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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今天的交流估计会有些困难。”

程理小心地把车停好,然后提着大包小包走了过去,李双双手插兜跟在他后面,他们在别墅门口站定,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大门就被哐当一声打开。

打开门的是一个穿着蓝色护士服的中年女人,肩膀上挂着包,头发简单粗暴地扎在脑后,浸有红血丝的眼睛看起来疲惫不堪。

“你们是谁?”女人警觉地问。

“呃,米拉骑士?”

“啥?”

看着对方迷惑的脸,程理和李双默默对视一眼,感觉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我推的样子

“嘿!”女人表情不善地盯着他们,“你们到底是来干嘛的?再不说我就报警了!”

“冷静点,女士,”李双举起双手,挡在程理面前,“我想我们有些误会,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和朋友约了在这栋楼见面。”

“朋友?”

女人迟疑地后退了一步,眼睛在他俩身上来回扫荡,三人就这么僵持在门口,直到女人身后传来脆生生的呼唤。

“老妈?”

金橘色短发的女孩摸了摸女人的肩膀,对方这才放松下来,她的脸和李双预测的分毫不差,“米拉骑士”就是那天强行登台的女孩,

“你去上班吧,他们是我喊来的。”

“阿姨,”眼看女人目光中的怀疑丝毫不减,程理赶紧提着O巴克大礼包迎上去。

“护士的工作应该很辛苦吧?请带上这份咖啡,噢还有这份小甜品,这是我们作为您女儿的朋友,一点小小的敬意。”

女人在秋风中握住温暖的咖啡杯,眉梢也浮现出笑意,边上那个冷冰冰的女孩就不提了,这个男孩虽然戴着个眼罩,笑起来倒还挺亲切,让她总想起邻居家养的大金毛。

“那你们好好玩,我去上班了,”女人拍了拍程理的臂膀,又回过头在女儿额头印了个吻。

“晚上见。”

三人目送女人风尘仆仆地开车走了,车轮卷起了门口的落叶。

“米拉骑士,你好,”程理从袋子里又掏出一份咖啡递过去,“我是程理,这是呃、我的朋友S,我们就是在网上和你聊天的人。”

米拉骑士笑了一下,接过咖啡。

“阿西娜。”

“你好,阿西娜。”

“跟我来吧,去我的卧室聊,”阿西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摸了摸鼻子,“对了……谢谢你们,和我妈妈说是我的朋友。”

“我们都是海螺粉丝,本来就是朋友呀。”

程理面带微笑,手在背后对着李双比了一个OK,李双翻了个白眼,用脚带上了门。

这栋别墅的内部一切都很普通,非常标准的白人家庭装潢,木地板,羊绒地毯,还有挂在楼梯间墙上的家庭合影,程理大概扫了一眼,都是阿西娜从小到大的照片,还有和妈妈的合影,没有出现父亲,最大的那张是阿西娜面带腼腆的笑容站在草地里,身上是藏蓝的学位袍。

“程理,”李双忽然轻扯了下他的衣角。

“嗯?”

“你怎么能提前预知,阿西娜妈妈会需要咖啡?”

“我当然没有超能力,”程理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去别人家一般都要带点礼品啊?你家里不教这个么?”

原来……普通人家里还会教这个么。

李双回忆了下她或被邀请,或不被邀请去别人家的时刻,她不仅从来没有带过任何礼品,还经常把刀尖和子弹塞进对方嘴里。天杀

的!这就是我和普通人的区别吗?怎么没人和我说过,人类社会还有这种隐形规定啊!

女孩打开卧室的门,映入眼帘的是墙壁上各种歌剧明星的电子海报,美洛蒂丝的尤其多,墙壁屏幕上有很多手绘的文稿,李双注意到书柜顶层的隔间拥挤地放着很多奖杯,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与阿西娜本人相关的东西。

“随便坐吧。”阿西娜一屁股坐在床上。

李双抢先霸占了唯一的座椅,程理只得认命地坐上地毯。

“所以你们收到的密语是什么,又怎么和我主页有关系了?”

一上来就单刀直入,李双不讨厌这样的个性,她打开手机,让翠丝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超声波解密的原理,本以为阿西娜会和他们一样听得一头雾水,谁承想阿西娜严肃地频频点头,最后居然来了句“我明白了”。

“你真的明白了吗?”程理小心地问。

“我明白啊,不就是——”

眼看阿西娜真的打算再解释一遍,李双赶紧打断她的施法。

“不不不,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对于密语的答案‘美洛蒂丝被布雷顿绑架’有什么见解?那天你登台是否和这件事有关?”

阿西娜思考了几十秒,最后终于下定决心。

“我今年27岁,”阿西娜摩挲着咖啡杯,“17岁那年,妈妈为了给我过生日,带我去克恩克剧院看了美洛蒂丝表演的《海中女妖》,我当时觉得惊为天人,一下就爱上了歌剧艺术,后来就开始,呃,追星了。但她的演出票太贵啦,我要攒很久零花钱才能买到一张最便宜的后排票。”

阿西娜喝了口咖啡继续说,“后来妈妈觉得我去得太频繁了,和我大吵一架,还把我的零花钱停了,我只能打工去买轮渡票,这样就算看不到她演出,结束之后还可以在露天舞台看到她本人。而且为了能离她更近一些,我大学还填报了戏剧专业,妈妈本来想让我和她一样当护士的。”

“我不是来听你的追星经历的。”李双有点不耐烦。

“我知道,下面就是正题了,”阿西娜赶紧加快叙述速度,“上大学以后,我学业繁忙很少再去剧院,直到我拿到了奖学金才又奖励自己买了一张票,结果在露天舞台的时候,她居然认出我了,还说这两年你怎么没来看歌剧,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我去,”程理大为震撼,“她居然记住你了?一场演出怎么也有两千个人吧?”

“对,我当时也和你一样不可置信,”阿西娜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我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她,还和她说我读大学了,是戏剧学院,可惜我不会唱歌,但总有一天我会给她编排出超越《海中女妖》的顶级歌剧。”

“那她肯定很高兴吧?”

