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许柳叹了一口气,自己怎么又生气了。她垂下眼眸,说道:“你慢慢说……我不怪你……没事就好。”
对她而言,说出这些体贴的话语着实有些为难。平日里,她的关怀总是局限于“小心点”这类客套而生硬的言辞。
即便内心充满了再多的关切之情,言语上也难以启齿,总觉得有些尴尬,还带着一丝莫名的抗拒,说出来就有些恶心心的感觉。
“二师姐……”顾云清看不见帷帽之下,安许柳脸颊的微红与身体的僵硬,而安许柳亦不敢直视顾云清的面容,更不知他此刻眼神中的轻颤。
顾云清紧紧握住她的手,即便隔着手套,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僵硬。他将她给他的储物袋轻轻塞入她的掌心,轻声说道:“二师姐,这东西你就别再给我了。”言语间,他似乎并不想让安许柳再推辞,于是紧紧抓着她的手,将储物袋牢牢固定在她的手心。
然而,只有安许柳自己清楚,他其实并未用多大的力气,不禁让人揣测,他或许只是想借此机会牵起她的手,而故意找了个好解释的理由。
安许柳没有拆穿他的小心思,也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任由他握着。
第86章 绝望的合作幽月明暗
两人面对面端坐着,安许柳缓缓抽出一张信纸,低头专
注地书写着。“你说吧,我在认真听。”安许柳并未抬头望向顾云清,只是自顾自地写着信。她需要大师姐她们在藏书阁中帮她查找一些关于初期眼睛和指尖发黑的原因,以及有关鬼王的记录。
安许柳隐隐感觉鬼王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尽管顾云清尚未开口,但从他的反应中,安许柳已隐约猜到了几分。
顾云清一直静静地盯着她,没有言语。写信已接近尾声,安许柳在最后关切地询问了三人是否安好。
她将信纸仔细叠好,顾云清终于开口:“我帮你送吧,我特制的飞鸟速度会快很多,我保证不会看信的内容。”
安许柳微微一愣,随即直接将信摊开递给他:“你看也无妨,那就麻烦你帮我送回宗门了。”
顾云清眨了眨眼,垂眸匆匆扫了一眼信的内容。他拿起信纸,惊讶地发现二师姐几乎已经知晓了一切。
“二师姐是如何得知的?”他忍不住问道。
安许柳摘下帷帽,认真地注视着他:“那天醉酒后,我比你先醒。”她撒了个谎,那天发生的事情,无论是他们之间的纠葛还是她的算计,都难以启齿。
顾云清一愣,依旧没有摘下自己的面具,只是脱下了手套。他指尖的异状扩散得并不明显,但能隐约感觉到它在一丝丝蔓延。
安许柳看着顾云清将信送出,惊叹于这飞鸟自带的灵力屏障,确实比其他传信鸟要高效得多。
两人坐在安许柳的房间内,她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没有什么想问的吗?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被鬼王的傀儡诱骗,差点被抓走,是覃珺将我踹醒。他是代无极法送信的。”顾云清缓缓说道。
安许柳挑眉,看来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无极法竟然敢主动找上门来。
她接过顾云清手上的纸条,不可思议地看着上面的内容。
“安河镇鬼王封印出现裂痕,大陆危在旦夕。鬼王将自己的神魂附在了你身上,想借机重获自由。千万不要被迷惑,否则你和整个大陆都将万劫不复。”
安许柳眨了眨眼:“鬼王封印为什么会出现裂痕?”这段剧情在小说里原本并不存在,她感到十分困惑。
顾云清解释道:“覃珺说徐鲲鹏在调查我时,在我小时候的居住地发现了安河镇的一处秘密。他通过壁画得知了我拥有预知能力的原因。最后,他被一个守灵的老头欺骗,献祭了自己一半的神魂,破坏了部分封印。但还好覃珺及时找到了他并将他带走。封印现在的缺口还很小,我受到的影响也不大。”
“他为什么会调查你?”安许柳不解地问道。
“大概是因为疑惑我的预知能力吧。”顾云清回答道。
安许柳点了点头,这也是小说后期那些人觊觎顾云清的原因。没想到他的预知能力竟然是鬼王的神魂所导致的。
“那现在……”安许柳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顾云清点了点头:“没错,现在只能和他们合作了。曹寒华确实与无极法有仇,但听闻封印鬼王的一半古卷阵法成了她的私藏品之一。”
安许柳了然地点了点头,没想到有一天会和他们合作,还真是别无他法了。
只要是修炼之人,小时候几乎都会听说过关于鬼王的传说。一个五灵根的男修士,名叫晨嗣,他一步步走上高位,却遭人嫉妒陷害。虽然性命保住了,但他却彻底无法修炼,道心破碎。他想尽办法偷学禁忌鬼术,报仇后却无法控制自己,吞噬的恶魂太多,彻底被恶念吞噬了灵魂。他杀害了自己宗门上下十万多人,一个超级大宗顷刻间化为乌有。各大宗门去请早已飞升的八位仙人前辈用自己的血肉神魂化成封印,将鬼王压制在异界领域。
许多人会在小孩子不睡觉的时候讲这个故事来吓唬他们。
没想到一个存在于传说里的东西此刻竟然现世了。
安许柳蹙眉道:“封印鬼王的各大宗门应该会有部分记载,大师姐她们那里应该也有线索。”
顾云清点了点头。安许柳攥紧拳头:“我与无极法之间依旧隔着血海深仇,合作的事情我暂时会配合,但在此事过后,我一定会杀了他。”
言罢,安许柳的胸口有些烦闷。安河镇、鬼王信徒……总感觉冥冥之中自己总会回去。
她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大家,大家一起解决,而是选择不辞而别呢?”
“二师姐不必如此忧虑,无论如何都有最后的退路。”顾云清低声说道。
安许柳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开口问道:“什么意思?”顾云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一双忧郁的眼神看着她。
安许柳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立即追问道:“到底什么意思?”
顾云清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因为无极法一直想要拉着你们一起,我不想你见他,所以就没回去。”
安许柳欲言又止,这真是一个完美的借口。如果她安许柳真信了,那还真是枉费了她这一双识人的眼睛。
而且她对顾云清太熟悉了,他这个眼神绝对心里有事。但她也不想强迫他说出来,只是转移了话题。
“你为什么要叫幽暗?”安许柳随口问了一个比较轻松的问题,想让顾云清放松下来。
“因为你。”顾云清回答道。
安许柳一愣,没想到一个简单的问题还引到自己身上来了。因为她?幽暗这个名字和她有什么关系?
