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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寡欲师姐同居后 潋青 20227 字 7个月前

第21章 二十一朵薄荷

◎邬别雪回:喜欢。◎

餐厅打烊的时间不算迟。

九点多的霓虹夜,整面落地窗外,璀璨灯光如织。

CLOSE的木牌反挂,餐厅里的员工们都聚在休息区中央聊天闲侃,气氛融洽活跃。

“栀宝才十八岁,工龄都快比我长了。”餐厅经理伸手摸了摸陶栀的头,年轻的面庞溢出些柔软的情绪。

“我去,你要不要这么夸张……”一旁的总厨没忍住吐槽一句,“你看栀宝的眼神充满了令人瑟瑟发抖的母爱。”

经理嘴角扯平,随手解开两粒衬衫纽扣,冲她挑了挑眉:“得不到老娘的宠爱就开始酸是吧?”

两人习惯性互掐吵架,一众员工见怪不怪,甚至开始笑着拱火,把气氛越推越烈。

陶栀蹭蹭这个,又拍拍那个,在斗法的两人中间忙成只小陀螺。

陶娇从办公室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轻咳了一声,走到众人面前,柔声道:“这几天辛苦大家了,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话语落地,她从挎包里摸出一沓厚厚的红包,放在茶几上。

“一人一个喔。”陶娇伸手捋捋卷发,又补充道:“前台去领礼盒,然后下班吧。”

“中秋快乐!”“娇姐万岁!”

众人欢呼着,拿过红包后雀跃涌向前台,看清楚礼盒里的东西之后,被老板的大气震惊掉下巴。

“我去,这手机顶配啊?”

“我吃不来细糠,这红酒倒手能卖多少?”

“这月饼看起来好高级……”

众人喧喧嚷嚷的,心满意足地拿到老板准备的福利,嘴上跟抹了蜜似的,一口一个感谢娇姐,笑得比花还灿烂。

餐厅门落锁,员工们道别后离开,入夜后的商场依旧灯亮如昼。

周围的CBD大楼总是彻夜明亮,辛勤的打工人在面临中秋假期时,脑子里第一反应是三倍薪水,而不是回家团聚。

陶栀跟在陶娇身侧,撒娇般抱住她手臂,笑着问她:“妈咪,你明天还来吗?”

陶娇摁开电梯,按下负一楼,无奈般嗔她一眼:“明天就是中秋节了欸,你又想来帮忙喔?”

她真不知道女儿小脑瓜里装着的都是什么,哪有小孩不愿意收生活费,天天想着跑来打工赚工资的?

“明天上午要去谈一下店面扩展的事情啦。”陶娇瞥见女儿衬衫领口有点褶皱,伸手帮她抚平。

陶栀点点头,眸子里亮亮的,“那我明天上午也来,好不好?妈咪你出门搭我。”

陶娇有些无奈,“不累喔?”

“不累呀,餐厅里的大家都好好喔。蒂森姐姐今天给我带了从日本买回来的纪念品,小冻姐姐还悄悄给我留了一份餐厅新品……”

她忽然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瞥了眼陶娇,“应该不会扣小冻姐姐的工资吧?”

陶娇哭笑不得,“不会啦。”

陶栀就放心了,兴高采烈接着说这个姐姐有多好,那个姐姐有多好,和她们一起上班非常幸福。

明明好几个员工都是跟陶娇差不多的年纪了,按理来说她该叫阿姨,可她人前人后都喊姐姐,嘴甜得要命,也怪不得大家都喜欢她。

“好啦,但是中午过了我们就要回家喔。”陶娇摸了摸女儿的头,随即发动汽车,“下午妈妈会回来。还有之前说的那个朋友,也会到家来。我们提前一点准备晚餐,好吗?”

陶栀笑着应了,见陶娇已经开始开车,就转头去看车窗外的景色。

灯光被扭曲成模糊光点后飞快往后退去,如同湍急的绚烂河流。

黑沉沉的天空里有一些星星,很小,不知道是不是在眨眼。

中秋前一晚,没看见月亮。

陶栀把窗户摁开,吹着夜风,思绪又开始摇摇晃晃地开始发散。

手机忽然震了震,在绵软布料的口袋里,贴着肌肤,激起细微颤栗。

陶栀心跳猛然加快一瞬,但意识到不是特殊提示音,又缓缓把攥紧的手指松开。

特殊提示音的主人怎么可能会主动给她发消息呢。她们还只是室友,她连对方昨天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其实陶栀想去餐厅帮忙,有一个原因是,工作起来一天就会过得很快。她不想再一直去想邬别雪。

只有她一个人陷进沼泽,被黏腻斑驳的情绪弄脏。而对方依旧从容高洁,干净清白得像是从雪山水里濯洗过的,太不公平。

虽然陶栀知道自己没资格要求公平。

她本就是不怀好意在靠近,而邬别雪什么都没做错。

她甚至是什么都没有做。她立场无辜,她不该被责怪,也没理由被责备。

那些年,陶栀在小心翼翼规划着靠近时,在被越追越赶不上的事实打击过时,也自暴自弃地设想过。

也许她对邬别雪只是有一种情结,把她捧作了灰暗童年时期里唯一的雪光。

也许她并没有那么想念她,也许对方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好,也许只要见到,她就会放弃所有精心准备的筹划,与自己的十年和解。

