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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理心说完了。

这世间最难控制的,除了括约肌,就是人胡思乱想的心。

戴安娜嫌弃地后仰:“你在扭屁股么?”

对不起。没有泪腺的程理好想哭。

我控不住我自己啊!

女鹤气势汹汹地杀近,一巴掌打在他钢铁铸造的臀部:“别耍宝了!接下来的行动有你耗费脑细胞的时候!”

巴德焦急的声音从外扩喇叭传来:“花子的新情报:特警队和武装直升机刚刚出发了!”

翠丝将地图投进程理意识海,红色的坐标赫然出现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主人的坐标在歌城铁塔,且保持了半小时没有移动。此处距离铁塔较远,当前是下午4点40分,下班高峰即将来临,我们必须尽快动身。”

女鹤用大拇指豪横地指着自己:“坐我的车,保证甩得特警队看不到车尾灯!”

“程理先上车,我远程教你该怎么应对李双。”戴安娜大手一挥,“露比和约书亚留下来准备新手术室,其余人坐托马斯的房车!都动起来!”

程理火速比了个OK,当他看到女鹤坐在摩托上冲他招手时,还是感到了淡淡的眩晕。

亲娘嘞,我以为劳斯O斯呢,怎么是摩托车啊!

眼下不是瞻前顾后的时候,程理心一横,一屁股坐了上去。女鹤旋即扭动油门,六个气缸的雪夜叉离弦之箭般射出!雯特尔自动覆盖她的上半身,程理现在就像个书包似的,被风压死死扣在女鹤脊背。

“程理,”戴安娜将他当前的身体构造同步过去,“能看到投影么?可以就亮绿灯。”

他立即照做。

“电饭……咳,你的大脑下两寸安装了白星的治愈芯片。待会你只要想办法从身后接近小双,雯特尔会自动包裹并植入。不过在此之前,你还需要做一件事,把手伸出来,掌心向上。”

程理将手剥离女鹤,又摊开手掌。

“五根指头同时触碰掌心。”

手指下压的瞬间,手掌中央弹出一截细长的圆柱体金属,阳光下银光闪闪的。

这什么?袖箭?程理傻了。

“这是意识连接端口,”戴安娜说,“白星人的使用守则中说明了,治愈芯片正常植入赛博精神病患者的前提,需要用意识链接创造新的精神窗格。时间不需太长,3秒足矣,3秒后端口会自动弹出。李双的端口也在手心,你要想方设法和她握手。”

“最后梳理一遍计划,先握手,再背后接近。听懂了么?听懂闪灯!”

程理狂闪绿灯。

“好孩子!”戴安娜热泪盈眶,“我们能做的就这么多,接下来就看你了!”

保证把她带回家!无法回应的程理只能死死握紧拳头。

火红的索亚大桥之上,印着白梅的雪夜叉行云流水地超车,仅用5分钟就穿过了拥堵的车流,冲进了前往铁塔的公路。

女鹤把马力加到最大,伴着发动机不屈的轰鸣,她的眼泪无声地砸进骑行头盔深处。

三分钟后,雪夜叉在荒无人烟的塔底停下。二人同时仰头,最顶端的瞭望台边缘,垂下一对失去仿真皮肤的双足。

程理与女鹤对视,后者点了点头,而前者义无反顾地向塔顶爬去!

去吧。女鹤想。

100%胜率的天选系男主角,去阻断死神的冈格尼尔,把这个故事的女主角带回人间吧!

第224章 第二百二十四章在日落中重逢

时光燃烧的余烬,以晚霞的名义在整个世界延展。塔顶的乌鸦嘶声力竭环绕,生锈的风向标无序旋转;没有头发,没有外肤的李双坐在瞭望台边缘,任由云层的阴影细细剪裁她的身体。

夕阳将李双的瞳孔染成琥珀色,她下巴微抬:“好*。”

「好黑啊。」

我为什么到这里来着?

不记得了。

这里……是哪里?

