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玉疏无法说系统的事,只能道:“没反应过来。”
仇姚手指神经质地抽动了下,死死盯着谈玉疏:“你撒谎。”
谈玉疏不再说话,仇姚明摆着状态不对,他让仇姚平复呼吸,等人好一些,将仇姚扶起,没理会下车后过来不断道歉的司机,半搂半抱带着仇姚回了隔壁的仇姚家。
仇姚的别墅比起谈家的别墅要空荡许多,只有最简单的家具,连张能躺一躺的双人沙发都没有。
眼看仇姚浑身发抖,手脚冰凉,站都有些站不稳,谈玉疏干脆将人抱去了仇姚的房间,让他在床上躺着休息。
仇姚全程紧紧盯着他,谈玉疏想去倒水都不行,只好让仇姚自己从空间拿水,再让仇姚自己用火系异能烧热喝点热水。
009已经呆若木鸡。
它只是想早点把谈玉疏弄走,但没想把主角也一起送走啊!
“怎么会这样?”009怀疑统生。
谈玉疏看出来009不懂感情了,一边给乖乖喝热水的仇姚擦汗,在脑中冷冷说道:“爱意值99,差一点满值的程度,你让我突然地死在他面前,难道就没想过会给他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谈玉疏没想到009这么心急,更没想到仇姚竟然就在他身后目睹了一切。
谈玉疏也是几个月前刚知道,仇姚五岁时,在去游乐场的路上,父母为了保护他在他面前车祸去世,外公外婆怪他,一直没有联系,只剩下奶奶含辛茹苦地将他养大。
他跟奶奶相依为命,后来奶奶也在他面前变成了丧尸。
谈玉疏那时总算明白为什么仇姚那时候比剧情里更崩溃,也为什么会将他当成短暂的精神支柱,因为剧情里仇姚起码是好几天后才见到变成丧尸的仇奶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和预期。
009欲哭无泪:“我也没想到主角在呀。”
谈玉疏垂眸看着眼神还有点呆呆的仇姚,伸手轻轻摸了摸仇姚的头发,拿走喝空的杯子,说道:“没有下次了。”
仇姚的眼神缓缓聚焦,呼吸急促几瞬,向谈玉疏确认:“真的不会再有下次了?”
谈玉疏点头,同时让009先把盒饭往后放放,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或者想点什么温和点的法子。
仇姚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陪了一会儿,谈玉疏仔细观察,确定仇姚好了很多,便让他好好休息,正准备离开,衣摆又被人攥住。
谈玉疏转头,就见仇姚默默看着他,黑眸湿漉漉的。
这样什么都不说的样子,却让谈玉疏莫名心中一软,想到仇姚会这样至少有一半原因是因为自己,便暂时把计划放在一旁,打算再陪仇姚坐一会儿。
但很快谈玉疏就有点后悔没走了。
因为仇姚见他坐下后,浅浅弯了弯唇角,说出的话却干脆利落地捅破了他们那层薄却韧的窗户纸。
“我喜欢你。”
第28章 028 杰作
“我喜欢你。”
空气仿佛霎时间凝滞。
仇姚执着地望着谈玉疏, 等待着他的反应。
谈玉疏微微垂眸,与仇姚的视线错开,起身说道:“我先回去了。”
谈玉疏恍若未闻的反应宛如一把利刃, 在仇姚心脏破开了一个洞, 哗啦啦的漏着寒凉刺骨的风。
“你没听见吗?”仇姚用力拽住谈玉疏的手腕,阻止谈玉疏离开,眼眸紧紧盯着他, 重复道:“我说我喜欢你,谈玉疏, 我喜欢你。”
在仇姚话落的时候, 房间的门窗以极快的速度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寒冰, 封锁住所有离开的通道, 谈玉疏这下连装没听见都不成了。
“然后呢?”
谈玉疏干脆转头, 视线直直望向仇姚, 似笑非笑地问道:“你喜欢我,所以我就要喜欢你?就要回应你, 跟你在一起?”
这句话透露出来的意思, 让仇姚的心又凉了半截。
他呼吸一颤,攥着谈玉疏的手更紧了, 黑眸透着浓重的墨色, 又含着点不易察觉的盈盈水色。
仇姚努力睁大有些模糊的眼睛, 急忙道:“如果你不喜欢我, 那为什么之前对我那么好?如果你不喜欢我, 怎么会不顾生死也来救我?如果你不喜欢我——”
“不。”想起什么,仇姚突然摇头否决,语速极快,充满期盼地问道:“你对我跟对其他人都不一样, 你喜欢我对不对?一切都是从那个晚上开始的,你是不是对我产生了什么误会?你告诉我好不好?”
