑,径直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竟然又让我赶出来了,明天真请假……
32醋意
◎听说了吗?大师姐要许给姚少主了◎
年予竹静坐床畔,凝视着司少棠熟睡的面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被对方触碰过的唇瓣。她忽然打了个寒颤,方才情动时那股近乎本能的亲近感,此刻化作细密的冷汗爬上脊背。
年予竹的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司少棠颈侧尚未消退的咬痕,以及自己腕间淡去的红痕之间游移。
难道魔血的影响是双向的?
急于求证的她,心怀忧虑地看了司少棠一眼,便快速回了竹林,只盼翠姨早已回来,好跟她问个清楚。
司少棠一觉醒来脖颈处一阵刺痛,只觉得十分无奈,明明自己早就清醒,还怕年予竹失了神志给她手腕处系上冰魄发带。可这人清醒一瞬不顾青红皂白就给自己后颈处来了一手刀,辩驳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抱着棉被坐在床上的她,鼻尖依稀还能闻到年予竹身上的幽香。就像是两人同塌而眠了一夜,那人才刚刚离开一样。
闭上眼睛,脑中不断回闪过年予竹脸颊薄红,端正整洁的月白纱裙被自己蹂躏得微微敞开的样子,气息凌乱地窝在自己身下星眸微漾的样子,一双玉臂搭在自己颈上隐隐还有催促之意,再加上偶有发出难以抑制的轻吟声,司少棠不由加重了呼吸。
司少棠猛地推开被褥翻身下床,走到浴房扬起两道水花泼洒在脸上,试图驱散自己心中燥乱之意。
一滴滴的水珠沿着司少棠的睫毛和下颌滴落,她的眼神逐渐也变得清明。
她从没想到年予竹对自己的吸引是如此强烈,也没想过自己是这么重欲的一个人。若只有一次也好说,但偏偏两次两人只要稍加亲近,就有些克制不住自己想要亲近年予竹。
“魔气果然污浊不堪,难怪那些邪修个个沦为欲望的傀儡。此次试炼必取太虚凝心诀。”她轻声低喃,眸底渐渐染上狠厉。
若姚英识相,乖乖将功法奉予年予竹,再由年予竹转赠于她,倒也省去诸多麻烦。倘若事成之后胆敢反悔,无论如何,必杀之取之。
时辰不早,沐浴更衣后的司少棠穿上丹霞峰的道袍。
道袍素白如雪,广袖流云般垂落,腰间一根月白丝绦松松系着,衬得身姿如新柳扶风。她执起檀木发钗,青丝如瀑,只随意挽起一个发髻,余发垂落肩头。
原本的司少棠便肤若凝雪,如工笔画般的眼角微微上挑。这半年过去,更是出落得越发漂亮魅惑。本是穿着一身寡淡的道袍,却生生透出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来。
除了房门的她径直朝着墨明尘住所而去,今日各派弟子齐聚入渡仙门的试炼之地,没有道理抛下自家师尊独去的道理。
才一进入院子,就看到墨明尘穿着一袭绯红衣衫出了房门,这丹霞峰内的弟子人人皆穿道袍,偏她一人总是穿着红衣。
虽司少棠极恨她,也不能否认墨明尘生就一副祸国殃民的皮相。那腰肢似三月柳条裹着绸缎,行走时自有一段风流态度,眼波流转间引得多少名门子弟甘愿做那扑火的飞蛾。
却不知她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
可笑!
“徒儿拜见师尊。”司少棠躬身施了一礼。
墨明尘今日似乎兴致缺缺,只淡淡应了一声,广袖一挥便带着司少棠凌空而起。
两人落至姚贤的下位时,顿时引走了场上的注意。眼前这一对师徒一个妖冶如业火红莲,一个长相魅惑却透着疏离。
而上一次吸引走场上人注意的便是清冷若昆仑寒玉的年予竹。
此时大会进程已经过半,司少棠无心听姚贤说的那些狗屁废话,亦不认识各门各派的其他人物,一心在场上寻找年予竹的身影。
见年予竹立在年镜身旁,一张俏脸无甚表情,轻抿着嘴,似乎也有些心情不佳的样子。她便上了心,多往那个方向瞅了几眼。
“我昨夜做了一个噩梦……”墨明尘看着身边的小徒弟轻声说道。
司少棠看年予竹情绪不佳,本就心中烦乱,怕她是因为自己两次唐突才有些不悦。一听墨明尘开口说自己昨夜做了噩梦,更不耐烦。
强忍着才没有蹙起眉头,移了目光关切问道:“师尊可是前几日受伤休息不佳,扰了心神?”
墨明尘见她语气温柔,心中感到一阵暖意:“倒也不是,此梦实在怪异又十分冗长,梦中事发生在渡仙门内,虽然与现在所发生之事大不相同,却让我感到十分真实。”
司少棠余光瞥到姚英身着一身玄色劲装立于年予竹身边,低声和年予竹说着什么。姚英脸上掩不住的喜色,只让司少棠顿感烦躁,她随意应付了墨明尘一句:“师尊不必担忧,以师尊的能力,在门内就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不为过。又有何事能影响到你呢?”