“对的,”阿西娜轻轻点头,“她当时笑了,很美丽,像《海仙女》里的涅赖德斯。”

“但是奇怪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一个月后我过生日,妈妈居然主动给了我买了演出票,看完演出后我们去露天舞台和美洛蒂丝聊天,我对她说我最近在写一部歌剧,她居然问我,你是谁?”

李双的目光瞬间锐利,“你两年不来剧院她都能记住,一个月不来,她反而忘了?”

“是吧!这很不寻常吧?”阿西娜开始情绪激动,“回家后我越想越不对劲,我实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我干了一件蠢事……”

“你也从员工通道进去了?”李双瞟了一眼程理。

“你怎么知道?”

“没事,请继续。”

“我明白自己这个行为是不对的,但我当时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我买了个入侵器,把员工通道的电子锁弄短路,然后闯了进去,我带了我们曾经的合照,还有给她写的新剧本,只想听到她说一句‘噢,原来是你’。”

“短路这么多年居然没修理?”程理挠头,“那你们见上了吗?”

“见上了,”阿西娜的脸色变得惨白,“但我看到的是,美洛蒂丝她……她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死了,然后、然后……”

“你冷静点,慢慢说。”

“布雷顿从她的肚子里,掏出来一个机械疙瘩!我不知道那个是什么,它、它很大,里面好像有蓝色的液体!”

“李双,你比较了解义体,你能推测下那是什么么?”

“不能,但大概率不是义体,”拥有70%改造率的李双摇了摇头,“义体内脏几乎都是透明的,而且血液绝不可能是蓝色,美洛蒂丝对外不是宣称只更换了义体声带么?她在撒谎?”

“现在义体产业这么发达,很多演员都会偷偷更换脏器的,比如肺部之类的,这样歌喉能更加嘹亮。”

“你拍照了么?或者留下别的什么证据?”

“没有,”阿西娜垂下头,“布雷顿好像发现我了,我只能像个懦夫似的逃跑,我还报警了,结果警察把我痛骂一顿,指责我报假警,美洛蒂丝根本什么事都没有。”

“过了段时间我又去见了美洛蒂丝,她看起来很好,唯独不记得我是谁,我还特意问布雷顿是不是欺负她了,她很生气地回答没有,我想可能他们确实有自己的秘密,直到前段时间,她居然宣布要退圈!”

“她那么热爱歌剧!曾经说过会直到死亡的那天才会停止歌唱的人!”阿西娜崩溃地拉扯着头发,“怎么会退圈?一定是布雷顿做了什么!”

“你看到的那一幕没有办法确定布雷顿在行凶,”李双敲了敲椅背,“美洛蒂丝对这件事很有可能是知情且同意的。”

“但你不是收到了那条密语?”阿西娜激动地说:“这已经证据确凿了吧?”

“不,密语的发送人未必是美洛蒂丝。”

阿西娜像是被浇灭的炭火那样瞬间安静了下来,睫毛轻颤,空气中流淌着她浓浓的悲伤,李双觉得她有点可怜,于是继续问:“你还找到什么蛛丝马迹没有?”

“我把美洛蒂丝在网上流传的视频比对了很多遍,”阿西娜搬出她的笔记本,列举了几个她认为的证据,和网上的阴谋论差不多,唱腔和演技变化太大不自然之类的,作为圈外人,李双和程理同时觉得这些论点实在太主观,缺乏客观事实。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李双从椅子上起来,看样子是准备离开。

“我、我们是不是应该再报一次警?”阿西娜虽然比她大了5岁,却莫名觉得对方更加靠谱。

“不,再报一百次结果也是一样的。”

“难道就这么放着不管吗?”

“也不,”李双悠悠踱到墙边,欣赏阿西娜的舞台设计稿。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非得穿薄荷绿泡泡袖参加晚……

“我的意思是,我们讨论半天,不如和她本人面对面聊十分钟。”

“你也要走员工通道?”

李双看着程理,默默叹了口气。

“我会找机会和美洛蒂丝谈话的,”李双打开房门。

李双和程理走出别墅大门,发现阿西娜也跟了上来,还换上了红黄相间的快餐店工作服。

“你去打工?”李双没忍住问。

阿西娜苦笑着点头,“去年我把这件事发布到网上,被布雷顿的公关镇压,还把我告上法庭让我赔钱,我本来要进剧团的,因为这场官司也吹了,现在只能去打打零工,至少先把钱还完。”*

傍晚的秋风更加萧瑟,正巧路灯从远处接连亮起,光照在女孩单薄的身体,衬得她如琉璃般透明。

“我答应你,”李双认真地看着阿西娜的眼睛,“我会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让我们送你一程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阿西小心地坐了进去,她不认识太多浮空车的牌子,但是直觉告诉她,这辆车一定和它的主人一样出众又神秘。

“阿西娜,我看到你柜子里有很多奖杯。”

“噢那个,”阿西娜不好意思地笑

了,“是我在大学参加歌剧比赛得到的。”

“是你的荣誉吧?为什么放在最上面呢?”李双淡淡地问。

“因为……”阿西娜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好像只是门口的枯叶从枝头落下。

“我觉得自己开始讨厌歌剧了。”

快餐店不算很远,几个流浪汉蹲在门口,等着冲进去吃剩下的汉堡。阿西娜与他们道别,走出去几米又折返回来。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们,”阿西娜的耳朵有些红,“因为这件事,我追星的朋友们都不理我了,我本来也比较……不合群,我妈妈看到我又有朋友了,真的很高兴。”

“阿西娜,”李双忽然抓住她的手,波澜不惊的瞳孔静静地看着她。

“不要放弃理想。”

听到这句话的阿西娜好像很惊讶,她用冰凉的手回握,眼中似有泪花闪烁。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迎风走进了快餐店。

副驾驶的李双挥舞着拳头,“赌上李家的名义,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把真相挖出来!翠丝!”