009从主角告白时就愣住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赶紧在谈玉疏脑中提醒道:“主角与整个小世界息息相关,他的爱人不能是罪犯!你必须想办法尽快消除他对你的爱意值。”
“……好。”
谈玉疏垂眸,望着仇姚隐隐泛着红的眼睛,以及眼底翻涌的执拗与期望,心知这份爱意没这么好打消。
正如他以前对仇姚的判断,仇姚是个偏执的人,认定的目标几乎不会更改,除非他自己认识到目标就是个错误,理性才会驱使他回头。
谈玉疏等仇姚说完,这才说道:“没有误会。”
他用了点力气,见扯不下仇姚的手,便催动异能,控制仇姚松手。
这是他第一次,在除自己外的人面前展露这项能力,没有人知道他的异能不止作用于丧尸,还能控制所有有生命的物体,包括人类。
“你的异能!”仇姚瞳孔紧锁,不可置信地看着谈玉疏。
他以为他和谈玉疏亲密无间,他什么都告诉了他谈玉疏,可谈玉疏呢?
他竟然一直在防备他?
仇姚呼吸困难,喉咙仿佛被一圈圈带刺的荆棘缠绕着,扎得他鲜血淋漓吐不出一个字。
谈玉疏没什么情绪地将仇姚的手一点点被扯下,手指骨节发白,仇姚的脸也一点点变得惨白,额角冒出淡青色的青筋,昭示着他正在与操控身体的异能做多大的争斗。
封住门窗的寒冰也缓缓消褪。
谈玉疏眸光微闪,想着自己的计划深吸一口气,在心底悄然说了声抱歉。
他扬起与原主极为相似的恶劣笑容,掐着仇姚的下巴一句句道:“仇姚,你可真好笑,忘了我之前怎么欺负你的吗?竟然眼巴巴地跟我求爱?”
“我让你去买物资只是想折腾你,根本不是信任你,我去你家找你奶奶,只是想留个人质在手里好掌控你。”
“没想到末世提前来了,我当时正在生病,哪里杀得了丧尸?正好你回来了,我只是稍微安慰了你两句,你就把以前我怎么欺负你的事情全忘了,对我一心一意,你知道我笑了多久吗?”
“你发烧我照顾你,也是因为知道你后来会有异能,会有空间,你不会死,而我当时没有异能只能倚靠你而已。”
“为什么那天晚上我就会疏远你?哪有什么误会,就像我之前说的,我有异能了,我不需要你了而已,后来也只是被你缠得没办法,才继续跟你做朋友。”
仇姚愣愣地仰着头,随着谈玉疏的一句句话,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泪水一颗一颗从睁大的眼睛滚落,染湿了柔软的被子。
谈玉疏捏着仇姚下巴的手松开些许,轻声道:“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末世会来吗?因为我是重生回来的人,上一世是你害死了我,你觉得我会喜欢上你吗?”
“仇姚,我从来就不喜欢你。”
仇姚眼底的希望彻底泯灭。
谈玉疏收回异能,没有再控制仇姚。
他只是想打消仇姚对他的喜欢,但没想得罪死人,虽然这番话下来也得罪的不轻就是了。
“以后就这样吧,别来找我了,小队那里我会和哥说,明天开始我不会再去。”
谈玉疏看了眼脸上只余浅浅的泪痕,许久没出声,不知何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仇姚,还是没说什么,拉开房门下楼。
仇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产生一种强烈的预感。
谈玉疏这次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再也不会看见他。
刚到楼下,还没拉开别墅大门,谈玉疏的脚步猛然滞住。
他低头,果然看见脚腕多了一根粗壮的藤蔓,缓慢蠕动着往他身上攀岩,并在逐渐越收越紧。
谈玉疏拧了下眉,仇姚不会是太生气想杀人灭口泄愤吧?
转念一想,反正他马上也要离开这个世界,被杀了也没什么关系。
“仇恨值多少?”
谈玉疏在心底问009,同时心中盘算。
既然是因为那所谓的主角保护机制才得罪仇姚,那系统肯定要负责,等去了下一个世界可以再谈谈刑期减免的事,一百二十年还是有点少了,完全无法弥补他被藤蔓残忍绞杀的心理阴影呢。
009不情不愿地看了一眼,瞬间呆住了:“仇恨值竟然只有6?爱意值怎么一点也没少!啊啊啊怎么回事啊?!”
谈玉疏说得都那么绝情了,009简直不敢相信,竟然只多了6的仇恨值,爱意更是丝毫未减,这主角多少有点M在身上!
谈玉疏脑袋上也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一人一统并不知道,这6的仇恨值,还是因为仇姚恨得是谈玉疏对他的不信任、不坦诚、不爱。
仇姚更恨,上一世为什么会伤害他?
在那些诛心的话语落地时,仇姚有种恍然大悟之感。
难怪之前有那么多处违和感,难怪谈玉疏对他时好时坏,难怪谈玉疏有了异能后立刻疏远他,难怪无论他做什么怎么做,谈玉疏明明都有些动摇了,却依旧选择不爱他。
和他相处时,谈玉疏会不会想起上辈子的死?