再抬眼时,却见年予竹眉间霜雪尽消,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姚英说着话。司少棠广袖下的手倏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梦见你二十三岁那年陨落了。”
墨明尘的声音虽轻,却如同一道炸雷响彻司少棠的脑中。
“师…师尊,您莫要开这种玩笑。”司少棠的目光兀得从年予竹身上撤开,她的声音陡然发颤,连唇色都苍白了几分。她勉强扯动嘴角:“弟子如今…才不过十八岁啊。”
墨明尘见状,眸光一凝,这才惊觉自己失言。她当即伸手握住少女冰凉的手指,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司少棠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莫怕,不过是个荒唐梦罢了。”
见司少棠仍低垂着眼睫,她又道:“你方才说的极是。在这渡仙门内,谁敢动我墨明尘的弟子半根指头。”
此话非但没能安抚到司少棠,还让她更加恐慌,看着墨明尘脸上的笑意,司少棠只觉得如堕冰窖。若是墨明尘也是重生回来的,自己岂不是如同粘板上的鱼肉,妄图从屠夫手里抢过刀来,反杀屠夫。
还未等她多想,身后传来的年予竹的声音:“师妹,白玉京开启了。”
司少棠下意识撤回自己的手,眼神空洞喃喃道:“什么白玉京?”
年予竹上前一步抱着她的手臂盈盈笑道:“掌门刚刚说了半天,你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啊。白玉京就是我们这次要参加的试炼之地,寓意众位师姐妹都能修炼有成,登顶白玉京。”
“哦…好,那师尊我先告退了,此番历练,定不负师尊教诲。”司少棠微微欠身道。
墨明尘的视线从年予竹的手上暂留,整个人又恢复了往日那种倦懒的姿态,像只晒够了太阳的猫儿般。
“此番试炼,各派天骄云集,少棠虽有些灵性,终究修行日短。同为师姐妹,你们虽非一峰所出,但终究同承渡仙门衣钵,切记需互相帮扶,莫因一时名利,忘了同门之谊。”
年予竹唇角笑意更深:“墨长老多虑了,当年是我亲手将少棠引进山门,若论牵挂怕是连您这个师尊,都不及我日夜悬心。”
“此去白玉京,就算是我舍了性命,也定会护她安危,墨长老不必担忧。”
司少棠站在两人之间,忽觉寒意骤起。那看似和煦的目光交汇处,竟似有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她背脊发凉,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仿佛置身于腊月寒潭之中,她咽下口水小声说道:“师尊,那我和师姐先告退了,此一行,必不能丢了师尊的脸。”
此话一出,两道凌厉目光瞬间凝聚到她的身上,司少棠下意识后退半步,以退为进怯生生道:“是我说错话了吗……”
墨明尘忽得轻笑一声:“去吧去吧!此番参与试炼的有亦正亦邪的合欢宗,莫被那些狐狸精迷了心窍。要记得,长得越漂亮的女人越是危险。”
年予竹眼尾微挑,眸光在墨明尘面上流转片刻,轻笑一声:“墨长老教诲,予竹谨记了。”
语毕,又转身看向司少棠:“小司可要记牢了,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那些看似掏心掏肺的好,说不定藏着比鸩毒更可怕的心思呢。”
司少棠心头猛地一跳。
这分明是在指桑骂槐!
她藏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这两位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何时结下的梁子?偏生要拿她当这夹心饼!
“弟子谨遵师尊、师姐教诲!”
此话一出墨明尘眉头一挑点了点头,示意两人可以离开了。
年予竹却眸底沉了暗色,拉着司少棠的手走出好远,临快进白玉京内时,倏地松了手撇下司少棠,一人快速朝着前方的水纹光波而去。
此刻该进的人都进了,司少棠见年予竹忽然反常的行为,心中有些了然,肯定是生了自己的气了。
她回顾了一下自己说的话,没感觉到有哪处说得不对,只是在谨遵教诲的时候,先说了师尊后说的师姐。
总不能年予竹为这个原因生气吧。
她轻拍一下脑门,暗自懊恼。说什么师尊师姐啊,就装傻充愣点点头不就行了吗?
眼看年予竹下一脚就要迈入白玉京,忽然顿住脚步,司少棠紧忙提着衣摆快速追上去。
就在此时,两名身着渡仙门内门弟子服饰的女修从她身侧擦肩而过,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道:“听说了吗?大师姐要许给姚少主了,这消息可真是让人意外。”
司少棠的脚步猛然凝滞。
“有什么好意外的?”另一人轻嗤,“姚师姐贵为掌门嫡传,门中上下,也就她勉强配得上大师姐了。”
“啧啧,没想到大师姐这般人物,竟被姚英那品性的人……”
“嘘!”同伴突然扯住她衣袖,警惕地看了一眼司少棠,“你莫不是活腻了?连少主的闲话都敢……”
话音戛然而止,两人匆匆加快脚步,消失在司少棠的视线。
司少棠愣在原地,眼中热意迅速褪去。
年予竹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还不跟上来哄自己,抿住嘴角也不再等,抬脚迈入了白玉京内。
【作者有话说】
听说了吗?司少棠吃醋了。
33合欢宗的来客
◎“怎么,少宗主的未婚妻连这个都要管吗?”◎
司少棠先是感觉心中一阵酸涩翻涌,又觉一击重锤锤在心口,五脏六腑都震得生疼。那怒意似野火燎原,瞬间烧尽了理智,灼得眼前一片血红。
“骗子!”