“主人,但请吩咐。”

“距离赛莲兄妹离开歌城还有多久?”

“不足34小时。”

“没多少时间了啊!”程理额头掉下一滴汗。

“主人,通过抓取论坛中的关键词,提取到一则有用的讯息,明晚六点,赛莲兄妹将参加位于派瑞达斯区的慈善晚宴,我想这将是个很好的机会,只是……”

“做得好啊翠丝!”李双为她鼓掌,“只是什么?”

“根据爆料,该晚宴规模较小,整体私密性很高,应邀才能入内,另外,网传的受邀名单里有鬼头邦彦。”

李双立刻打开手机。

“喂,是李双小姐么?”

“是我,你最爱的摇钱树,你是不是受邀参加慈善晚宴,就在明晚六点?”

“是的,有什么问题么?”

“给我搞两个入场资格。”

鬼头沉默了几秒钟,接着说明白了,我的秘书很快会安排好。

“谢了。”李双重新把手机塞回口袋。

啊?这也可以啊?

程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你好”,没有“再见”,这和他人生中与上位者对话的结构大相径庭,李双的简单粗暴,言辞之直白令他叹服。

或许是程理的表情实在太过震惊,李双忍不住问他干什么这样看着自己。

“你一直都这么和他说话吗?”

“不然呢?啰嗦半天找不到一句重点?”

“你你你不怕他炒你鱿鱼?”程理结结巴巴地问。

“你不知道我对鬼头来说意味着什么,”李双哼了一声,“只有我炒他的鱿鱼,没有他炒我鱿鱼,之前雯特尔那个庭院任务,他肯定知道我没杀托马斯,配合我演给雇主看罢了,我离开松之庭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首席,”程理举起大拇指,“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啊!”

李双洋洋得意地撩起头发,心想今天总算赢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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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傍晚五点,李双坐在陨星副驾驶,小心地确认领口上纽扣型的微型摄像头是否在正常运转,而她旁边的程理则是生无可恋地望着天空。

“你干嘛一脸颓废。”

“是个男的像我一样,”程理拍了拍大腿,“穿着条纹紧身女裤,都会绝望的。”

“可是只有这件衣服比较像记者呀。”

“你哪里得出的结论啊!”程理恨不得在地上打两个滚,“我还以为能像詹姆斯O德那样,穿着礼服华丽登场,然后该干嘛干嘛,重点是华丽你懂吗!”

“华丽可是很费钱的!”李双严肃地反驳,“成为众矢之的有什么好处?我们可是来打探情报的,应该越低调越好,低调你懂吗!”

“低调?”程理被她气笑了,“这哪里低调了?你稍微还像那么回事,我呢?薄荷绿泡泡袖配紧身裤?”

“别这么激动,我听说有钱人就喜欢这种浮夸的装扮,”李双笑嘻嘻地把另一个微型摄像头别在对方领口。

程理还能怎么办,只能选择原谅她。

李双耐心地调试着,瞳孔的笑意渐渐被认真取代,她呼出的气流轻轻拍在程理胸口,让他有点痒痒的,程理垂下眼,能看到女孩黑框眼镜下细长的睫毛,她今天没有化妆,嘴角还有一点点饼干屑。

程理别开脸,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唇角。

谁知道李双完全会错意,她更加凑近,墨色的眼珠在程理脸上扫来扫去。

“什么也没有啊。”

“不是我啊!”程理红着耳朵把她推了回去,“你刚刚吃的饼干,还留在脸上呢。”

李双无所谓地抹了抹嘴,“不好意思,太饿了先垫垫。”

全部准备完毕的二人,同时盯着不远处灯火辉煌的大厅,李双正经地问我们是谁,程理严肃地说我们是“歌巷新闻”的记者,专门来采访赛莲兄妹的,李双又问我们的根本任务是什么,程理说一个人拖住布雷顿,另一个人想办法接近美洛蒂丝。

“很好,”李双满意地打开车门,“程理华生,出发吧!”

普通黑色西装套装的女人,和绿色泡泡袖的男人,气势汹汹地走在了路上,好像不是参加晚宴,而是拳击比赛。

程理看着周边的景色,忽然一愣。

“刚刚坐在车里没注意,现在发现我好像来过这里。”

“送把你当飞步司机的女孩,黛比?来这里约会,对吧?”

“你居然还记得。”

“少瞧不起人,”李双的手抚摸周围的植被,发现并没有穿透过去,“不愧是富人区,这里的花草树木还有喷泉,都是真家伙。”

两人走到宴会厅门口,那是一座巨大的巴洛克风格建筑,各种华丽的元素不要钱得堆砌,连立柱的大理石都泛着老派又奢侈的金光,整体和未来感沾不了一点边,要不是门口站着几个带义体的侍者,李双真以为自己在演《穿越时光爱上你》。

“欢迎您光临帕斯卡先生的慈善晚宴,请问您的名字是?”

卧槽?帕斯卡?

正在上台阶的程理一个踉跄,女孩用力扶住他的肩膀,镇定地说我是S,侍者的义体眼闪过一串数据,最后露出标准的微笑。

“已核实完毕,S小姐与她的伴侣,入口在我左手边,希望您度过愉快的夜晚。”

眼看已经步入了大堂,程理这才敢问李双,“帕斯卡?是我想的那个歌城首富帕斯卡吗?”

“看来是的,这场慈善晚宴的的主题也和义体有关,你不觉得我们好像来对了么?”

“对是对了,”程理有点打退堂鼓,“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知道越多越危险。”

“来不及咯,”李双在会场内快速地寻找目标的踪迹,结果目标没找到,倒是看到了一个讨厌的熟人。

“怪不得鬼头那么轻松就答应了。”

李双朝着人群中央走去,程理紧跟其后,穿金戴银的人们像是海浪那样在他面前分开,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风格的香水,让程理头晕目眩,他仰起头,古典主义壁画衬托着水晶玻璃吊灯,恍然间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加入了一场众神的派对。

“这不是我们的No.10嘛?”李双终于停下,棕色的花型石板投下她浅浅的身影。

听到她的声音,身着雪白振袖的女人放下香槟杯,缓缓回头。

“S阁下,还有……忘了,”女鹤鞠了个只有5°的躬,“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你们。”

好吧,不记得我也没关系。程理有点尴尬。

“是啊,我也没想到,”李双绕着她细细打量,“这身新衣服真不错,面料考究,金色的大丽花栩栩如生,比你平常不是鸟就是云好多了,鬼头给你买的吧?他自己不想来,就让你替他出面?”