顾云清接下来的问题,让安许柳一时忘了刚才准备好的试探。
“那二师姐为什么叫月明?”他反问道。
安许柳眨了眨眼,回答道:“因为曹寒华让我取一个外号,就……你的名字给了我灵感,顺口就叫月明了。”
胡乱解释了一通,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反正心里复盘的时候,感觉这个回答还算不错。
她怎么会好意思说是因为幽月明暗呢。
莫欺酒还剩半坛未饮尽,静置在柜子上。顾云清踱步上前,轻轻揭开坛盖嗅了嗅,一旁的安许柳心中发虚,赶忙抽出自己的草稿本,装模作样地推演起阵法来。
她暗自纳闷,不知为何会心虚,毕竟顾云清应当不会察觉到异样,除非他的酒量极好。
“二师姐,这是什么酒?上次我们只喝了半坛就醉了。”
安许柳闻言一愣,稍作停顿。顾云清忆起当时二师姐醒来后,他们或许正相拥在一起,他不禁垂下头,耳朵不由自主地泛红。
“这是莫欺酒,挺巧的,它源自我们儿时居住的安家村。据说是一位女子为自己的婚礼所酿,取名‘莫欺’,寓意两人坦诚相待、互不欺瞒,还暗含着彼此间的默契。这是那老板告诉我的。上次给李巽风买的也是这种酒,看他们挺喜欢,应该不错,所以这次我又买了它。”
安许柳始终未曾抬头,只是在草稿本上胡乱涂画着各种阵法。
顾云清忽然轻笑一声,安许柳抬头的瞬间,他迅速转过身,将那坛酒稳妥放置。
安许柳满脑子都是莫欺酒,他不会已经发现什么了吧?
莫欺、默契、幽暗、忧安……安许柳猛地一愣,赶忙单手捂住嘴,撑着脑袋,另一只继续在草稿本上不停地画着符咒。
是她所想的那个意思吗?关于她的……
顾云清转身,重新坐到安许柳对面,说道:“婚酒
应当不会很烈,看来二师姐和我的酒量都不怎么样。”
安许柳停下笔,应了一声:“我的酒量确实不行。”她眨了眨眼,如果不是烈酒,那上次李巽风和曹寒华为何会醉成那样?还好顾云清和她一样酒量不佳,否则真不知该如何解释。
安许柳望向顾云清:“鬼王的神魂在你身上,有没有什么不适?”
“偶尔会晕一会儿,应该是他的神魂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顾云清平静地说着,仿佛在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安许柳皱眉道:“那你先回房间休息,我正好看看让你买的书。”
顾云清将储物袋里的书放在桌上,看着安许柳:“那走之前,二师姐能让我抱抱吗?”
安许柳惊讶地看着他,怎么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她一边吐槽,一边张开了双臂。
“都多大了,还要人抱。”
顾云清一把将她搂入怀中,这拥抱不同于往日的温情,更像是强势的占有和圈禁。
安许柳的手被压在下面,脸贴着他的肩膀。他又瘦了,锁骨即便隔着衣服也能清晰感受到。脸颊贴着他的锁骨,胸口、双腿都与顾云清紧紧相贴,他的手紧紧环抱着她的上半身,安许柳的身躯在他的怀抱中显得格外柔和。
顾云清抱了一会儿,缓缓松开。安许柳不敢看他,只觉脸颊发烫。她看了看镜子,自己的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红,还好自己不是容易脸红的体质。
看了一夜书,一大早出门,便遇见李巽风站在门口,似乎一直在等她。
“安道友,曹寒华醒了,要去看看吗?幽暗的事已经过去了。”
安许柳点了点头,两人一同前往。突然想起莫欺酒,她开口问道:“上次我给你的酒不烈,你为何会醉成那样?不是自称很会喝酒吗?”
李巽风眨了眨眼:“确实不烈,我和曹寒华后来又喝了别的酒。你和顾云清关系很好吗?”
安许柳眨了眨眼:“他是我师弟,关系当然不错。”
“啊,好。其实我也挺喜欢幽暗这个人的,他酒量很好,之前我还和他喝过酒,他赢了。安道友,上次你说你有心上人……”
安许柳猛地停下脚步,说道:“我不去了,你去吧。”言罢,她转身向房间走去。
李巽风一愣,这是怎么了?难道幽暗已经告诉安许柳自己针对过顾云清的事了?当时他们确实一起喝过酒,只是李巽风单方面给顾云清灌酒,想骗他摘下面具。现在想想,当时觉得好玩,现在却有些后悔了。
第87章 犯规单纯摸摸的顾云清委屈巴巴,悄悄……
顾云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声音冷得厉害,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安许柳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想快步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顾云清蹙眉,为什么走那么快,他们两人发生了什么事吗?耳边的声音响起。
“你的二师姐没有一刻属于你,等我获得你的身体,我会得到她,别做无谓的挣扎。”
顾云清冷声道:“是吗?”
听不见声音的李巽风,疑惑的看着他,正准备做出一副好态度,结果却被顾云清撞击肩膀,路过他是眼神冷冷的看着他,用神识传到他的识海道:“离我二师姐远点,否则杀了你。”
李巽风瞪大眼睛,往日平淡无波的墨黑色眼睛被血红侵染,过去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嘲讽,甚至是动手都不无法触动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疯狂。
李巽风此刻不敢开口说任何话,因为灵力和修为的威压让他感觉自己在与一个在沙漠里行走许久的人争夺水源。
顾云清彻底走远的那一刻,李巽风突然想起他还是宗门弟子,他的脑海里依旧是那个满脑子是仁义道德,公平公正的幽暗,那时候的他确实很像一个宗门弟子,只是谁都没有想到,一个宗门弟子会不怕死的在黑市乱晃,刚才那一瞬间他更像存在这个黑市的幽暗。
最近这段时间完全打破了李巽风对于宗门弟子的刻板印象,安许柳,顾云清这两个人都是宗门弟子,名门正派,也都莫名的相似,都一样的离经叛道。
当然刻板印象并没有完全不对,宗门弟子自带的一种傲气依旧在,虽然两人都表现的很隐晦,但不自觉就会透露出来。
安许柳在关门的那一刻,门的中间挤进一只手。
顾云清根本没用多少力气,安许柳怕夹到他选择退让,而这也让顾云清有了进去的机会,他快速极进来,站在安许柳身后,轻抓住她的手帮她关上门。
“二师姐,你们刚才在聊什么?”顾云清靠在她的耳边,安许柳不适应的往前一步,顾云清紧随其后,刚好这个动作将安许柳困在门口。
“顾云清,你要干什么?”安许柳蹙眉抓住他的衣领,顾云清摘下面具露出熟悉的脸,眼睛旁边只露出一丝丝黑色,其他地方似乎是全被脂粉遮住,和过去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要阴沉许多。
“二师姐,你不讨厌我。”顾云清的这句话不是询问,是肯定。安许柳一愣,他要干什么?