她没想过年予竹也会骗自己。
口口声声说过不会嫁人的,现在却从他人的口中听到她要嫁给姚英的事实,司少棠此刻只觉得全世界的人都有负于自己。
要不是冰魄发带还系在手上,怕是立刻魔气攻心,马上杀了姚英才能消她心中的气。
至于年予竹,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压下心中的怒气,司少棠眸底尽是寒意,缓步迈进白玉京内。
司少棠一步踏入白玉京,刺骨寒意迎面扑来。
举目四望,天地间唯余一片苍茫。冰封万里,暴雪如瀑。晶莹的霜花在风中打着旋儿,落在她睫毛上顷刻化作一滴寒露。
司少棠取出手中的一枚玉牌,上面依稀亮着几处红点,红点的所在之处就是渡仙门人所在之处。
沉吟片刻后,她顶着风雪朝着其中一处红点走去。虽然她现在一点也不想面对渡仙门的人,但此次试炼是宗门之战。每人手中的玉牌能够让同门的人知道自己的位置,若是被其他门派的人夺去,也就失了资格,原地传送出白玉京内。
这白玉京内,不只其他门派,亦有各种妖兽存在,对于在血海中苦练刀法的司少棠来说,也是一个绝佳的锻炼机会。
司少棠顺着玉简上闪烁的赤芒向北疾行,靴底碾碎一路冰晶。
忽听得雪堆后传来细微的“沙沙”轻响,还未及回头,三道白影已从不同方位扑来。
竟是通体雪白的巨豹!
每一头都比成年男子还高出半头,利爪划过时带起刺骨寒风。
巨豹突然乍起的攻击,让她险些被这畜生撕破肩头道袍。这些雪豹不仅速度惊人,更能借风雪隐匿身形,扑杀时如鬼魅般无声无息。
直到第三次交锋,她才察觉异样。这些妖兽每次暴起发难后,眼中幽蓝光芒大盛,兽核就在眉心处。司少棠的凛狱一挑一刺无一不准,取其性命如剁菜一般。
此次已经是第七次被这些畜生攻击,距离红点处本还有小半日的时间就能赶到,可是不知为何那红点却离自己越来越远。眼下天色渐暗,脚底的靴子已经被雪打湿,司少棠感觉自己的双脚都变得有些僵了,灵力也开始有些供应不上。
因此,在她看到一处冰洞时,立即停下寻同门之人的脚步,朝着洞内走去。
外面天寒地冻,修士都需要以灵力不停的抵御才能抵抗寒意。可这冰洞之内却不似外面寒冷,她越走越深,直到走到尽头,忽听到几声“嗷呜”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蹑手蹑脚走了过去,一处弯道后面,赫然出现*一只嗷嗷待哺的雪豹。
雪豹的窝边零零散散卧着几颗人类修士的灵石散发着荧光。
这处洞穴竟是雪豹的洞穴。一只幼豹正歪歪扭扭地向她走来,通体雪白的绒毛间缀着灰黑斑点,不过小猫般大小,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懵懂,活像团会动的雪球。
司少棠察觉到雪豹对自己没有敌意,见它实在可爱,不由伸出了一只手掌让它嗅。
幼豹湿凉的鼻尖轻轻蹭过她的指尖,带着冰雪的气息。就在她唇角不自觉扬起时,那看似无害的小嘴突然咧开,两排细密的尖牙寒光一闪。
司少棠猛地收回手指,让雪豹的嘴落了个空。
这雪豹可能闻到自己身上同族的血腥味了。她站起身,脚尖一挑给这雪豹调转了个方向,又用脚背轻轻推了一下。
随后也就不再管她,在这洞穴里打量了起来。
此处洞穴不大,也就跟人类的一间屋子大小差不多,中央铺着干枯的茅草,显然是雪豹休息之处。
在她打量着屋子期间,小雪豹一直跟在她的后面,用嘴不断撕咬着她的道袍下摆还朝着门口处后退。只是它实在太小没什么力气,四只爪子在地上刨出不少沟壑,却仍被她前行时的力道拖得滑出老远,活像块固执的小拖把。
司少棠当即决定在此处先休息一夜,再行赶路。
夜里,她在洞内点起了一个火堆,换了件干燥方便的衣服,枕着手臂侧躺在原本小雪豹所在的干草堆上。
或许是因为无聊,司少棠没有杀了那只小雪豹。
小雪豹对于这个强占自己睡觉地方的人类更加不满,呲着牙就朝着她咬了过来。它一过来,司少棠便伸出食指顶住小雪豹,再对着它的脑壳轻弹个脑瓜崩,然后小雪豹就会痛地“嗷呜”一声躲开,过会不痛了再试着偷袭她。
一人一兽玩得乐此不疲,司少棠因有小雪豹一直骚扰自己,总是打断自己的思绪,一时也将被年予竹欺骗的痛苦抛在了脑后。
小雪豹在被弹了不知多少次脑门后,终于耷拉着耳朵放弃了偷袭,蜷成一团毛球打起盹来。司少棠正觉困意上涌,耳尖忽然一动。
“沙、沙、沙。”
极轻的踏步声由远及近,在风雪声中几不可闻。她瞬间清醒,一个翻身坐起,指尖轻弹便将地上灵火熄灭。小雪豹也被惊醒,本能地贴着她的靴子站立,尾巴紧张地扫过她的脚踝。
司少棠屏息隐于岩壁拐角处,那脚步声轻盈得像是雪片落地,必是修为不俗的女修。
那人就要走过拐角,忽然停住了脚步。
司少棠握紧手中凛狱,心里想着应是碳火的味道让这女修心理起了疑心。
两人隔着墙壁,隐隐形成一股对峙的趋势。
就在司少棠感到不耐烦,悄悄拔出手中凛狱,正想要把脚下小雪豹踢远些时。
忽然听到外面的人开口说话了。
“道友莫非也是来参加白玉京试炼的?这冰天雪地的实在难捱,小女子冻得慌,不知可否跟道友借个宝地,容我一夜?”
