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再怎么努力，他的情绪还是如潮水般从微红的眼睛里泄了出来。
谈玉疏说完就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现在这个秦遥还什么都没干，不像上个世界草木皆兵的仇姚，倒是被秦遥这么一说，更像他是个渣男了。
上药的动作都顿了顿，谈玉疏轻轻吹吹秦遥抓破的手心，说道：“我知道，你是不是想说那个同学的事？他是我同桌，最近遇上点麻烦，我顺手帮他一把。”
秦遥抿着唇，见谈玉疏捧着自己的手动作温柔地上药，心底的气一下子就消去了半截，只剩下浓浓的委屈与不安：“那个人是你的新朋友？你明明可以告诉我，不过就是个小混混，我也可以帮忙，但你因为他无视我……”
秦遥望着谈玉疏，呼吸都放缓了，轻声问：“阿疏，我们才是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他期盼地望着谈玉疏，等待着从他的口中得到肯定的回答。
谈玉疏抬眸：“你调查了他？”
不小心说漏嘴，秦遥心脏咯噔，略微心虚地睫毛扑闪两下，小声道：“你跟他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我怕你被骗……”
谈玉疏松开秦遥的手，放回医药箱，平静道：“秦遥，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但不是彼此的唯一，我不会只有你这一个朋友，就像你不止有我一个一样。”
秦遥一愣，慌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是不是因为最近我总跟许成他们约虚拟战场，你不开心了？我只是拜托他们陪练，你不喜欢这个……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重要的，如果你不开心，我以后只有你一个朋友，阿疏！”
谈玉疏站起身，摇头道：“你还是没明白。”
除了从小长大的那群发小，谈玉疏的身边几乎没有过别人，秦遥将这个位置霸占的死死的，像守护最漂亮羽毛的鹰隼，不容许任何人靠近。
一旦有其他鸟雀进入危险范围，有一丝将羽毛偷走的风险，它就会张开尖锐的喙，狠狠啄伤对方，亦或者挥舞着巨大的翅膀吓走对方。
第46章 012 天下第一好
但秦遥有很多朋友。
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尽管那些人在他心目中比不上他的阿疏半点，尽管那些人因为秦遥的武力、性格亦或其他原因来主动和他交朋友。
虽然谈玉疏并不介意身边只有秦遥一个人，事实上整个世界的人对于他来说也确实无关紧要, 秦遥这些问题也有他纵容的因素在, 更何况他们确实从小亲密无间，互为半身都说得过去，有一些占有欲跟分离焦虑症也在情理之中。
但客观来说, 如果他失去了记忆，是这个世界真正土生土长的“谈玉疏”, 那他们之间的矛盾会尖锐许多, 或许两败俱伤也有可能。
“秦遥, 你太依赖我, 也把我的存在想的太理所当然了。”
谈玉疏凝视着床上愣愣坐着的秦遥, 问道：“还是说一直以来, 你其实只把我当独属于你的玩伴？”
秦遥手脚冰凉，他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谈玉疏原来是这样想的, 思维好似被冻结了, 只知道努力摇头，他不是！他没有这样想。
他只是觉得他和阿疏应该是世界上关系最好的存在, 没有人比得上他们, 看见阿疏的目光停留在别人身上, 他就难受、不安, 控制不住地想让他的目光回到自己身上。
秦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但话还没说出来, 谈玉疏轻轻按了按他的肩，少年的嗓音清润，罕见的温和，却像一把尖刀刺入心脏：“如果你把我当成属于你的玩伴, 我不会说什么，毕竟秦叔叔当初就是这么打算的，但如果是好友家人，那你好好想一想，亲兄弟长大后也会有自己的生活和人际关系，秦遥，我们不可能永远只有彼此。”
秦遥呼吸一滞，愣愣的，眼前开始发黑。
除了杀星兽和上战场的梦想，他全部的情感都放在了谈玉疏身上，他只盼望着能得到相同的回馈。
但什么时候，谈玉疏都是淡淡的，他永远是淡然、平静、完美无瑕，眼睛里没有任何人的倒影，一颗心仿佛真像是冰块铸造。
他好想让谈玉疏看见他，可无论怎么做，做什么，这个人永远不会有变化。
小时候被一起出去玩，差点被人推出去，是阿疏把他拉回来，他也和夏阿姨还有爸爸说，是阿疏救了他。
但他知道，是阿疏推了他。
为什么呢？
小小的秦遥不知道，但他那时候想的却不是愤怒失望，而是阿疏为什么要这么做？讨厌他？为什么？
他坐在公园的长椅难受好久，可竟然有一点开心，因为阿疏对他有别的情绪了。
阿疏找到他，用几年的零花钱送了他一只昂贵又漂亮的小熊。
他更开心了。
哪怕后来时常有些恶作剧，阿疏也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他，有时候宁愿自己受伤也会保护他，阿疏从来不对其他人这样，只会和他这样玩，他是特殊的，还有阿疏的小秘密。
这是他们独有的小秘密。
既然阿疏似乎有点情感上的小毛病，没关系，他只要一直是特殊的就好。
长大后，这就变成了他的执念。
但阿疏不想只有他一个。
谈玉疏走了，秦遥又开始抓手心了。
半夜，智能管家的警报声吵醒了整个秦家，也把谈玉疏吵醒了。
秦遥被打了镇定剂，进了医院。
医生说他有严重的焦虑症，被强烈刺激了，因此产生了自残倾向。
谈玉疏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医生，你再说一遍？”