谈玉疏是怎么死的?会不会很痛?
今天告诉了他这些,是不是打算以后再也不见他了?
仇姚脑中乱糟糟,思绪繁杂,但唯有一条想法格外清晰。
他不能让谈玉疏走。
与谈玉疏并肩作战无数回,仇姚对谈玉疏的异能有些粗略了解,当然,今天之前他以为他是全然了解的。
仇姚先是用藤蔓阻止了谈玉疏离开,随后在周身设置了无数个异能组成的屏障,隔绝谈玉疏的异能操控,随后以风为刀,使用巧劲敲晕了谈玉疏。
谈玉疏本来以为仇姚是来杀他的,根本没有出手的打算,淡定地就这么站着。
谁知藤蔓缠住他的腿之后就不动。
谈玉疏低头看看,刚想让监管系统重新查一查数据是不是出错了,眼前忽然一黑。
再次醒来,是在仇姚的卧室。
房间里放着他平常用的物品和常看的书,还有爱吃的水果以及灵泉水,门窗被藤蔓一层叠一层封得死死的,只留一些出气孔,一看便是仇姚的“杰作”。
谈玉疏脸黑了。
009也沉默了。
所以说这是……罪犯被主角囚禁了?
009只见过罪犯囚禁主角,这种反过来的情况还真是第一次遇见,核心处理器都要干烧了。
许久,谈玉疏平静下来,在脑中冷声说道:“我申请精神损失费,再加三十年的刑期减免,凑到一百五,否则……呵呵。”
009罕见地有点偏向罪犯这一边了,它咳了咳,说道:“行吧,我去给你申请,不过能不能批是另外一回事。”
它刑期减免的权限最大就是一百二了。
谈玉疏冷冽的神色这才松缓下来,在009没有发现的地方,唇角划过一抹极其细微的笑意。
009陷入怀疑人生中,为了不继续被眼前的场景冲击核心处理器,它默默断开和谈玉疏的数据连接,思考对策去了。
谈玉疏感应到009离开,脸上伪装出来的愤怒冰冷霎时间消失不见。
他随手拿了一本书,姿态慵懒地靠坐在房间内新出现的一张小沙发上。
仇姚眼光不错,这张沙发很舒服。
谈玉疏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就着藤蔓缝隙漏出来的细碎阳光看了一下午书。
期间房间内外安安静静,仇姚没有出现过。
晚上,藤蔓忽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就在谈玉疏以为仇姚终于要露面时,植物门露出一个小洞,一份份菜色丰盛的晚餐,被几根粗壮的藤蔓从门外端进来,饭后水果小蛋糕,还有灵泉水,一样不落,也不知道仇姚从哪里搞来的原材料。
末了,似乎怕谈玉疏生气,藤蔓尖尖讨好得蹭了蹭谈玉疏的手指。
有条件,谈玉疏从不亏待自己。
他吃饱后,藤蔓又故技重施,将碗筷从小洞端出去,又蹭了谈玉疏几下。
谈玉疏看了会儿那根藤蔓,似笑非笑道:“敢做不敢当?为什么不出现?”
藤蔓回到门上,安静如鸡。
谈玉疏都要气笑了。
但不是气仇姚这样软禁他的行为,而是觉得仇姚这样装鸵鸟,根本就是掩耳盗铃,笑得成分居多。
毕竟仇姚根本没有想伤害他不是吗?
还帮他成功多减免了几十年刑期。
谈玉疏抚了抚手中的书籍,眸光闪动。
如果后面的一切依旧跟他计划中一样……
一连三天,仇姚都没有出现。
谈玉疏常年生病,在病床上呆几个月都是常事,因此格外坐得住,也不觉得无聊什么。
他只担心自己的菜地。
谈玉疏思考过后,迅速扯住了那根每次给他送东西,都要来蹭蹭他的痴汉藤蔓,淡淡道:“仇姚,我知道你听得见,还不出来?”