那女声如蜜糖裹着细针,带着几分酥软入骨的媚意。
司少棠屏息贴在岩壁后,这声音分明用上了惑心术,怕是合欢宗那群妖女惯用的伎俩。
细辨脚步声,确实只有一人轻盈的足音,倒也不足为惧。
“道友怎么这般沉默,莫非是玄霜宗的高徒或是星图谷的占星使?”洞外女子忽然轻笑,脚踝间金铃叮咚作响。
顿了顿那女子又道:“莫不成渡仙门的人?”
司少棠侧耳听着依旧不做声响。
那女子终是忍耐不住,或许是因为自己是合欢宗的人,无论碰上何人,管她是男是女,都不会忍心拒绝自己的请求。
“在下合欢宗花碎玉,初入白玉京便与同门失散。”
话音未落,一阵金铃乱响。司少棠透过岩缝窥见那女子正捂着左肩,素白的手帕已被鲜血浸透,在雪地上滴落成一行红梅。
她突然咬牙向前踉跄两步:“我…我进来了。道友若再不出声,我便当是默许…”
说完硬着头皮朝前走了两步,甫一迈入洞穴,忽觉颈间一凉。一柄泛着幽蓝寒光的刀锋已横在她咽喉前三寸。
“合欢宗的人胆子都这般大吗?”阴影中传来司少棠冷冽的声音。
司少棠执剑的身影彻底显露在微光中。唤作花碎玉的女子倏然睁大了眼,那双含情目里瞬间蓄满泪水,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打着转,将落未落,衬得眼尾那抹绯红愈发艳烈。
“原来是渡仙门的司仙子。”她朱唇轻颤,一颗泪珠终于不堪重负,顺着脸颊滑落,嘴角扬起凄楚的弧度。
司少棠见状,有些分不清这人是真哭还是假哭,若是假哭的话,合欢宗确实有些手段。
“你怎么知道我的姓名?”司少棠扫了一眼,见她手中未带武器,冷冷道。
“那日……那日我在渡仙门内看到你和你的师尊了,司仙子与师尊两人样貌不凡,见过一面,便记在心里了。”花玉碎的泪珠不断滴落,断断续续地说着,那语气司少棠觉得要不是头次见面,还以为自己是个负心汉。
“你哭什么?我还没拿刀刺你呢。”司少棠皱眉冷声问道。
花玉碎抽噎道:“痛……”
司少棠燃起洞中炭火,摇曳的火光中,花碎玉肩头的伤势顿时无所遁形,四道狰狞的爪痕自锁骨斜贯至肩胛,生生撕开半幅纱衣。伤口边缘的皮肉被极寒冻得发紫,深处却仍在渗出黑红的血水,将半边身子的衣衫染红一片。
明显是雪豹偷袭所致。
司少棠听她哭得心烦,收了手中的刀,后退几步淡淡道:“你的伤口太严重了,不如把玉牌赠予我,早日出了白玉京回去修养身体。”
此话一出,花玉碎又抽噎了起来:“我好不容易才能出门参加这次试炼,能不能不要玉牌,其他的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
司少棠冷冷道:“不能。你已经受伤,我不想做趁人之危的事,劝你别耽搁时间逼我下手。”
“你放我一马,我到时候给你两块玉牌好不好。”花玉碎我见犹怜的说道。
“不能。”
“三块!”
“……不能。”
“五块!我以道心发誓,此次司仙子容我在这休息保我五天无恙,来日再见我会让我同门还你五块玉牌,并且发誓在这白玉京中,绝不伤司仙子分毫!否则此生修为止步于此,再无寸进。”
花玉碎见司少棠始终不为所动,咬牙说道。
司少棠轻咳一声,正色道:“可要说清楚,是你们合欢宗上下,皆不可伤我。”
花玉碎气急:“你无耻!”