“二师姐,你喜欢这张脸对不对,我曾听见你和覃珺谈论过我的脸,你说我的脸很好看。”顾云清的脸慢慢靠近,一张该出现在神庙里的脸凑在安许柳面前,真是疯了。
“顾云清,给我让开。”安许柳将他的衣领往后扯去,顾云清勾起嘴角,双眼微垂,开口道:“谁会亲自己讨厌的人?二师姐能亲我一下吗?拜托了,鬼王的神魂弄的我全身都痛。”安许柳拉着他的衣领,两人僵持住,安许柳无奈叹了叹气,真是没辙了,看来顾云清已经知道,自己没办法拒绝他这样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只要他这副样子无论嘴上说的多难听,行动上还是会满足他。
“顾云清,你可真狡猾。”
顾云清靠近安许柳的嘴唇道:“二师姐我一直在跟随你的身影,我们很像不是吗?”言罢,不等安许柳说话,他压在她的嘴唇,迷乱的眼神让安许柳耳尖通红,脑袋里不断轰鸣,那个小说里古板清冷的裁决神在她这里求吻,真是疯了。
人设彻底崩了。
吻的时间很长,长到安许柳感觉顾云清要让她窒息而死,他疯狂的夺取她呼吸的空气,将每个地方都触碰一遍。
“顾云清,哈……啊…”安许柳大口的喘息着。
“二师姐我终于等到一天,放心,二师姐我依旧是那个听话乖巧的三师弟,只要你不抛弃我。”
顾云清张开手将她抱住,安许柳依旧拉扯这他的衣领,因为两人的拉扯,顾云清的领口大开着,苍白的嘴唇变得红润,白皙的脖颈,上下滑动的喉结,美到不像人的脸,情欲渲染他的容貌,而且他还是顾云清,安许柳根本无法拒绝,只能拉住他的衣领做最后的抵抗。
顾云清的吻在她的脖颈疯狂落下,安许柳侧着脸,不去看他,准备找一个机会下狠心推开他,若是看着他肯定做不到,不能看着他。
“二师姐只看着我,好不好。”他的声音满是请求,眼睛如同小狗一样,可是双手却十分不听话,到处乱摸,但只是摸摸手臂摸摸腰,摸摸脖颈这些地方,每到一块新地方都要细细抚摸。
安许柳没办法拒绝垂眸看着这个继续在她脖颈动作的男人。
“顾云清,你太狡猾了。”安许柳的声音嘶哑,努力忍住其他她感觉有些奇怪的声音。
“二师姐,我不会做什么,只是想摸摸二师姐,二师姐也可以摸摸我。”顾云清真的如他所说的只是好奇的摸一摸,他摸完后就将安许柳抱住,双腿将安许柳的双腿锁在中间。
“二师姐喜欢我对不对,所以才一直没有推开。”顾云清犯规的用他的鼻尖去蹭安许柳的耳朵。
安许柳勾起嘴角,身体左右晃了晃,手也不安分起来。
“顾云清,你似乎很喜欢我。”
顾云清闷哼一声,“二师姐不要摸了。”
安许柳耸肩道:“你不是说我可以随便摸吗?顾云清,你说,我想要,我就帮你。”她的眼睛带着和顾云清刚才一样的狡黠。
顾云清红着脸,低着头,汗水贴着他的发丝,“不,不行。”一张不染尘世的脸因为忍耐变得凌乱。
安许柳脸颊微红,眼睛含着水光,垂眸看着顾云清紧闭着眼睛忍耐的样子,忍不住使坏的将自己的食指放在他嫣红的唇上,然后步步往里面进入,她的身上也开始出汗。
明明安许柳身上自带寒
气,可两人还是热的不行。
顾云清咬住安许柳的手指,手放在她的腰上,然后一点一点往上,到了他刚才从来没有触摸的领域,轻轻碰着,安许柳红着脸因为紧张,大口呼吸,上下起伏,受不了了,安许柳收回放在他嘴巴里的手,想要伸手去抓顾云清的手,却被顾云清猛地用嘴堵住唇,又是一个极长时间的吻,一吻结束,安许柳的腿都有些虚了。
“顾云清,你要干什么?”安许柳揪住他的几缕发丝,那原本端正的发冠瞬间掉落在地,仅存的一丝整齐也被彻底打乱。
“二师姐,我只是想来抱抱你,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不行……”顾云清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乖巧的模样,可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安许柳扶着额头,紧紧抓住他的衣领,细密的汗珠顺着脖颈滑落,心中暗叹,这简直就是疯了。
“不行,二师姐,我得走了。”顾云清猛地清醒松开手,将安许柳轻轻扶稳后,便推开门匆匆离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安许柳长舒一口气。开什么玩笑,方才用腿感觉到的那尺寸,太夸张了,难道男子皆是如此吗?母胎单身的她满心疑惑。
在那静谧的屋内,安许柳缓缓整理好自己的衣衫,而后在书桌前静静坐了片刻。待她起身出门时,目光便被不远处颤颤巍巍朝着自己房间走来的曹寒华所吸引。
安许柳的眼眸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心中暗自思忖,自己当时当真下了如此重的手吗?身为化神期修士,此刻竟还是这般虚弱不堪的模样。
曹寒华一看见安许柳,仿若见到了极为恐怖的存在,脚步慌乱地向后退去,险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脖颈处被纱布紧紧缠绕着的地方开始渗血。
此时的曹寒华心中满是恐惧,安许柳修为和灵力的强压犹在眼前。水灵力根本无力破解那坚如磐石的冰。而且,安许柳的灵力浑厚无比,没有丝毫虚浮之感,绝大部分皆是凭借自身刻苦修炼所凝聚而成,并非通过什么机缘,其真实实力恐怕远超炼虚初期。
安许柳此番是要去顾云清的屋子,而曹寒华所在的位置,恰好是她必经之路。见安许柳朝自己走来,曹寒华顿时慌张得手足无措,连房门的把手都好似变得陌生起来,怎么也无法顺利打开。慌乱之中,他的左脚绊右脚,整个人一屁股跌坐在地。
安许柳微微蹙起眉头,本不想理会这曹寒华,可瞧他那副仿佛被自己打傻了的样子,心中又不免担忧起来。毕竟,她还指望着曹寒华能告知关于一半封印阵法卷轴的下落呢。
于是,安许柳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将曹寒华拉了起来,而后伸手帮他打开了房门。曹寒华的身体依旧止不住地颤抖着,在房门打开的瞬间,便如受惊的兔子一般匆匆跑了进去。