手里的藤蔓嘎巴一下就断了。
谈玉疏唇角一抽:“……我没生气。”
谈玉疏按了按眉心,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忽然感觉心脏一阵刺痛,他脸色微变,捂住剧烈绞痛的心口跪坐下去,额间瞬息布满冷汗,手死死撑着床角才不至于软倒在地。
封锁门窗的藤蔓突然狂躁起来,几根急急忙忙帮谈玉疏顺气,几根犹疑着,想碰又不敢碰,大部分焦躁地抽打着空气,堪称群魔乱舞,触手满天飞。
这一刻,躲在门外的仇姚大脑一片空白。
他完全来不及思考谈玉疏是不是在做戏,是不是在引他出现,要对他使用异能控制他,他什么都没想,只想着不能让谈玉疏有事。
一道熟悉的身影如疾风破开大门,匆匆来到谈玉疏面前。
第29章 029 我喜欢他
一杯灵泉水小心翼翼递到谈玉疏唇边, 还有仇姚常备在空间的各类药物。
谈玉疏抿了几口灵泉水,吃了救心丸,心脏处的疼痛稍稍平复一些。
他正觉得奇怪, 虽然原主有心脏病, 但随着成为异能者后实力的提升,加之各种灵泉水和仇姚空间蔬菜水果的喂养,身体已经强健许多, 基本上和正常人没有两样。
监管系统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009信心满满:“经过数据推算,只有百分之三的人类情侣, 会对长久卧病在床的恋人爱意始终如一, 大部分人起初会悉心照顾, 很快就会敷衍、不耐、埋怨、愤怒、乃至爱意消失, 只剩下厌恶, 更别说你和仇姚还不是情侣。”
“病逝是最好的选择, 你的身体体弱多病,病逝不算突兀, 主角会看着你慢慢憔悴病死, 在这个过程中消磨掉对你的爱意值。”
既可以毫不突兀的离开,不会像意外一样被主角阻止, 还可以消除爱意值, 可谓是一箭双雕, 009有些自得。
谈玉疏眼底闪过一抹冷色, 所以他这突然加重的心脏病是这个系统的手笔。
他声音微凉:“你难道没想过仇姚会是那百分之三吗?你让我在他面前慢慢去死, 难道不是更加摧残他的精神?”
009并不认同谈玉疏的话,它这几天计算过许多次,这是最完美的解决方式,为此手边又积攒了一堆需要二次投放的罪犯。
“数据比你的臆想更准确。”
009语气笃定, 丢下这句话,接入了其他罪犯的世界忙去了,只等着忙完了回来验收成果。
谈玉疏眸底冷意渗人,连眼尾的小痣也冰冷非常。
在仇姚眼中,青年就是被病痛折磨得失神,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白若金纸,微薄的唇瓣泛着无血色的深紫色,长长的睫毛垂落,打下一片深色的阴影,那种仿若一尊开始出现裂痕的玉瓶感觉又回来了。
仇姚眼眸微红,咬着牙将谈玉疏扶起。
谈玉疏借着他的力道起身,坐在床上,又抿了几口灵泉水,等疼痛彻底过去才说道:“谢谢。”
仇姚唇线抿得平直,手紧攥成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也无法掩盖心脏的闷痛。
他嗓音低低的,满是自责与内疚,轻声道:“是因为我……是因为我你才会生病。”
不等谈玉疏开口,封住房门的藤蔓忽然全部退开。
仇姚倏然站直身体,转身就朝门外跑去:“我去找医生。”
谈玉疏没有阻止,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书本,轻轻拍了拍不明显的灰尘,
什么主角保护机制,009很快就会知道它错得有多离谱。
垂眸看着手里的书,谈玉疏脸上的冷意一点点褪去,忽而心口有些滞闷,却不是生理性的病痛。
同为主角,虽然已经是过去式,但谈玉疏依然忘不了在乎的人都在眼前死去,在乎的东西被夺走,被所谓的命运,实则是世界意识所操纵的愤怒。
他现在所做的事情,何尝不是曾经最厌恶的?
谈玉疏摩挲着夹在书籍中,那枚用仇姚异能藤蔓长出的叶子做成的书签,罕见地有些迟疑。
机械系统不明白人心,但他明白。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系统看见他对主角的影响力,以及消除爱意的不易,从而多减免一些刑期,而009误打误撞造就此刻的情况,对他更有利。
但让仇姚亲眼看着他慢慢步入死亡,这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会对仇姚造成多大的影响不言而喻。
若是以前,谈玉疏从不会优柔寡断,能利用为何不利用?
但不可否认,即便他清楚的知道仇姚的小把戏和心思,却仍是在心底留下了丝丝痕迹,令他有了此刻的犹豫。
他不是机器,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楼下传来脚步的动静,谈玉疏合上书,将那片维持着翠绿生机的叶子书签关在书中。
仇姚请来了基地里的医生,这么快的速度,怕是一路上都在使用风系异能加速。
他额角布满汗水,身后是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医生,背着医药箱,扶着门框气喘吁吁。
看见安静地坐在床上,气色比刚才稍微好点的谈玉疏,仇姚一路上忐忑不安的心稍稍放下,催促着医生诊治。
老医生无语地看了眼他,但看病人唇色发紫,脸色苍白病态,还是赶紧上前。
谈玉疏任由老医生问了一堆问题,又听了心音,最后神情严肃地建议他们去医院做一下详细检查。
“问题有点严重,不止心脏病……有条件尽快治吧。”
末世后因为医院是丧尸爆发的高危区域,医务人员大大减员,且许多医疗设备和器械都留在了市区,或是不小心损毁,导致医疗水平大幅度缩减,乃至药品也供不应求,以前一些小手术或是一点抗生素就能解决的病,现在无法处理。
即便能治,医疗费也是天价。
不过既然这两人住得起别墅,应该付得起,但治不治得了就不一定了。
想到这,老医生叹了口气。
仇姚微微发愣,不敢相信地低吼道:“怎么会?他有异能,他是被异能强化过身体的异能者,他的身体明明已经变好了,很久没有发过病!怎么会突然严重?”
