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斯特知道等于肖知道,”薇拉狡黠地摆手,“肖知道,等于这座小镇的人都知道。”
“肖不去当侦察兵真是可惜。”
“所以调到哪里?你老家洛马尔?”
“是的,”巴德喝了口咖啡,“从底层做起,目标是两年内当上警探。”
“哇噢,”薇拉眼中流露出敬佩,“很不错的目标!你会成功的,只不过……”
“怕我出生未捷身先死?”
“差不多吧,天使之都洛马尔,在歌莉娅建好之前,犯罪率和GDP皆位于榜首,名气与危险并存的淘金之地。安德森太太你记得么?半年前她儿子去洛马尔大展宏图,这个月骨灰已经寄回来了。”
“我是在洛马尔长大的孩子,”巴德白了她一眼,“我很清楚那是个什么地方。”
“不,不一样,”薇拉很认真,“你从小住在富人区,邻居都是体面人,但警察要和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总之万事小心。”
“薇拉。”
巴德停下脚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调去洛马尔?”
“好突然,”薇拉惊讶地盯着他,“为什么?”
“你有了不起的天赋。”巴德把咖啡杯丢进垃圾桶,“亲和力强,注重细节,果敢能干,坚守正义。我当然知道红岩镇对你意义非凡,但……这里的生活会埋没你的天赋。趁还没驻上拐杖,和我一起去打击更多罪犯吧。”
“这算在夸我么?”
“算。只要你点头,我爸就会在你的调职申请上盖同意章。”
“我还以为你是不会仰仗家族力量的类型。”
“大错特错,合理的资源不用才是愚蠢。”
薇拉弯起唇角,思索了几秒钟,以同样郑重的表情他。
“很不错的提议,但恕我拒绝。”
“你这就考虑好了?”巴德皱眉,“直到我离开前,这个约定都是作数的。”
“我不会改变主意的,”薇拉神色坦然。
“洛马尔警局的待遇不错,你也不是害怕流血的人,能告诉我为什么拒绝么?”
“如果用一个词来概括红岩镇的日常,”薇拉指着远方的路牌,“你认为是什么?”
巴德顺着她的指尖望去,水洗的天空之下,红褐色的山丘连绵不绝,那座写着“红岩镇”的路牌被骄阳晒到褪色,铁质的表面布满了锈痕,戴着牛仔帽的居民坐在太阳伞下惬意地喝啤酒。
“我想应该是……无聊。”
“我同意这个答案,”薇拉微笑着点头,“红岩镇是个非常无聊的地方,平平无奇的景色,没什么特色的人文,贫穷的经济水平,还有一群躺平的人们。如果无聊是错误,我愿意让这里一直错下去,只要大家能平安宁静地生活。”
雨后的风罕见的温柔,它轻轻拂过二人身旁,薇拉柑橘般的发丝在99号公路半空飘扬,
她扬起手,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肩头。
“我想要……守护这无聊的日常。”
巴德捂住脸,肩膀轻颤。
“怎么了?”薇拉红着脸瞪他,“我的理想很可笑?”
“不不不,”巴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只是觉得这个答案太‘薇拉’了!我找不出一点反驳的余地。”
“嘿!”
三十天眨眼过去,熙熙攘攘的机场入口前,衣着简朴的男人与同事们做着最后的告别。
“我会想念你们的。”
“哎呀,该不会只想2分37秒吧?”肖笑嘻嘻地说。
“每天2分37秒?是的。”巴德伸出手,与薇拉和肖简短地拥抱。
“薇拉,”巴德掏出墨镜盒递给她,“感谢你对我的包容,这是一点心意,我知道你不喜欢华而不实的东西,祝红岩镇永远宁静,祝你的理想长存。”
薇拉什么也没说,直接将墨镜戴上。
“我有份么?”肖委屈地问。
巴德笑着拍他的肩膀,“回警局看看冰箱。”
“一路顺风。”
男人迈着轻松的步伐离开了,背后是永远支持他的好友,前方是危机与热血并存的新生活。巴德的热情前所未有地高涨,属于他的人生画卷正在徐徐展开。
—————————
严肃庄重的礼堂里,红蓝相间的联邦国旗高悬于顶,艳丽到滚烫的鹤望兰在空气中舒展绿叶,媒体人的长枪短炮直指发言台,台下是眉梢带喜的警官们,他们制服烫得笔挺,皮鞋也擦得锃光瓦亮。
白色西服套装的金发女人款款走上发言台,她的面容苍老,气场却不怒自威。
“各位好,作为洛马尔市警局的局长,我很荣幸站在这里宣布今年荣誉警官的人选。这位警官在多个案件中展现出了惊人的勇气与智慧,用行动捍卫了法律与正义的尊严,守护了洛马尔市民的生命安全与财产安全,让我们把掌声送给——巴德温彻斯特!”
热浪般的掌声中,看上去波澜不惊,实则激动到心率180的巴德站到局长身边,双手接过象征警界之光的荣誉勋章。
闪光灯咔嚓咔嚓,局长微笑着与巴德握手,小声地说:“干得不错,巴德,比你爸当年强。”
“感谢您的肯定,未来我会继续在这条道路笔直地前进。”
“下周的警探考核面试记得准时参加。”
“局长,我从不迟到。”
对方没说什么,只是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表彰典礼结束后,巴德独自来到露台,今天的阳光很不错,让他想起两年前还在红岩镇当巡警的日子。
巴德将手机打开,准备和红岩镇的同僚们分享这个好消息,顺便规划下年底回镇度假的事宜。屏幕却蓦地跳出几个来自肖的未接电话,还有一条短信,内容是:空下来请务必给我打电话。
捧着勋章和手机的男人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迅速地照做。
“巴德?你终于接电话了。”
“肖,怎么了?”巴德发现肖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还带着哭腔。
“我、我很抱歉打扰你的生活,但我认为你会想知道这件事……好吧我也拿不太准。”
“冷静点肖,究竟是什么事?”
“薇拉……”肖握着手机的指骨节节泛白。
“她去世了。”
“扯淡。”
“我很抱歉……”
“别说了,”巴德冷酷地回答,“我现在立刻回来。”
巴德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请假,又是怎么坐上的飞机。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没入了红土地的夕阳中,哀伤的人群遮住了熟悉的房子,四周时不时传来抽泣声,巴德的大脑却比身处真空还安静。
薇
拉家门口怎么这么多哭哭啼啼的人?