只有两种结果,要么伸手触天光,要么平淡化雪水。

她忐忑、紧张、局促,进入十八岁的盛夏,重新见到了邬别雪。

只一眼,她就知道,她完了。两种结果是假的,只会有一种走向,只会有一种情况,她也只想要一种结局。

她要伸手触天光。

埋进心底的那一小簇火焰,任凭她尝试多次要熄灭,却在见到对方的那一眼,凭空烧烈,呼啸燎原,舔舐过她的心尖,让她最后的侥幸化成火星,在震颤的热流中消失殆尽。

她想要邬别雪。

一直、永远、从未改变。

在后院添新伤,在雨天被领养,来到江市的第一年,躺上手术台的那一刻,见不到邬别雪的分分秒秒,她都在给那簇火焰增添柴火。

只是环境潮湿,让她的胸腔窒息,没有氧气,所以她才误以为,这份情绪也没有猛烈到必须回应。

而邬别雪的身边有氧气。

所以靠近之后,火焰烧起来了,猛烈到要她在意、炙热到要她回应。

陶栀垂眼,把手机摁开,看到微信里的消息。

是三人小群,林静宜说她明天晚上就回学校,问许闪闪有没有想好去哪里玩。

许闪闪甩出一堆选择,备用方案多到planE。

两人聊好,就又开始艾特陶栀,问她要不要提前回来一起玩。

陶栀先没回,退出聊天界面往下滑,找到和邬别雪的聊天。

干净坦荡,像她一样。

可是还是想见到她。捱过那些见不到面的日子以后,明明以后都可以经常见到,但她好像就是,变得更想她了。

陶栀抿抿唇,抬头去望陶娇,软声问:“妈咪,我可以明天晚上回学校吗?小宜约我去玩,还有一个刚认识的朋友。”

陶娇本来就不想让她一直呆在店里,想让她多出去玩一玩,也希望她多交新朋友,于是当即应下了,说明晚把她送过去,还说明天做一些甜品让她带回校和朋友们分享。

陶栀笑着谢过妈咪,才在群里回复:“我也明晚回来。「猪猪高兴」”

群里噼里啪啦,两个人用烟花特效刷屏,美其名曰发来贺电。

陶栀跟着回了一串烟花特效,就退出去,犹豫半晌,还是跟着心跳找到邬别雪。

指尖踌躇半天,打了又删,在想怎样才不算冒昧。

“师姐,你吃饭了吗?”不行不行,现在都快十点了,正常人哪有问吃饭没有的。

“师姐,你在做什么?”不行不行,太直接了,心思都快晃出尾巴了。

“师姐,中秋节快乐。”不行不行,明天才是中秋节。

况且,放假前,她都没有听自己说完那句“中秋节快乐”,就合上门走了。

陶栀忽然有些生气,想着干脆不发了,好“惩罚”一下邬别雪。

虽然也不知道不给对方发消息是惩罚还是奖励。或许自己不去烦她,她高兴还来不及。

可能更像惩罚自己。

又来了,那种黏黏糊糊的情绪,拽着心脏往下落。

陶栀撇撇嘴,正要把手机熄屏,却听到手机震动一下。

这次,是特殊提示音。

“啪嗒”

车子经过减速带,颠簸一下,把心脏也往上颠了颠。

她急忙点进聊天框,发现对方只发了一个很简单的符号。

邬师姐:?

发问号?什么意思?第一次主动和自己发消息,为什么是个问号?

陶栀攥着手机,心脏跳得砰砰响,却还是故作矜持的,以不变应万变的态度,小心翼翼点下一个一样的问号,发给对面。

邬师姐:我这边看你一直在输入中,又没有消息发过来。

陶栀瞬间生出一种被人看穿的心虚,立马把手机锁屏,故作掩饰般去望车窗外的景色,过了好久才平复下来。

她又重新打开手机,犹豫半天,慢吞吞地打出一行字,正要发过去,就又收到一条新的消息。

邬师姐:「猪猪疑惑」

可爱的小表情搭配上她不近人情的空白头像,竟生出种不适配的旖旎。像冰冷严肃的雪人,安上了软糖做的弧线,用作嘴巴。

冷冷的、甜甜的。

陶栀猛吸一口气,刚平复好的心跳又开始剧烈乱跳,心旌摇曳个不停。

她感觉心脏像个加热器,血液流过之后,再抵达四肢,带着指尖也变得滚烫,开始迎合心跳的频率颤动。

她急忙胡乱诌出一句话发过去:没什么事啦、我只是想问一下师姐……

想问一下什么呢?

陶栀咬着唇,绞尽脑汁思考半晌,也没想出个合适的理由。

邬别雪耐心地等了会儿,见又没消息了,于是又发了个问号过来。

陶栀闭了闭眼,一不做二不休,发:想问一下师姐喜不喜欢吃月饼。

对方没再回应了,连输入中的样式都消失不见。

可能没想到陶栀会问出这样莫名其妙又猝不及防的问题。

不回也好。陶栀需要时间冷却一下乱麻麻的心绪。

可是邬别雪好像是存心的,每次都在她要放下手机的时候把消息发过来。

打断她,凸显着过分张扬的存在感。

特殊提示音响起。

邬别雪回:喜欢。

【作者有话说】

喜欢什么呀师姐你倒是把话说清楚……

第22章 二十二朵薄荷

◎她的伊甸园。◎

其实邬别雪不喜欢吃月饼。

她嘴挑得很,受不了甜腻的内馅和油润的饼皮,也受不了月饼里令人发指的热量。

但她还是回了喜欢。

她只是想,对方如果犹豫了那么久才问出这句话,也许不扫兴才是最好的选择。

也不知道这小师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犹豫半天删删减减,就问了个这个。她还以为是多严肃的问题,要让她那样严阵以待。