“S阁下言重了,鬼头先生日理万机,身为下属,为分身乏术的上司分忧,是万分光荣的事情。”

“啧,”李双把她的香槟抢过来一饮而尽,“我来就和你说一件事,今晚

我有很重要的事,敢来捣乱,我真的会把你的头拧下来。”

看着那双阴恻恻的眼睛,女鹤纵然再不服气,也只能点头说是,李双从侍者托盘里又取来一杯香槟塞给她,然后扭头就走。

“你们要去做什么?”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蹭饭二人组决定开始行动……

女鹤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却没有人在意,她想要的听众已经勾肩搭背地走远,不知道去忙什么,女鹤只能幽幽盯着他们的背影,然后昂首挺胸地回到她原本的位置,像只天鹅群里的丹顶鹤,孤单又傲然地看向远处。

“真倒霉,”李双随手拿了个纸杯蛋糕塞进嘴里,“话已经说到了,敢来妨碍我就别怪我下死手。”

“表情好可怕,快收一收!”程理把水递给她,“今晚你是记者,不是猎人!话说你们到底有什么仇怨,难道她抢你活了?”

由右侧的台阶走到二楼,从这里看下去,整个大厅一览无余,全透明舞台上空无一物,舞台上空三层左右的位置,伸出了一个不到两米的露台。

李双佩戴的科技隐形眼镜远程连接了翠丝的系统,迅速地分析现场的面孔。

“能抢我活的人还没有出生,”李双用手支撑护栏,“这个问题我也很费解,大概一年前吧?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横空出世,不知道为什么总能出现在我的任务现场,还用她那三脚猫技术搅局,我杀又不想杀,撵又撵不走,烦得不行。”

“我总觉得她……”程理刚要继续,头顶的灯就尽数熄灭。

唯一一抹霜白的月光如初雪降临,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朦胧的夜色下,美洛蒂丝斜靠在三楼的露台边,头戴纯金月桂,孔雀蓝礼服银河般倾下。

“我的小夜莺~歌声嘹亮的小夜莺~”

“你在哪里游荡?又在何处歌唱?”*

红绒帷幕缓缓拉开,捧着大提琴的男人安静地坐在妹妹身后,好像是托举着野蔷薇的灰叶,银剑般的长弓划开琴弦,流出的却不是白霜,而是蜂蜜似的乐章。

世俗间的觥筹交错在此刻静止,如山间清泉的歌喉在空气中缓缓流淌,随着大提琴音的拔地而起,她闭上双眸,红发绸缎般蜿蜒,在墙中圣母悲悯的注视下长长地伸出手。

“夜莺啊,你究竟在何处?”

一曲毕,掌声如群鸟离林,美洛蒂丝的双胞胎哥哥从暗处走出来,微笑着牵起妹妹的手向众人行礼,虚拟的玫瑰花瓣飘落如雨。

“好骚包的出场方式,”程理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颗香橙细细剥开,“不过倒省得我们找了。”

大厅中的灯光再次亮起,红帷幕安静地垂着,那对兄妹却不知所踪,看不出性别的主持人出现在舞台,按照流程说了些开场词,从它可得知,美洛蒂丝今晚还会出场献唱两次。

“啧,”李双大概猜到了布雷顿不会让她多暴露在人群中,但这时间未免也太短了吧?按照目前的情况,她连上前献支花都做不到,更别提面对面交谈了。

“那边有扇电梯,”程理凑在她耳边小声说,“看位置很有可能是去三楼的,你要试试直接进去么?”

李双摇了摇头,这座大厅里松散地遍布着白西装红领结的男女,从他们的站姿和步伐,李双判断这群人绝非寻常宾客,大概率是退伍的特种部队作战员,不出意外是宴会的主人帕斯卡找来维持秩序的。

“正面突入可能会闹出动静,被赶出去就得不偿失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给我点时间思考,我还没吃晚饭呢。”李双切开盘中的战斧牛排,三分熟的内芯粉嫩如樱花,锋利的餐刀划过,流下鲜血般的油脂。

“美洛蒂丝会在晚宴中途再登台一次,现在时间还很充裕。”

此时周围忽然间掌声雷动,程理抬头看去,那个他只在网上看过照片的传奇人物、义体宗教教主帕斯卡,在万众瞩目下走上透明的舞台,钢铁外肤一如既往高调,金色鱼鳞纹西装闪闪发亮,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座行走的巴别塔。

“老朋友们,”帕斯卡从容地展开双臂,仿佛这是他的个人演唱会,“又到末日前的狂欢了,准备好把灵魂拍卖给我了么?”

此起彼伏的笑声响起,坐在人群中的程理默默打量这位科技的宠儿,也是社会舆论中最毁誉参半的人,大家对他的评价太多了,花花公子、疯狂的梦想家、站在世界之巅的男人。看着他如鱼得水的样子,程理感叹不愧是首富,气势这块真是足足的,他要有帕斯卡一半的自信,也不用担心吃不上饭了。

“好了好了,”已经讲了五分钟单口相声的帕斯卡摆了摆手,举起红宝石般的葡萄酒,“我的废话到此为止,嘿!只要记住一点,这里是只属于我们的游乐场,我这里的酒都是最顶级的,可以随便喝,但也别太贪杯,好么?”