我XX一定是走错了。巴德想。
“好久不见,巴德。”
耳畔传来莱斯特警长的声音,居民们像是渔船下的浮萍那样,让出一条孤寂的道路,尽头的莱斯特憔悴不堪,粗糙的面庞布满泪痕。
巴德迈着平静的步伐向前走,这座房子他来过无数次,有时是来换班,有时是来蹭饭,屋顶是他帮薇拉翻新的,门口的空地还有警队烧烤节留下的碳灰。
见鬼!这里真的是薇拉家。
巴德在门口硬生生停下,他不敢再往前走了,因为客厅里面全都是XX的拿着纸花的人,最让他崩溃的是,正中央真的放着一具红木色的棺材。
搞什么?
愚人节玩笑开得未免太大了吧?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燃起,这份愤怒让巴德粗鲁地拨开挡在面前的人群,以无比强硬的姿态扣住了棺材的边缘。
好冷。
这棺材冰得和刚从北冰洋深处拖出来的一样,但凡是个碳基生物,就不可能在其中存活。
然而玻璃盖下,躺着已经陷入长眠的女人。
巴德呆呆地盯着薇拉的脸,她和两年相比没什么变化,唯一不同的是原本大大方方露出的额头不见了,被厚重的刘海遮盖。
“薇拉,该起来巡逻了。说好要守护这座小镇的,你不能偷懒。”
无人应答。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以99号公路的名义起誓……
红岩峡谷深处的地堡里,苍白高挑的人形生物从睡梦中醒来,她走进洗漱间,镜中倒映着她胸口的三角形纹身,还有——
拥有三只眼睛的面孔。
“早上好,达莉娅将军。”
达莉娅耳侧的透明线管在声音出现时变得流光溢彩,如果有人类学者在场,会惊讶的发现,这不是盖亚星的任何一种语言。
她淡淡地应了声,撕开一块巧克力大小的透明物体塞进嘴里,接着吐掉。
“按照任务规划,您将于盖亚星时间10点15分开始驾驶陆地车到达机场,距离任务开始还有1小时,请做好准备,祝您一切顺利。”
达莉娅穿上人类服饰,又吃了两颗重力缓释药丸,干涩的药丸令她的喉管非常不适。
噼啪!
镜面在拳头的作用下碎裂,上百张脸在上百个碎片里愤怒地震颤。
“要不是那群该死的人类,破坏了拟态幕墙,吓得那群老东西慌不择路开母舰逃跑,老娘至于被丢在这个破地堡么?”
透明线管那头的生物小心保持着沉默,对方知道将军性情暴躁手段残忍,惹她发怒的下场会很凄惨,这种时候装作没听见是最好的。
地堡中央大厅跪着一位瘦小的囚徒,她的双手双脚都被金属环扣住,沉重的头盔压得她脊椎弯曲,只能匍匐在地。
五个男人在她身侧围成墙,他们都拥有两米以上的身高和三只眼睛,胸前的三角形纹身翻译成通用语意为“不朽鲁恩”。
达莉娅慢悠悠地来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伽耶鲁,早上好。”
“一点也……不好。”头盔内部传来压抑着痛苦的声音。
达莉娅嗤笑,“感激吧!今天我们就要带你离开这座暗无天日的地下城了,去了歌莉娅以后,你会成为我们和人类交涉的筹码。在白星你只是贱民,人类可是会把你当成女神的。”
伽耶鲁一动也不动,“还不如杀了我。”
“死亡也太便宜了,”达莉娅收回戏谑的笑容,眼中是深深的怨毒。
“你们这些叛徒,剩余的价值会被鲁恩族一滴不剩地榨干,死后连灵魂都会被吞噬殆尽,生生世世成为我们脚下的奴隶!”
半死不活的伽耶鲁努力地仰起脖子,迎着达莉娅的方向,大声地说:“赤砂军永存!芬斯特尔人民永存!”
“去地狱喊口号吧,”达莉娅冷冷地挥手,“所有人,行动!”
地堡门口停着一辆厢式货车,外侧贴着达莉娅看不懂的人类字符,她和最忠心的下属坐进正副驾驶,其余人押着伽耶鲁蹲进货仓。
达莉娅操着方向盘,骂骂咧咧地朝着目标地点进发。
以前的她身份高贵,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心情不好就鞭打奴隶的爽快日子,然而这群奴隶!竟然敢造反?居然敢背着鲁恩王族组成革命军?
杀千刀的赤砂军!白眼狼的贱民!明明只是基因工程的产物,没有鲁恩族,他们连诞生的机会都没有,这群生来就是奴隶的东西,居然胆敢以下犯上!
待到我等统领这个星球,吸干这里的每一滴资源,就是鲁恩王族的复仇之日!
达莉娅盘算着她的复国大计,同时将油门踩到底,车速却始终在110公里每小时徘徊,见鬼!老娘5岁开的儿童车都有200公里每小时,110这么慢是来搞笑的么?
左侧后视镜反射出光点,达莉娅瞥了眼,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辆浮空车,头顶是红蓝相间的灯光,正冲着他们高速逼近。
“喂,它要干嘛?”达莉娅指着镜子问副驾驶。
“将军,”下属迅速地回答,“那是人类社会的警察,相当于鲁恩族的低阶裁决者,属下判断,可能是因为我们行驶速度过快,他们要来惩罚我们。”
“惩罚我们?”达莉娅怒极反笑,将车速降停。
浮空车也在不远处停下,谨慎地冲着他们喊话:“前方的货车司机,请立即打开车窗,让我看到你的双手!”
货车内不为所动,等待了半分钟,人类警察开启执法记录仪,提着枪慢慢走了过来。
“把手伸出来,”警察叩了叩车窗,“立刻马上。”
砰。
玻璃在千分之一秒内爆开,雨滴般落在人类警官的颈间,指甲盖大小的绯红激光刺破她的皮肤,击穿她的额骨,又从她的后脑勺离开。
她的身体被重力牵引着坠下,刻着姓名的墨镜翻滚进砂石堆,失去焦距的眼珠凝视着守护了10年的天空,凄艳的红渗进龟裂的99号公路缝隙里。
厢式货车扬长而去,记录仪内再无声音。
巴德颤抖着关掉视频,灌下一大口伏特加。
“严格来说我这样做是违规的,”坐在巴德面前的肖垂着头,露出凸起的脊椎,“但我认为,应该有人对薇拉的死负责。”
“这件事的后续是什么?”巴德红着眼睛看向肖。
“没有任何后续,这辆车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军方的机场!上头的人下了封口令,要求我们不得调查她的死亡,迅速下葬,连尸检都不可以进行。”
肖猛然抬头,双目因恐惧而瞪大:“所有线索只有执法记录仪里那张一闪而过的脸,你看到了吧?那个生物有三只眼睛!它根本不是人类!薇拉……可怜的薇拉,她到底是被什么东西杀死了?”