安许柳见状,也懒得再理会他,继续朝着顾云清的房门走去。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顾云清应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顾云清,我们回安家村看看吧。”安许柳轻声说道。她心中想着,一定要去看看徐鲲鹏所描述的那壁画究竟是何模样,说不定其中还隐藏着一些至关重要的线索。
关于鬼道的记录实在是太过稀少。据书中记载,在封印鬼王之后,所有的鬼道书籍都被集中销毁了。只有部分鬼王的信徒抢走了一些书籍并藏了起来。而这些信徒,大多都被各大宗门清扫得差不多了。要想找到那些遗留下来的关于鬼道的书,无疑是难如登天,但为了找到去除鬼王放在顾云清身上的神魂,总归还是要试一试的。
作为鬼王的信徒,他们应该会选择在离鬼王封印之地最近的地方藏身吧。就在此时,顾云清的屋子里传来一道低沉又嘶哑的声音:“等一下。”
安许柳的脸微微一红,便不再言语,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
第88章 纵仙宗突发情况
“二师姐。”顾云清推开门,只见安许柳倚着围栏,笑容满面地望着他,说道:“走吧。”说着,她伸出纤手,轻轻放在他面前。
他戴着面具,她则戴着帷帽,两人的身份无从辨认,只留下一道并肩疾行的身影,安许柳在前,顾云清紧随其后,满是肆意与兴奋。
仿佛两个长久被束缚的灵魂,终于挣脱了枷锁,重获自由。
这些年,他们的生活都太过循规蹈矩,相似的境遇让他们此刻的激动不言而喻。
街道上似乎刚下过一场雨,路面湿漉漉的,到处都是积水。以安许柳的性格,她是绝不会故意踩起水花的,不仅因为不想给自己添麻烦,更怕影响到旁人。
在这个世界,身为书中女配的安许柳不得不时刻留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而顾云清为了不让师姐受罚,也时刻紧绷着神经。
两人的性格虽有差异,但底色相似,因此总能迅速理解对方,感同身受。
安许柳故意踩起水花,溅在顾云清的衣摆上,并非出于好玩,只是想看看他会作何反应,这是一种极其不讲道理,极其肆意的试探,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太过任性了。
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猜测,却没想到顾云清只是微微一笑,将她抱出水坑,自己则踏了进去。
“正好,衣摆湿了,小时候看见别人玩踩水,我一直想试试。”顾云清说道。
安许柳捂嘴轻笑,然后又收起笑容,也许是禁锢自己太久,做这种任性不讲道理的事情,还真是让人有些爽。
虽然看不见顾云清的脸,但从他的眼神中便能看出,他现在很放松。
顾云清玩得很简单,水花刚好在安许柳面前停下,他像是一个从未玩过高级玩具的孩子,不停地试探着。
思考片刻,安许柳开口问道:“是因为我吗?怕玩水沈逸子会罚我?”
顾云清跨出水坑,紧紧握住安许柳的手,说道:“不要因为我自己要为你做的事,而感到任何一丝的难受,这样我不开心。”
心里忍不住感叹: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安许柳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话,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最后她选择沉默,垂眸踩上天琼剑,顾云清跟着踩上自己的判决剑。
“二师姐,其实保护你的时候我很开心,只要一想到能让你不受惩罚,我就会感到无比的高兴,这种高兴是任何玩乐都无法比拟的。”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听声音,安许柳知道他是带着笑的。
安许柳庆幸有帷帽遮住自己的脸,因为她现在好想吻他。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安许柳问道。
顾云清一愣,摇了摇头道:“具体什么时候我不知道,但我发现自己爱上你,是在你打败我的那一瞬间。那一刻,我觉得你就应该一身傲骨,睥睨众人,高高在上。那一刻,我
明明输了,可我真心为你开心,开心到我的眼里只有你。在极限的那一刻,沈逸子的封印出现了裂缝,预知能力出现,我比所有人先一步看见了你战胜的姿态,这使我更加激动…”
安许柳踩上判决剑,掀开他的面具,闭上眼睛,吻上了他的唇。
顾云清扶着她的身体,天琼剑遗憾的自行钻回了储物袋。
一吻过后,安许柳依旧闭着眼睛,大口呼吸着,嘶哑地开口道:“我看不见……”话未说完,顾云清再次捧起她的脸,落下一吻。
刀剑碰撞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亲密,顾云清重新戴上面具,安许柳也放下了帷帽的轻纱,拿出天琼剑。
“下面有魔气,这是纵仙宗?!”安许柳皱眉说道。
顾云清眼神一凛,紧紧盯着下方,他抓住安许柳的衣服,阻止她往下飞。安许柳回头,不解地看着他,因为她已经看见有许多纵仙宗的弟子在被魔修追赶,他们命悬一线,如果不快点下去,恐怕会有更多人丧生。
顾云清将判决剑掉头,渐渐远离纵仙宗。安许柳虽然不解,但还是选择相信顾云清,他应该有自己的判断。
“来不及了。”顾云清话音未落,刚才两人经过的地方猛地炸开,纵仙宗瞬间被炸毁,山峰被夷为平地,附近的小山也被波及,开始崩塌。还好宗门与城镇有些距离,那些碎石没有落入城中。
安许柳不敢相信,若是他们刚才还在原地,恐怕也难逃一劫。这样强大的爆炸究竟是如何引起的?安许柳不解地透过灰尘遮掩的破碎画面,试图看清纵仙宗的样子。