帕斯卡的笑容让程理想起电影《了不起的O茨比》,从嘴角的弧度到姿态都一模一样,程理还在偷偷啃羊腿排呢,忽然发现周围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站起来,向舞台举杯,吓得他赶紧丢下骨头照做。

“为歌城,为未来。”

不知道是不是程理的错觉,他好像看到帕斯卡那双高贵的蓝宝石义眼穿透人群,停留在自己脸上,还轻轻眨了眨眼睛。

“为歌城,为未来!”

这群有钱人开始痛饮美酒,程理没敢喝,他不知道这杯酒的度数几何,也不知道自己对于酒精的耐受度怎样,万一他是个一杯倒,耽误了任务进程就罪过了。

两个无心慈善的人,认真地品尝着美食,还有五分钟美洛蒂丝就要开始第二次献唱,此时李双慢斯条理地咽下最后一块肉,打了个响指。

“有什么可以帮助您吗?”举着托盘的侍者微微弯腰。

“有没有笔?铅笔水笔钢笔,什么都行。”

“当然。”

眼看侍者已经走远,程理这才敢问李双要笔用来做什么,李双没有回答,只是迅速地将餐布抽出来,快速地写了几句话,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只耳机挂在程理脖子上。

“这是骨传导耳机,如果我的计划奏效,五分钟后他会去一楼卫生间见你,你要想办法拖住他,越久越好。”

程理听着心下一紧,他的情商只能用在阿西娜妈妈这种普通阶层身上,面对稍微高阶层的人,脑袋里就只有一个慌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我行不行啊?”

“不行也得行,”李双把另一只耳机戴好,“记住,我没说撤退,你就不能放他走。”

程理已经开始紧张了,肝脏往下三厘米的地方酸胀着,刚刚吃下的晚餐好像也呼之欲出。

“程理,”李双漫不经心地问,“如果美洛蒂丝真的需要帮助,你忍心让她孤立无援吗?”

“当然……不忍心,”程理还是很焦虑,“但我真没太大把握,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噢,”李双“温柔”地摸了摸程理的头发,“必要的话,我会把他敲晕。”

我上这贼船干嘛呢?程理绝望地捂住脸。

李双提着餐布大刀阔斧地离开了,刚要进电梯,背后果不其然传来两个陌生人的声音。

“小姐?不好意思,现在电梯不能通行。”

李双深吸一口气,等她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她拉住其中一个白西装女的手,看起来激动得快要晕倒。

“真抱歉,但是你们应该看出来了,我是布雷顿先生的超级粉丝!”李双竭力忍着恶心,挤出两滴眼泪。

“你们也知道,布雷顿先生明天就离开歌城了,而我还没有拿到他的签名,拜托了让我上去问个好,只要五分钟就好!我发誓!”

“我理解你的心情,”西装女抓住李双的胳膊,“但我们也是听命行事,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好吧好吧,”李双知道可以进行下一步了,“你们想要点零花钱么?”

眼神相触的瞬间,翠丝就通过扫描对方的义

眼,给两个人各转了两百万过去。

“这、你这是什么意思?”

“拜托你们了,”李双把餐布和水笔塞进对方手里,脸上满是诚恳,“我只想要个签名而已。”

两个白西装对视了一眼,虽然帕斯卡给他们的工资远超这个数,但是谁会拒绝跑腿三分钟,入账两百万呢?

“好吧我试试看,不过如果他不愿意签名,我也没办法。”另一个白西装走进电梯。

“谢谢啦,”李双笑嘻嘻地挥手,“我喝太多了,去外面吹吹风,等你的好消息。”

在程理的“这也可以啊”的眼神中,李双的表情瞬间恢复。

“行动开始,我现在从外面爬到三楼,布雷顿下来了通知我。”

“你是猴子吗?那可是三楼哎!”

“大惊小怪,”李双走到室外,这栋楼复杂的外立面正适合攀爬,她捡起地上的石子把摄像头砸偏,然后敏捷地绕过守卫。

“才三楼,三十楼我也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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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前坐着一对红头发的男女,女人目光平静,穿着珍珠般的长纱裙,她脸上几乎未施粉黛,只有颈间佩戴着高定钻石项链;男人垂着眸,细细为她检查盘起的头发,有那么几根红发缠绕进项链,被他直接用剪刀割开。

“待会好好展示项链,不要让珠宝商失望。”

布雷顿扶着她的肩膀,最后一次看向镜子,美洛蒂丝看起来古典又华贵,唯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化妆室外忽然响起敲门声,“布雷顿先生?你在吗?”

布雷顿又拍了拍美洛蒂丝的背,看着对方顺势站起来,慢慢走向了后台,他收回目光,打开了门。

“怎么了?”

“有位非常憧憬您的小姐,想要您的签名。”

布雷顿不耐烦地把餐布和笔接过来,打开的刹那,那张总是淡漠矜贵的脸,罕见地裂开了一条缝。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我是女的.jpg

那张餐布上写着——

美洛蒂丝的蓝色心脏真美丽,不想让秘密曝光就来一楼卫生间。

就这么一句话。

李双当然在赌,就赌布雷顿会不会动摇,依照她的猜测,他让公关镇压阿西娜,还把她告上法庭,说明对方看到的确实触及到了他的核心利益……

那就值得放线下钩。

“谁让你来的?”布雷顿迅速地把餐布收起。

“一位小姐。”

“知道了,你走吧。”

布雷顿关上门,从不远处传来了美洛蒂丝的歌声,曲目是《费加罗的婚礼》,他略微拉开帷幕,大厅里每个人看起来都既无辜又不怀好意,他穿上外套在室内来回踱步,手放在门把上握住又移开,接着转身喝了口松子酒。

他隐隐有感觉,这是一出调虎离山,但对方就算是猜的,知道的也未免太多了,究竟是恶作剧,还是确有其事,他能赌么?

该死!要不是为了给卖钻石的打广告,他才不会来参加这场愚蠢的晚宴。

明明还有几个小时就可以离开这里……

如果现在下去看一眼对方到底是谁,还来得及在美洛蒂丝唱完前回来,但如果不下去,鬼知道对方还有什么底牌……

权衡完利弊,布雷顿走出房门并反锁,对周围的保镖说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接着就匆匆进入了电梯。

“程理,我已经爬到三楼了,布雷顿下来了么?”