异能会强化身体和五感,这件事到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甚至有曾经患上早起癌症的病人觉醒异能后不药而愈,谈玉疏这种情况老医生还是第一次见。
老医生也很纳闷,没有介意仇姚的失态,只是事实摆在眼前,他只能无奈地对病人家属重复,可以去医院做一个详细检查再看看。
等老医生走了,仇姚仍有些回不过神。
谈玉疏已经坐回了他的专属小沙发,淡定地开始看书。
他爱好很少,看书算是一件。
刚看两页,眼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仇姚蹲在他面前,低着头,谈玉疏看不清他的神情,但那双握着他的手在细微地发颤。
“这几天是我不对,我错了,我不会再关着你,我们去医院做检查,好不好?”
009已经走了,谈玉疏也不用再演戏,事实上前几天009不在的时候,他也并没有再表现出过生气的迹象,每天就是在房间看看书,锻炼一下异能,顺带点个菜叫个水果,相当舒适。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仇姚总觉得他在生气。
谈玉疏忽然问道:“我的菜怎么样了?”
仇姚一怔,没想到这个时候谈玉疏竟然会提起他的菜地,以为谈玉疏是不愿意去,嗓音干涩道:“它们长得很好。”
“好。”
谈玉疏眼眸漾开点点笑意,极浅地弯了弯唇,下了决定。
他干脆利落地应了:“那我们去医院。”
看着仇姚抬起头,骤然亮起微光的眼睛,谈玉疏收起笑容,淡淡提醒道:“不要抱太大希望,我很小的时候,就有医生说我会英年早逝,我们家早就做好心理准备。”
仇姚攥着谈玉疏的手一紧,忍住心脏的痛意,轻声反驳道:“不会的。”
他会让他长命百岁。
时隔几天,谈玉疏总算走出了这栋别墅,上了熟悉的越野车。
路过旁边的谈家别墅,谈玉疏瞥了一眼,那里十分安静,如仇姚所说,那些菜地也长势良好。
他忽然有些淡淡的好奇。
仇姚是怎么和谈家人说的?他们这么久没有出任务,也没出现,谈金炎这样的弟控竟然半点反应都没有。
仇姚注意到他视线,避重就轻道:“我和他们说,我们一起去办点私人事情。菜地我在晚上会过去照料。”
什么私人事情?
和谈玉疏“约会”。
当时他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一定要等谈玉疏答应跟他在一起,却没想到……
仇姚望着前方看不见尽头的道路,口腔逐渐漫上一层血腥味,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才眨去那点模糊的水色。
坐在副驾驶的谈玉疏转头,就见旁边模样锋锐俊美的青年完全不符合冷硬形象,又有掉眼泪的趋势了,一时有些无言。
也不奇怪,仇姚现在看着再怎么强大,过了年,满打满算也才十九岁。
换成十八岁成年,就是才成为大人一岁的小孩。
谈玉疏心脏有些发软,伸手拭去仇姚脸上不小心滚落的一滴泪珠,说道:“哭什么?我还没死。”
车辆骤然停下,仇姚胸膛剧烈起伏,哪有让这么说自己的?
他也顾不得自责,严厉地看向谈玉疏:“不许这么说,快呸三下!”
谈玉疏失笑,他怎么不知道仇姚这么迷信了。
但看着仇姚执拗与祈求的黑眸,谈玉疏沉默两秒,做口型“呸”了三下。
这种有些粗鲁的事他真是第一次做,相当不自然。
仇姚却有些不满意,低声道:“要出声的。”
“……”谈玉疏真是没脾气了,但还是黑着脸依言照做。
医院的检查十分顺利,顺利得检查出了一大堆毛病。
据说如果能换心脏还有点希望,但现在基地根本没有这个医疗条件做手术,也没有数据库去匹配,总结下来就是放弃吧,病人没两年活头了,要是情况不好,或许就只有几个月乃至几周的时间。
谈玉疏神色淡定地听完,在009说完后,他就猜到了结果不容乐观。
反观仇姚,听完医生的话后,整个人呆呆的。
“不可能。”
仇姚只觉得天旋地转,险些跌倒,被谈玉疏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他不顾这些,抓着谈玉疏的手臂,呼吸急促,眼眸猩红地说道:“可能是检查错了,我们再检查一遍,再检查一遍好不好?”