“要么是义体改造者,”巴德停顿了一秒,“要么是……白星人。”
“真可惜,海伦医生去世了,”肖痛苦地抹眼泪,“不然还能找她打听打听。”
“政府一直对白星人讳莫如深,现在看来不只是因为那场失败的战役。”
肖站起身,“请你当做我今天没来过,明天我们去……送她最后一程。”
巴德没有回答,他的身体陷在沙发里,安静的像是早已死去。
—————————
薇拉被送去火化的清晨,干燥的红岩小镇罕见弥漫起大雾,自发来送行的人们身着黑色的衣裙,凝重地窃窃私语,这一幕就像是黑白电影。
警长莱斯特换上了全套警察制服,站到火葬场门口顶端的台阶上,迎着人群哀伤的目光,取出演讲稿。
“感谢各位居民今天来到这里,为我们最好的警官,也是最好的朋友薇拉送行。祝她的灵魂去往永恒的天国。”
莱斯特照着稿件一字一句念,开始他还能保持冷静,随着他说到“我们再也无法看到薇拉的笑脸”时,声音戛然而止。
陈词滥调。
都是陈词滥调!
莱斯特用力将演讲稿攥成团。
“没有人在乎这座小
镇。”
“这里贫穷、荒凉,是乡下中的乡下!政客视我们为摆脱不掉的麻烦,商人对我们避之不及,好像我们活着就是错误!我敢打赌,在那些上等人眼里,草履虫都比我们有价值。我们的小女儿薇拉,为了维护这样轻贱的我们,被残忍地杀害了!”
“什么正义必胜!什么报应不爽!都是狗屁!我们既不知道凶手的动机,也不知道她姓甚名谁,我们的嘴巴被缝上,眼珠被挖去,连思考也不被允许!我们只能哭哭啼啼又毫无意义地围在一起!”
莱斯特知道自己是个没用的男人,当上警长纯属是因为资历老。薇拉的死让他痛不欲生,他尽力克制这份心碎。可总局不允许他尸检,拒绝他的会面,财务部以“她又不是为国捐躯”的名头轻飘飘地驳回了葬礼预算申请,连用肉身下葬都不可以。
“我们是草履虫!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两鬓斑白的男人情绪激动地挥舞双拳,豆大的泪珠姗姗来迟,又滚滚而下。
“去你X的联邦!去你X的歌莉娅!去你X的白——”
同样泪流满面的斯黛尔太太冲上台阶,抱住几乎崩溃的警长。
“够了莱斯特,够了!这是薇拉的葬礼,不是你发泄的地方。”
脸涨得通红的莱斯特捂住心口,缓缓瘫坐在台阶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各位,”斯黛尔看向薇拉的棺椁,“时间快到了,谁还有话要对薇拉说,就趁现在吧。”
抱着小女孩的女人从人群中走出,女孩手心抓着一朵珍贵的白雏菊,在母亲的指引下,轻轻放在棺椁之上,好像在薇拉额前戴花。
“薇拉,谢谢你拯救我和丽莎,”艾拉抚摸着棺椁,“你是世界上最棒的教母。”
与薇拉结缘的居民一个接一个地走过去,最后仅剩站在角落里的巴德。
几百双眼睛饱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巴德亦步亦趋地上前,注视着棺椁中的女人。
这个丑刘海一点也不适合你。巴德想。
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叩了叩玻璃盖,就好像薇拉无数次轻拍他的肩膀。
我原谅你的先走一步。
巴德注视着她被送进火化炉,速度快得像一阵风,他还没反应过来,昔日里活力满满的人,转眼就变成了一捧灰。
穿着警服的陌生女孩严肃地捧着薇拉的骨灰。肖告诉巴德,那是安妮,是巴德走后接替他的新人,来的时候才22岁。薇拉也曾是她的教官,算起来他俩还是同门。
巴德跟着肖坐进警车,身后是看不见尽头的车队,往日畅通无阻的99号公路,在今天却水泄不通。
“这是路葬,”肖打开车窗,把手臂挂在上面。
“红岩镇的老传统,无法肉身下葬的人,其余烬会被挥洒在99号公路,保佑过往的人。”
“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习俗,”巴德淡淡地回答,“很潇洒,很符合她的气质。”
艳阳驱散了大雾,莱斯特打开警灯与警笛,此刻的警笛不再是震慑与驱逐的工具,而是送葬的号角。成百上千的车辆应声而鸣,此起彼伏的声浪直冲云霄,宛若恸哭。
安妮站在队伍最前方,她脱下白色的手套,细细地将老师的骨灰洒在路面,头顶的国旗在风中飘摇,像是随时都会断线的风筝。
—————————
傍晚时分,一辆私家车在通往孔雀城机场的路上驰骋。
驾驶座的肖开口:“看看你面前的手套箱。”
巴德打开手套箱,里面放着熟悉的眼镜盒,镜片破损的女士墨镜安静地躺在其中。
“你送她的礼物,现在变成她的遗物了,想要就带走吧。”
巴德点点头,将它收进包里。
“对了,听说你拿到警察荣誉勋章了?还没来得及恭喜你。”
“去年我和薇拉打赌,我赌你两年内就会从洛马尔警局辞职,我输了,可惜免费的啤酒她也喝不到了。”
“安妮是个蛮不错的孩子,虽然人有点单纯,但是热心肠又有冲劲,和她老师年轻时一个样,我和莱斯特打算大力培养她,让她当下一任局长,希望她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说起来,斯黛尔太太也要退休了,以后只能靠我们自己接听警报了,算了,这也没什么,习惯就好。”
肖旁若无人地絮絮叨叨,巴德认真地倾听,时不时点头。
“歌莉娅。”肖突然说。
巴德沉默地看向肖,他目视前方,总是吊儿郎当的眼神此刻坚如钢铁。
“政府上班的同学告诉我,凶手上飞机后,去往的地方是歌莉娅,那座风头正盛的城市。也难怪上头不让追查,一个是没有背景的小警察,一个是盛名在外的未来之都,哈!傻子都知道选哪个。”
“但未来之都,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没去过,没享受过它的恩泽,它赚的钱也不会分给我。相反,薇拉真实生活在我身边,我们一起碰杯,在枪林弹雨中背靠背,凌晨三点注视同一片星空,更别提她还救过我的命。”
“红岩峡谷的风吹着我们长大,我们是老乡,是同僚,也是朋友……该死的!这个问题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你。”
肖猛拍方向盘,接着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副驾驶的侧脸。
“巴德温彻斯特,你是我唯一认识的大人物,你会为她讨回公道么?”