不记得了。

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杀死最后一个恶鬼。

李双慢慢伸出手,一只手捧住下巴,另只手按住后颈的机关。咔哒一声后,她成功将自己的脑袋摘了下来,十多根金属线不甘地拉扯脖颈,既像摇摇欲坠的风筝,又像死去的灯塔水母。

把脑袋摆在大腿中央,李双再次望向流血的天空,群鸦倒映在她眼眸。

这次她无法说话,只能开合嘴巴。

「不是说换个角度看世界,能看到不一样的景色么?为什么我的世界依旧如此漆黑?」

想不明白,不想了。

李双扬起拳,砸向头颅的姿态像是敲打骨头的猿猴般平静。有意思的是,拳头与头颅每碰撞一次,就有一颗带着色彩的子弹射进她的大脑。

第一下,她看到翼龙蛋在漫天的陨石中开裂。

第二下,她看到爆开的阖家义体广告牌。

第三下,她看到海月水母被螺旋桨搅得粉碎。

第四下,她的手腕被牢牢扯住。

李双迷茫地转动义眼,没有“人”,也没有“幽灵”,抓住她的是一座会动的“山”。

她立刻抽回手,双腿蹬地起跳,擦着对方的头顶前空翻,足尖落于扶手的一秒,头颅也回归原位。

李双猫科动物般下蹲,而变成机械生命体的程理转过身,二人浸泡在焦红的落日里,静静地对望。

从女孩空洞的眼眸,到没有脸的脸,再到浑身上下坑坑洼洼的弹孔、交错的刀痕,程理的视线逐渐战栗,不存在的心脏碎成上万片,扎得他血流不止。

小双,你不是最爱面子么?怎么衣服不穿,头也不梳就出门了……

程理向她伸出手,而李双警惕地后撤,歪头打量的模样显然没识别出他的身份。

“程理动作快!”巴德急切地催促,“特警队还有三公里到达!”

电饭煲高达驾驶员忍住悲伤,大步向李双走去。100公斤的雯特尔行动起来,踩得本就年久失修的瞭望台更是咯吱作响。

摇晃的塔顶,程理前进,李双就后退。好不容易将她被逼进角落,李双穿过他臂间的缝隙,背后灵般立在他身后的扶手,灵活得仿佛一阵风。

有雯特尔的帮助,程理的反应已远超常人,但李双的反应比他还快!一捉一逃的猫鼠游戏进行了十几个来回,汗流浃背的程理愤愤地叉起腰,没好气地想:

李双!你简直比田里的泥鳅还难抓!

“冖**?”李双问。

「你是谁?」

程理微微后仰,他确实看到李双张“嘴”了,但他什么也没听懂。

听声芯片出现问题了么?程理傻傻地拍了拍头。

见对方不回答,李双矫健地扑了过去,她攀在程理肩头,用折断无数骨头的手握住电饭煲底部,反向一扭!

咯吱。

电饭煲,或者说程理的头180°旋转,金色的摄像灯熄灭。李双跳回地面,冷漠地注视高大的机械骨架用膝盖跪地,再俯身倒下。

李双头也不回地离开,刚打算重新坐进边缘,就识别到后方传来机械的动静。

她回头,倒下的程理徐徐爬起,摄像灯闪了两下,恢复了运作。

你还真下死手啊!程理委屈地想。这算不算谋杀亲……呃

,男友?

李双翻身踩回扶手,瞳孔森森地瞪着他,蓄势待发的模样堪比眼镜王蛇。

眼下没时间再玩猫捉老鼠了!程理快速扫视四周,猛地握住扶手,使劲向上拔!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的李双立刻发起攻击,被固若金汤的雯特尔轻松挡下,任她怎么踢打都决不松手。

在大力的拉扯下,用于固定的铁钉崩得到处都是,整条环形扶手无可奈何地脱离地板,像是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树。

咣铛!

扶手从389米的空中砸进地面,扬起的灰尘足足有五米。

甜甜圈形状的瞭望台只剩下铁格栅制成的地板,踩在上面的人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所幸直径两端是对垒的机械生命体,纵然狂风也不能撼动她们分毫。

程理率先出击,一个大跳跃进李双“领地”,这次她没有选择躲避,而是勇猛地迎上!

比对方矮了30公分的她,使用刻入灵魂的战斗技巧猛踹程理小腿,妄图凭借过肩摔将他丢下塔。

好在程理现在既不会痛,又深得李双本人真传;经历过超越360小时的格斗课的他,死死擒住了李双的肩膀,并成功扫倒了她的小腿!