秦风和夏姗也惊呆了，什么焦虑症？秦遥一直很阳光外向，周围人都喜欢他，长得好学习好有实力，还分化成了最顶级的Alpha，哪来的什么焦虑症？
医生拿出了一沓检查单：“结果很明显了，你们是家属吧？就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秦风和夏姗纷纷摇头。
谈玉疏忽然沉默下来，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个结果，除了最近，他以前基本不会拒绝秦遥的靠近和请求，也根本没有说过今天这样类似的话，就算秦遥挡开那些喜欢他的人，或者一些想跟他做朋友的人，他也纵容着。
为什么会焦虑症？
如果是因为他维持恶毒人设做的那些，也应该是害怕他厌恶他才对，怎么会因为他今天的话被刺激到？
医生问具体发生了什么，谈玉疏把事情说了，医生看着秦风和夏姗的眼神顿时满是不赞同，对弟弟分离焦虑到这个程度，这做父母的肯定没少忽视小孩，病人才十几岁呢。
秦风冷硬的表情也维持不下去了，有些内疚。
做父亲，他实在很差劲。
夏姗来了后，他看秦遥过得不错，就直接去了边境，一去就是十年，连平日里的嘘寒问暖也极少，以为有夏姗提供爱和照顾，有谈玉疏提供同龄人的陪伴，和良好的生活条件就够了。
他也怪不了谈玉疏，毕竟谈玉疏说的没错，他也清楚自家儿子对人家那极强的占有欲，只是没想到会这样……
夏姗却有些沉默。
秦风拉着医生问治疗方案。
“这是心理疾病，也是短时被刺激才严重，病人现在在昏睡，希望短时间内不要再刺激他，尽量顺着他，病情会逐渐稳定下来。”
医生有问必答。
秦风进病房看秦遥了。
夏姗看向谈玉疏，扯了扯唇：“是妈妈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没有给他足够的爱和关心，还总是让你多陪陪他，觉得你们是同龄人，应该多相处，反而让你承担了我应该承担的责任。”
谈玉疏轻轻抱了下夏姗，低声安慰了几句。
秦风从病房出来，严肃的脸上有几分颓丧：“小遥醒了，阿疏，叔叔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起码在成年之前，能不能配合他治疗？”
谈玉疏望向病房内，那个看着天花板发呆的少年，点了下头。
就算秦风不说，他也会去做。
秦遥生病，也有他一部分责任。
病房中，看见谈玉疏的一刹那，秦遥第一时间躲进了被子里。
谈玉疏看着那隆起的一大团：“不愿意看见我？”
一大团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声音：“我怕你讨厌我。”
因为谈玉疏看起来很生气，他第一次见谈玉疏生气的样子，依旧是面无表情，但周身的气息感觉能把人冻死，起码快把他冻得心死了。
“不会。”谈玉疏坐在床沿，轻轻拍了拍被子团：“我永远不会讨厌你。”
他是在气自己，每天和秦遥在一起，竟然一点也没有注意到秦遥生病了。
蓝白条纹的被子团不说话。
谈玉疏又说：“你不想和我天下第一好了？”他又喊了一遍秦遥的星网名。
被子团动了下。
谈玉疏瞅准机会，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秦遥被突如其来的一下吓了一跳，用缠满绷带的手臂举着被子，和谈玉疏大眼瞪小眼。
谈玉疏学着他揪住被子，被子里形成了一个黑暗密闭的小空间，和外界的一切隔离开，只余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对昨晚的事情道歉。”谈玉疏率先开口，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不是把我当玩伴，而是最重要的存在。”
秦遥急忙摇头：“你不需要道歉，是我错了，我一直太自私了，你说得对，我不应该自己有很多朋友却阻止你交朋友，我……我以后不会了。”
他这么说着，手被绷带绑着，就开始机械性地咬嘴唇，咬得下唇渗出血丝，眼神也逐渐空茫。
谈玉疏从空间钮拿出一根棒棒糖戳进他嘴巴，知道秦遥是无意识动作，他没有强求秦遥忍住：“其实我跟那个同学不算朋友，只是普通同桌，他求救，我是班长，帮个忙送他回家一趟，也只有今天这一次，仅此而已。”
“我也不讨厌你那样做，我对交朋友没兴趣，你知道的，我只喜欢看书。”
“那？”
秦遥迷茫了。
谈玉疏摸摸他的脑袋，顺着一路往下，在脊背轻轻拍抚，轻声说道：“我只是觉得你太依赖我，我担心……”担心不好的事情重演。
譬如上个世界，有系统在，万一秦遥后面又喜欢上他，他们想在一起，只能让秦遥伤心无数回，让系统彻底放弃才行。
上个世界仇姚伤成那样，很久之后创伤才稍稍弥补，谈玉疏的心不是铁做的，他也不想再来一次了。
只是没想到还会这样，他甚至不知道秦遥为什么会生病，难道还是因为上个世界的事？阴影刻在灵魂里了？
秦遥等了一阵，谈玉疏都没再说，但被窝里全是他们的信息素，互斥的信息素也被迫交织，脊背的拍抚也很舒服，他喜欢这种感觉，于是也没再问，安静地睁着眼睛看谈玉疏。
谈玉疏被他黑暗中还发着亮光的眼睛逗笑了，他一笑，秦遥也笑。
“那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家人吗？”秦遥问。
谈玉疏颔首：“永远都是。”
“可是我忍不住想赶走靠近你的人。”秦遥小声说。
谈玉疏便道：“没关系，我说了，我不在意。”他连自己的世界都不交朋友，只有一个，虽是下属，但……
谈玉疏垂眸，摸了摸秦遥的腿。
秦遥嘴角小小翘起，对谈玉疏的动作一点也不在意，阿疏摸哪都行，继续说：“那医生说我有病，你也不介意吗？”
“不介意。”谈玉疏说得毫不犹豫，这算什么病？
秦遥的笑容愈发灿烂：“那我想你说一遍，我是你最在乎的人，唔，可以说除了爸爸和夏阿姨之外。”