李双的背紧贴石壁,衣摆在风中微微飘荡,地面上是来回巡逻的机械守卫。

程理目不转睛地盯着电梯门,唯恐一个眨眼错过目标。

“来了!他真的下来了,我现在立刻跑去卫生间,你也要小心。”

李双轻巧地翻过最后一个平台,到达了露台后的窗台,玻璃窗不出预料紧锁着,房间内部也被巨大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戴上,接着按下戒指中央的宝石,宝石在几秒内变得通红,绕着玻璃划开一个圈,她把手伸进了房内拉开防骇入窗帘,翠丝顺着她的视线接进摄像头,随着耳机内的“已解除当前房间的警报”,窗户咔哒一声弹开,李双迅速跳进地毯。

“在座的女士们,究竟谁知晓爱为何物?”

“爱,是否就是我心中所想~”*

距离美洛蒂丝享受观众的掌声还有一分钟,趁这个空档,李双环视整个房间,沙发上有刚刚演出的衣裙,镜边是化妆品和断了电的自助机械手,她打开衣柜,里面放着医药箱,还有一个带电子锁的紫色皮箱。

“翠丝,把箱子打开要多久?”

“保守估计十分钟。”

“早知道就升级一下你的解码芯片,”李双退后半步,“能扫描内部么?”

“该物体外表面有屏蔽涂层,但我觉得今晚开始升级也不迟。”

掌声渐歇,美洛蒂丝推开帷幕,缓缓回到梳妆台前坐下,镜中的李双影子般出现她背后,在尖叫的前一秒捂住了她的嘴。

“嘘,”李双空出一只手掀开外套,“如你所见,我没有携带武器,我不是来伤害你的。”

镜中的红发女人眼神依旧惊恐,双手紧紧抓着李双的胳膊。

“长话短说,美洛蒂丝,我收到了你的求救,你被你哥哥绑架了么?”

美洛蒂丝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死死地瞪着镜子里的对方。

“现在我放开你,不要发出声音,能做到么?”

美洛蒂丝没有回答,李双没多少时间耗下去,只能缓缓松开手。

“救命啊,救命——”

“该死!”李双立刻重新捂住她的嘴,但还是晚了一步,门外的保镖听到动静已经开始敲门。

“喂!我是来救你的!”

美洛蒂丝用力挣脱开李双,抄起台面的剪刀对着她。

“你没有求救?那你究竟为什么要离开歌城?”

发了狂的女人不答一语,只是用力刺过去,李双用尽浑身解数控制局面,在杂乱无章的挥舞中,她连逃带躲,狼狈程度相较《猫和老鼠》只多不少。

剪刀划破李双的外套,她忍无可忍,一记手刀劈在对方后颈,美洛蒂丝却没有如她所愿晕倒,只是踉跄了一下,依旧红着双眼,满腔愤恨地仇视着她。

李双踩着沙发退到墙边,她非常确定,那不是人类脖颈的触感,200%是义体,通常来说,越是高档的义体就会做得越拟真,肉眼和扫描都无法分辨。

“你果然不止更换了义体声带,美洛蒂丝!你到底需不需要帮助?不需要我立刻走!”

听到这句话的美洛蒂丝双手开始剧烈颤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盛怒到极致,往日嘹亮的喉咙咯吱咯吱响着,好像要恐怖片里死而复生的法老,下一秒就要吐出会啃食人心的甲虫。

“李双!我实在拖不住了,你好了吗?”

都忘了还有程理,真是乱成一锅粥了啊啊啊!

“半分钟!”

“砰砰——美洛蒂丝小姐?开门!”保镖还在努力。

李双期待地看着美洛蒂丝,希望她好歹说一句“我不需要你的帮助”,然而最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美洛蒂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握着剪刀的手却高高举起!目标是自己的腹部!

卧槽?

这是闹哪样啊!

一边是保镖暴力撞门,一边是疯婆子拔刀自捅,李双人都傻了,只能先抢下即将开肠破肚的利器。

“该死的!”李双知道自己该走了,她跨坐在窗口,最后一次对着美洛蒂丝伸出手。

“美洛蒂丝,要逃跑就抓住我的手!”

瘫坐在地毯上的女人垂着头,鲜艳如烈火的红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削下的苹果皮,嘴里还呢喃着“救命啊,救命啊”。

李双只能掀开窗户跳了出去,她披着夜色在雕塑周围东躲西藏,心情很差,感觉自己就和虹国漫画《一拳O人》里的悲催主角似的,不仅助人为乐落不到一个好名声,还被人像过街老鼠那样

赶来赶去。

一道黑影跃进花丛,躺在雏菊里的女孩惆怅地望着天空。

“任务中止,我一会就回来。”

—————————

程理玩命地朝着卫生间跑去,感觉此刻的自己比肩起飞的火箭。

一路上的遇到的人都对他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想来都以为程理是个屎到临头才知道找坑的主,然而当事人内心活动却异常复杂,对本人的不自信和对美洛蒂丝的同情,刚好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就是不知道待会布雷顿会怎样打破这个平衡。

“借过,借过——”

程理发挥了他此生最大的勇气,以“帕斯卡先生钦定的清理工”自居,将在卫生间里逗留的人通通赶了出去,还非常鸡贼地放了两个水桶在门口,问就是还在打扫卫生。

神色不善的布雷顿逆着人海而来,程理的心旋即狂跳,他上次这么紧张还是在车管局,被教练和一群小屁孩围观他考试的时候。

哎我的肩膀为什么好重,原来是李双给的压力啊哈哈哈。

眼看布雷顿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程理知道越畏手畏脚越容易被看出端倪,于是他挺起胸膛,想象自己不是没用的三无路人甲,而是会原子吐息的红莲形态哥斯拉!

“嘿,”程理学着李双的样子抱起手臂,“等你很久了。”

“听说你想要我的签名?”布雷顿的口袋里露出半截餐布,“我怎么听说是个女孩儿?”