又是咣铛一声响!缠斗的二人双双摔进铁格栅,压在上面的李双反手就是一拳,这一击直接打爆了电饭煲右侧的摄像灯!视野骤然减半的程理逼着自己冷静,用掌心紧紧裹住了李双第二次落下的拳头。

艰难的角力正式开始,李双的瞳孔亮得像火,腾腾的杀气好像要把程理撕碎。

“握手”的目标近在咫尺,正当程理玩命地思考该怎么让她摊开手掌时,李双的脊椎爆发出惊人的蓝色光芒,整个人拉弓般后仰,连带着拳头也抽离了程理掌心。

面无表情的女孩高举拳头,程理想当然地以为她又要捶自己,双手本能地护住仅剩的摄像头。毕竟要是他变瞎子,计划就彻底宣告失败了。

程理的预判完全错误,属于李双的重锤落在了身下的铁格栅,毛骨悚然的震动中,金属断裂的声音在400米高空中响彻,瞭望台无可奈何地下陷,二人也被重力拉扯着向边缘滑去。

直视她没有表情的脸,程理的掌心紧贴铁格栅,同样耀眼的蓝光在他指间汇聚——

轰隆!

手心炮生生将铁格栅中轰开了一道口,失去支撑的二人同时下坠!

碎开的铁片犹如红色的雪,在钢筋交错的巨塔中曼妙又危险地飞舞;暴雪中心是一上一下的两道黑影,早有准备的程理用下肢抱住钢筋,并顺势搂住毫无防备的李双。二人倒挂在半空的模样,简直像两只巨型蝙蝠。

被强行按进胸口李双喉头溢出杂乱的音节,挣扎的力量也越来越强。不知如何是好的程理只能更加努力地抱紧她,可发怒的李双宛如吕布在世,张牙舞爪间,一拳砸进了电饭煲中央的商标!

眩晕的程理顿时无法动弹,李双趁机往外钻,即将掉下去的刹那,程理及时捉住了她的手腕。

“不识好歹”的李双再次对他举起拳头,铃声版的生日歌猝不及防,又磕磕绊绊响了起来。

清脆、俏皮,又满怀祝福。

两人都愣住了,程理立马反应过来:这是个音乐电饭煲,改造并未去除它的音乐模块,还恰好被李双敲启动了。

「小双,生日快乐。」

「谢谢你爱我。」

这些话是谁说的呢?李双想。

在半空中摇摆的李双默默放下拳,呆呆地望着绝不会松手的程理,落日的余晖轻柔地投在这对恋人身侧;一块又一块的残片擦过她们的身体坠地,掀起的烟尘为塔底染上了迷雾般的灰。

直升机的震动越来越近。程理小心地、一点点松手,李双终于没再和他对着干,任由自己的手滑进他的掌心。

两只手终于交握,程理心中默念祝我们好运,义无反顾地将意识端口与她相连!

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海,他差一点就要松手了。

明明没有肺,却感到了窒息;明明没有皮肤,却感到了凉意;程理的意识跌进了一条冰冷幽深的河流,寂静、虚无,又永无止境。

对不起。程理难过地想。

都是我不好,让你这么痛苦。

河流中央卷起金色的漩涡,程理明白那就是“精神窗格”,于是奋力朝着它游去,在无限的挤压与涌动中,意识海拟态出的程理降落在孤零零的李双身旁。

“程理?”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你不是……”

“小双!”程理抱住她,“我是来——”

程理的话只说到这里,眨眼间,面前的景象重新变成了风中飘荡的李双。

该死!三秒到了!

李双保持仰头的姿势一动不动,不知是否是程理的错觉,她眼中的猩红似乎黯淡了一点。

“精神窗格创建成功!”戴安娜大吼,“可以植入治愈芯片了!程理,我们在塔底的房车等你!”

“见鬼!特警队到了!”女鹤的声音唐突地挤进听声芯片,“我去拖延时间,程理动作快!”

远处的公园白鸽起飞,程理放松下肢,牵着李双的手跳进日落,彩霞与铁架的影子不断在她们脸庞交替。过去的记忆胶卷般浮现,面对可怖的机械面庞,程理却好像看到了李双不可一世的笑颜。

距离塔底越来越近,心神不定的程理忽然就不害怕了。不过是拥抱而已,对我们来说,难道不是比吃饭喝水还要简单么?

于是他温柔地伸出手,在夜色彻底吞没李双前,用力地抱住了她,一如过去的上千次相拥。

检测到宿主的雯特尔旋即将她包裹,治愈芯片利落地植入。李双的义眼最后一次亮起红光,半秒后彻底消失不见。

合二为一的黑影落入塔底扬起的灰雾,不远处的女鹤以“老娘就要在这里拍短视频”的理由,气势汹汹地和特警队对骂。程理趁机往反方向逃,一溜烟钻进了大门敞开的房车。

油门踩到底的房车绝尘而去,惊魂未定的程理瘫坐,戴安娜颤抖着开口:“快让我看看她。”