“大人物”眉头紧锁,没有回答。
肖咧嘴苦笑,他意识到自己太愚蠢、太异想天开,就算巴德有不得了的姓氏又怎样?凶手的后台可是歌莉娅,举国之力创造的新人类之都!任何妄图与它,与他们作对的行为都是螳臂挡车。
薇拉也好,红岩小镇也罢,都是尘埃,比大人物抖动雪茄落下的烟灰更加无足轻重。
没有人再发出声音。
青灰色的乌云笼罩天幕,渗出的月光泥泞不堪。车载音响放着纯音乐版的《加州旅馆》,巴德想起上一次他听这首歌,还是在红岩镇的酒馆里,薇拉就坐在他面前,额头包着纱布。
怀抱理想的司机们,在无数个时刻踏上99号公路,只是它太过漫长,聪明的司机会在某一刻离开公路,向着山谷或海滩冲刺。而懦弱的司机迷失其中,日复一日地踩着油门,等待路途终结的那天。
司机巴德温彻斯特是个例外,他既不聪明也不懦弱,他是个神经病,他愿意为了理想原地掉头,哪怕要燃烧生命,哪怕要从头开始。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会的。”
肖不可思议地扭头,对方神态自若,笃定的好像在说1-1只会等于0。
远在洛马尔的警察局长手机跳出一条消息,内容是下周的警探面试他不会参加,署名是巴德。
他将手机从窗口丢出去,声如雷霆咆哮!
“以99号公路的名义起誓——我会找到杀害她的凶手,将她的党羽连根拔起并击溃,让他们后悔以我们为敌。世间若没有公义,我们的剑就是公义;世间若没有真理,敌人的血就是真理。阿门!”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向着地狱狂奔的杀神师徒……
晚上十一点,CRT电视播放着480p的辉月桃专辑MV,是2134年年初发行的《99%》,樱色长发的少女穿着夸张的打歌服,在甜品雨特效中蹦蹦跳跳。
「呐,你会全部接纳吗?我的99张面孔」
「我是变色龙一般的女孩」
「为了靠近你,我情愿摧-摧-摧-」
傻乎乎等了半分钟,门卫猛然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前卫的舞台表现,而是单纯的又卡住了。
门卫啪啪两记拍在电视的大屁股上,从表情看显然是习惯了。
这位大龄追星族和他不足2.5立方的警卫室,位于歌莉娅郊区,面朝废弃公路,背靠不知道是干啥的地下工厂。好处是薪水不错,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有人来,坏处是老板禁止使用电子设备,所有的娱乐只能通过眼前这台老到不能更老的电视。
在强力的击打下,老电视迅速恢复了原样,门卫拆开一袋炒青豆,心满意足地靠回座椅。
不远处驶来一辆改装率变态的浮空车,裹着棕色风衣的男人缓步走来,指骨不轻不重地扣在警卫室窗口。
“咚咚。”
「1%可爱、1%顽皮、1%忧郁」
「总是苦恼着如何面对你,干脆一口气上吧!」
“咚咚咚。”
“别敲了,”门卫眼皮也不抬,“没有通行证不能进。”
“这个能当通行证么?”
巴德面无表情地撩开风衣,里头是尼龙材质的黑色背心,正面是纵横交错的导线,七八个圆柱体与
导线两端紧紧相连。而他悬在半空的左手,则握着橘色的遥控器。
门卫勉强瞥了他一眼,接着整个人弹了起来,手里的青豆随着大幅度的起身四散而逃,像是迫不及待从干涸池塘里跃出的青蛙。
我嘞个炸弹客啊!
门卫一改刚刚的嚣张,结结巴巴地问:“先、先生,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巴德大拇指朝向公路,“什么话也不要说,什么事也不要做,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对方立马像只兔子似的跑了。巴德无所谓地继续向前,四周静得只能听到风声,义体左腿每次接触地面都会发出金属的脆响,仿佛手握满弹左轮走进酒馆的牛仔,步伐提醒敌人:逃吧!逃吧!你们的生命即将进入倒计时!
穿过狭长的走廊,50米高的门后是三个足球场那么大的空地,散发白色光芒的球状物体高悬于顶。
各色皮肤和性别的人类工人,俯身扑在长到令人绝望的工作台,脖子都挂着圆环型的金属,身上披着破破烂烂的防护服。所有人都形槁枯瘦,眼眸中毫无光亮。
高大的人形生物抱着造型奇异的枪炮,额间的第三只眼瞳冷酷地扫视周围,他的嘴唇嗫嚅,勉强吐出一句通用语:
“不够工作量,人类,电击。”
“这么多年了,通用语还是说得这么烂?白星人都是弱智么?”
白星人不可置信地回头,才发现入口处的大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道一人宽的缝隙,纤长的人影笔直地延伸,死神般的男人伫立原地,他嘴里叼着烟,黑暗中唯一的猩红在他眸中静静地燃烧。穿堂风呼啸而来,他的黑发与风衣飘荡如芦苇,身体却巍然不动。
“门卫,人类,无用的!”对方低声骂了句,迅速举起武器。
“生物门禁,为何?”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巴德一只手持续紧握遥控器,另一只手狂妄地比中指,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好像不是在挑衅,而是在拍大头贴。
“开枪啊,等什么呢?”
白星人紧张地退后,巴德吐掉烟头,慢悠悠地靠近。周围的工人纷纷停下手头的工作,主动为他让出道路,注视勇士登上魔王的祭坛。
巴德在对方眼皮底下站定,炫耀般掂了掂背心。
“只不过你一开枪,我的手就会松开,我身上的炸弹就会砰的一声!把这里所有人都送上西天,当然也包括正在制造的东西,它们至关重要,甚至超越你的生命,对不对?”
人形生物全神贯注地盯着巴德,他无法洞悉对方的意图,但对方说的却完全正确,这座工厂正在制造的仪器,可以左右鲁恩族接下来的命运。
白星人的三只眼珠短促地发出白光,紧接着三个同伴从工厂深处跑过来,四人绕成半圆,齐刷刷用枪指着巴德,但没有人真的敢扣下扳机。
“人类,”其中一个白星人开口,“你想做什么?”