邬别雪坐在书桌前,看着不再产生新消息的对话框,重新把视线放到电脑屏幕上。

她买的那几支股走势都极好。前些日子小幅回踩时她加了仓,现在跌幅收窄,逆势拉升,涨得很稳定。

但她还是没什么犹豫地及时止盈了。因为她看出,股盘回调之后已经快到压力位,涨停不可避免。

这种东西贪不得,有人舍不得看起来一片红的欣欣向荣,追涨之后就是被套牢,成了跑不掉的韭菜,镰刀挥来,就变成被收割的战利品。

邬别雪关了电脑,垂眼调出手机里的银行账户。

存下来的钱其实已经非常可观,足够她日后读博五年的日常开支了。

但她偶尔还是会被某种焦虑挟裹,要她马不停蹄地再多赚些。

邬别雪很轻地叹了口气,随即拿起玻璃杯,到客厅去接了杯水。只抿了两口,就到阳台上倚着瓷台吹夜风。

那盆薄荷比她想象的长得更好。绿油油的小叶子,生机盎然地挺立,沁凉气息融进夜风里。

她垂眼往楼下看。那颗悬铃木在黑夜里成了影影绰绰的一片,树叶不时摆动,婆娑作响。

中秋假期,学校里极为冷清,树下也再没有接吻的情侣。

想起那天陶栀被抓包之后心虚得不成样子,邬别雪没来由地勾了勾唇角。

刚成年没多久的小师妹*似乎还不懂这些情情爱爱,正是容易害羞的年纪,见到点什么,听到点什么,都会脸红。

很像桃子,成熟的桃子。柔软的果肉外裹着层薄嫩的皮,红透了,稍不注意,就好像会蹭破,溢出些清甜汁水。

邬别雪用指尖点了点薄荷的小叶子,心情似乎明朗几分。

再迟些的时候,婷婷又给她发来消息,是定好的那家餐厅的定位,约她明天中午见。

邬别雪随手点开定位,发现是家西餐厅,离江大很近,就在附近一家大商场里。

那家餐厅的名字看起来很眼熟,邬别雪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回忆半晌,她才终于想起,是陶栀之前点过的,她们一起吃过的那家。

邬别雪不怎么吃外卖,但也不可否认,那家餐厅的食物确实味道很好。能看出在配送上也确实下了功夫,送到的时候温度刚好,口感也没变差。

很多西餐厅都不敢开外卖业务,就是怕长时间的配送影响食物口感,反而砸了店里招牌。

这家店,确实很有底气。

回过婷婷之后,她又坐回了书桌前,去做昨天刚接的翻译单。

白天睡过之后,夜晚的睡眠价值就会变低,连同轻易入睡的权利,也一并被剥夺。

但她不能再依靠药物入眠。无论是经济支撑,还是身体情况,都不允许她再像那段时间一样,任性地吞服两倍量的国外安眠药。

不过好歹也有些好处。

药物带来的副作用在一点一点减轻。这几年,即使她的睡眠情况依旧一团糟,昼夜颠倒不分,但她偶尔能睡到六个小时。

停药之后,记忆也变得更清楚了些。

凌晨四点的时候,邬别雪合上电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面几天的日程,把最后一点精力消耗干净,才终于陷入睡眠里.

中秋节这天,天朗气清,细风和畅。

从十点开始,餐厅的生意就好得不得了,座无虚席。陶栀穿着小制服穿梭在餐区,手里的记单本撕下一页又一页。

“栀宝,A区三座是预约单,记得找后厨check一下哦。”经理蒂森一身裁剪适当的西装,衬得身型挺拔,从餐区穿过,顺带朝陶栀眨眨眼。

陶栀垂头查看记单本,随后对她笑了笑:“好喔。”

“嘿!我需要帮助!”另一座的外国女人朝陶栀招招手,口语是纯正的伦敦腔,“甜心,来一下好吗?”

陶栀走到她身前,笑着问道:“女士,我能为你做什么?”

“我想知道这份白葡萄酒烩青口贝里有没有欧芹碎?我不喜欢欧芹。”金发碧眼的女人指着菜单上的新品问。

陶栀放缓声音,耐心回应:“有哦女士,不过我可以让后厨为您提供特别定制。”

“如果您需要的话。去掉欧芹碎,对吗?”她随手在记单本上记下客人的需求。

英国女人用欣赏的目光望着她翕动的双唇,开始夸赞她的英语口音,说她口语流利得像母语者,问她是不是在国外生活过。

陶栀摇摇头,说她是纯正的中国人,只去国外旅游过。女人笑着点点头,说抱歉打扰她工作。

陶栀微微朝她躬身,笑意灿烂明媚:“祝您用餐愉快。”

走向后厨时,陶栀觉得恍然。

十二岁以前,她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那时的她根本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如此轻松地用它国语言和别人交流。

像梦一样。

其实十几岁那段时间她一直往店里跑,还有一个原因——她想练习口语。餐厅里总是不断刷新的外国友人,是白白送上门的练习机会,不要钱的那种。

彼时邬别雪早就确定要出国留学,陶栀陡然迷茫不已。虽然不确定自己是否也会出国,但她还是有意无意开始抓住一切机会提升自己的英语。

物质条件再也不是问题,祁挽山和陶娇支持她的一切决定。但她发现,自己舍不得离开江市。

她为了见到邬别雪而来到江市,却在这里收获了意想不到的幸福和爱意。后者膨胀到把心腔占满,而前者固执地占据心尖的位置。

两相权衡,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又该为了邬别雪离开江市。

选择像被风吹来吹去的帆,被童年的希冀拉扯着,被现实的充实摇晃着,让她在犹豫不定中缓缓变得冷静。

追逐是一件很累的事,尤其是对方并不知道你的存在时,看上去就更加没有意义。

陶栀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为什么要追着她的身影,为什么要进入她的中学,为什么要打探她的消息。