幼稚鬼，谈玉疏眼底漾开笑意，如愿重复了好几遍：“秦遥是我在世界上最在乎的人。”
秦遥的嘴角这下子是核-弹也压不平了，笑眯眯的，不见之前独自在房间的丝毫阴霾与阴郁。
他连续提了几个要求，谈玉疏都同意了，秦遥瞅准时机，说道：“那我想每天晚上回来继续跟你睡，可以吗？”
谈玉疏毫不犹豫：“不行。”
秦遥：“……”
他失望地趴了下去，像只漏气的瘪气球。
不过，心底依旧很开心。
就算知道谈玉疏是因为他的病在顺着他，逗他高兴，也开心。
他要一辈子和阿疏天下第一好！
第47章 013 幼稚鬼
秦遥只出神了一瞬, 思绪回拢时，加快了能源车的速度。
他的余光瞥见谈玉疏的神色，从后者的状态中看出似乎有点不对劲, 担心道：“是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
谈玉疏单手按了按跳了几下的太阳穴, 说道：“先回家吧。”
他这是受到了信息素和易感期的双重影响，星际时代有这些经历的Alpha不在少数，只要挨过去就好, 挨不住就扎自己两针，当然大部分Alpha会找自己心仪的Omega解决。
去医院也无非是打针抑制剂, 不行就镇定剂, 还不如回家自己打。
秦遥有点担忧, 想起走廊闻到的信息素, 唇瓣微抿, 再次加快了车子的速度。
谈玉疏打开车窗, 吹着窗外疾驰的风，面色沉冷。
与之相对, 身体内部的火焰似乎越来越盛, 谈玉疏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在他自己的世界也有一次。
他的世界和上个世界类似, 只是没有爆发丧尸, 也没有末日, 那次完全是不小心中了招。
不过……
谈玉疏望着窗外, 回想起了什么, 眉心蹙了下，将那些回忆打散。
到家后，谈玉疏先回了房间，给自己打了针抑制剂。
冰冷的药水带来片刻清醒, 谈玉疏舒了口气，但很快易感期的后遗症反扑，无数负面情绪拉拽着精神陷入黑暗的泥沼，心情从烦躁变为极度低落与不满足，躁动的本能催促着他去找个Omega。
要不是知道这是这个世界人们会有的正常生理现象，就这短短时间内的情绪转变，谈玉疏一定会以为自己得了精神病。
他慢吞吞处理掉针管，打算休息。
但房门口时不时传来有人走动徘徊的动静，从脚步声就能听出来那人的紧张不安，谈玉疏一听便知道是谁。
夏姗出门了，秦风去其他星球参加战友的葬礼，家里只剩下秦遥和他。
但就算他们也在，谈玉疏也能清楚地分辨出秦遥的脚步声。
他默默听了一会儿，打开光脑，动作缓慢地打字。
秦遥在房门口走来走去好几圈，一直听着房间里面的动静，可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安静的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他已经开始后悔叫谈玉疏去聚餐了，只是想去军校前多跟阿疏呆一会儿，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
为什么他没考虑到阿疏易感期才结束呢？又为什么不干脆亲自操办聚餐，那些不相干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进来。
秦遥自责不已，忍不住敲了敲门：“阿疏？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在秦遥等得都想闯进去看看情况时，房门打开，浓郁的雪山清冷的信息素扑面而来，谈玉疏站在门后，睫毛之下，眸色比平常更为黑沉，唇色却更红润鲜艳，衬着苍白到病态的皮肤，有一种与往日的矜贵病弱完全不同的感觉。
谈玉疏扫了眼秦遥，不知道为什么他开了门又不说话，便说道：“我要休息。”
秦遥回神，耳尖微红，眼神躲闪。
自从知道他喜欢谈玉疏后，秦遥面对谈玉疏时总有些不自然，又有些莫名的期待和担惊受怕。
怕的当然是掰了分道扬镳，期待……许成都看出来他喜欢谈玉疏，那谈玉疏呢？
“哦好。”秦遥鼓起勇气，小声道：“要不我陪你吧，我就在地上打地铺，不会吵到你，万一有事我还能及时发现。”
谈玉疏瞥他一眼，轻点了下头。
他现在提不起拒绝的心思，因为已经能想到拒绝后，秦遥肯定会不死心地继续缠着他了，从小到大一股执着劲，两辈子了都没变。
秦遥高高兴兴地抱着被子来打地铺，其实他们回来的还算早，才八-九点，这个点洗漱睡觉，严重和他们的作息不符。
但谁让两个人都没意见。
谈玉疏看着秦遥铺床，突然想，秦遥如果是个Omega……
想法刚出现，谈玉疏眼皮一跳，脸色黑沉下去。
秦遥刚铺好转头就看见谈玉疏的表情，吓了一跳，小心问道：“怎么了？”难道他在这里睡，让阿疏很不开心吗？
被信息素影响感觉耻辱的谈玉疏一点也不想说话，摇摇头，示意秦遥没事，干脆利落地闭眼睡觉。
睡一觉，等明天天亮，脑子里进的水全部都会排干净，重新清醒。
但这一夜注定不是个安眠夜。
或许是抑制剂失效了，半夜谈玉疏被再度涌上来的不适感弄醒，刚想起来再补一针镇定剂，忽然听见耳畔衣料和被子摩擦的声音。
一个熟悉的气息鬼鬼祟祟地靠近他，小小声喊了他一句。
“阿疏？你睡了吗？”
谈玉疏：“……”他想问问秦遥大半夜不睡又想做什么，就听见秦遥下一句：“脸好烫，是不是还是很不舒服？”
正当谈玉疏以为秦遥看出自己醒了，但还没睁开眼，就感觉被子里探进来一只手，秦遥语气一本正经地自说自话，嘀嘀咕咕地自我鼓劲：“总打抑制剂腺体会坏死吧，不如物理解决一下，我只是稍微帮个忙而已，阿疏怎么这么能忍呢？不会真是星冷淡……”
除了刚开始确认谈玉疏睡没睡那句，后面秦遥说话的声音很轻很小，若不是夜色深重万籁俱静，秦遥又和他离得近，谈玉疏也听不见。
但还不如没听见。
在秦遥微微发颤的指尖游移不定时，谈玉疏迟疑一会儿，笃定秦遥不会继续，还是没有睁开眼。