程理敞开怀抱,飘着冰淇淋甜味的房车里,回到人间的女主角睡得无比恬静。

“你做到了,”戴安娜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膝盖,“你把小双带回来了。”

夜幕彻底降临,车窗外是华灯初上的歌莉娅,两个世纪前的歌姬在投影中吟唱缥缈的歌。矗立的赤色巨塔消失在地平线,程理低下头,机械的手指与李双十指相扣,手臂交叠着拢住她,最后用电饭煲亲昵地

蹭了蹭。

小双,我们回家啦。

第225章 第二百二十五章杰克在现实的彼端等待……

李双睁开眼,她身处一间巴洛克风格的酒红色卧室,墙根竖着古铜色钟摆,秒针的步伐如同心跳。茶几摆着带露珠的黄玫瑰,淡淡的花香在空气中曼妙飘浮。李双的头发闲闲散着,身上裹着白绸长裙,她正躺在青色的布艺沙发中央,面前是半人高的素描画架。

“睡得好香呀。”程理笑着从画架后探出头。

“程理?”李双弹起身,赤着脚朝他跑去。

金橘色的灯影下,李双捧着程理的脸狠狠亲了一口,湿漉漉的眼睛在他完好无损的身躯扫来扫去。

“真的是你么?我不是在做梦吧?”

“一般来说,”程理无奈地任她揉圆搓扁,“确认是不是做梦,应该要掐自己吧?”

“说得也是。”掐自己的李双脸色微变,直接跳转话题:“你怎么穿了条这么土的背带裤,等等!结合我的裙子,这里难不成是……”

“没错,我们在泰坦尼克号上,”程理打了个响指,“你是柔丝双,我是杰克理。”

李双瘪了瘪嘴,心说这设定也太草率了。她盯着程理,脸微微一红:“咳……那、那现在是不是到了人体素描的环节?”

“啊,你说那个,”程理把画板转向她,笑容自豪又坦然,“你睡着的时候我已经画好了!”

李双满怀期待地定睛,该说不说这小子画技不错,抓形准确,明暗处理完美,笔触颇有达芬奇神韵。除了沙发上躺的不是她,而是一条既像海豚又像虎鲸的大白鱼以外,一切都非常完美。

察觉到她三分怨念七分恼火的目光,程理赶紧解释:“还记得那个都市传说么?发光的巨鱼会指引迷途的船只回家。对我来说,你就是那条巨鱼,也是一直守护我的守护神。”

“油嘴滑舌,”生气又开心的李双哼了声,“这次勉强放过你。”

程理嘿嘿一笑,起身牵住她的手:“走吧,我们去船头!”

李双弯起眼睛,用力回握,程理推开门,阵阵涛声中,带着咸味的海风迎面而来,将二人的头发齐齐向后吹去。李双瞪大眼,天空湛蓝如洗,而海洋竟然是琥珀色的!蜂蜜般的波涛翻滚,溅起的碎末打湿了她的裙角。

人来人往的走廊中,李双与程理手牵着手奔跑,阳光为她们的身影镀上免费又珍贵的金边。

身着燕尾服的钢琴家正在弹奏《春之歌》,气氛典雅的露天餐厅中冲出两个不速之客。李双一边冲围观群众比中指,一边从侍应生托盘中抢了两块蒜香面包;而程理虽然满脸歉意,抢香槟的手倒是一点没软。

乘着肆意的风,她们终于到达了无人的船头,两人一正一反靠着围栏喘气,对视一秒后,同时大笑起来。

“你刚刚的模样太蠢了!”李双笑得满脸通红,“而且我们有两个人,你怎么只抢一杯酒!”

程理用香槟杯擦掉眼角的泪珠,扬了扬与她相握的手:“一只手当然只能抢一杯酒了。”

“松开我不就好了。”李双想把手抽出来,对方先是执拗地收紧,又徐徐放开。

“舍不得嘛。”阳光下的程理温柔地望着她,帮她把不听话的头发拢回耳后。

被温热的指尖触碰耳垂,李双害羞地往他嘴里塞进一块面包:“快吃吧。”

广阔的天地之间,两人吃着面包,同饮一杯香槟。海风中,李双与程理天南海北闲聊,话题从“月亮为什么不是三角形”,到“最想要的超能力是什么”,再到“如果能穿越过去,最想和哪个古人对话”。

直到最后一滴酒下肚,李双满足地舒出一口长气,将玻璃杯丢进蜜色的海浪。

李双激动地搓着手:“是不是该到‘Youjump,ijump‘的环节了?”