只是,好像自己就是该这样做。在日复一日的期盼中,设法靠近变成了她的习性。

在第一次见到邬别雪的时候,好像就有一条命运的道路,在她面前缓慢铺开。不知道终点到底是伊甸园,还是悬崖峭壁。

她很清楚,未知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但她就是克制不了沿着这条轨迹往前走。

走到无数个分叉口,她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对方的足迹。那些痕迹像是指引她的路标,让她心甘情愿地舍弃另一片风景,也要顺从前进。

但是到了这里,当要舍弃的东西变成了她最重要的东西,她觉得自己应该放弃了。

江市,有林静宜这样的朋友,有爱她的妈妈和妈咪,有她成长的温情。她不能再那么任性,也不该再为了幼时的那点念想鲁莽冲动。

至少邬别雪让她来到了江市,她的人生开始幸福了,已经很美满。

她应该自己决定往哪走了。

所以——一切本都该结束在十五岁的夏天。那些深夜的幻想和不甘停止的沸腾,都会被她埋进少女时期的岁月里,随着消失的青春期翻篇而过。

邬别雪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些,而她自己也会慢慢忘记。

本该是这样的。

直到那年盛夏,邬别雪高考后报了江大的消息传来。

她不会再出国了。

陶栀为她背后的原因感到难过,却也清晰地意识到——道路的分叉口消失了。她不用再付出多么惨烈的代价,也可以让她们之间的差距弥合一大段。

轨迹重合,距离会骤然缩短。这次,是她离邬别雪最近的一次。

她理所应当地拾起这份机会。

她有预感,这次,她一定会得到想要的。

陶栀的心思飞快地晃过一圈,绕回出餐吧台,把备注单交给对应厨师。

“栀宝,你今天什么时候下班?”小冻接过单子,一边核对餐品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中午就下班啦。”陶栀回答。

小冻点点头,语气嗔怪:“你呀你,就该出去好好玩玩,天天呆在餐厅里……”

“咳咳。”蒂森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两人身边,“想被我扣钱是不是?上班不要闲聊。”

小冻白她一眼,顺手把餐品托盘递到台面上:“来吧栀宝,上菜。不然我要被经理扣钱了。”

她又嘀嘀咕咕地小声补充一句:“就会扣我钱,你以为你谁啊。”

蒂森挽起袖口,轻嗤一声:“顶撞上司,多扣两百。”

陶栀眼观鼻鼻观心地端起托盘,急忙从两人的战场缝隙间溜走。

餐单来自A区三座,靠窗景色最好的那一桌双人座,能看到窗外的仙游湖。

客人提前了好几天预定,选择的餐品也是店里最具特色的那几样,想必是很珍视这场约会。

陶栀总是会被这种生活里出现的小确幸打动,似乎能感受到别人的甜蜜溢出,于是忍不住扬起唇角。

幸福就是由无数个这样的时刻构成的。

但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她端着托盘,停留在餐区过道,任由周围的客人低声交谈声淹没她,仍旧久久未回过神。

熟悉的身影端坐在桌前,向来凛冽冷淡的眉眼竟被点点笑意融化。

而对面,是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女孩,正对邬别雪笑得灿烂。

【作者有话说】

此时都很招人喜欢的两个人还不知道自己的魅力会在以后给她们的感情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第23章 二十三朵薄荷

◎在被肖想的对象面前。◎

“汤圆那次跟着我们去徒步,后来我们骑电瓶车回来,它太大了载不了,只好跟着我们跑回来,累得在沙发上窝了三天。”婷婷兴高采烈地比划着,“一直吐着舌头喘气,就像这样。”

邬别雪看着眼前的女孩鬼灵精怪地模仿萨摩耶吐舌头,极轻地扬了扬唇。

婷婷这次月考进了年级前五,邬别雪给她补习的那几门都考了年级第一。

高一还没分科,一共要考九门,文科理科都考。

但婷婷早就想好要选理科,平时学习重心也都放在理科上,所以文科那几门分数并不理想。

但她还是凭着邬别雪给她补的那几门名列前茅,在一众分数均匀的领头羊里更显得突出,学校里已经有人开始戏称她是偏科战神。

意味着,等分了科之后,她很有可能坐稳理科年级第一的位置。

这样发展下去,无论是出国留学,还是留在国内,能选的大学都是topline。

徐女士高兴得说要奖励她房子或者车子,让她自己选。

婷婷摇摇头,说她不想要。她驾照都没有,要车子有什么用。房子她也有好几套了,不想要,没用。

徐女士为女儿不向金钱低头的正直感到欣慰,于是摸摸她的头,“那阿拉宝贝囡想要哪个,姆妈侪拨侬啦。”

婷婷扭捏地说,她想感谢邬老师的教导,想中秋节那天请她吃饭。但她不好意思说,于是要妈妈给邬老师打个电话。

徐女士又被女儿知恩图报的精神打动,差点涕泗横流,说阿拉宝贝囡长大了,知道感恩了。于是当场给邬别雪拨了个电话,请她中秋节那天出来吃饭。

徐女士为人实在和善,打来电话的语气又热情得很,又是大人那方,邬别雪实在不好推拒。

尤其是,在对方又涨了她的时薪的前提下。

所以邬别雪现在坐在了这里。

面前,女孩滔滔不绝地讲着家里萨摩耶的趣事,讲得越来越上头时,正巧对上邬别雪的眼眸。

很漂亮的一双眼睛,就算没什么情绪,也显得平静深邃。

婷婷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邬别雪眸色平淡地望着对面的女孩,分心想着之后的补习规划。婷婷物理很好,但化学还有些不得要领,只会依葫芦画瓢,要多教教她怎样灵活做题。