谈玉疏沉默地看着他,点了下头。
结果并无差别。
谈玉疏被强制住院了。
仇姚给他开了一间环境最好的单人病房,就离开了,许久没有再回来,倒是谈家人得了消息来了病房,谈爸谈妈眼睛通红,特别是谈妈,眼睛红肿,不知道路上哭了多少次。
谈金炎的表情也难看至极,找医生反复询问了很多次情况,再三确认。
即便早就知道谈玉疏身体不好,很早就听医生说活不过三十,但他弟弟才不到二十啊!
谈玉疏等谈家人情绪稳定下来,谈爸谈妈回家收拾谈玉疏住院的东西,才问旁边一言不发的谈金炎:“仇姚呢?”
谈金炎冷笑一声:“他关你这么多天,你的病跟他逃不了关系,阿疏放心,我会帮你好好教训他。”
谈玉疏没想到仇姚竟然会傻到跟谈家人实话实话,无奈道:“我的病和他没关系,他什么都没做,你别怪他。”
谈金炎更气了,瞧瞧这是什么恋爱脑发言?才在一起几天,他弟弟就被仇姚关出斯德哥尔摩和一身病来,谁知道仇姚用了什么手段对待他弟弟!
再关几天,是不是他就只能见到弟弟的骨灰了?!
“你还帮他说话?”谈金炎恨铁不成钢,又不忍心说重话。
谈玉疏不想跟谈金炎多做纠缠,一句话便将谈金炎说得哑口无言:“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们之间的情-趣呢?”
谈金炎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谈玉疏又说道:“把他叫过来吧,我有话要跟他说。”
谈金炎阴沉着脸,不动。
谈玉疏静静与他对视,说道:“哥,我喜欢他。”
一墙之隔,病房外,仇姚呆呆捂着脑袋,浑身发冷,周遭的一切仿佛与他隔绝,意识好似陷入无尽深渊,怎么也无法从泥沼中爬出。
那平静无波的几个字,如云烟般飘入黑暗中,却半点无法忽视,钻入仇姚耳畔,令他怔愣许久。
仇姚蓦然抬头,露出一双压抑的通红双眸,看向病房的方向。
第30章 030 接吻
谈金炎还是不情不愿出了病房。
但不等他对门外的仇姚说什么, 后者就像一阵风一样刮进了病房。
谈金炎:“……”
谈玉疏的异能已经可以感知到五十米之内的生命体,他早就知道仇姚在门外,那句话也是说给仇姚听的。
因此当下一秒仇姚便出现时, 他并不惊讶。
谈玉疏随口问道:“听见了?”
仇姚不确定谈玉疏说的是什么, 但无论是和谈金炎的对话,还是和谈家人的对话,全赖异能者强大的五感, 他确实全部听见了,于是轻轻点了下头, 小心瞄着谈玉疏的表情。
病床上的青年却只淡定自若地颔首, 似乎那只是无关紧要的一句话。
仇姚剧烈跳动的心脏缓缓落下, 有些低落与迷茫。
那句话, 是假的吗?
“傻站着做什么?”
谈玉疏瞟了眼愣愣站在病床前, 踌躇着不敢接近的仇姚, 淡淡道:“过来。”
仇姚仍有些回不过神,下意识跟随谈玉疏的话上前。
直到他走到病床前, 领口被一只苍白病态的修长手指扯住, 拽着他被迫微微弯下腰身。
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几乎能感知到彼此的吐息。
仇姚只觉得鼻尖盈满了谈玉疏身上冷淡的苦涩药味, 耳畔恍惚传来一道好听的嗓音, 但内容却如炸雷般轰然劈下, 劈得他忘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大脑当场宕机。
“会接吻吗?”
仇姚涨红了脸, 他当然不会,他曾经眼里只有学习和兼职赚钱,哪有什么心思去早恋,初吻都还在呢。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亦或回答才会让谈玉疏满意,不如他已经呆住了,完全不知道谈玉疏为什么会这么问,往日思维敏捷的大脑彻底转不动了。
他没回答,谈玉疏也不在乎,示意他动作。
仇姚大脑一片晕晕乎乎,但跟随本心,笨拙而小心翼翼地轻轻贴住谈玉疏的唇瓣。
很轻的一下后,仇姚用余光去看谈玉疏的表情,后者情绪淡淡,眼眸里什么也没有。
仇姚心底忽然冒出一簇小小的星火,为什么经历了这么多,却悲哀的只有他这么在乎他们的感情,为什么谈玉疏永远都是高高在上不为所动,不爱他,又为什么他们渡过了那么多劫难,却在生活眼看好转起来的时候,一人要命不久矣。
仇姚又贴了上去,唇沾着咸味的苦涩液体,亲吻着谈玉疏,但他完全不得章法,只知道凭借本能,一下下舔-舐亦或轻轻啃-咬那两片薄唇,笨笨的像只不知道怎么表达喜爱的的小动物。
谈玉疏感觉像被小猫或者小狗,糊了一嘴口水拌眼泪,半点旖旎氛围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宠物在和命不久矣的铲屎官告别,都不知道是气是笑。
他给机会了,但对方完全把握不住啊。
大学霸都这么纯情吗?