顾云清等了一会儿,预知的能力告诉他没事。但在使用预知能力时,他清楚地感觉到了黑纹的蔓延。他没有骗二师姐,黑纹蔓延时真的很痛,每天都会痛上一次,但从没有像今天这般剧烈。看来,预知能力以后是不能再用了。
心痛得让他难以忍受,顾云清攥紧拳头。安许柳察觉到他的僵硬,牵住他的手。两人慢慢下落,安许柳捏了捏他的虎口,这是小时候志愿者姐姐告诉她的,胃疼的时候就捏捏这里就不会那么疼了。
两人的手虽然隔着手套,但却传递着温度和爱意。
“别怕,我在。”安许柳认真地看着顾云清说道。
顾云清深吸一口气,疼痛让他步履维艰。安许柳也不急,两人缓缓走到正门口,只见李巽风也在这里,他抱着一个全身是血的尸体,痛苦地嘶吼着。
爆炸的冲击已经让他怀里的人看不出人形,但从李巽风的嘶吼中可以听出,这是纵仙宗的亲传大弟子许不迟。
李巽风和安许柳一起埋葬了能发现的所有尸骨。
李巽风脸色苍白地说道:“我其实算是纵仙宗的人,我爹娘是纵仙宗的前任长老,但却被那些口口声声说是同门情谊的人陷害而死。最后,我选择离开这里。许不迟这个蠢货还让我留下来,真是可笑。”
被安许柳按在旁边休息的顾云清开口道:“节哀。”
安许柳开口道:“那你还说李巽风这个名字是你自己取的。”
李巽风眉头紧锁,垂眸解释道:“这个名字的确是我自己取的。我本名叫寻风,寻找的寻。我曾推算过自己的命格,觉得‘寻’这个字寓意不佳。但又不愿过多改动爹娘赐予的名字,于是便将‘寻’改为了‘巽’。”
安许柳闻言,眉宇间也泛起了疑惑:“推算命格这事儿,真假实在难以定论。”这命格一说就如同讨论现实世界是否存在鬼魂一般,无从考证其真实性。
“我爹娘在我生辰那日离世,他们都说我是天煞孤星。于是,我为自己算了算,结果与他们的说法大同小异。但我改了‘寻’字,或许会好些。”李巽风继续说道。
听到这里,安许柳一时语塞。命格之事,让她不禁想起了在旧永修城得到的那块刻着“无”字的牌子。
“命格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路终究是自己走出来的,简单的话语无法概括人的一生,命格之说显得太过单薄。”安许柳感慨道。
顾云清其实从未将李巽风的一些玩笑放在心上。对于儿时的经历,李巽风根本不算什么,他顶多是言语刻薄些,但从未动手。因此,当看到李巽风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时,他还是会出声安慰,表示节哀。
“安道友,我看见了,是魔修所为。修为最高的那个魔修最先自爆,随后所有魔修一同自爆,魔教这是疯了。”安许柳与顾云清对视一眼,安许柳已摘下帷帽,眉头紧蹙,手中把玩着刚才搬尸体时在地上捡到的令牌,上面清晰地刻着“徐鲲鹏”三个大字,他依旧带着玄机宗的令牌。
她将令牌递到顾云清面前,疑惑道:“他为何会在这里?魔教不会是在欺骗我们吧?”
顾云清沉默不语,李巽风低声说道:“许不迟是为了救我而死,魔教该死,此仇我必报。”他的眼眶泛红,魔教你等着……一滴血泪滑落,无神地望着满地的墓碑,许多尸骨都未能拼凑完整。
其实,安许柳心中有些疑虑,觉得此事并非魔教所为。那些魔教的亡命之徒,能如此听话地直接自爆,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顾云清显然也有此想法,但眼下尚未得到证实,而李巽风又如此激动,两人都不好直言。
李巽风摇了摇头,对安许柳说道:“滔天的仇恨让我无暇顾及情爱,道友,有缘再会。”言罢,他转身离去。此生,他都无法忘记断了一只手臂的许不迟将他推出爆炸范围的那一幕,以及许不迟临死前呼唤他大师兄的嘴型。
没错,如果当初他没有离开,纵仙宗的亲传大弟子之位便是他的。但他什么也没带就离开了,从此厌恶所有自负自满的宗门弟子。那些口口声声的同门情谊,不过如此,甚至可能成为背后的利刃,还不如独自一人。
望着李巽风离去的背影,安许柳望着满目疮痍的纵仙宗,说道:“我觉得这不像是魔教所为。”顾云清闻言,眼睛一亮,抬头看向她。安许柳继续说道:“他们这样做究竟有何目的?耗费如此多的人力,这里必定有至关重要的东西。”
顾云清点了点头,猜测道:“我怀疑是鬼王控制了这些人。无极法那边与鬼王假装合作了,从魔教弟子四散玩乐的情况来看,无极法已经控制不了魔教了。”
安许柳紧握拳头,心中一阵烦躁。其实,如果一切发现得及时,还是有救的。她不能让玄机宗也重蹈覆辙,必须变得更强。
顾云清起身牵住安许柳的手,说道:“这里的东西可能已经被拿走了,我们先去安家村看看。”安许柳点了点头,但未知的恐惧仍萦绕在心头,让她烦躁不安。
顾云清将一颗青提花糖递到她的嘴边,轻声说道:“万事万物皆有破法,尽全力就好。”他的眼神平静得有些奇怪,安许柳将糖吃进嘴里,心中的不安转而变成他。
第89章 怪异祭坛祈求
安许柳蹙着眉,伫立在安阳城发的街道上,心中不禁泛起涟漪。她依稀记得,儿时总觉得镇上很繁荣,而今重归故里,却发现也不过尔尔。这个由镇升格为城的地方,似乎连清河镇的繁荣都未能企及。
此地明明坐拥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河流纵横交错,几乎大陆上的所有水系都在此汇聚,然而却贫瘠得令人费解,仿佛被某种诅咒笼罩。安许柳感受到周围人好奇的目光聚焦于她的脸庞,默默地戴上了帷帽。
“这里变化真大,去安家村的路好像也变了。”顾云清在一旁开口。
自离开后,安许柳便未曾踏足此地。起初,是因沈逸子尚在人世,她无颜面对双亲的坟墓;而后,即便沈逸子已逝,心中的苦楚依旧挥之不去,光是念及此地,便觉心痛难忍,故而一直逃避。
顾云清向路人打听了一番,两人很快便找到了前往安家村的方向。御剑而行,熟悉的山川河流再次映入眼帘,安许柳几乎窒息。
“顾云清,你很痛恨这个地方吧?”安许柳轻声问道。
顾云清反问道:“那二师姐痛恨过去的玄机宗吗?”