司少棠从怀中取出一玉瓶,扔给了花玉碎:“我师尊炼制的。”
花玉碎取了药瓶,胳膊是始终抬不起来无法上药,只能抿嘴朝着司少棠求助:“你……你能不能再帮我上下药……”她忽然咬住下唇,耳尖泛起薄红,声音细若蚊呐。
司少棠这才看到其另一只肩膀还有处贯穿伤,见状点了点头,走了过去,毕竟其以道心发过誓,也不怕其再伤自己。
她撕开那早已破烂的纱衣,只余一件被血浸透的藕荷色抹胸。司少棠神色未变,目光如古井无波,只专注地将药粉均匀撒在伤口处。
“司少棠,你在做什么!”
一道裹挟着风雪寒意的声音骤然在身后炸响。司少棠手上动作未停,从容地为花碎玉披上自己的外袍,这才缓缓转身。
洞口处,年予竹发间还挂着未化的冰雪,指尖正微微发颤地指向她。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燃着骇人的怒火,连带着周身灵力都化作实质的寒雾在翻涌。
“救人。”司少棠的眼中波澜未动,“怎么,少宗主的未婚妻连这个都要管吗?”
【作者有话说】
少宗主的未婚妻到了。
34老婆难哄
◎可笑!我为什么会吃醋?◎
“司少棠,你……”年予竹的指尖指着司少棠,气得手指直发抖。
才一进到白玉京,她就循着体内魔气找寻司少棠,一步未停直至深夜,不知杀了多少不长眼的妖兽,直至发丝上都挂满了冰霜,才感应到司少棠在这处洞穴之中。
她本想着等见到面,司少棠必定会心疼自己现在一副狼狈样子,自己再给她个台阶也就这么过去了。可谁知一进洞,就看到司少棠蹲在一名少女面前,为其褪下衣服。
怎能不气。
“怎么,少宗主的未婚妻,连我给人上药都要管吗?”司少棠唇边噙着一丝冷笑,再不见半分往日见到年予竹时雀跃的光彩。
年予竹心中一阵刺痛,看到司少棠对自己这幅样子,恨不得马上转身离开此处。
只是确实是自己那日没来得及和司少棠说个明白:“不是你想的那样,我那日本来要和你说的,但是后来……”
年予竹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花玉碎,魔气的事不宜让其他人知晓,便抿唇止住了继续说下去的话。
“不必解释了,此时再说也毫无意义了。”
司少棠像是不在意一般,单手搂起地上的小雪豹走到一旁的火堆前坐下。神情漠然,似乎说着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一样。
司少棠离了花玉碎的身边,年予竹也看到花玉碎暴露出来的伤口,明白刚刚是自己想多了。她满带歉意地朝着花玉碎点了点头,又坐到了司少棠的对面去了。
年予竹一连被她冷脸两次,跑了百里顶风冒雪过来寻她,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却帮着给那合欢宗的少女上药,顿时也没了解释的心力。
花玉碎缩在洞穴角落,偷眼瞧着那两人。明明谁都没说话,却像是有什么在无声地撕扯着。压抑得她呼吸都不敢大声喘,便靠着墙边假寐了。
此次白玉京一行,比的就是哪家宗门最后手中剩下的玉牌最多,便是胜利。年予竹虽急于求成取得功法,但也不是个趁人之危的人,何况这才刚刚开始,不至于进来第一天就对一名身受重伤的女子下狠手。
火光在年予竹清冷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映得她眉目如画。看她穿戴整齐不像是受了伤,司少棠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松。但又一看到她裙摆处往下滴落的水珠,心又揪了起来。
可喉间却像堵了团浸水的棉絮,明明有千言万语想问,却连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司少棠听着耳边嘀嗒的声音心烦意,又使术法让火变得更大了些。
摇曳的火光里,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年予竹凤冠霞帔与姚英一同站在喜堂上,底下皆是过来祝贺的宾客,自己当时化作一缕游魂,观看了整个婚礼画面。
当时是没有感觉的,只是恨不得化作厉鬼去把姚英杀死,如今心中却多了些妒意,想取而代之。
司少棠低头看着火光,除了炭火发出的噼啪声,对面那人也就真不解释了,坐下来什么都不说一句。司少棠顿感无趣,暗自笑自己可怜,自己情欲上头轻薄了年予竹,人家不和自己计较都是好了,还妄图这两次亲近就让她爱上自己吗?