数学是最重要的,高考最好要在一百三十五以上,得想办法让她稳住成绩。

生物就没必要花太多功夫了,女孩自己也学得很好。

邬别雪大致分析完对方的长短版,在心里勾出一副补习蓝图,就见对方陡然停止。

刚刚还叽叽喳喳的聒噪女孩突然闭了口。邬别雪以为对方是渴了,于是抬手给她斟了杯温水,放到她身前。

婷婷抿了抿唇,颊侧又开始浮起红晕,准备开口说谢谢姐姐。正启开唇,便听到一把温软的嗓音。

尾调轻轻晃悠,声线也很干净,甜柔的口音有点像枱南腔。

“二位女士中午好,本桌预定的餐品好了。”陶栀垂着眼,忽视邬别雪投来的微微讶然的目光,将餐品一道道摆上桌面。

然后,她对上邬别雪的视线,笑意甜美,酒窝浮显,语气却显得陌生:“祝二位用餐愉快。”

说完转身就走。

邬别雪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她,对方就只留下一道利落背影。

那身小制服剪裁得很合身,黑色的小西装把她的身形衬得挺拔又瘦削,却把她的甜美气质削弱许多,看上去有些冷漠。

邬别雪皱皱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某个折角,才又把视线移回桌上。

面前,婷婷还在兴奋地给她介绍着餐品,说她做了好多攻略,这几道最有特色了。

她把那道威士忌辣焗龙虾推到邬别雪面前:“这道菜是餐厅招牌,每天只卖五百份,我提前了好几天才预约到。”

对方眼神期待,要她尝一尝好不好吃。

邬别雪颔首,一言不发地垂头用餐叉戳起一小块,斯文地放进口腔开始咀嚼。

这道菜用的是墨西哥辣椒,有些辣。

她不动声色地把那小块龙虾肉咽净,喝了几口温水顺下辣意,才微微笑着道:“很好吃。”

婷婷很高兴,要她再多吃些。

邬别雪的视线扫过这几道菜品,几乎每一道都有她不吃的东西。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条斯理地用干净的餐叉和餐刀将食物分割成小小块,然后放进女孩的盘子里。偶尔也象征性地吃两口,陪着女孩慢慢用餐。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隔壁的外国女人叫了服务员,说要结账。

邬别雪分了缕视线,默不作声地留心着那边的情况。

来的人果然是陶栀。

伦敦腔纯正的女人一边掏出信用卡准备结账,一边望着陶栀笑道:“甜心,我很喜欢你。我可以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陶栀知道自己存在于邬别雪的视野里,于是下意识将脊背挺得很直,手心也微微冒着汗意。

她在莫名其妙地紧张。

本来客人向服务员索要联系方式是不能接受的,但陶栀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女人心满意足地拿到她的电话,走之前吻了吻她的面颊,轻声道:“记得联系我,宝贝。”

陶栀没想到有这么一遭,当即浑身僵硬,喉咙发紧。

果不其然,邬别雪投来的视线变得灼热,似乎带着探究的意味,像是要把她的背影洞穿。

陶栀只好匆匆忙忙离开。军训拿了优秀标兵奖的人,现在走路差点同手同脚。

回到吧台边,蒂森眼神饱含深意地望着她,“你也想被我扣钱吗栀宝。”

她四下望望,没看见陶娇,于是凑到陶栀耳边,神秘兮兮地问:“你喜欢这种哦?”

陶栀当即挥舞着双手,连忙否认道:“不、不是、我没有……”

蒂森觉得她红着脸解释的模样好像一只可爱的小螃蟹在挥舞蟹钳,于是捂着唇笑得花枝乱颤。

陶栀灰心丧气地垂着头:“你扣我钱吧姐姐,我做错了。”

“哎呀,逗逗你啦。你的钱我可舍不得扣,下次留心。”蒂森摸摸她的头,小声道:“别让小冻和娇姐知道就好。”

从餐口冒出来的小冻幽幽道:“我听到了。”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两人一大跳。

“栀宝,你刚才要的嫩煎牛排。”小冻笑得不怀好意,“还指名要本大厨亲自做,说,请谁吃的?”

蒂森缓过劲来,也揶揄地笑,“这还真的得从你工资里扣了。”

陶栀含糊地应过两人,端着菜急忙走了。

深呼吸两口,陶栀把面上那点热意赶走,才缓缓走进餐区。

邬别雪那桌的菜她都看过,没一道她能吃。

小狐狸刚刚还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于是当面给了邬别雪一个下马威。

偏偏这种时候,她又冒出点不为人知的庆幸。这一轮,应该是她赢了吧?那个女孩还太年轻,都不知道邬别雪的忌口。

小狐狸支起耳朵,带着点得意,小心翼翼地把尾巴藏好,把菜端到两人桌前。

“您好,今天中秋节,消费有赠品。祝二位中秋节快乐,请慢用。”依旧是滴水不漏的礼貌用语,不过分热情,尺寸捏得很好。

邬别雪不发一言地望着她,眸光细而深,薄唇抿着,看不出情绪。

在对方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邬别雪忽然出声:“你一直都这样招外国人喜欢吗?”

陶栀停了脚步,看着邬别雪开始慢条斯理地用餐刀切割牛排。

刚才那句话就跟错觉一样。

婷婷也有些讶异,刚才这个服务员和那位外国客人的交流她也看完了全程。而邬别雪一向疏离知礼,从不会问这样算得上冒犯的问题。

陶栀觉得喉咙干涩,空荡托盘抵在身前,把喧嚣的心跳掩住,让她看起来不至于慌乱。

什么意思呢……

陶栀没想好怎么回答。是要说她刚才犯了迷糊才给了联系方式,还是直接否认?