睁开眼怎么收场？
他跟秦遥保持朋友、家人的关系最好，唯独恋人不行。
果然，秦遥踌躇半晌，顾虑着什么，还是没有继续，收回了手。
他又喊了谈玉疏几句，谈玉疏继续装睡，秦遥松了口气。
正当谈玉疏以为今晚就要这样过去时，温暖的蜡烛燃烧的气息萦绕鼻尖，唇上被一片触动人心的柔软轻轻触碰了一下。
罪魁祸首飞快地缩回被子里。
过了几息，又从地上的铺盖重新爬出来，故技重施。
谈玉疏：“……”
幼稚鬼。
亲了三次，秦遥似乎满意了，没再凑过来，“等从军校回来吧。”
他自言自语：“不行，那边新生入学两个月后才有假期。”
又看了眼床上熟睡的谈玉疏，秦遥惆怅地叹了口气，刚认清自己的心意就要和初恋异地，也太惨了。
指尖碰了碰谈玉疏的额头，还是有些烫，眉头也蹙着，很不舒服的样子，秦遥心脏也闷闷的，他不介意忙阿疏，但怕阿疏发现生他的气，手几次伸出去又缩回来。
正思索间，没有注意到谈玉疏睁开了眼，不怒反笑，被气笑了，幽黑的眼眸盯着他，语气淡淡：“想做什么？”
等反应过来，秦遥心跳骤停。
第48章 014 嗯，喜欢
“你醒了？”
秦遥反应过来,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故作自然地给谈玉疏捻了捻被子。
谈玉疏坐起身, 他是个正常男人, 本就被信息素和易感期影响，又有秦遥在这里捣乱，火气更重三分。
要不是还有理智在……
谈玉疏按着额角, 嗓音带着几分刚醒未褪去的沙哑，说道：“秦遥, 你的病好了很多, 我就直说了。”
秦遥心底涌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想阻止谈玉疏继续说下去, 可谈玉疏已经开了口。
“我们做一辈子的朋友, 不越界, 好吗？”
秦遥手指颤了颤，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涩声问道：“所以你刚刚……一直醒着？”
谈玉疏没有否认。
秦遥想扯一下嘴角, 想表示无所谓揭过这一茬，他最在乎的是谈玉疏会不会在他身边, 而不是想要一个男朋友的位置。
但他扯不起来, 也说不出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或许是某一个不经意间, 这份感情早已变质, 等他发现时，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单纯的家人、朋友的关系中。
秦遥有些恍然，原来他是这么想和谈玉疏在一起。
他和阿疏本来就应该最亲密不过不是吗？
“为什么？”秦遥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月色下眼眸泛着执着的光亮, 望着谈玉疏：“为什么不可以越界？你不喜欢我吗？不喜欢我哪里？”
“还是说因为我是Alpha？我不在乎，如果你介意我可以一直打抑制剂，不会有半点信息素散出来，或者我去割腺体？Alpha割了腺体也没关系……”
眼看秦遥越说越离谱，谈玉疏打断他：“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你没发现秦叔和我妈感情越来越好吗？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会成为真正的兄弟。”
秦遥一僵，仔细回想，似乎确实是这样。
自从秦风退役，在家的时间增多，和夏姗的关系从客气到如今的熟稔，有时候配合起来默契无间。
或许曾经他对此会很高兴，很乐意和谈玉疏成为亲兄弟，还会主动去撮合也说不定，但现在他不想，他想的是与他成为另一种真正的家人。
秦遥用力抿了下唇，将这些事暂时丢开，执拗道：“这些都不是问题，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我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在一起又不犯法，你不需要考虑这些。”
他松开被子，紧攥住谈玉疏的手，微微仰头借着月色去看谈玉疏的神色，认真道：“你只要喜欢我就行了，其他的问题我都会解决。”
谈玉疏就知道会发展成这样。
不戳破还好，戳破了秦遥就会破罐破摔，直接开始穷追猛打了，想要的一定会努力去做到，是他一贯执着到偏执的性格。
谈玉疏垂下眸，微微发烫的修长手指掰开了秦遥的手。
“可我对你只有家人间的……”
谈玉疏话还没说完，唇上猛然多了两片柔软，将他的话吞如喉间，急急地亲吻着。
体内刚歇下去一点的谷欠-望被彻底点燃，谈玉疏瞳孔微缩，掐着秦遥的后脖颈想将他扯开，可对方如牛皮糖一般黏着他，爬上床跪坐在他腿侧，手臂铁钳一样勾着他的脖颈，嘴唇追逐着他后仰，大有不答应就不松口的架势。
谁教他的？！
谈玉疏额角青筋跳了下，翅膀硬了，还搞霸王硬上弓了是吧？
他气笑了，却见动作这么大胆的秦遥，眼睛却死死闭着，耳根在月色下都能看见浓深的红。
谈玉疏愈发无言以对，后仰到极限，直接躺在了床上。
秦遥像只小牛犊，一股蛮劲，谈玉疏感觉嘴巴破皮了。
他眉头越蹙越深，喉结上下滚动，在沉沦之前竭力维持清醒，抱着秦遥的腰刚想将人掀开，脸上忽然几点带着烫意的湿润。
谈玉疏动作一顿。
就这么一顿，让秦遥捉住机会，撤了一只手隔着被子往下。
秦遥的眼眸骤然亮起，酸涩的情绪抛到了九霄云外，微微红-月中的嘴唇分离，眼眸亮晶晶地望着谈玉疏：“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谈玉疏脸黑了：“秦、遥！”
秦遥睫毛扑闪，他知道谈玉疏处于特殊时期，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秦遥毫不怀疑，如果他什么也不做，今夜过后，谈玉疏会彻底从他的世界慢慢消失。