程理微笑着侧开身体,李双凑上去又亲了一口,然后利落地爬上栏杆,程理跟在她身后,环着她的腰,把下巴挂在她肩头。

海风从正前方吹来,发丝与衣裙自由地起舞。李双长长地舒展手臂,漫天都是雪白的信天翁,距离最近的一只翼展比李双的臂展还宽。

“小双,看那边。”

李双顺着程理手指的方向望去,悠远的鲸鸣在辽阔的大海响彻。粉色座头鲸以漂亮的弧度跃出海面,又舒服地倒下,掀起的浪花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彩虹。

“哇!”李双恨不得跳下去和它同游,程理拍拍她,示意她往下看。

金色的海浪中,上百只粉色海豚追逐着轮船乘风破浪,它们接连不断地跃出水面,尾鳍翻起的浪花似乎能绵延千里。最年轻一头海豚,还表演了超高难度的水上转体七周半,船上的游客纷纷为它喝彩。

李双眯着眼,眺望波光粼粼的海:“程理,那时候你是来做什么的,想说的后半句话是什么?”

“你觉得呢?”

李双紧张地抓着他的手腕:“我觉得你想跟我分手。”

“噗,”程理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死了而已,又不是不爱你了。”

李双的眉尾难过地下垂,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扬起嘴角。

程理用手指梳理她的头发:“小双,喜欢这个世界吗?”

“喜欢。”李双认真点头,“这个世界很壮美。”

“那去现实里享受它,好不好?”

李双垂下手:“可现实里没有你。”

程理重新将她的手展开:“现实里有阳光,你的朋友,还有更壮美的景色。”

“可现实里没有你。”李双又重复了一遍。

回答她的是一声叹息。

悲伤的沉默中,游鱼与飞鸟不知何时尽数消失,空荡的大海骤然浮现出巍峨的香草冰淇淋山,顶端还遍布着类似可可粉的棕色。

“不是吧?”李双嘴角抽搐,火速拉着程理逃跑,“这剧情也太赶了!还没、还没出现起雾的车窗呢……”

程理坏笑着反问:“原来你还期待那种情节啊?”

“干、干什么!”李双红着脸瞪了他一眼,“食色性也懂不懂!”

二人再次在泰坦尼克号上狂奔,刚刚还人满为患的游轮此刻空无一人,本该装载救生船的船舱也空无一物。

冰淇淋的香气愈渐浓郁,无计可施的李双只能拖着不紧不慢的程理抱紧立柱。

随着船头撞进冰山,巨响与船身的轰鸣震得李双几近失聪,她死死搂着程理的腰,而程理平静地吻了吻她额头:“别怕,该来的总会来的。”

“可恶。”李双别开脸,“为什么偏偏是这部电影……”

巨轮无可奈何地下沉,她们也跟着落进了琥珀色的海面。程理很快就找到了半截雕着百合的木门,把李双推了上去。

李双趴在门边,紧紧抓着对方的手,唯恐他也消失在海底,“现在不是晚上,水温也很暖和,我们能等到救援的!你不会死的!你绝对不会死的!”

接近五万吨的巨轮以恐怖的90°垂直于海面,玻璃、家具、行李,各种物品在半空中砸进水中,掀起层层骇浪,如同一场残暴的流星雨。

背后是遮天蔽日的巨轮,阴影中的程理决绝地开口:

“小双,不会出现救援的。”

“胡说!”李双红着眼睛吼他,“会有的!”

程理的身体在海浪中摇摇晃晃,唯独与李双相握的手巍然不动。

“小双,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闭嘴!不准说台词!”羞愧的李双想捂住脸却没有空手,落进海面的泪水急如骤雨,“幸运个鬼啊!我都把你害死了!要不是我,你肯定还好好活着呢……”

“或许吧,”程理用面颊蹭了蹭她的掌心,“可是没有你,我到死那天也不会获得幸福。”

李双怔怔地望着他,没有回答。

泰坦尼克号彻底沉入深海,一如李双的心。

天边吹来一阵风,原本还算平静的大海突然泛起了异样的波涛。程理快速朝远处看了眼,严肃地对李双说:

“小双,时间不多了,你必须尽快做出选择。”

「Everynightinmydreams」

(每晚的梦境中)

「Iseeyou,Ifeelyou」*

(我遥望你,我理解你)

李双直起身,看见漂浮着泡沫的水面立着一架钢琴,透明的音乐家正在弹奏它,借着海风哼唱如泣如诉的歌。

女孩心中升腾起恐怖的决心,她推开门板,纵身跳入大海,接着不管不顾抱住程理。

“我的选择是和你一起呆在这里!除此以外的事,都让它见鬼去吧!”