“你的通用语还像那么回事,”巴德皮笑肉不笑地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要一把椅子;第二,让这里所有的人类离开;第三——”
他沉下脸,似乎是用尽全力在忍耐怒火。
“让达莉娅滚出来见我。”
对方想也不想就回答:“达莉娅将军不会轻易面见人类。”
“是么?”巴德耸肩,“那就大家一起上西天?”
“不,等等!”白星人抬高音量,生怕巴德一个不高兴就松手,“我的意思是说,达莉娅将军厌恶人类,待会她一定会杀了你。”
“少废话,”巴德不耐烦地摆手,“给你五分钟,椅子,放人,喊达莉娅过来,超时就等着大家一起完蛋吧!”
四个白星人停顿了几秒,其中军衔最高的率先放下枪,“照他的说做。”
另一人踌躇了片刻,枯枝般的手指在腕部的随身电脑拨动了几下,工人脖颈间的金属环尽数弹开,发出短促的咔嚓声,上百个咔嚓声混在一起,谱写出比命运交响曲更加震撼人心的乐章。
“我、我自由了!”
距离巴德最近的工人欢呼着跑了出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人都开始往外跑,无数护目镜被丢至半空,好像学生在庆祝毕业,巴德站在潮水般的人群中无奈地说慢点慢点,别搞出踩踏事故。
全场几百个工人很快被清空,军衔最低的白星人扛着椅子走来,不情不愿地摆在巴德面前。
巴德镇定自若地坐上去,原生腿翘在义体腿上。
“还有两分钟。”
“达莉娅将军在休眠,已经去唤醒她了。”
四个白星人戒备地盯着他,巴德从风衣口袋里又掏出一支烟点上。
“是不是没想到会有人找到这里来?”
“你是谁?”
“一个运气好的无名小卒,”巴德露出古怪的笑,霜白的烟雾从他嘴角溢出,“你们的秘密并非天衣无缝。”
接下来任凭白星人怎么问,他都没有再开口。
“这鬼地方真XX冷啊,”巴德裹紧风衣,“不过没关系,还有15秒就会暖和起来了。”
脚下传来细微的震动,直径三米的电梯从远处的平台升起,更加高大的生物快步走来,四个白星人看到她,不约而同地单膝下跪,用白星语毕恭毕敬地说达莉娅将军。
身着人类睡袍的达莉娅左手扛着枪,右手叉在腰间,居高临下地说:
“打扰我休息的就是你?”
巴德没有立即回答,他皱着眉,从裤子口袋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质照片,那是执法记录仪的视频截图。他对着达莉娅的脸看了又看,最后把照片一丢,面无表情地说:
“天杀的我总算找到你了,我可太激动了。”
“你科技公司的说客,还是政府派来的可怜虫?”达莉娅阴恻恻地瞪着他,“无论怎样,你的顶头上司实在是下了一步臭棋,你敢点爆炸弹,你、你的亲朋好友、你的上司,都会被我们撕碎了做成半械人,永生永世成为鲁恩族的奴隶。”
巴德静静地听完她的威胁,问了一个令达莉娅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还记得红岩镇么?”
“听都没听过,”达莉娅不耐烦地用枪口对准他,“别废话,你究竟是谁派来的?”
“没人派我来。”
“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谎话么?能找到这个地方,还有办法破解生物门禁,这么大的本事可不是单枪匹马能做到的。不过……”
达莉娅话锋一转,“你举着炸弹进来,说明有事情要和我谈判,说吧你想要什么?”
巴德与她对视,表情庄重而坦然,无数次描摹的时刻终于降临。
我将履行我的使命。
他不急不慢地开口,按在遥控上的拇指渐渐松开。
“我要你死——”
就在这个刹那,他看到达莉娅背后用于照明的白色光球出现了巴掌大的残缺,好像一场开始不久的日全食。
“等等!”巴德重新掐住遥控,“我改变主意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上家是谁,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
巴德站起身,气沉丹田,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顶端嘶吼:
“还XX不动手,是等着玩我的脑浆拼图吗?”
“什——”
达莉娅的疑惑只持续了半秒,因为半秒之后,精准如手术刀的利刃就从天而降,将她举着枪的手削成了三段,蓝色的血液泼溅到周围的空气里,却并没有被重力牵引至地面,反
而勾勒出一个幽灵。
“呀,怎么歪了?”
达莉娅刺耳的尖叫声中,李双脱下光学迷彩斗篷,露出她闪着寒光的全身武装,脸上的笑容比手中的刀危险万倍。
“我明明是冲着头砍的。”
“还能因为什么,”巴德从机械小腿后部掏出加长左轮,“因为你安于享乐,技术退步了呗。”
“对救命恩人放尊重点!你是不知道那个灯球有多滑,我能砍到不错了好不好。”
“你没事爬那么高干什么?我难道教过你从天而降的战术?”
“土鳖,这叫奇袭!措手不及你懂不懂!”
看着这对莫名其妙开始斗嘴的二百五,达莉娅意识到对方不仅斩断了她的手臂,还顺便践踏了她的尊严……
达莉娅的理智清空,白星语嘶吼着把他们都杀光!
“可是……”
“没有可是!”达莉娅一巴掌扇在理智的属下身上,“动手!”
红色的竖线从四个方向袭来,李双和巴德一左一右躲过,背后扬起爆破的尘土,石子噼里啪啦落下。
“得亏我聪明,回家换了‘衣服’。”
“想要杀死它们,必须破坏它们额头的眼睛。”
“明白了。”
李双甩开刀面的尘土,嗡鸣声中的泰坦阿尔法将她弹射送至敌群,女孩单腿跃下,接着高速飞旋!四肢、枪的碎片,还有满目的蓝,在刀尖组成的微型飓风中起舞。
左轮手枪稳健地击穿倒地白星人的第三只眼睛,待到6颗子弹全部出膛,他突然就成了后排划水的那个……
这不能怪巴德,他本来的计划是和达莉娅爆了!带左轮纯属是为了死前纪念一下薇拉和他逝去的警察生活,鬼知道李双会闯进来,他压根就没带替换弹匣。
“想解释下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吗?”
“你居然好意思问这个问题?”李双拧断第三个白星小兵的脖子,巴德这才发现她的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打了。
“我拜托花子全城搜寻你的车才找到你的,再找不到我要把你挂松之庭通缉榜了!言而无信的臭男人!说好三天就来接黛西走呢?”
巴德一阵心虚,“不是说了我要是没回来它就归你么?”
“想都别想!”李双双目通红,“谁的狗谁来养,况且——”
告死天使展开刀与枪的羽翼。
“你一个人找乐子多没意思,我们可是要一起向着地狱狂奔的师徒啊!”