只是想到那个结果，秦遥整颗心揪在一起，痛得难以呼吸。
秦遥一狠心，大胆地动了几下，吻了吻谈玉疏的喉结：“我一点也不介意，我帮你怎么样？你考虑考虑，其实Alpha也不错，体力强耐力久——”
谈玉疏脑子里的弦彻底断了。
他捉住秦遥的手，将人制住，眼底暗沉的墨色翻涌，凭借着最后的理智，嗓音沙哑低沉地警告：“Alpha之间会很痛苦，你别后悔。”
秦遥愣了一下，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后悔？自信满满道：“我连虚拟战场都是百分百真实痛感，我会怕痛？”
意识沉入y望的深渊。
尖锐的犬齿刺入腺体时，属于Alpha迫人的强大信息素灌-r同样身为Alpha，本不该承受信息素的腺体内，带来强烈的排斥与躁动。
秦遥失神的瞳孔缩小到极致，手指将床单攥出深深的折痕，喉间溢出难以忍受的破碎曲调。
雪山冰冷的气息满溢而出，却又从精神上带来极度的满足感。
独特的、炽热的正在燃烧的香薰气息，混杂着雪山的清冷，彼此矛盾互斥，又亲昵无间。
失去理性的Alpha似乎将他当成了Omega，后脖颈中腺体里的信息素逸散又填满，如此来回反复地标记，竟是一点也不觉得累。
Alpha本就不适合，仿佛在天堂与地狱徘徊，但秦遥却只有愉悦，唇角的弧度难以压下。
“喜欢我吗？”秦遥双眸微微眯起，捧着谈玉疏的脸问道。
谈玉疏眼眸幽黑不见底，静静注视着额间布满薄汗的秦遥，须臾，亲了亲他的耳垂，低叹道：“嗯，喜欢。”
秦遥满足地笑了，就算是趁人之危，就算是强求而来，那至少他得到了想要的。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谈玉疏睁开眼，按了按太阳穴。
和想象中一片狼藉不一样，房间干净整洁，似乎只是经历了一场旖旎的梦。
被窝旁边的温度已经冷了，谈玉疏收回手。
整个家都没有秦遥的身影，只有夏姗坐在沙发上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见他出来，勉强笑了下：“阿疏。”
谈玉疏平静地与她对视：“你知道了？”
夏姗轻点了下头，沉默片刻说道：“小遥和我还有他爸说了。”
“那他呢？”谈玉疏问。
今年系统还没出现，不出意外，他需要和秦遥暗中对一下剧本，想一想怎么让系统妥协。
以那个监管系统的性格，这一次比上个世界会更艰难，但谈玉疏既然做了决定，就不打算反悔。
夏姗的神色带着点哀伤和担忧，说道：“秦风送他去学校了。”
谈玉疏面色平静地点头，转身欲走，夏姗喊住他。
“阿疏，你们还小，不知道两个Alpha在一起有多难，你们对彼此没有任何本能的吸引，只有排斥，现在你们觉得彼此互相喜欢，是从小一起长大带来的错觉，是一时新鲜，等遇见喜欢的Omega……阿疏，你要去哪？”
谈玉疏没有回头：“去找他。”
夏姗站起身欲言又止，半晌后轻叹口气，慢慢坐了回去。
她看着他们长大，知道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犟，决定的事情什么星兽也拉不回来，只能等时间冲淡一切了。
军校实行全封闭式管理，但现在还没开学，谈玉疏不知道秦风是怎么把人送进去的，可他得去看看。
光脑联系不上秦遥，想也知道，被秦风没收了。
谈玉疏没去想秦风如何暴怒，秦风本是古板的性格，即便这两年当了全职煮夫后没那么严肃刻板，但这种事秦风不会接受。
他给秦风也发了几条消息，但都如石沉大海。
飞船降落，谈玉疏收起光脑。
先去军校看了下，门口守着荷枪实弹的Alpha战士，没有证件无法进入，管理相当严格。
谈玉疏没看出什么空子，便在军校附近的酒店暂时休息，同时登录星网，查找军校的内部论坛。
从小穿过来有些好处，至少谈玉疏学习了不少技能。
**
军校宿舍大楼内。
秦风一走，秦遥正准备向隔壁宿舍的学长借光脑。
他的光脑被秦风收走，并勒令他不许联系谈玉疏。
秦遥才不会乖乖听话，秦风从小到大都不怎么教养过他，凭什么在他好不容易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后拆散他们？
他昨天那种情况，不也没想过拆散他跟夏阿姨？
虽然秦风亲口说夏阿姨跟他都没那方面的意思。
秦遥不管。
学长看见他，有些疑惑：“你是？”
秦遥自我介绍了一番，他算是最早到的新生，本来还有几天才到报名时间，但秦风动用了在军部的关系，直接将他提前塞了进来，还和教官打招呼，军训要狠狠训练他。
以为累到极致能让他后悔？做梦。
秦遥面无表情地想着，却听学长好奇地指着光脑上的论坛道：“这个人是不是在叫你？”
学生论坛的闲聊区域，一条写着他名字的帖子格外瞩目，只有短短几个字，但发帖人坚持不懈，硬生生顶成了热贴。
【秦遥，出来。】
秦遥怔住，惊得眼睛都微微睁大。
他们的论坛是军校内部论坛，加密程度比一般学校高多了，外人根本登录不进来。
但秦遥就是有种莫名的笃定，是谈玉疏，一定是他来找他了！
第49章 015 标记
比起秦遥, 谈玉疏先见到了从门口出来的秦风。
秦风面沉如水，走向他：“聊聊？”
谈玉疏点头。
他们在一间咖啡厅落座。
秦风只点了一杯水，便开门见山道：“阿疏, 你一直很懂事, 叔叔也一直把你当儿子看，就直说了，你和秦遥不合适, 叔叔希望你想清楚，不要做后悔一生的决定。”
他没有说他们两个的感情到底是亲情还是爱情, 争论是没有意义的, 秦风一向只在乎结果。
秦风神色严肃, 摆事实讲道理：“我知道你们感情深厚, 但两个Alpha恋爱存在生理上的问题, 信息素互相排斥的滋味不好受吧？”
“你们在一起, 注定要一辈子打抑制剂，长期没有Omega的抚慰, Alpha受不了精神失常发疯也是有的, 代价你们付不起，不当恋人只当家人不好吗？”