谈玉疏只是多了几种病,但他多日坚持锻炼和被异能加强过的体力仍在,更何况还有异能。
仇姚只觉得那种被操控的感觉又来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躯体,只能停下动作,想着是不是谈玉疏又是在恶意玩弄他的心而已,报复上辈子自己害死他的事,顿时愈发难过,呼吸难以自抑地颤抖起来。
但下一瞬,眼前一花,他被拽上病床,趴在了谈玉疏身上,温暖炽热的柔软以强悍霸道的姿态撬开他的唇瓣,堵住了他错愕的声音,将自己的气息全部灌-ru。
“唔——”
仇姚瞳孔惊吓得微缩,正对上那双依旧清冷漠然的眼睛,仿佛还是那样对万事万物都不放在心上的冷,与强势的动作完全不符,扣着他脑后的手掌也力道大得惊人。
被松开后,仇姚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一下子从谈玉疏身上坐起来,他呼吸不畅,喉咙也有些不适,说话的声音沙哑无比:“你……”
谈玉疏原本深紫色的唇瓣被染成了艳丽的红,挑眉看着仇姚,满不在乎地说道:“既然马上要死了,两辈子没谈过恋爱岂不可惜,你不是喜欢我吗?和我试试吧。”
完全没给仇姚拒绝的机会,也不管对方会不会想要和他这个将死之人,谈一场注定充满遗憾的恋爱。
即便得知要死了,也半点不自怨自艾,依旧是充满霸道自我的小少爷姿态。
仇姚却宛如被天降惊喜砸中,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直到想起了什么,怕压着病人,匆匆忙忙滚下床,半蹲在床边如坠梦中般轻声问道:“真的?”
谈玉疏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我刚刚就在想,上辈子你顶多就是个害死我的帮凶,但就算没有你,我也活不了多久,这辈子你还救了我几次……和我谈恋爱,照顾我到死,就算抵消了吧。”
谈玉疏说得轻描淡写,仇姚却又高兴又伤心,眼眸亮起又黯然,忍不住说道:“能不能别提那个字?”
他握着谈玉疏的手,按耐着如愿以偿,胸口鼓胀酸涩的情绪,认真道:“我会让你长命百岁,相信我,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谈玉疏无所谓地“嗯”了一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仇姚默认他信了,心口的欢喜再难压抑,脑袋抵住谈玉疏的手轻轻蹭了蹭,唇角怎么也压不住,反复向谈玉疏求证:“那我们是情侣了吗?我们在一起了吗?”
不管是什么原因,让谈玉疏愿意和他在一起,因为什么斯德哥尔摩也好,因为病想让他照顾也好,因为上辈子的事想借爱人名头折磨他也好,单纯就像方才说的,只是为了不留遗憾……什么都好,结果是谈玉疏愿意与他相爱就好。
谈玉疏垂眸望着眼含期待的俊美青年,轻点头。
仇姚扬起笑容。
没几天,整个曙光小队中的人都知道谈玉疏病情的事,纷纷来探望,但只有一些关系好的被谈金炎和仇姚放进了病房。
凌家两姐妹和一队的一些人都来了,带着在末世中极为珍贵的果篮,以及一捧郊外采得没什么香气的小野花。
小野花是凌文跟陈斌婚礼的捧花,五颜六色,但都是浅色花朵,凑在一起生机勃勃,十分漂亮。
这是凌文得知仇队长跟谈副队长在一起后,特意带过来的,算是对两人的祝福。
“可惜婚礼你们没赶上。”陈斌憨笑着说道:“等以后我们孩子满周岁办酒,你们可要来啊。”
凌文脸颊晕开淡淡的绯红,凌玲却不满了,说道:“不行,你们想生小孩,至少要过十年!”