眼见场上仅剩一个下属,达莉娅一边嘶吼“把它们放出来!”一边捂着胳膊往电梯跑。
李双的刀标枪般刺出,但还是慢了半秒,钉在了紧闭的电梯门上。
四周静了一瞬,接着是地动山摇的脚步声!
李双预感不佳,拿回刀,快速退到巴德身边。
“怎么说,撤退?”
巴德摇摇头,“有没有多余的枪,给我来一把。”
背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给、给你。”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赤色风暴席卷白星
巴德回头,程理胆战心惊的脸从光学迷彩斗篷中露出,手中是一把崭新的土星之环。
“满弹的,”程理小心地补充,“我还带了三个替换弹匣。”
巴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JesusChrist!你俩枪托上焊的这是什么?水母和海豚?情侣手枪?太XX恶心了!”
李双恨不得给他一拳。
“讲的什么猪话,海豚和水母有生殖隔离的!这XX是友谊buff,增加生存率的!土老帽别来指指点点!”
“这种事谁要懂啊!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大哥大姐别吵了!”程理崩溃地抱住头,“大军压境!一致对外啊!”
浩浩荡荡的军团从工厂深处奔袭而来,它们全身都已高度义体化,只有头颅勉强保持着人类的样貌,这就是达莉娅所说的半械人,也就是白星人的奴隶。
“卧槽!”李双忍不住吐槽,“这也太多了!”
“找掩体!快!”
半械人看起来行尸走肉,动起来却格外灵活。三人同时向工作台跑去。
巴德换了只手握遥控器,“我有一个计划。”
“用你身上的炸弹把它们送上天?”动作最快的李双踩在工作台上拔枪点射,但半械人的身体坚硬无比,普通的子弹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是的。”
“那还不把背心脱下来?”
“这就是麻烦的部分了,”巴德严肃地说,“我怕遥控器失效,特意加装了好几条引线,我一个人脱不下来,需要程理帮忙。”
“我吗?”程理瞳孔地震。
“哈哈,”李双快气晕了,“要我吸引火力给你们争取时间是吧。”
“孺子可教。”
“教你个头啊!”李双射空子弹,将手枪重重丢在半械人脸上,双刀出鞘气势如虹!
“等这件事结束后,我要听到所有的前因后果!”
“没问题,上吧浅水埗霸王花!”
“这个烂外号到底是哪里听来的啊!”
“当然是从你哥那里了。”
矫健的少女冲入敌阵,巴德招呼程理动手:“先从肩膀开始,有两个鱼钩你看见了么?把它们从风衣上取下来,小心点,断了我们就完蛋了。”
“好的。”程理努力控制自己的手不要抖如糠筛。
巴德冷静地向敌方射击,枪托上的粉色塑料水母伴随后坐力狂跳,弹壳一下一下砸在程理脚边,让他本就紧绷的心弦更是细若游丝。
风衣很快顺利脱下,但一切才刚刚开始,他背心上的导线多得程理头皮发麻,更不要提还粘着一圈一圈的单面胶。
巴德拔出匕首递过去,“沿着两侧边缘割开单面胶,别割到线。”
程理只能硬着头皮上,心中感叹还好李双强迫他学习用枪,他的手比以前稳了很多,只要慢慢来一定——卧槽!
不知道什么东西从他背后撞了他一下,匕首也跟着摇晃,程理吓得愣住了。
“Reloading!”巴德甩飞弹匣,“程理,怎么不动了?”
程理手忙脚乱地摸出弹匣帮他安装,“我还以为不小心割破导线了,幸好没有,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程理尴尬地看向手心的鲜血,“我好像捅了你一刀。”
……
巴德手握水母之枪,梗着脖子说:“没关系,这都是通往胜利的必要牺牲。”
“好的……”
远处的李双被半械人包围,陷入浴血奋战,刀身砍在机械上震得她都快麻木了,腕间的生命检测表又在滴滴狂响,说起来她很久没注意那个红色的数字了,现在还剩多少,起码得有70吧?
李双单膝跪地,双刀交叉于肩背,半械人的铁拳重重坠下,却在触碰到她的刹那被切成碎屑。鲜血混着碎片化为雨幕,置身其中的女孩180°回转义体腰部,平静地注视倒下的半人半械。
我距离变成你们,也就只有一步之遥。
“两个磨叽鬼好了没有!”
“可以往门口退了!”
李双立即响应,踩着半械人向同伴跑去,巴德给了她一个眼神,她心领神会地举起裹满炸弹的背心,抬腿拉脊,接着迅猛地投出!炸弹背心以漂亮的圆弧形直直坠进了人堆。
“把门推上!”
三人钻过大门的缝隙,齐心协力将50米高的门往回推,努力了半天门却纹丝不动,张牙舞爪的半械人源源不断地扑过来,李双大吼两个废物给老娘让开!气喘吁吁的男人们立即脱手,退到她身后。
“我乃——”
义体脊椎的呼吸灯节节发出蓝光,直到整根脊椎都被点燃,女孩陀螺般旋转腰部,泰坦阿尔法全功率运行!
“歌城李小龙是也!”
伶俐的一记侧踢,刚刚还很顽固的大门,此刻非常配合地关闭,顺带夹碎了一个半械人的头。头颅咕噜噜滚到程理脚边,他低下头,发现它小得不可思议。
他没忍住
盯着它看了一会,猛地捂住嘴。
“天哪,这是个孩子的头……”
那空洞的双眼早已流不出眼泪,仅剩的人性部分发出细不可闻的悲鸣。
“妈妈……妈……”
“变成这样已经没救了,”巴德别开眼,“鲁恩族真是一群王八蛋。”
“我来吧,”李双蹲下,将它的眼睛轻轻阖上,这是她作为生者,唯一能为人类同胞做的事。
“早登极乐,小朋友。”
枪响,久久回荡在走廊。
李双平静地起身,“什么时候引爆炸弹?”
“到外面再说,在这里引爆会把我们都压进地底。”
师徒俩在前面走,刚见识过人间惨剧的程理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后面,心中不知道是难过更多,还是愤怒更多。
“鲁恩族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们会对那么小的孩子做这么残忍的事情?”
巴德回头瞥了程理一眼。
“历史上那场与白星人的战役都知道么?”
李双点点头,“鲁恩族是白星人?”