谈玉疏静静听完, 说道：“我知道秦叔的担忧, 也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 但秦叔, 这世界上总有些事不能用利弊来衡量。”
听出谈玉疏不愿意分手, 秦风表情更不好看了，带上几分愠怒。
“这是危及你们两个性命的事！你现在太年轻太天真，是不是觉得生命可以随便挥霍，所谓的感情才最重要？但等到你打抑制剂打到失效, 你的本能会让你极度渴望Omega，看着别人和Omega恩恩爱爱，你却只能和一个信息素让你厌恶排斥的伴侣一同生活，那时候你们会无比后悔。”
谈玉疏静静听着，捕捉到了秦风怒气之下浓重的担忧：“可秦叔，林阿姨死后，您也一直没有再娶，宁愿打抑制剂不是吗？”
林媛，秦风死去的妻子。
秦风神色一滞。
谈玉疏见他真要动怒了，轻巧转移话题，说道：“我不排斥秦遥的信息素，也不会后悔，如果你担心我背弃他，我可以割了腺体，如果他后悔了，我会放他离开。”
见面前的少年油盐不进，没有一丝踌躇迟疑模样，秦风沉着脸，气得拍了下桌子，盛着清水的玻璃杯洒出几滴液体，显露出在战场拼杀的气势，裹挟着强大的压迫感朝谈玉疏袭去。
他很少会对小辈以势压人，因为知道没经历过什么世事的年轻人会下意识畏惧。
可对面的少年仍旧波澜不惊，半点没被吓到的样子。
谈玉疏用纸巾擦干净，轻声说道：“秦叔，你不应该来劝我，就算我同意，秦遥的性格你忘了吗？他比谁都固执，除非自己想通放弃，想要的都一定会得到。”
这也是谈玉疏同意秦遥的其中一个原因，要么不让秦遥发现他的心思或者戳破窗户纸，他之前就一直引导秦遥的想法，没想到一场宴会，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许是被那个Omega刺激到了，秦遥突然就醒悟了。
还有秦遥的焦虑症，看着这两年是变好了，但谁知道会不会又被刺激病发？
这也是谈玉疏一直没有付之行动离开的原因。
昨夜谈玉疏想了很久，忽然发现，事情已经发生，这时候无论离开还是答应，似乎没什么太大区别。
唯一的区别的是，他离开，是他给秦遥伤害，伤害还是长久的，秦遥不会突然忘了他不找他，后面会发生什么谁也不可知。
他答应，系统会带来伤害，但只要像上个世界一样，操作得当，结局依旧美满。
秦风也知道，他哪里没劝过？绑着秦遥来这里时他是嘴皮子都磨干了，那小子一言不发，眼神桀骜，就是咬死不分手，气得他想揍一顿。
“既然你们都这么犟，好，我给你们机会，他不同意分手，所以我送他来了这里，你不同意分手，也给我上学去，五年内，你们俩休想回主星，也不许见面。”
秦风黑着脸，要不是这两小子都还在读书，说什么都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他深吸一口气，鹰目锐利，一锤定音：“如果中途见了面，什么也别说了，我有千百种手段让你们这辈子都见不到对方。”
五年时间，还是刚成年对爱情最渴望、身体最躁动的时候，即便自家儿子再难搞，秦风就不信了，在大学里还遇不到喜欢的Omega？
到时候就会知道又臭又硬的Alpha有什么好，温柔美丽还存在本能吸引的Omega才是恋人的好选择。
谈玉疏垂眸看一会儿面前的黑咖啡，轻轻点了下头：“但我要再见秦遥一面，至少告诉他这个消息。”
秦风皱眉思索，瞅了眼面色平静的谈玉疏，想起军校论坛上面的帖子，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做到的，半晌才勉强说道：“可以。”
“好。”谈玉疏看了眼光脑：“秦遥应该出来了，叔叔，我就先走了。”
秦风恍然有一种明明他才应该是主导者，结果全被人家牵着鼻子走的错觉。
但他还算沉得住气，只是有些郁闷，朝谈玉疏摆了下手。
离开前，谈玉疏想起什么，问道：“秦叔，秦遥怎么和你们说的我们的事？”
秦风嫌丢脸，压低声音黑着脸道：“他说你被Omega的信息素诱发了易感期，他喜欢你，做了你的Omega。”
一切还都是他的错，他乘人之危什么的。
秦风听见的时候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万万没想到一直很乖巧上进的儿子会做出这种事。
但他同样也了解早已当做半个儿子看待的谈玉疏，如果没有谈玉疏的默许，又哪里有秦遥的事？
论杀星兽，谈玉疏或许比不上秦遥，但论其他的，秦风毫不怀疑，傻儿子被人卖了还眼巴巴帮谈玉疏数钱。
***
尚未开学，军校管的没有那么严格，谈玉疏刚走到门口，果然看见了长身玉立，一身肃穆校服不断张望周围的秦遥。
看见他，秦遥阴沉的神色眨眼褪去，如春暖花开，眼眸明显一亮，朝他跑来。
“真的是你，阿疏，你真的来找我了。”秦遥十分高兴，眼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笑意，将俊美长相自带的几分不好惹的冷意冲淡。
谈玉疏望着他颧骨处的淤青，眉头微微蹙起：“秦叔打你了？”
秦遥摇摇头：“没有，我们路上遇见星兽，打星兽打的，你呢？没有遇见什么危险吧？”
近几年星兽袭击居住星球的频率增加，曾经与秦风并肩作战的战友死了许多，昨天正是出门参加葬礼。
主星的中央区还好，那次惨烈袭击后防御网用的最坚固的材料，价值万金，因此那边还算宜居。
秦遥也是从主星出来才知道外面情况严峻，他忧心忡忡，自家阿疏去上学的星球据说军事能力不太强，虽说学校知名，但安危有点没保障。
谈玉疏捉住秦遥的手，阻止他检查：“运气好，没有。”
学校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附近咖啡厅里秦风也不知道走没走，谈玉疏便带着秦遥去了居住的酒店房间。
一路上秦遥安安静静，只盯着两人相牵的手笑，心里美得冒泡，还有些如坠梦中的不现实感。