“对,”程理咳嗽了两声,像维托柯里昂那样压着嗓子,不怒自威地讲话。

“她是我雇的。”

“要在这里聊?”布雷顿好像被他唬住了,迅速地看了看四周,“不如先进去?”

程理赶紧推开身后的卫生间门,天哪幸好这座建筑的设计风格够古典,新时代的男厕所哪里还有大门啊!

布雷顿抢先一步走进去,程理紧随其后关上门,一黑一红的二人在水绿色的卫生间尴尬地对视,耳畔传来钢琴版的《出埃及记》,程理心说天杀的谁家男厕所还放黑胶唱片机啊?这不纯纯屎壳郎戴花——没屁用吗!

“我时间不多,”布雷顿率先打破了眼前的僵局,“你想怎么样?”

“没、没怎么样啊,就想和你随便聊聊,”程理靠在洗手池边上打哈哈,准备靠装傻充楞先糊弄过去三分钟。

“蓝色的心脏是什么意思?”

高明啊臭小子,程理意识到这句话进可攻退可守。

“你不知道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我们都知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布雷顿陷入沉默,程理观察着他那张布满雀斑的脸,两人默契地绕着不存在的圆转圈,颇像是旧武侠电影里比武前的互相试探。

“没什么好聊的,我走了。”

卧槽!

程理赶紧用身体挡住大门,布雷顿没比他高多少,但气势却无比强硬。

“让开!”

“不让!”

“我要报警了,”说着布雷顿还真掏出了手机。

“等下!”程理伸出手掌,“我、我知道你的秘密!”

“我有什么秘密?”

布雷顿眯起眼睛,他的绿色瞳孔和童话故事里的毒苹果一样,平静又危险地凝视着程理强撑出来的扑克脸。

“答案……就在蓝色的心脏里!”

“真有趣。”布雷顿一把推开程理,眼看就要大步流星地离开。

“李双!我实在拖不住了,”程理欲哭无泪,“你好了吗?”

“半分钟!”

李双斩钉截铁的声音传过来,听到她的声音,程理感觉丹田升腾起一股勇气,他僵硬地扭过脖子,看着布雷顿的背影。

“布雷顿先生!”程理在心里咆哮着冲过去,把对方死死摁在了走廊的墙上。

“你干什么!”布雷顿怒吼。

程理的身体比理智动起来更快,此刻他还没想好要说什么,他看着布雷顿的脸,视线逐渐向下,停在他的哥特风V领,和自己的薄荷绿泡泡袖上。

天杀的……

非要用这个办法不可吗……

“其实想要签名的……就是我。”

程理脑袋里忽然出现了这么一个画面:温暖的灯塔,冰冷的洗漱间,浑身泡沫的他在花洒中泪如雨下。而门外,是李双比海浪还大声的嘲笑。

“你是女的?”布雷顿大惊失色。

第50章 第五十章掉节操的狼狈互殴

“您觉得我不像么?”程理忍着恶心翘起兰花指。

眼前的男人嘴巴张了又张,最后说:“那为什么要在男厕所门口见面?”

见鬼!他也太谨慎了吧!

“咳咳,因为我还没有来得及做手术啦,您知道的,义体改造是不可逆的,躺上手术台需要很大勇气。”

“行吧,随便你,”布雷顿很不耐烦,“让开,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程理赶紧冲上去,“不!请等等!”

布雷顿白皙的皮肤瞬间变得粉红,脸上的表情在恶心和惊讶中来回摆动,最后变成了滔天的震怒,他想推开眼前这个神经病,却没成功。

“嘶啦——”

程理停住呼吸,而布雷顿低下头,被撕开至肚脐的衬衫孤零零地挂在脖子上,微微摆动,宛如两根麻花辫……

“我很……抱歉。”程理闭目。

“我要!杀了你!”布雷顿全然忘了自己的人设是“上流社会的艺术家”,野狗似的扑了上去。

两个男人在光滑的地砖上滚作一团,场面看起来异常滑稽,红头发男人的衣领被扯开好大一道的口子,露出并不健硕的胸口,黑头发男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左右脸加起来起码挨了三个巴掌,就和涂了番茄酱似的。

“程理?”

打断他们狼狈互殴的是女孩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此时的程理正处于这场角斗的上风,他半跨在布雷顿身上,死死勒着他的脖子,听到这声呼唤,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如果说这世界上有比直男装女更社死的事,那就是装到一半被半熟不熟的人围观。

“黛比……小姐?”

这位出手阔绰的女孩依旧保持着初次见面的高品味复古穿着,梧桐金的齐膝裙配简单至极的珍珠耳环,让她本就年轻明艳的脸蛋更加鲜活。

而现在,这位从浪漫主义油画走下来的小姐,正捂着嘴,惊讶地望着他们。

“我们又见面了,不过……你们在做什么呢?”

好问题,我也很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此时耳机里适时传出了李双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无论如何,程理终于可以停止这场折磨心灵的舞台剧了。

“哈哈……”程理赶紧爬起来,这该死的地板好像打了蜡,害得他差点又摔一跤。

“我们只是呃……聊聊?”

“死变态!”布雷顿用外套裹紧赤裸的胸膛。

拐角处又走过来一个陌生男人,看打扮非富即贵,他打量着走廊里的三个人,缓缓走进了卫生间。

布雷顿恶狠狠地瞪了眼程理,半句也没有多说,灰头土脸地走了。

谢天谢地,无论如何,这个破任务我是完成了。程理感觉节操正在隐隐作痛。

黛比扬着眉毛,“没想到,你居然是……”

我不是我没有……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做戏最好做全套,程理只能含泪点了点头。

“好吧,”黛比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别看我这样,我很开明的,我尊重所有人的自由。”

别尊重,求你了!