“都”?“都”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在暗指卓芊和她的关系?

短暂的时间里,小狐狸做起阅读理解题,思绪百转千回,双唇紧抿着,也不知道该怎样交上令人满意的答卷。

邬别雪见她不说话,掀起眼帘望向她,眸中凝着淡淡一层霜色,薄唇翕动:“中秋节赠礼,为什么不是月饼?”

她刚才看见了,隔壁的几桌结账时,赠礼都是一小盒月饼,没有例外。

那天打包回来的泰式饭,一起吃饭时陶栀点过的菜,面前这碟特意送来的唯一她能入口的嫩煎牛排,悉数完美避开了她的忌口,刻意得无法让人再相信是运气使然。

她忌口又多又杂,挑剔到有时候自己都嫌烦,所以干脆不吃饭。

偏偏有陶栀在场的几次,她能吃的东西恰好从一众不吃的食物中被刁钻地挑出,放到她眼前。

那天的外卖单她也看过,陶栀专门备注:番茄浓烩意面不要加芹菜末。

当时邬别雪以为陶栀也不喜欢吃芹菜。

直到下暴雨那天,学校提供餐食,她亲眼看着陶栀把那小碟芹菜炒肉吃完了。吃得很香,看起来甚至都不像是有任何挑食的样子。

邬别雪心思敏锐,那时就已经察觉不对劲了。

如果是以前,像这样的人靠近她,她会极其排斥,倍加提防。

记得她的喜好,能够这样了解她的人,一定是抱着目的来的。

但是她不愿意再这样揣度陶栀。她太干净、太甜美,身上没有一点邬别雪讨厌的特质。

说实话,和陶栀相处起来很舒服。她安静、爱干净、有教养,邬别雪也暂且看不出她有什么坏心思。

要想把这样还算不错的关系维持下去,她更要弄明白为什么。

分明她们此前从未见过。

陶栀十分不该,不该这样了解她。

于是邬别雪抬起眼,把对视化成安静的涌流,细微的起伏都藏进平静的视线之下。

陶栀心跳越来越响。

她能感到,空荡的托盘即使抵在身前,也快掩饰不住她的慌乱了。

小狐狸的洋洋自得让她狡黠的心思快暴露了。在青天白日之下,在被肖想的对象面前。

【作者有话说】

桃纸实在不像坏人呀。

大家别怕,起码还要再甜甜个二十几章才会有一丢丢小虐捏[可怜]真的只是一丢丢(我觉得是一丢丢[可怜])

第24章 二十四朵薄荷

◎世界好像个巨大的女同性恋之家。◎

陶栀避开邬别雪的眼神,指尖在托盘上摩挲半晌。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她们都不傻,陶栀也没必要再装不懂。这碟嫩煎牛排像是宣破隐秘的信号,被邬别雪敏锐地抓住。

她在借机问她,为什么能知道自己的忌口,为什么比旁人更加了解自己。

她在质询,陶栀对她究竟抱着什么心思,刻意接近的目的到底算不算坏。

周围客人低声交谈,而她们这一桌出奇地安静。除了呼吸声,没有其它声音了。

陶栀觉得每一秒都变得难熬。

现在显然不是个坦白的时机。

她们重逢后连一个月都不到。邬别雪还只把她看作室友,对她的态度和对别人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差别。

胜算连十分之一都没有,小狐狸没有蠢到现在就把底牌摊开给猎物看。

望着邬别雪沉静的眼,陶栀忽然牵动唇角笑了笑,绽开的酒窝让她看上去更加温软无害。

“晚上回去后告诉你,好不好?”

这句话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尾调轻飘飘上勾,实在有些引人遐想。

远处的蒂森见陶栀迟迟没回,前场人手该轮换了,于是在对讲机里唤了一声栀宝。

陶栀垂头在对讲机里应了一声,随即朝面前人轻声道:“那我先去忙了。”

婷婷被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拍得摸不着脑袋,半晌后才疑惑般问道:“姐姐,你认识她啊?”

邬别雪望着陶栀的背影,直到那抹纤细身形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慢声应了婷婷一句。

认识。又不太认识。

陶栀回到吧台前,不着痕迹地呼出一口气。

蒂森在管前场人手调度,见她回来,朝她招招手:“下班吧栀宝,娇姐说在停车场等你。”

陶栀应了一声,去休息区换回自己的衣服,带上小包走到餐厅门口,遥遥跟蒂森说了声再见。

蒂森立在吧台前,往上扶了扶眼镜,也朝她挥挥手。

女孩背着LV新款包迈出餐厅门,一身衣服明明也皆是价值不菲的名牌,任谁看都是家境富裕的女孩,本该被养得心高气傲,再不济也是四肢不勤,偏偏她喜欢来餐厅里自讨苦吃。

换作别人,估计没有这种心甘情愿来给家里打工的。

蒂森咂咂嘴,目送陶栀离开餐厅。女孩走动时垂落的长发跟着轻轻晃动,纤细的蝴蝶骨在薄衫下隐隐显出痕迹,匀称的小腿在翩跹的黑裙下白得发光。

于是蒂森又不禁感叹起女孩的身条实在漂亮,背影也秀气,身形比例好的人就是走路都比普通人好看,跟在秀场的模特似的。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冰肌玉骨?神清骨秀?