将房门关上，谈玉疏一转头就看见秦遥有些患得患失的样子，思索片刻，坦诚道：“刚刚我和秦叔见了面。”
秦遥的心立刻提了起来，紧张又不安地问道：“他说什么了？”
谈玉疏一边将他们的交谈事无巨细说了，一边掰开秦遥又攥紧的掌心，用空间钮的急救箱给掌心的指甲印和秦遥颧骨上的淤青上药。
秦遥听完后眼睛微微睁大，忍不住盯着谈玉疏看。
谈玉疏睨他一眼：“做什么？”
秦遥张了张口，小声问：“你真这么和他说了？”
谈玉疏颔首。
原以为秦遥是惊讶他和秦风顶嘴亦或者他的话，正准备解释，却见秦遥药也不涂了，站起身：“不行，我要去跟他说，那个约定作废，我不需要他答应。”
他自从认识阿疏开始，就形影不离，哪怕小时候阿疏住院，他也从未缺席过，就算在上学逃课被罚也要跑出去见他，五年不能见阿疏，还不如杀了他！
“……”谈玉疏的话改了口：“他只说5年不能见面，没说我们不能联系。”也防不住。
秦遥一怔：“是哦，可我的光脑被他拿走了……我去补办。”
“不用，我帮你拿回来了。”
谈玉疏将光脑给秦遥戴上，这是他刚刚离开前问秦风要的。
秦遥看着熟悉的光脑，嘴角上扬：“阿疏真厉害。”
谈玉疏摁着他的肩膀将人压坐回床上，明明平常挺聪明一人，到他面前却总是这般，有时连谈玉疏也不清楚，秦遥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但这些不重要。
谈玉疏继续给秦遥上药，叮嘱道：“以后没事可以给我发信息或者通讯。”
再次提议去找秦风更改约定的秦遥怏怏地垂下眼，遮掩眼底的郁色，点了下头。
脑袋上忽然一软，秦遥心神一动，却见谈玉疏从弯腰的状态直起身，看着他问道：“五年，有信心吗？”
秦遥用力点头，他肯定不会像秦风想的那样，Omega有什么好的？他就喜欢阿疏！信息素也喜欢！
谈玉疏眸色微柔，顿了顿，又说道：“你不问我为什么答应你？愿意抗住压力和你在一起？”
他刚想说不是因为那一晚，就听秦遥扬起笑容，说道：“不用问，我当然知道。”
秦遥用手指描摹着谈玉疏的眼睛，眼底蕴藏痴迷，脸庞泛起点点潮红，轻声说道：“答案在这里。”
喜怒哀乐爱憎忧，阿疏的所有情绪，无论深浅，藏在眼睛里，一直都是属于他的，也一直都会属于他。
明明也是喜欢他的，否则又怎会无底线的纵容他，哪怕他赶走他身边的所有人，哪怕清楚他的本性，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总是克制着，总是想疏远他。
秦遥敛去眼底的情绪，再度弯起笑容，咬了下微怔的谈玉疏的唇：“打个标记。”
谈玉疏轻笑，暂时将许多问题抛开：“那我也打个标记吧。”
“叮——”
刺耳的系统警报声响起。
谈玉疏面不改色，忽视掉脑海中不敢相信的系统嚎叫声，继续低头亲吻秦遥。
上辈子秦遥朝他走了很多步，这辈子他稍稍朝秦遥走几步吧。
不过是再骗一次系统罢了。
**
谈玉疏送秦遥回校，分开前，拉住秦遥，问道：“如果我消失了，你会怎么样？”
秦遥毫不犹豫：“去找你。”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
谈玉疏微微一笑：“好。”
第50章 016 诚意
系统的警报声后, 熟悉的尖叫在脑海中响起，谈玉疏已经能熟练屏蔽了。
他目送秦遥一步三回头地进学校，背影逐渐消失, 009已经翻看完了那些记录, 足足缓了好一会儿，快要气宕机的处理器才降温。
它不可置信地问道：“之前还保持的好好的，你们不是兄弟情吗？所以是怎么回事？”
谈玉疏淡淡道：“如你所见。”
009服气了。
这个世界它加了那么多层buff, 每年还过来巡查，之前一直都没问题, 虽然谈玉疏和主角的兄弟情有点太过浓厚, 但在正常范围内系统是不允许插手的, 它也就忽视过去。
万万没想到, 一个不留神, 等再上线巡查的时候, 主角的兄弟情就变质了。
这次更过分，不知道谈玉疏做了什么, 爱意值满值了。
009仔仔细细盘查了很多遍记录, 终于找到了问题所在，生气地问道：“请解释, 昨天晚上你明明可以选择继续装睡, 为什么要醒来, 又为什么要回应主角？”
谈玉疏漫步往酒店的方向走, 同时查看星网上回程的飞船。
等009要憋不住了, 谈玉疏回答道：“你没看见吗？当时我再睡下去会发生什么？还不如在事态可控的范围醒来，告诉秦遥我们不可能。”
009又翻了一遍，谈玉疏确实是这样做的，可它的气半点没消：“但你很快就回应主角了！”
谈玉疏眼也不眨道：“如果你能查到我当时的身体状态就能看见, 被诱发的易感期加上信息素影响，那时候我已经快不清醒，是你们的主角‘霸王硬上弓’，我能怎么办？他天天锻炼杀星兽，你给我的身体孱弱不堪，加上特殊状态，我打不过他，也拒绝不了。”
谈玉疏的语气真挚又无奈，听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
009又倒回去推算了一遍，事情还真像谈玉疏所说的那样，不知不觉信了三分，但仍旧有些半信半疑：“就算你回应主角是意乱情迷，可秦风找你商量分手的时候，你应该跟他统一战线！”
谈玉疏已经快走回酒店，闻言挑眉，“你是AI，不知道被家长拆散，所有人都不同意被迫分手的恋情会加深情愫吗？还不如将计就计，五年不见面这个约定就很好，五年后，也许秦遥对我的感情就淡了。”
009仔细思索，好像也许似乎有道理？
009：“……”
怎么这个罪犯嘴里他做什么都有正当理由？009总感觉哪里不对，但从数据推算，谈玉疏所做的一切都没问题，甚至没有它主动要求，对方就已经在想方设法，断掉主角对他的感情了，堪称非常上道。
除了方才最后一段对话。
对此谈玉疏也有相当充分的理由：“说给你听的，我担心你一时冲动带我去下个世界，这个世界主角出了问题又要把我叫回来，很麻烦不是吗？”
009凝噎，却没找出什么反驳的确凿数据来，憋着一口气，问道：“所以你不是故意让主角喜欢你？再次造成这种局面？”