安许柳猛地抬眼,顾云清紧紧握住她的手:“我在这里遇见了二师姐,所以我无法绝对地恨这个地方。”
安许柳欲言又止,侧头蹙眉看着他,眼底的心疼一瞬间盖过所有。
“虽然这里已成废墟,但还好没怎么变。”顾云清似有所感的侧头看着安许柳,引开话题道。
安许柳微微点头,轻纱摇曳,额头的冷汗顺着发丝滑落。她紧紧抓着顾云清的手,顾云清侧头望向她,虽看不见她的脸庞,却似乎能感受到她的痛苦。
“我想先去看看我爹娘的墓,我们走路去吧,我记得路。”安许柳的声音微微颤抖。
两人落下剑来,尽管这条路只走过一次,但安许柳却深深地记住了它,甚至当时的阳光、风速以及那份痛苦都历历在目。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掩饰内心的焦虑。
“二师姐,这里的人极其排外,没想到就连安阳城的百姓看向我们的眼神也透露出同样的排外情绪。”顾云清说道。
安许柳眨了眨眼,排外?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顾云清继续道:“我之所以说这里排外,是因为我曾亲眼目睹村民打死了一个外来人。他似乎是闯入了禁地,所以被打死了。他的尸体被扔在山上,离你家很近。你家地处偏远,我怕误闯禁地,所以一直在边缘徘徊。”
安许柳皱眉,她从未听说过此事。想到顾云清儿时的遭遇,她无法想象他是如何生存下来的。
“照顾过我的乞丐,也是被这样打死的。”顾云清低声说道。
安许柳更加皱眉,为何他口中的安家村与她记忆中的截然不同?安家村的村民明明都很友善啊?难道只是在她面前友善?排外?可她不也是外人吗?大家都知道她是爹娘捡来的孩子。
望着眼前的树木,顾云清突然捂住头,安许柳连忙扶住他,担忧地问道:“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顾云清站稳身形,摆了摆手表示无碍。那些破碎的记忆再次拼凑起来,回想起那段被人绑在树上抽打取乐、被人辱骂为脏东西、用脏水泼洒、浑身酸臭、跑去河边清洗却被抓住头发摁在水里的日子,他至今心有余悸。还好最后装死逃过一劫。
虽然过去走过的每一步都比这里困难,但此刻光是简单的在这个地方走一走,都艰难的让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顾云清理了理衣服,站在这里就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惧。这是他第一次走到村子的中心地带,即使这里已经破碎空荡。
安许柳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侧头看见顾云清僵硬的脸庞,突然有些后悔。这里对她来说是美好的回忆,是过去经常玩乐的地方;可对他来说却是无尽的痛苦。
“云清,闭上眼睛,我带着你走。不要去想那些事情了,不如听听我讲的故事吧。”安许柳温柔地说道。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称呼他,虽然有些不习惯,但亲近的感觉却很好。
顾云清听从她的话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到二师姐后的情景:在河边努力用手梳理头发、使劲揉搓脸庞……
安许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猜猜我有多爱你。”闻言,顾云清一愣,瞬间被安许柳的话吸引。
这是安许柳曾给小朋友们讲过的绘本故事,那个故事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小栗色兔子该上床睡觉了,可是他紧紧地抓住大栗色兔子的长耳朵不放……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再从月亮上回到这里来。”
顾云清认真地听着,故事讲完,也到了目的地。他的脑海里现在只有安许柳故事中的大兔子和小兔子。安许柳的声音很慢,故事不长,但情感绵长。
一滴眼泪从安许柳的眼眶滑落,她的眼睛再也无法承受泪水的压迫。悔恨和不甘在看到爹娘的墓碑后瞬间爆发。她双腿一软,牵着顾云清的手滑落,跪在地上。天空突然下起了雨,太阳却依旧明媚。这种极端撕扯的感觉让顾云清睁开了眼睛。眼前的木牌已经模糊不清,上面长满了绿苔藓。这里莫名地阴湿冰冷。
不对!太不对了!这里明明没有树荫遮挡,为什么会如此阴湿冰冷?
安许柳被顾云清扶起来,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变得软弱无力,努力站直的双腿在发抖。顾云清将安许柳紧紧地抱在怀里,想做些什么却不敢开口。他想挖开坟墓看一看,这里太奇怪了。
安许柳全身冒汗,模糊的记忆变得越来越清晰,几乎要将她压垮。顾云清不得不先放弃自己的想法,随便找了一间破屋带着安许柳进去休息。他单手扶着安许柳,清理了一下床铺,取下帷帽,让她躺了上去。
安许柳忽觉眼皮沉重,仿佛有千斤之重,与此同时,顾云清似乎不由自主地压在了她的身上,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她心生疑惑:他究竟怎么了?
她竭力想要保持清醒,却终究敌不过困倦的侵袭,缓缓坠入了梦境的深渊。
她奋力睁开眼,四周漆黑如墨,唯有一条小径隐约可见。安许柳环顾四周,只见混沌一片,心中顿时明了,这是梦境。她走上了那条路,一步步向前迈进。
这梦境似曾相识,既真实又虚幻,令人难以分辨。
“鬼王啊,请赐予我们指示,我们必将誓死达成!”一阵低沉的祈愿声骤然响起,引领着安许柳快步向上攀登。随着她的步伐,周围的黑暗逐渐被灯火取代,然而那灯火却透着诡异的绿光,越往深处走,光芒愈发浓郁。
当她抵达灯火最盛之处,竟看见了爹娘与村长的身影,他们正虔诚地跪拜在一口枯井前,身后是整齐划一的村民,他们的面容年轻而真实,仿佛岁月从未留下痕迹。
安许柳使劲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那口井早已干涸,井底堆积着密密麻麻的枯骨,令人毛骨悚然。
她瞪大了眼睛,震惊之余,只见村子中的某人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将鲜血滴入井中。随着他的动作,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在四周荡漾开来,伴随着妖兽痛苦的嘶吼声,安许柳感到头皮发麻。这绝非灵力或魔气所能比拟,这是鬼术!