是了,所以年予竹也没有必要跟自己解释什么。
司少棠起身朝着干草堆处走去,侧着身子躺在一处角落,怀里抱着小雪豹始终不肯松开,似乎非要怀里抱着点什么,才能使自己不那么难过吧。
过了一会儿,司少棠听到衣料摩挲的细微声响,睫毛轻轻颤了颤,装作仍在假寐。
她竖耳仔细听着背后,心中想着这人总算知道换身干燥的衣服了。进来时全身上下都被雪给浸透了,也不怕生了病。
又过了一会儿,身后的干草塌陷——这人竟就挨着她后背躺下了。
先前在雪地里浸透的寒气似乎还未散尽,混着年予竹身上特有的冷香,丝丝缕缕往人毛孔里钻。
确保身后的人呼吸平稳之后,司少棠又从储物戒里扯了件大氅出来,小心翼翼地转身盖在年予竹的身上才闭上眼。
过了会儿又不放心,悄悄把自己的手伸进去握住她的手,以灵力帮其暖身。
进到白玉京的第二日。
花玉碎与她们二人同处一室,还有不知道小雪豹的家人什么时候回来,必要提防。再加上那人的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不断地往自己鼻子缝里钻,司少棠一整夜都不曾入睡。
早早醒来的她看着还在熟睡的两人一豹叹了口气。在白玉京中需要耗费灵力的时候太多,能够以食物补充好过消耗灵力辟谷。
司少棠在火堆上搭了个简易的支架,又把昨日在一处破开的冰面中抓住的两条鱼取出,划上几刀烤上,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的白雾里混着松木与鱼鲜的香气。
此鱼肉质鲜嫩,简单放上些盐,在小火慢烤之下不一会就飘出几缕香气。
正烤着,脚边忽然传来毛茸茸的触感。司少棠低头,见那只通体雪白的小豹子正用脑袋蹭她的靴子,琉璃似的蓝眼睛直勾勾盯着烤鱼,尾巴尖在石地上扫来扫去,发出幼兽特有的哼唧声。
她屈指弹了下小家伙的鼻尖,却还是掰了块鱼鳃边的嫩肉递过去。小雪豹立刻立起来,两只前爪扒着她的膝盖,粉舌一卷就将鱼肉卷入口中,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她指尖。
“可爱的小家伙。”
司少棠转头回去专注地翻动着烤架上新烤的鱼,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
年予竹披着那件玄色大氅慢悠悠地走到火堆旁,毫不客气地拿起另一条已经烤得金黄酥脆的鱼,张嘴就咬下一小口。
“烫!”她倒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撒娇的意味,烫得眼角都泛起水光。
司少棠余光瞥见,握着树枝的手微微一顿,却故意不去看她,只是不动声色地将手边盛着清水的竹筒放到了一旁。
年予竹盯着她修长的手指看了会儿,忽然凑近:“还在生气?”她身上还带着晨起的暖意,发间若有似无的少女香气,莫名让人心头发软。
“没有。”司少棠终于开口,声音却比洞外的冰雪还冷。
年予竹似乎昨夜睡得很好,她闻言一怔,但也不生气,回头看了眼还在熟睡的花玉碎,又贴近司少棠的耳边。
见司少棠不躲,随即笑开,轻声说道:“你是听谁说的我要嫁给姚英?”
“听谁说的也不重要,这么大的喜事师姐何必瞒着师妹我呢。”
司少棠眼睑低垂淡淡道。
“你吃醋了吗?”年予竹又往前倾了半存,温热的鼻息打在司少棠脖颈上。
司少棠眉头蹙起:“可笑!我为什么会吃醋?师姐多虑了。”
“哦……本来想和你好好解释的,但看你也不是很关注的样子,那便算了。”年予竹装做无所谓的样子,从脚边拾起一根木枝朝着火堆扔了进去。又觉木枝弄脏了手,用帕子好好擦拭了一番。
司少棠知她故意逗弄自己,也似乎感觉到事情并非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只是还是有点拉不下脸来去问。
司少棠沉默半天,从牙里挤出两句:“幼稚。”
“哦,多谢你昨夜给我盖的衣服。”年予竹坐在一旁随意应了一句,一手拿着玉牌看上面是否有自己同门位置的红点,一手食指卷着自己的发尾绕个不停。
司少棠气急败坏,咬牙切齿地又道:“无聊。”
年予竹终于舍得把头转过来看向她。此时的她眼神清亮,刚刚睡醒头发还有些凌乱,素雅的脸上长了一双让人见了一面就舍不得挪开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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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本正经地对着司少棠缓缓说道:“怎么会无聊呢?多亏你昨夜给我盖了衣服,我才睡得没那么疲惫。”
司少棠再也受不了了,她本就是个急性子,偏年予竹还一直吊着自己。她猛地起身,冷脸拉着年予竹的手腕朝着洞外的方向快步走去。
小雪豹吃饱喝足,正惬意地蜷在司少棠脚边舔爪子。司少棠忽然猛地站起,吓得它一激灵,接着又趴了下去,继续有一下无一下地舔着爪子,渐渐睡去。
年予竹跟在她的身后,强忍着自己不要笑出声来,直到觉得差不多了,才咬唇轻呼了一声:“小司,你抓得我好痛。”
司少棠闻言一惊,立刻松开自己拉着她手腕的手急道:“怎么会,我都是虚拉着你的。”
“你要带我去哪?”