“是白星人的一种,”巴德的烟瘾突然上来了,但是摸了摸口袋,想起来剩下的烟都跟着风衣关进门里了。
“鲁恩族曾经是白星的主宰,它们不仅科技水平比我们高,平均寿命也有400岁。一场天灾后,鲁恩族死伤大半,九成土地被污染变为废土。”
“但日子总得过下去,想要重回往日的鲁恩族,利用基因改造工程,创造出了一个可以抵御废土污染的新种族,命名为芬斯特尔。”
“我感觉自己好像在听科学版的神话故事。”
巴德没理会李双的贫嘴,继续说:“你们也看到了,那群白星人拥有高大的身躯,脸上还有三只眼睛,鲁恩族的王为了不使新种族瓜分权利,将智慧、力量、三眼从基因中抹去,致使新种族羸弱瘦小,除了肉身可以抵御污染以外一无是处。”
“它们不是科技水平很高么?为什么不操纵机械进入废土?”
“因为机械不会繁殖,奴隶会。”
“资本家和鲁恩族一定很合得来,”李双面露嫌弃,“然后呢?”
“靠着奴役芬斯特尔,鲁恩族很快就回到了之前舒服的日子,但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某天,一个两族私通的孩子诞生,她遗传到了智慧,也意识到了压迫,于是她和她的孩子将智慧与愤怒代代相传,千年之后——赤砂军诞生。”
“哦哦!燃起来了!”
“是的,赤砂军在废土深处偷偷发展军事,并向王座身边输送间谍,鲁恩王要派出舰队搞殖民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赤砂军。他们找准机会,在舰队离开白星的同时,偷袭了王城。”
“继承了智慧就是不一样啊。”
“赤砂军攻下王城后,直接关闭了鲁恩族舰队返航的通道,舰队只能硬着头皮来我们这,可惜它们运气不好,重力把它们折磨得寿命骤减,能源也几乎耗尽。”
“鲁恩族的上层暗中接触各个国家的领导人,要求交易,用技术换资源,有的国家拒绝,有的国家同意,反正联邦政府是点头了。”
“所以!”程理急切地加入谈话,“那个孩子、那些半械人,都是交易的一环?”
“没错,政府、以及某些公司向它们提供实验体,它们在实验体身上调整义体技术,直到可以正常运用在人类身上。”
李双看了眼下半身的义体,心情复杂。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之前不是干警察的么?”
巴德知道自己的阁楼肯定进贼了。
“这种事晚点再说,我要赶紧去追它们,说不定能跟着鲁恩族的将军达莉娅找到大本营。”
巴德加快步伐,地面狂风大作,鲁恩的浮空船从他背后的山丘升起,迅速朝着夜空边缘飞去。
“你打算怎么追,开车?”
“不然呢?”巴德头也不回地走向他的肌肉车,却被程理拍住肩膀。
“我认为,”程理一只手指着天空,表情认真,“我们有更快的办法。”
巴德顺着他的手指朝上看,无暇的夜幕开始扭曲,隐匿型浮空船显露它的真身。
它慢慢降落到三人面前,巴德终于看清了浮空船上的白色涂漆,那是大写加粗的“命运女神号”。
“诗寇蒂?”
第90章 第九十章十亿元的流星
“正是在下!”舱门打开,头戴皮O丘毛线面罩的女人全副武装,冲着众人愉悦地挥手。
“见鬼!”李双骂骂咧咧地爬上船,“这个丑面罩是怎么回事?我早就说过给我干活要穿着体面,你看起来像个三流银行劫匪!连带着我的格调也降低了!”
“今天本来是我的休息日,”诗寇蒂耸肩,“常用的面罩都送去干洗了,我只能临时买下这个。”
“别说得好像没收到我的三倍委托费似的,”李双拍了拍身旁的座椅,示意程理坐到她边上,“况且你就不能不戴面罩吗,这种东西有个鬼的实用性啊!”
“那可不行,”诗寇蒂撩开不存在的头发,“我要保持不以真面目示人的神秘形象。”
“等会、等会,”巴德混乱地扶住额头,“这是什么情况?”
“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使了?”李双蹩眉,“你的冤种学生花钱来捞你了,还不上来?那群王八蛋要跑远了!”
巴德投降,决定有什么疑问上了船再说。
“好嘞,阶段一齐活!”诗寇蒂回到驾驶座,关闭自动巡航。
“诗寇蒂,追上刚刚飞走的浮空船,越快越好。”
“谨遵您的吩咐,”诗寇蒂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高速拨动,“各位,系好安全带!我们全速前进!”
巴德靠在窗边,俯视那座罪恶的地下工厂,随着引爆器松开,这片土地发出史无前例的震颤,接着山丘碎裂凹陷,公路崩塌,卷起的烟尘向着天边无休止地蔓延。
玻璃上倒映男人平静的面容,发动机运作的细小嗡鸣回荡在他耳边。
“可以继续说了,”李双扶着下巴,“鲁恩啊,白星人啊,这些事情怎么和你搭上关系的?”
程理从口袋里取出薇拉的墨镜,“是因为薇拉警官的死么?”
巴德接过墨镜,将红岩镇发生的故事大概告诉他们。
李双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尊敬,“所以你为了给她复仇,辞掉工作,隐姓埋名来到歌莉娅,线索就只有执法记录仪里的残影?”
“差不多吧,”巴德浅浅地笑了,“只不过复仇这条路比我想象中难走多了,大部分时间我一无所获,好像在寻找不存在于世的幽灵。”
“以前你和我哥神秘兮兮讨论的,就是这件事么?”
巴德点点头,“多亏了他,我的追凶之路顺畅了不少,可以说从步行变成了坐火箭,只不过这条路还是太长了,足足有几万光年,即使坐火箭也要很久很久。七八年前,有个代号为W的人找到我,说知道我在寻找的人是谁。”
“等等!W?”李双某些不愿回想的记忆被唤醒,“是那个让我们去赫尔墨斯军工偷红匣子的W?”
“嗯哼。”
“我们为这破东西吃了那么多苦头,”李双脖子上的青筋猛跳,“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W最开始是在网上和我交谈的,他看完执法记录仪的视频截图后,给了我一张照片,二者为同一人。他告诉我,我要寻找的人名为达莉娅,白星人的历史也是他说的。”
“我又问他在哪里能找到达莉娅,他表示他有办法,只是需要时间和钱,于是我们开始合作。关于红匣子的事我很抱歉,我没想到这个交易会杀死李一。”
李双紧绷的脸蓦地放松,“算了,这也不怪你,谁能提前预知到后面的事情呢?”
“对了,红匣子我快递给他了,治愈芯片他如约送来了么?”