村长猛然睁开眼,神色凝重地宣布:“我听到了鬼王的指示,他将降生在村子里被外人遗弃的孩子身上。我们必须找到他,保护他。”
安许柳闻言一愣,脑海中闪过顾云清的身影。村民们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爹娘的面容也变得陌生起来,他们因能亲手扶养鬼王而欢呼雀跃,这一幕让安许柳感到无比恶心。
信徒吗?他们的双眼已被蒙蔽,只剩下盲目的追求与信仰。
安许柳紧握双拳,梦境骤然破碎,她猛地睁开眼,只见顾云清真的趴在她的胸口。
她茫然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发现外面已是深夜,雨也已停歇,她已经完全忘记了梦境里的事情。
顾云清紧锁眉头,似乎正经历着一场恐怖的梦境。他突然睁开眼,眼中一片血红,安许柳连忙呼唤:“云清?”
然而,他的手却猛地掐住了她的脖颈,嘶吼着:“去死!去死!别想占据我的身体!”
安许柳奋力挣扎,却难以挣脱他的束缚。她不愿伤害他,只能努力发出声音想着叫醒他,“顾云清!”
脖颈上的手渐渐放松,顾云清的眼神也恢复了正常。他大口喘息着,双手颤抖不已。安许柳抓住他的手,重重咳了两声,问道:“怎么了?”
顾云清欲言又止,心疼地抚摸着她脖颈上的淤青:“这是怎么回事?是我做的吗?”
安许柳轻轻摇头:“没事,倒是你怎么了?”
顾云清握着她的手,低声说道:“我想挖开坟墓看看。”
“什么?”安许柳震惊地拍开他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谁的坟墓?”
顾云清沉默不语,只是看着自己的手。
“我爹娘的?”安许柳一脸惊恐,“你在开玩笑吧?”
顾云清往后退了几步,低声说道:“没关系,我一个人也能解决。”
安许柳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皱眉看着他。不知为何,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顾云清继续说道:“没事,应该是我想多了。不用去了。”
安许柳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狠狠地咬了咬嘴唇,一滴眼泪悄然滑落。
“顾云清,不要骗我。不要骗我,否则事情结束后我会恨死你的。我会将你囚禁起来,折断你的手和腿。”安许柳紧握双拳,下了床,死死抓住顾云清的手腕,往爹娘的坟墓走去。
到了坟墓前,安许柳扑通一声跪在地
上,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顾云清想去拉她,却被她甩开了手。她的额头上已经血肉模糊,失魂落魄地看着顾云清:“你挖吧。”
话音刚落,黑夜中闪过一道闪电,雷声紧随其后。
第90章 最后的指引一切都是假的?
安许柳哽咽着说道:“孩儿不孝。”说完,她用剑撬开了深埋在土里的灵位,将早已模糊不清的木牌灵位放在一旁。此时,天空又开始下起了雨。安许柳丝毫不在意自己额头上的伤口,任由雨水冲刷着。顾云清默默地陪在她身边,也被雨水淋湿。他想拉着她离开,却被安许柳紧紧拽住:“我陪你一起挖,我相信你。”
安许柳直直地看着顾云清,顾云清紧握双拳,从储物袋中拿出铁锹。没想到他竟还备有这样的工具,或许作为器修收集材料时时常需要用到。
安许柳用手推开土堆,不知为何,在刚才看见顾云清退缩的那一刻,她突然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不听他的,可能会永远失去他。
坟墓终于被挖开,一股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全是老鼠和蛇的内脏,蛇群纠缠在一起,老鼠的尾巴也相互缠绕。
安许柳和顾云清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鬼修死后腐烂的象征,灵魂的腐烂会吸引那些喜欢腐烂的动物。当它们吞噬到一定数量时,就会变成恶鬼。
安许柳往后退了几步,记忆中温柔的爹娘形象逐渐破碎。顾云清沉默不语,安许柳捂住脑袋痛苦地喊道:“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梦里,爹娘都在!”
“什么?你也看见了?”顾云清不可思议地抓住安许柳的手。安许柳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顾云清紧紧抱住安许柳,双手无力地垂下。
“我的梦会共享给她?”他心中暗自惊疑。
身体里的鬼王神魂勾起嘴角:“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你越靠近她,她受到的影响就越大。到时候你的身体是我的,她也会成为我最忠实的信徒。”
安许柳只是短暂地晕眩了一会儿便醒了过来。她呆愣地看着周围的场景,确认这不是梦境。顾云清默默地抱着她,沉默不语。
“云清,我怀疑整个村子和安河镇都有问题。”安许柳紧握双拳,强忍着内心的痛苦说道。
顾云清轻轻应了一声。安许柳站稳后擦了擦脸,梦中的那个地方她记得清清楚楚。她拉着顾云清的手坚定地说道:“我知道鬼王封印在哪里了!”顾云清任由她拉着走,依旧保持着沉默。
在前往鬼王封印的路上,安许柳想通了很多事情。那些人是把她当成了顾云清,以为她是鬼王的载体,所以才……
那条阶梯,正是爹娘每次上山时的必经之路。安许柳猛然一愣,回想起自己曾悄悄尾随他们上山的情景,却最终被两人慌慌张张地抱了下来。当初她只道是出于关心,现在想想,或许只是担心她发现什么秘密吧。
原来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吗?安许柳眼眶泛红,紧紧拉着顾云清的手,一路向那条阶梯奔去。母亲睡前的低语、父亲宽大的手掌,一切仿佛都还历历在目。如果这些都是假的,那还有什么能是真的呢!
夏夜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如同催命的符咒,让安许柳不禁蹙起了眉头。顾云清突然反握住她的手,两人停下脚步,四目相对。
安许柳眼中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顾云清缓缓将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摘下了面具。安许柳微微一愣,他一直不想让她看见的真面目,此刻却如此轻易地展现在她面前。
顾云清猛地甩开了安许柳的手,但在看到她眼中的泪水时,神情有片刻的迟疑。最终,他下定决心,眼神冷漠地看着安许柳说道:“二师姐,你可真好骗,随随便便就能追到。不过玩玩而已,我现在不想陪你玩了。其实这鬼王我早就有解决办法,不过是想借机卖卖惨,玩玩你罢了。一切都是我的借口,宗门我就是自己不想回去而已。”
顾云清勾起嘴角,抱胸戏谑地看着安许柳。
“怎么?”安许柳的声音冷若冰霜,眼眶中的泪水依旧倔强地不肯落下,“要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你,然后祈求你别离开吗?”