年予竹吸了吸鼻子,再抬头时眼眶微红,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一手还在手腕处不住摩挲,让司少棠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起身时生气有些用力了。
司少棠没见过她这幅样子,一时有些愣神,回过神来挪开视线随意扫了眼两旁道:“就这里吧。”
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眼神望着远方开口:“我在进白玉京时听到有渡仙门的弟子说你不日就要嫁给姚英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司少棠顿了顿又道:“倒不是觉得你前一日刚刚跟我说你不会嫁给别人,后一日又反悔,当你这人善变。只是觉得你若嫁人也是个好事,到了那日师妹必会给你奉上贺仪,不明白有什么可瞒着我的。又怕是我当时听错了,想再找你问清楚些。”
司少棠视线飘忽,不时看看洞外,不时看看年予竹的手腕,就是挪不到她的眼睛上去。
年予竹见她主动找自己说开本是开心的,可随着司少棠的话说完,心情似跌落谷底。明知这人是在口是心非,还是忍不住感到有些难过。
“你到时要送我什么贺仪?”她强压下喉间酸涩,故作平静地望向司少棠飘忽不定的双眸。
司少棠的心顿时沉了下去,目光沉沉地望进她眼底,一字一顿道:“师姐喜欢什么,我就送你什么。”
心中却暗自道:你若真敢与姚英拜堂,我便送你一副刻着她名字的沉香木棺椁。
【作者有话说】
求助,老婆该怎么哄
35老婆哄好了
◎司少棠呼吸一滞,耳尖被那气息烫得发麻。◎
年予竹只觉得胸口堵得发疼,方才强撑的戏谑之意早已消散殆尽。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洞外的风雪声淹没:“师妹有心了,我与姚英成亲之事不过权宜之计,不会真的嫁她。待我寻得良人,定会告知与你。”
话未说完便转身欲走,生怕多留一刻就要泄露眼底的湿意。
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扣住,她还未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司少棠的双臂紧紧将她禁锢,脸颊深深埋进她散落的青丝间。
“师姐…我错了。”司少棠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年予竹挣了挣,却被搂得更紧。她偏过头去,故作冷淡道:“你何错之有?肯为我备贺仪,我该高兴才是。”
话音未落,就感觉环在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司少棠的唇几乎贴在她耳畔,呼出的热气惹得她耳尖发烫:“我错在不该疑你。你冒着风雪不去找姚英却来寻我,我早该明白你不是想嫁给姚英的。”
年予竹感受着胸前的柔软,忽然脸颊涨的通红:“你知错了就好,快点放开我。”
司少棠哪肯,自顾自地在她耳旁絮叨:“昨夜我找到这个地方休息,刚要睡着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后来见她两处肩膀都受了伤,又答应回头给我五块玉牌当做报酬,我这才帮她上了药。”
“后来你忽然找过来,我当时心情不好,又怎么也问不出口你到底有没有骗我,心里更加烦闷……你别生我气,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听着耳旁司少棠喋喋不休的解释,年予竹心中越发柔软,怪自己轻而易举原谅她的同时,手也不自觉渐渐环上了她的腰间。
“你知道就好,这一路过来你可知我有多辛苦,有多担心你。再有下次,我绝不轻易原谅你。”嘴上说着还不忘在司少棠的腰间轻轻拧了一把。
听着司少棠伏在自己颈间呼吸渐重,唇瓣不经意地触碰自己耳垂和脖颈,就连心跳声也开始砰砰作响,年予竹暗道不妙:这魔血的效果怎么这么奇怪,每次稍有肢体接触,自己就好像变成司少棠嘴边的一道可口美食一样。赶忙运行内息防止自己也沉浸其中,发生上次的事情。
年予竹轻轻推开伏在自己肩头的司少棠,见脸上胭脂色渐渐褪去,这才牵着她的手往洞里走去:“你说那合欢宗的花玉碎答应给你五块玉牌,得你庇护五天,若是她提早一步被淘汰,这五块玉牌你到时候找谁去要?”
司少棠强自压下想要攫取那近在咫尺的朱唇的冲动,正色道:“她是合欢宗的少宗主,已经以心魔立誓,就算她不给,她们宗内的其他人也是要给的。”
“那便在此处护上她五日,也叫合欢宗的人快来寻到她,咱们也在此处等等渡仙门的人。”
扫去几日积压在心中的阴云,司少棠看着她的侧脸,心中顿感满足:“都听师姐的就是。”
又一想到渡仙门的人或许不日也会赶到,不由蹙起眉头问道:“姚英到底是以何事逼迫你嫁给她?是年首阁需要的那金雷木吗?你又说是权宜之计,那你应对的方法又是什么?可需要我来助你?”
年予竹被她这一连五个问题问得哑然,知她是在关心自己,但也明白有些事情还不宜让她太早知道,答道:“是因为金雷木,也不是因为金雷木,我早有计策,你只管相信我,若是需要你时,我定会告知于你的。”
司少棠点了点头,心中却加速了想要杀姚英的想法。更实在没想到堂堂剑阁首座年镜,是个为了金雷木能把自己爱徒送出的人。
转头看去,年予竹似乎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不由更加怜惜她。
回到洞中时,花玉碎已经醒来,看着烤架上的鱼已经化做骨头,司少棠默默地收拾干净。
花玉碎缩在石壁角落,偷眼瞧着年予竹,只见她坐在一处木头上,正手中拿着一根稻草懒洋洋地逗弄小雪豹。
“多…多谢二位救命之恩,四日后我伤势痊愈,定立刻离开。”她说着偷瞄司少棠。
年予竹轻笑一声似寒冰融化般:“不用客气,各取所需罢了。”
司少棠只是微微颔首,径自取出那件绣着暗纹的大氅,而后仔细披在年予竹肩上。指尖掠过对方颈侧时顿了顿,不着痕迹地将一缕散落的青丝别回耳后。
年予竹正捏着小雪豹的肉垫玩,忽觉肩头一暖。她侧首望去,见司少棠已在她身旁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开始调息。
她看了一眼墙角的花玉碎,不动声色地挪了两步移到司少棠的身边,手臂一挥把司少棠也包了进去,颇透着宣誓主权的意味。
观司少棠面色一僵,她悄悄把手伸了过去,在大氅下揽住司少棠的胳膊,贴着司少棠的耳边轻声道:“你觉得合欢宗怎么样?”