“呵呵……”程理尴尬地整理衣服,“麻烦你不要说出去。”

“我会保守这个秘密的。”黛比靠在墙壁,真诚地看着对方。

“我还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上次的事情,我一直想再次向你道谢。”

“不、不客气,主要是你给的实在太多了……”

黛比轻轻地笑起来,好像一朵盛放的郁金香,程理不好意思盯着人家看,只能把视线转到天花板。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居然能来这里?”

“我是记者,歌巷新闻的,”程理从口袋掏出李双给他准备的假证。

“噢,”黛比思考了几秒,“你是来采访帕斯卡的么?”

“不,我想采访布雷顿先生。”

“他?”黛比露出一个奇

怪的笑容,“他有什么好采访的,他很无聊的,还是帕斯卡有意思。”

嗯?这个语气?

“其实布雷顿先生不太愿意接受我的采访,”程理朝她靠过去一点,“你知道关于他的独家内幕么?什么都行。”

“别想空手套白狼,”黛比笑嘻嘻地后退,“想要情报,就得付出些什么。”

看着女孩摊开的掌心,程理意识到她可是住在金字塔顶端的上流阶级,绝不是什么温柔善良的小雏菊。

“你想要什么?先说好,我是个穷光蛋。”

“钱是最没意思的,”黛比把手背在身后,绕着程理走了一圈,好像宇宙侦察兵用卫星视察敌军领地。

“还说自己是穷光蛋?”黛比抽出程理口袋里的手机,“这可不是穷光蛋会买的。”

“我说是我捡的,你信吗?”

黛比没有回答,她打开手机,拨出通话又按掉。

“你现在有我的联系方式了,”黛比把手机还给他,“主动给我打电话,好么?现在让我想想,能爆什么料给你……”

程理期待地看着女孩陷入思考的脸,等待一个能够辨明真相的猛料。

“我知道了,”黛比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程理的胸口。

“你和他一样,你们是一类人。”

什么意思?我和布雷顿是一类人?

根本没打算解释的黛比笑着离开了,走之前对程理对口型,意思大概是“要给我打电话”。

程理回到大厅,人们自顾自地交谈、碰杯,无人发现卫生间门口的小小插曲,他慢慢地往回走,发现李双已经回到原位了,正在扶着额头喝闷酒。

“怎么样?”程理在她边上坐下。

“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李双罕见得有点沮丧,“她没说自己需要帮助,还拿剪刀捅我。”

“什么!”程理抬高了音量,“她伤到你了吗?”

李双晃了晃外套,腰侧处有一条五厘米的裂缝,所幸并没有见血。

“我让翠丝把刚刚的影像拷贝了一份发给你,”李双又喝了口伏特加,“我可能知道真相是什么了,现在很郁闷,你就自己看吧。”

程理赶紧打开手机看视频,过了五分钟,他重新抬起头。

“皮箱里是什么?看起来很可疑啊。”

“鬼知道,”李双翻了个白眼,“说不定是卫生巾。”

“也有可能就是阿西娜目击到的蓝色机械体,”程理摸了摸下巴,“美洛蒂丝的反应好大,不过我是她,突然出现个陌生人捂住我的嘴,我也会吓个半死,但她为什么要捅自己呢?”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李双翘起腿。

“因为她有精神病。”

“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你看这段,”李双凑过来拉进度条,“我当时想用手刀劈晕她,但是没成功,因为她的脊椎、肩胛骨都是义体。我判断她的义体改造率起码有85-90%,而不是所谓的只改了声带。这种高危改造不仅透支生命,还会导致精神错乱、失去记忆。”

“当然这都是推测,不足以说明什么,直到我发现了这个。”李双从口袋里摸出一粒药拍在桌面。

“这是我在她医药箱里找到的,一种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

“这你也认识?”程理把白色的药片拿起来端详。

“我吃过,”李双面无表情地回答,“别这样看着我,曾经而已,我现在好得很,比大多数人都正常。”

“好吧,”程理咽了下口水,“怪不得她会忘了阿西娜,也能解释她为什么要退圈。”

“根据她可能有精神病这个线索,我也知道蓝色机械体是什么了。”

李双把手机递过来,照片里是蓝色透明圆柱体,周围包裹着着蜘蛛腿一样的金属线路,有点像个树干。

“这是一种针对患有精神疾病义体使用者的……体内治疗装置,”李双把她和王医生的聊天记录打开。

“它可以随时监控病人的精神、身体状态,适时注射药物,还可以充当生物电池,为我们这种半人半械的怪物提供能量,这个东西很昂贵也很少见,不怪阿西娜不认识。”

“别这么说,你才不是怪物……”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此时李双的手机忽然亮起。

“五分钟前我把照片发给阿西娜辨认,就在一秒钟前,她回复我‘是的就是这个’,”李双把玩着酒杯,钻石形状的冰块在玻璃外侧结出一层浅浅的霜。

“美洛蒂丝为了重返舞台,进行了高强度的义体改造,这让她患上了精神病,经年累月的治疗还是不见效,反而愈演愈烈,于是在秘密曝光前决定离开。”

李双把酒一饮而尽。

“这是我拼凑出的真相。”

“可是!”程理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那条求救密语怎么说?精神病也会发密语吗?”

“赛博疯子做什么都不稀奇,”李双烦躁地摘下眼镜,“况且根本不能确认密语就是她发的。”

正在他们争论不休的时候,大厅内的灯光被第三次熄灭,身着红色礼服裙的美洛蒂丝准时准点出现在了露台,她的妆容妥帖,歌声平稳,丝毫没有刚才挥舞剪刀的疯狂。

“献身艺术,献身爱情~”

“我珍爱着这世间的一切生灵~”*

美洛蒂丝站在月光下,明明周身皆是火红,却好像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雾中,李双看着她,就像看着一朵腐烂的蔷薇。

用血肉浇灌,连灵魂都可以化为养料的蔷薇,终于还是迎来了衰败凋落的一刻。

你,可曾后悔?

“上帝啊~”

“为何对我如此残酷无情?”*

就在这个刹那,与李双相隔千里的美洛蒂丝忽然垂下头,极光般的双眸与她相连。

流下了一滴银霜般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