安许柳猛地拔出天琼剑,剑尖直指顾云清的胸口:“是你先招惹的我,我这人可不是你们口中与世无争的圣菩萨。我这人,要不从一开始就不要,要不就不择手段得到!”
顾云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果二师姐完全不是与世无争的性格,那过去沈逸子给予她的一切,对她而言就都是地狱般的折磨。师徒一场,其他四人从未有过天地灵宝不够、银两不够的情况,而二师姐却总是拮据不堪,还被训斥要谦让师弟师妹。
大师姐虽然也没有,但小时候肯学也有过,只有二师姐是从头到尾没有得到过沈逸子的一点作为师父的帮助,甚至自己带回来的东西还要被要求分给大家。
这一刻,顾云清说不出一句话。
安许柳大口喘息着,耳朵嗡嗡作响,痛苦让她失去了判断。她看着顾云清那双蹙眉忧郁的眼睛,红着眼睛吼道:“拔剑!你最好祈祷自己不要输,祈祷能将我完全杀死!否则我会让你一生都无法离开我,就算我要死,也会拉着你一起!”
蝉鸣声越来越大,安许柳心中的烦躁也越来越强烈。痛苦和愤怒让她的手臂忍不住颤抖起来,委屈不甘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在内心嘶吼:“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骗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还是逃脱不了命运吗?被顾云清亲手杀死的命运?”
手腕上的镯子晃动起来,安许柳的眼神逐渐沉了下来。“自己现在太不冷静了,不行,得冷静一下。”安许柳在心里默念着,然而痛苦却让她无法平静。被撕扯的痛苦让她的灵魂都在颤抖。
“顾云清,一切都是假的吗?那你付出的一切也都是假的吗?那密室里的东西也都是假的?既然如此,那你应该很恨我吧?那你拔剑指着我啊!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直接刺入我的心口!让我死!否则我前面也说过了……”安许柳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了一步。顾云清转身想要离开,却被巨大的阵法挡住了去路。
安许柳手里拿着问天笔,符咒在她身边飘动起来,蝉鸣声瞬间变小了。
“想跑?”安许柳松开眉头,一步步靠近顾云清说道,“不是跟你说了吗?不喜欢我,就把剑刺入我的心口!做不到的话,现在就继续跟我走!然后说说为什么刚才要说那样的话?你以为我真的想不出来吗?突然要离开,不会是想一个人面对吧?我可不会蠢到什么都看不出来!”
顾云清陷入了沉默之中,他闭上眼睛,低声说道:“你再靠近我,会被鬼王的神魂侵染的。”
安许柳没有再说什么,她收起天琼剑,捧起顾云清的脸吻了上去。她狠狠地咬住他的唇瓣,血腥味在口腔里荡漾开来。安许柳放开他,低声说道:“呆子,这个时候连剑都不敢拿出来指着我?我如何能相信你前面的话?”
顾云清突然猛地抱住安许柳,他的眼泪滴落在她的肩头。安许柳收起阵法,反手将他紧紧抱住。“二师姐,都怪我拖累了你。你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静下心来修炼了吧。”顾云清的声音带着颤抖,和刚才冷漠无情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安许柳开口道:“别再自己一个人做决定了。”
“二师姐,你怎么知道密室的事情的?”顾云清的耳尖泛红,不敢抬头看安许柳。那些事情都被二师姐看见了,他已经无法再隐瞒了。
安许柳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说道:“去找你时碰巧发现的,既然知道了那么多你的事情,那我就来说说我的事情怎么样?”
顾云清直起身子,头微微低着,抬眸看着安许柳。安许柳摸了摸鼻子,看来他很好奇。
“偷偷告诉你哦,”安许柳骄傲地说道,“沈逸子每次给你们东西却不给我时,我都在心里骂他。特别小的时候,沈逸子在外面找到的调节灵力的丹药被我调包了。我在每颗毒药里都放了一颗原本的丹药,因为原本的丹药颜色和土差不多,我就用土把丹药原本的颜色包住了。当时我就想一定要毒死他,就算毒不死也让他不舒服,结果他发现了没吃,又找不到是谁下的毒。他在宗门上下查了一遍,最后也没查到是我。可是他最后还是为了泄气把我打了一顿。但是我那次被打一点都不觉得疼,反而认为他也不过如此,连是谁下的毒都不知道。”
其实,顾云清知道这件事情。那时,他总是悄悄地跟在二师姐身后,见她在那挖土,想要上前帮忙。然而,那时候二师姐做什么似乎并不希望他靠近,他便只好在一旁默默注视。
他目睹了她替换师父丹药的过程,虽然心中疑惑,但相信二师姐此举必有她的缘由,未曾料到那是在投毒。
突然间,四周的蝉鸣声戛然而止,安许柳察觉到这一变化后,不禁蹙起眉头,环顾四周,心中满是疑惑。
就在这时,两个光点蓦然出现,它们围绕着安许柳旋转,仿佛在指引方向。安许柳眨了眨眼,仔细观察,发现这些光点似乎在示意她前往某个地方。她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光点立刻兴奋地上下跃动,继续引领前行。安许柳拉着顾云清,紧随其后,心中猜测这两个光点的出现或许与自己刚才爆发的灵力有关。
随着他们的步伐,安许柳缓缓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其中,光点逐渐幻化成人形。望着那两道人形,安许柳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原本看不见光点的顾云清,此刻看见两道人形显现,他才恍然大悟,目光担忧的转向安许柳。
“爹娘?”安许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和犹豫。两道虚幻的人形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唤,回头微笑着看向她。
随后,这两道人形继续引领着他们前行,最终在一片空地上停下。他们蹲下身,指了指空地,然后微笑渐渐消散。安许柳伸手去抓,却只触碰到一片虚无。
她颤抖着跪在地上,开始挖掘地上的泥土,顾云清也默默地跟在她身旁,一同挖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