蒂森撇撇嘴,转身回了吧台前。

陶栀进了电梯,垂眼瞥了眼腕表。上面显示她今天的心率最高达到了一百五十八,时间是十分钟前。

在邬别雪面前的时候。

手机里,陶娇给她发了消息,说先去生鲜超市里买些东西,然后再回家准备晚餐。

陶栀当然应好。

附近最大的一家生鲜超市就在商场旁边,各国各地的新鲜蔬果和海鲜肉类都是每日补给,也就一条街的距离。

但要买的东西太多,不开车带不下,陶娇也不想再折回来开车,于是五分钟的路程也让那台SUV代步完成。

两人拿了辆推车,沿着水果区一路往前走。

“呼噜今天是不是要来家里呀?”陶栀跟在陶娇身边,挽着她胳膊问。

陶娇挑了几盒布里吉塔蓝莓放进推车,温声回应:“是欸,小姨今天要去冰岛啰,就把呼噜洗香香放到家里了。”

呼噜是只缅因猫,帅帅的小母猫,却出奇意料地黏人。陶栀很喜欢它,之前高考完暑假的时候还专门去小姨家找它一起玩。

“对啰,今天要来做客的朋友,就是那个演员朋友……”陶娇一想到大爆剧的女主竟然成了她的朋友,就觉得飘飘然,语调也开始上扬。

陶栀接了句:“温澜生姐姐。”

“是啦!她刚刚也给打电话说,想问可以带猫来吗,会不会很冒犯。”陶娇推着车用不同的语气模仿两人对话,眉眼生动,“我就说完全不会,我们家也有一只小猫,可以让它们一起玩啦。”

“她们家那只猫好像是刚做完绝育手术,很黏人,不然不会带过来。她打过来语气都很抱歉,一直说不好意思,我就一直说真的没关系。”

陶栀笑着点点头:“姐姐好有礼貌,这下呼噜有朋友了欸。”

陶娇摸摸她的头,“她很喜欢吃店里的蓝莓冰慕斯,我打算教她们做啦。宝贝想吃什么甜品?今天妈咪一起做了好不好?”

中秋节,按理来说应该做月饼的。

突然想到昨天问邬别雪喜不喜欢吃月饼,对方停顿半天之后回的那句“喜欢”,陶栀就觉得好好笑。

她清楚得很,邬别雪不喜欢吃月饼。任何口味,老式的新式的,她都不喜欢。对这种高糖甜腻的东西她甚至称得上深恶痛绝。

那既然说了喜欢,陶栀就只好当作她喜欢了。

毕竟陶栀又没什么坏心思,单纯得很。

更何况,面对一桌吃不了的菜品,邬别雪都能面不改色陪着那个女孩用一些。

一个月饼,又算什么呢。

师姐,要好好吃才行啊。

于是陶栀晃了晃陶娇的胳膊,笑得乖巧:“中秋节当然要做月饼啦。”

两人采购一通,拎着三个超级大购物袋回了家。

呼噜果然已经到家了,正安静地呆在笼子里,看见两人回来才立马支起身子,喵喵叫了两声。

陶娇把东西带进厨房,遥遥唤了一声陶栀,让她洗了手再去和呼噜玩。

陶栀应了,去卫生间洗干净手,才去把笼子打开,收获一只扑到怀里的小猫咪。

和呼噜你来我往地玩了一会儿,四点多的时候,陶栀终于摆脱掉黏人的小猫。正要去厨房帮忙打下手,就听到门锁轻响,祁挽山回来了。

“妈妈!”

祁挽山刚把门打开,收获一只扑到怀里的香软女儿。

“回来了喔?”陶娇从厨房支出个身影,眉眼弯弯地朝她笑。

祁挽山抱着女儿喟叹一声,望着妻子的笑颜,觉得那些工作的辛苦忽然就化作轻烟,消失干净。

她为了赶回来奔波了一路,回家后赶紧上二楼去洗澡。而一楼厨房里,陶栀正帮着陶娇腌制牛小排,又把苦菊切成小段好拌沙拉,还主动去把基围虾处理掉。

“妈咪,有没有什么简单的西餐食谱啊?我想在宿舍里自己做一点……”陶栀把牛油果对半切开,随口问了一句。

她在西餐厅打了很久的工,按理来说也会耳濡目染一些。但是餐厅本就是走的高端路线,处理食材既繁琐又复杂,陶栀一直没什么机会学,到现在还是只会做一些简单的。

中餐她倒是会做很多,但是邬别雪嘴太挑。中餐必备三件套葱姜蒜,甚至辣椒,都在她忌口里。这样一除,就没剩几道她能吃的了。

陶娇闻言一顿,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用胳膊肘捅捅女儿,“给她做饭喔?”

陶栀不敢抬眼,想反驳,又是一副被看穿了的姿态,支支吾吾半天,也没应声。

“嗐,这有什么啦。想当年,妈咪也是靠做饭把妈妈栓住的呀。”陶娇知道女儿脸皮薄,揶揄过后就转过身继续煎牛排,给女孩留几分薄面,“老生常谈,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先抓住她的胃嘛。”

“那、那……”陶栀垂着眼,还是赧得不好意思把话说完整。

陶娇觉得女儿实在是太可爱,于是不再打趣她,笑着帮她出主意:“食谱是有很多啦,但是你们宿舍是不是厨具不太够喔?”