谈玉疏这次应的问心无愧：“当然。”
这次爱意值满值的情况比上次更棘手，009一遍使劲推算，一边问谈玉疏的打算：“你打算怎么做，五年不联系他？你真的能做到？”
为了更好的监控罪犯，系统能看见罪犯身体状态，以及粗略的情感统计，谈玉疏嘴上说的无懈可击，但数据显示，他的爱意值没到深爱的程度，却也不低。
凉薄的罪犯，竟然也喜欢上了主角，009心底嘀咕着，更有些不信任谈玉疏了。
谈玉疏打开酒店的房门，反手关上，微微一笑：“那就要看你的诚意了。”
009：？
“什么意思？”
谈玉疏垂眼，语气冷漠：“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我还有两百多年的刑期，我会做到什么程度，取决于你给我减免的年限。”
009似乎气炸了，直接掉线了。
谈玉疏也不理它，径自收拾好东西，退了房，登上回主星的飞船。
这艘飞船人意外的不算多，短暂的嘈杂在飞船启动后归于平静。
谈玉疏闭眼补眠，不止过了多久，飞船行驶在半途，忽然“轰隆”一声，舱内警报声炸响，惊动了飞船上的所有人，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星兽！是星兽！”
惊恐的呼喊在某一处响起，所有人都看见了，窗外璀璨无垠的宇宙中，一大群黑压压的星兽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艘飞船奔来！
谈玉疏瞳孔微缩。
乘务人员压下心底的惊慌，竭力呼喊让大家保持冷静，同时呼叫飞船内驻守的战士们。
自从星兽横行，几乎每一个人流量大的地方亦或飞船舰艇，都会有战士把守。
但这条航线上从未有过如此之多的星兽袭击，星兽一般只会攻击矿产繁多亦或繁华的星球，飞船上的人们对于它们来说不过塞牙缝的小菜。
飞船内战士有限，几乎不可能抵抗的了如此多密密麻麻的星兽，肉眼可见的绝望在飞船内蔓延。
但无法阻挡面孔狰狞的星兽们破开窗户，登上飞船，张开獠牙对人们大肆屠戮。
星际几乎全民皆兵，Alpha和少数身体强悍的Beta挺身而出，召唤出机甲，谈玉疏也在其中。
Omega们保护着哭嚎的小孩们，死死咬着牙，同样用身边能找到的武器对抗星兽。
无数鲜血喷溅而出，可怖的地狱场景铺陈眼前，毫无防备下，众人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这一刻，防守严密的主星之外，谈玉疏对惩罚世界人人自危的末世场景终于有了实感。
他冷静地驾驶机甲，极速挥舞着光剑杀星兽，有秦遥秦风耳濡目染，加上从小有意识的训练身手，速度并不比一些战士差。
机甲和武器是秦风送的成年礼，比一般武器机甲更坚固强悍，但想在空间狭小被包围的飞船突围，依旧艰难无比。
谈玉疏在脑海中问系统：“是你干的？”
系统并没有回应，仍是下线状态。
连商谈的机会都没有。
谈玉疏呼出一口气，冷下眼神，跟旁边几个Alpha战士交流几句，瞄准一个星兽防御最薄弱的方向继续拼杀。
乘务员声嘶力竭地喊着：“大家坚持住，我们已经向最近的星球驻军发送求救信号，相信很快就会有救援！”
绝望悲恸的氛围并没有减轻，在身边每时每刻都有人被星兽大快朵颐地吞吃时，所有人都知道，根本来不及了。
眼见刚刚撕开的一个空隙就要被星兽补上，谈玉疏毫不犹豫冲上前，凭着机甲的坚韧和光剑的锋锐，硬生生将缝隙变大，同时往前一扑，带着一只变异星兽从碎裂的窗户跌入茫茫宇宙。
谈玉疏想的很清楚，留在飞船上死路一条，倒不如拼一把。
**
谈玉疏再次醒来，入眼是一顶陌生的帐篷顶。
能看出有人在帐篷里生活，一些用品陈旧摆放却不杂乱，生活拮据但料理的很好，一个全身灰扑扑的小孩扑上来，好奇地看着他，“你醒了？”
“艾尔，小心些。”旁边的Beta轻声制止。
谈玉疏坐起身，发现自己的右腿被包扎了起来，一点知觉也没有，眸色微冷。
他轻轻抚了抚腿，敛去眼底涌上的负面情绪，朝小孩笑了下，礼貌向那个Beta询问情况。
得知机甲果真带他平安落在了一个星球的地面，但也彻底报废，被这家人拿去卖钱，得了钱但也没丢下他，给他治疗了下。
这颗星球是一颗偏僻的矿产星球，但快被开采完毕被放弃的状态，基本上穷困潦倒，只剩下一些买不起飞船票的矿工家庭，医疗条件并不发达。
因此谈玉疏身上的伤几乎没得治，只能上点药简单缝个针等他自然愈合，腿伤也是，至少在得到救治前，只能拄拐或者坐轮椅。
当然，这颗星球可没有轮椅给他使用。
星际时代，贫富差距无比巨大，谈玉疏叹了口气，接受了这家人给他的两根树棍子当拐杖，就这，也是这家人在这颗荒芜的星球好不容易找到的。
光脑也在跌落时坏了，这里根本没有能和秦遥他们联系的工具，能联系外界的，据说只有每三个月一次会来运送矿产的飞船。
谈玉疏在这颗星球呆了几天，身上一些小的伤势养得差不多了，应这家人的请求，他留在这里养伤，期间教导小艾尔读书。
这颗星球的教材也十分落后，但艾尔读得十分认真。
这天晚上，系统终于姗姗来迟。
它否认了谈玉疏的猜测：“惩罚世界一直都是危机重重，只是你之前呆在安全的地方而已，那些星兽正要去主角所在星球袭击，你运气不好，撞上了。”
谈玉疏顿了顿，问道：“秦遥怎么样了？”
009哼了一声，说起这个就来气，它正一边处理工作一边推算要拆散这两人，结果又又又接到警报，说主角性命垂危了！
为什么？
因为他刚参与了剿灭袭击的星兽大军，发现联系不上谈玉疏，又看见新闻去主星的那艘飞船出事，不要命地到处找人，遇到星兽就发疯地砍，吓死统了。
“你到底给主角灌了什么迷魂汤？”009愤愤不平，两个世界都这样，它直接上报了主神。但出乎意料，一向公正的主神居然没有下降责罚，判定谈玉疏无罪，他可是害了两个主角啊！
可判定下来，009也没办法，只能公事公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