程理沉默半晌,轻柔地拍打女孩挺得笔直的背脊。

“还记得你生日那晚么?你希望我永远记住与你一起欣赏花雨的三秒,我的回答是‘我不仅要记住你三秒,还要记住你一辈子’。现在这个问题抛回给你,李双,你愿意记住我一辈子么?”

“我当然愿——”

“不对,你不愿意。”程理与她额头相接,他的眼眸中倒映着李双哀伤的脸,“只有活人拥有‘怀念’的权利,如果你想记住我,就必须活下去!”

“我明白这个道理……”李双心碎地闭上眼睛,“但是我好痛苦,真的好痛苦。”

“时间会冲淡一切,而你的痛苦会化为你前进的燃料,推着你去更加遥远的地方。”

“我不想一个人去……”

“说什么呢?”程理掐了掐她的苦瓜脸,“你一个人走到了现在,我是你生命中的过客,与你并肩又离开,接下来你还会继续走下去,遇见新的人,见识新的景。李双,你会度过一段很长、很有趣的人生。”

「LovewaswhenI

lovedyou」

(爱就是当我爱着你时的感觉)

「oruetimeIholdto」

(我会把握属于我的真实)

李双恍然回忆起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程理的话声声入耳,他用血涂抹她灰暗的心,如果她现在放弃,程理的死亡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我要活着,赋予你的死亡意义!

“该死的!我、我明白了!”

哭哭啼啼的李双在程理的帮助下爬回木板,她回过身,捧住恋人的下巴,最后一次亲吻他的嘴唇。她的泪水砸进他面颊又滑落,与琥珀色的海水融为一体。

“程理,我也爱你。”李双恋恋不舍地说。

“早就知道啦。”程理温柔地回答。

耳畔传来庞大的心跳,门板震颤不止。李双惊讶地低头,整片大海都在发光,身下的门板竟然开始上升!

强大的升力下,李双不甘地抓着程理的手,像是随时会消失的风筝。程理的脸上既无恐惧亦无不舍,唯有对她的祝福,李双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泪水再次决堤,顺着海风飘下。

“我会记住你的!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未来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但是、但是我会好好活下去!我会去上学!去旅游!在正午的沙滩晒太阳!我要拥抱这个世界!”

“或许我会结交新的朋友,爱上另一个你……见鬼!这件事我做不到,除了你我的人生根本容不下别人!”

程理静静地听着,脸上是一如既往温和的笑容。

升力已攀至顶峰,泪流满面的李双眼睁睁地看着程理的手指逐渐脱离自己掌心。

杀千刀的时间!就不能走得再慢一点吗?

“程理!”李双大声问,“我们还能见面么?”

“当然了。”程理笃定地点头,“在现实的彼岸,我们一定会再次相遇。现在——”

“飞吧!”

他主动抽出手,姿态不像与恋人分别,倒像是水手为船长扬帆起航。

「Wellstay,foreverthisway」

(我们永远相携而行)

「Andmyheartwillgoonandon」

(我心属于你,而爱无止境)

二人彼此挥着手,李双努力将程理的脸刻进灵魂,门板将她带离海面,义无反顾地朝着苍穹飞去,她眼中的程理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模糊。

直到李双飞出大气层,她才看意识到,整片大海,乃至整颗星球都不存在,静谧的宇宙之中,飘浮着一只正在闭合的琥珀色眼睛。

睡吧。亲爱的。睡吧。

门板不断上升,李双流下最后一滴眼泪,与它挥手告别。

穿过浩渺的星群、无边的黑洞、以及一个又一个星球,头顶出现了一扇朴素的木门,上升停止。李双知道,她已经到达了一切的终点。

她小心地站起,又踮起脚,真空的宇宙中,仅有她轻叩木门的脆响。

木门咯吱一声打开,6岁的李双和13岁的李双并排站着,笑盈盈地与她对望。

门内的光洒在李双仰起的脸上,她听到自己轻声问:

“李双,我还能获得幸福吗?”

门内的李双向门外的李双伸出手,异口同声回答:

“只要你愿意抓住我们的手。”

盯着面前的两只手,李双思考了几秒,最后小心地、珍重地握住了它们。

触碰她们的刹那,23岁的李双感到身体无比轻盈,她微微弯曲膝盖,鲸鱼般跃入门扉。

门缓缓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