“十年会不会有点晚……”一株食人花的叶片在凌玲的口袋里若隐若现,得罪不起小姑子,陈斌尴尬地挠挠头:“十年就十年吧。”
仇姚知道他们是一片好意,医生说谈玉疏能不能活过三个月都是个问题,但他依然点了点头,期待地看着谈玉疏。
谈玉疏心领神会,无奈地与他对视一会儿,仇姚执着地望着他,谈玉疏只好开口应诺:“好,我们会来的。”
仇姚这才扬了扬唇角。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让两个队长安心呆在医院,一队的事情他们和谈金炎团长会解决,很快便离开了。
谈玉疏喜欢安静,这些大家都知道。
病房里只剩下仇姚和谈玉疏。
仇姚将小野花用一个花瓶装起摆在床头,旁边放着空间种植的水果和灵泉水,连浴室里也放了满满一浴缸的灵泉水用来洗澡。
自从得知灵泉水有滋养作用,仇姚恨不得每天把谈玉疏泡进他的灵泉池子里,可惜空间暂时进不去人。
将病房的一切打理妥当,仇姚站到了正在看书的谈玉疏面前:“我走了。”
确定关系后,除了一些小细节,他们之间的相处与之前并无不同,很多事碍于谈玉疏的病情也做不了,仇姚只想好好的先让谈玉疏养好病。
谈玉疏抬眸,朝他招招手。
仇姚眼眸微亮,迫不及待上前,两人交换了一个吻。
谈玉疏没问仇姚要去哪。
这几天,仇姚没有像谈玉疏预料那样缠在他身边,反而大部分时间都神出鬼没,离开的时间不定,但每一次回来,都会带一袋子高级丧尸晶核,催促他吸收。
“只要异能等级提升,你的病就会好。”
仇姚坚信着。
谈玉疏没有打破他的幻想,任由仇姚每日风尘仆仆地往返基地内外,带着大堆丧尸晶核回来,但等他吸收后,面对没有好转的身体失落片刻,又再度打起精神去丧尸更密集的地方。
许多次,仇姚身上带着伤,鲜血淋漓尽数掩藏在衣物下,却总会被谈玉疏发现。
每到这时,谈玉疏便会拿着医药箱,借着月色给仇姚上药。
一晃两月过去,仇姚从一天回来一次,到两天回来一次,再到三天……
他回来的越来越晚,身上的伤越来越重,周身的气息也越来越暴戾焦躁。
“我已经七级了。”
谈玉疏给仇姚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完药,望着脸色惨白、眼下聚着浓浓青黑的仇姚,眉峰微拧,说道:“异能的提升对于我的病没太大用处。”
七级,在如今这个普遍四五级就是基地顶尖强者的时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升级速度和强大。
而仇姚的异能等级几乎没什么提升,难以想象他付出了多少努力。
仇姚扯着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还是有效果的不是吗?”
谈玉疏没有说话。
坐在床沿的青年容貌极为优越夺目,清冷的月华照亮他半边身体,清瘦的不像话,病骨支离,仿佛轻风一吹都会将他吹碎一般。
效果?
就是三个月的寿命顶多延续到半年而已。
仇姚穿好衣服,陪谈玉疏看了会儿书,便催促谈玉疏快点休息。
谈玉疏知道等他睡着,仇姚又会离开,这虽然与计划相符,但谈玉疏莫名不想仇姚再这样继续下去。
也许他不应该一时心软,与仇姚更进一步。
那样的话,爱意值会消除一些吗?
仇姚会不会就不会这么激进了?
“你确定要走?”
谈玉疏定定看着仇姚,说道:“这两个月,我见到你的时间还没有别人多。”
仇姚执起谈玉疏枯瘦的手轻轻吻了吻,笑容柔和,充满了恋恋不舍,眼底的墨色却浓得化不开:“等你病好了,我们会有很多时间,到时候不管你想不想,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谈玉疏理智地说道:“再这样下去,你也会死。”
仇姚明显在以不要命的方式去收集晶核,从他眼下的青黑就能看见,估计有几天几夜没合过眼了。
主角也撑不住这样造。
“谁都不会……”仇姚额角抽搐了下,攥紧的手背暴起青筋,只要提起那个字眼,他如绷紧的弦一样的神经,就会经受不住猛烈躁动。
仇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负面情绪,笃定道:“我们会一起长命百岁。”
他没有再停留耗费杀丧尸时间的意思,把灵泉水补充完便要匆匆离开。
但下一刻,许久没有的被操控的感觉却再度袭来,他动不了了。
脚步声从身后慢吞吞响起,仇姚感觉谈玉疏从后面轻轻抱了抱他,唇瓣抵着他的耳畔,嗓音似是叹息,罕见带着淡淡的温柔意味。
“但是我不想让你死。”
仇姚被躁郁填满的内心忽然涌进一股暖流,他喜欢谈玉疏,对这段感情有强烈的不安感,因此每一次谈玉疏的主动或是亲近他都无比珍惜欢喜。
可不等他回抱回去,亦或说些什么,意识便骤然陷入了一片模糊当中。
无名的恐慌在那一刻到达顶峰,他死死扣住了谈玉疏的手。
谈玉疏把双目无神的仇姚抱到病床上,摸了摸他许久没有修剪有些过长的黑发,指尖拂过仇姚眼下的青黑,顿了顿,还是使用了异能。
他的异能可以操控生命体的一切,自然也包括精神催眠。
一百五十年的刑期减免,已经够了,没有更多也没关系。
本来想再多陪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