“嗯,但是已经没人用得上了,应该还在戴安娜的诊所里。”
“W…
…”一直在谈话边缘思考的程理突然开口,“他这么了解白星人的事情,会不会他也是白星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巴德轻抚下巴,“虽然他从来没说过自己的身份,但显然他的行为并不符合鲁恩族的利益,我想他大概率是个芬斯特尔。”
“殖民舰队带着奴隶士兵出征,好像确实说得过去。”
“很好,”李双露出和煦的微笑,“现在情形大致清楚了,就差最后一个问题。”
程理知道她笑得这么温柔就是生气了,咽了下口水,“什、什么问题?”
“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准备和敌人同归于尽?巴德。”
三人同时陷入沉默,连不远处嚼泡泡糖正大光明偷听的诗寇蒂都停止了咀嚼。
“回答我!你花了13年才走到尽头的复仇之路,就是背着炸弹冲进人堆?你为什么不向我或斯塔求助,难道我们会放着你不管吗?”
李双越想越气,她解开安全带,一拳砸在对方肩头。
“我可不记得你教过我玉石俱焚这一招,你以前总说,要理智,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都XX放屁是吧?你明明才是最不理智的那个,我白白挨了你那么久的骂!”
“别装死!巴德温彻斯特!”
巴德垂着头,肩膀很疼,心却不痛。
“呃……朋友们?”诗寇蒂被迫打断争吵,“我们好像到了。”
三人同时向窗外看去,命运女神号不知何时已经到达了歌莉娅东北侧的海域上空。
白星人的浮空船距离命运女神号不足一公里,它以超乎寻常的速度笔直地向上冲刺,诡异的一幕出现——巨大的白色六边形突兀地出现在夜空,四周的云层仍然岁月静好地飘浮,待到浮空船飞进六边形,一切又瞬间恢复原样。
“我去,那什么东西?”
“外侧是拟态幕墙,里面藏着它们的母舰,翼展足有两公里的母舰,”巴德淡淡地回答,“你刚刚问我为什么不向你求助,这就是原因。”
“W说要想破坏幕墙和母舰,至少要用战列舰级别的火炮。我既不是将军,也不是总统,怎么可能操控的了。”
巴德露出苦涩的笑容。
“年轻的时候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以为只要有毅力,什么都能做到,可事实总是很残酷。其实我也不是13年每天都在追凶,有那么两年我实在受不了了,天天抱着酒杯醉生梦死,就期盼着哪天溺死在酒桶里,这样就不用面对这些破事,也不用后悔曾经做出的选择。”
“时光磋磨,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这么老了……”
“三天前,W说他找到达莉娅所在的地下工厂,里面都是她抓来的人类工人,替她制造能源转换器。我心想,我干不掉母舰,好歹能和达莉娅一换一,这样也能给这么多年的坚持一个交代。”
“离开这里吧,”巴德沉重地捂住脸。
“这个不切实际的梦早就该醒了。”
李双背对他,双手抱臂立于窗边。
“你说了这么多废话,只有一句是有用的。”
她凝视拟态幕墙,忽地伸出手,好似君王拔出长剑——
“翠丝,把松之庭交易区所有的私人导弹买下来,有多少买多少。再让管理员下架其他人的界面,我要让进入网页的人只能看到我的悬赏,稍后诗寇蒂会把坐标发过去,让卖家立刻按照坐标做好开火准备!”
“收到命令,正在执行中——”
“什么?”程理人傻了,“松之庭交易区还卖这个?”
“只要钱包够厚,那群赏金猎人就连耶稣的干尸都能搞到手。”
“你居然这么有钱?”诗寇蒂手忙脚乱地发坐标过去,“早知道我也去当赏金猎人了,干什么家政啊!现在要求涨工资还来得及吗?”
李双没理她,怒气冲冲地向巴德走去,眼眸中是可以点燃世界的怒火,她用力提起巴德的衣领,将他狠狠撞在窗户边缘!
“你XX被软脚虾夺舍了吧!目标近在咫尺了你居然要临阵脱逃!什么男人至死都是少年,我看是鼻涕虫吧?现在大女人要去拯救世界了,你XX是要蹲在这里抹眼泪,还是跟着我一起把它们捶进地狱?”
“还有——”李双一字一顿地开口,身体后仰,然后——
额头义无反顾地对准他的脸撞去!
“44岁老个屁啊!”
“卧槽!”程理想去拦,但已经来不及了,两行醒目的红色流淌到巴德秀气的下巴,又嘀嘀嗒嗒落在他大腿。
巴德愣在原地,额头浸满鲜血的少女瞪着他,这张脸庞与记忆中的某人逐渐重叠,他想起爆炸的雨夜,想起龟裂的99号公路,想起扬起的手臂。
我要守护这无聊的日常。
“哈……哈哈……”
程理紧张地盯着二人,心中决定无论待会谁动手,他一定会扑上去制止,哪怕被混合双打。
然而巴德只是笑,刚开始是无声地笑,后面发展成捧腹大笑,听得程理和诗寇蒂毛骨悚然。
“不好意思,刚刚的多愁善感忘了吧,”巴德擦去鼻血。
“主人,”翠丝的声音及时跳了出来,“为您采购到444颗私人导弹,总消费约为十亿元,所有导弹均已做好发射准备。”
“这个数字很不错,”李双露出反派般的笑容,“在我们的文化里,444通常代表了‘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的决心。诗寇蒂,把浮空船的全景天幕打开!翠丝——”
“全弹发射!”
全景天幕下的唯一一盏白炽灯在李双头顶,桀骜的少女脱下不存在的礼帽,单腿画圆,弯下腰向唯二的观众行礼。
“请欣赏——”
少女的肩头是霓虹灯闪烁的地平线,444柄金色巨剑同时向云端升腾。
“人造流星。”
炫目的光瞬间将整个夜空照亮,命运女神号的所有人都在此刻抬头,长丝将墨蓝的夜空分割成无数片。科技之神的金色暴雨带着腾腾杀意穿云而来,而身处暴雨之下的渺小人类,只觉得浪漫到了极点。
“太XX壮观了,”诗寇蒂看得目不转睛,“要是错过这一幕,我会懊悔到死的那天。”
巨剑拖着长长的尾翼,义无反顾地刺向白星人的拟态幕墙!第一颗导弹爆炸,飞溅的火花灿烂得像庆典的焰火,但拟态幕墙只是短暂闪烁了几下,便恢复了原样。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444颗导弹毫不畏惧,一颗接一颗地撞上去!很快,幕墙在强大的轰炸下无可奈何地消失,V型母舰时隔多年再次出现在人世。而这次,它要面对的不是海伦医生小小的武器库,而是毁灭岛屿也轻而易举的饱和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