只这一句司少棠全身都僵住了,温香暖玉在旁,她恨不得伸手揽过她的腰肢坐在自己怀里,只是师姐应该只是想和自己说些女儿家的悄悄话罢了。也不知道师姐是不是跟哪个师妹都会这么亲近,思绪渐渐飘出好远……
年予竹见她迟迟不答,藏在玄色大氅下的手忽地攥住她的指尖,轻轻晃了晃:“我同你说话呢!”朱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温热气息裹着淡淡幽香,“都说合欢宗女子最擅蛊惑人心,你昨日救那花玉碎时,莫不是中了什么魅术?”
司少棠呼吸一滞,耳尖被那气息烫得发麻。她倏地侧头,险些擦过年予竹的唇瓣,目光不受控制地在那抹嫣红上停留片刻。喉间微动,声音比平日低哑三分:“自然没有,那花玉碎是合欢宗少主。合欢宗内功法本就精通精神之术,犯不着为试炼头名拼命,倒不如卖个人情。”
“你怎知她是合欢宗的少主?昨日大典上见你站在你师尊旁边老老实实的样子,想不到竟连合欢宗的少主是谁都知道了。”年予竹的话中带着七分质问三分撒娇,听着司少棠心里发酥。
花玉碎是合欢宗的少主自然是她上一世知道的,眼下也只能随意找个借口糊弄过去:“是师尊给我个名册,均是白玉京内要我注意的人,里面就有花玉碎。”
年予竹哼了一声松开握着司少棠的手,就要退回去:“你倒是听墨长老的话。”
年予竹在一旁捣乱,司少棠早就无法静心打坐,看她要离开自己身边不由有些着急,伸手揽过她的柳腰贴向自己急道:“小司更听大师姐的话。”
年予竹猝不及防跌进司少棠怀里,顿时耳尖烧得通红。甚至都不敢去看花玉碎的方向,手忙脚乱地撑住司少棠的肩膀起身:“有些闷,我出去透透气。”
司少棠见她匆忙离开,掌心还残留着那人腰肢的触感,纤细却不失柔韧。一时有些怅然若失,想到年予竹出去后,洞内只剩下自己和花玉碎,不再犹豫,一把捞起还在睡觉的小雪豹也跟了出去。
司少棠追至洞口时,漫天飞雪正簌簌落下。
年予竹独自立在洞口风雪中,仰面望着苍茫天际,细雪落在纤长的睫毛上,顷刻间便化作晶莹水珠。
司少棠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那身影立在雪幕里,明明披着她亲手系上的大氅,却莫名透出几分伶仃。
“师姐。”司少棠轻唤一声。
“怎么跟出来了?”年予竹往洞口挪了半步,让出个避风的位置。
司少棠把小雪豹置于她的怀中,小家伙立刻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那片暖香里蜷成雪团。她顺势抬手,指尖拂过年予竹被风吹乱的鬓发,仔细地为她拢上大氅的兜帽。
司少棠淡淡道:“也带它出来透透气,两日了它的父母都没回来,说不定早就不在了。再过几日就要离开,也不知道这小雪豹能不能在这冰天雪地里活下来。
“怎么,你不怕冷吗?就这一件衣服还要给我穿。”年年予竹指尖一挑,便将大氅系带解开,不顾司少棠的阻拦,手腕一旋便将半幅氅衣搭在对方肩上。
司少棠闻言一怔,半晌没说出话来。细雪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凝成细碎的水珠,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清亮。
“我就是怕你会冷。”
年予竹心头蓦地一软。
“傻子。”年予竹轻叹,氅衣下的手寻到司少棠微凉的指尖,“你我修为相当,你能用灵力御寒,难道我就不能?”
司少棠被她扣住手指,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小雪豹从氅衣缝隙探出头来,好奇地蹭了蹭两人交握的手。
司少棠望着外面的漫天风雪,她忽然希望这雪永远不要停,希望白玉京的结界永远不破,就这样与年予竹困在这方寸天地间。
***
又过了三日,合欢宗的一批人赶到此处接走了花玉碎,临走前花玉碎从合欢宗的弟子那取了五块玉牌给到司少棠,又送了其一枚丹药。别人不知是何物,但司少棠却在听到的一瞬怔在原地。
风雪中,合欢宗一行人渐行渐远,花玉碎临走前回眸一笑。司少棠握着一个玉瓶,耳尖红得滴血。
“嗯?”年予竹忽然贴近,指尖掐住她脸颊,“我们小司这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连我都说不得?”
司少棠手一抖,瓷瓶差点坠地。
那丹药名唤“朝云暮雨”,是合欢宗秘制的双修圣药,花玉碎塞给她时还特意附耳说了句:“可助仙子一夜七度春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