“西餐的话,铸铁锅啦、漏铲啦、汤勺这些都必不可少,要不要妈咪帮你挑好买到宿舍去?妈咪那天看你们厨房应该是可以放下的。”

“喔、好、谢谢妈咪。”

陶娇朝她眨眨眼:“加油喔。小雪是个好孩子,明年中秋把她带回家来让妈咪看看。”

陶栀闻言差点把手上的小番茄捏爆。

六点多的时候,最后一道奶油蘑菇汤上了桌。

祁挽山也收拾好了,从旋转楼梯下来。

门铃叮咚一声响起,和约定好的时间不多不少刚好早了十分钟。

陶栀刚从厨房出来,又被呼噜缠上,只好抱着猫飞快地跑去开了门。

入户门推开,两个女人的身影缓缓映入眼帘。

“你好……请问是……”门口的女人穿着米色开衫和杏色长裙,水杉般颀长的身形,肩背弧度优雅。

她的眉骨生得低而柔,眼窝盛着两汪琥珀色的瞳仁,浅绯唇色,瞧去安静温和,混身散发出不属于现代人的温润气质。

比电视上还要好看得多。

她身旁的另一个女人生得同样漂亮,更高挑,腰细腿长,一身干练的黑色衬衫裙。

气质不像温澜生那么柔和,但带着笑意时眉眼显得明媚。

她手里提着一个猫箱,里面一只布偶猫忿忿不平地在用小爪子挠着箱门。

陶栀急忙让出一条路,陶娇适时地出现在身后,笑着和温澜生打过招呼。

“中秋节快乐。”温澜生带着身后的女人进了门,笑着将手里的红酒递上前,“不好意思,打扰了。”

陶娇接过之后认出是瓶罗曼尼康帝,口上说着太客气了,手里却惊得急忙攥紧几分,生怕一不留神摔了。

“这就是栀栀妹妹吧?真漂亮。”温澜生笑意盈盈,望着陶栀时声音柔得像坠落的云,“我和阿绥在意大利的时候看中了一条丝巾,适合像栀栀妹妹这样的年轻女孩,戴上去肯定很好看。”

被称作阿绥的女人从挎包里取出一个精致方盒,笑着递给陶栀,“幸好遇到栀栀妹妹了,不然只能放在家里落灰。”

那个方盒带着细小的特殊印记,让人一眼就认出,是意大利某个顶级设计师的作品。

这条丝巾分明是为了这次拜访提前找人定制的,偏偏二人说得风轻云淡。

让这份礼物变得平易近人,也更容易接受。

陶栀接过,笑着对她们道了谢,说欢迎来做客。

众人坐到餐桌前,边闲谈边用餐,气氛温馨又融洽,将几人间的距离迅速拉近。

两位客人言谈举止温和有礼,很讨人喜欢,又毫不吝啬对陶娇厨艺的夸奖,把陶女士哄得心花怒放。

陶栀时不时也加入话题,和几个大人一起聊聊天。

不聊不知道,一聊吓一跳。随着信息的交换,她们这才发现,几个人之间的联系竟然十分密切。

陶娇就不用说了,之前就时常在店里碰到温澜生,两人这才有了交集。而温澜生之后要拍的一部剧,会在陶栀就读的江大取景。

祝绥是个作家,名下好几部小说都卖了影视版权。而祁挽山的公司近年开始涉足影视方面,投资的剧中有一部就是从祝绥手里买下来的,两个人之后还会有合作。

于是几个人越聊越欢,伯牙遇子期,高山逢流水,餐桌上的气氛过分活跃,没有一刻是冷场的。

大人们谈起工作中的趣事,还是学生的陶栀得了几分空闲,于是暂时退出热聊,端起水杯瞥了眼餐桌上的情形。

身旁,祁挽山在用干净的刀叉给陶娇切牛排,确保每一块都切得小小的适合入口,才放到陶娇的面前。

对面的祝绥拆了张湿巾,为温澜生擦拭着不小心沾染上指尖的蘑菇汤,低声问她要不要吃点主食。

陶栀眼观鼻鼻观心,撇开眼去看一旁的呼噜。

猫箱里的小布偶猫被放出来之后,呼噜就凑上去嗅嗅闻闻,迅*速和对方打成一片,现在甚至在压着对方舔毛。

布偶猫也是小母猫。

陶栀吸了口气,忽然觉得,世界好像个巨大的女同性恋之家。

她咽下一口沙拉,掩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震,响起特殊提示音。

陶栀急忙放下餐叉去看消息。

邬师姐:什么时候回?

【作者有话说】

“晚上回去后告诉你,好不好?”

桃桃就这样用一句话勾得师姐主动给她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捂脸偷看]

第25章 二十五朵薄荷

◎她和邬别雪相望。◎

陶栀望着那条信息,勾了勾唇,没回。

一顿饭用完,八点多的光景。

祁挽山主动去厨房洗碗。陶娇知道温澜生喜欢吃店里的蓝莓冰慕斯,提前准备好了原材料,在厨房教祝绥怎么做。

原本温澜生和祝绥都在推拒,这种店里卖的东西,尤其是还卖得很好,制作配方和过程就更是商业机密,哪有这么轻易就教给别人的。

但陶娇一直笑着说没关系,说教会了以后也不用再绕路去店里买,会节省很多时间。

于是三个人在厨房里忙活,把那方空间塞得满满当当。陶栀和温澜生原本想去帮忙,结果都被赶了出来。

于是客厅里只剩下两只猫,一只陶栀,一只温澜生。

布偶猫踏着优雅的小步伐走到陶栀足踝边,歪着脑袋打量了她半晌,随即跳上沙发,窝进女孩怀里。

“姐姐,元宝都不认生哦?”陶栀被元宝的热情惊到,一边伸手摸着她的小脑袋,一边问温澜生。

温澜生坐得端直,闻言摇摇头,有些无奈:“她一般只对漂亮女孩这样。”

元宝似乎听懂了,喵喵抗议两句,又支起尾巴微微晃了晃,缠上陶栀的手腕。

陶娇端着一托盘甜品从厨房出来,瞧见这幕就笑着道:“小栀好像就是容易招小动物喜欢,小猫小狗都很喜欢对她晃尾巴。”

“好啦,来尝尝甜品吧,有几样是店里准备上的新品,我要听你们反馈哦。”

于是众人坐去了阳台,搭配着柠檬气泡水用了些餐后甜品。

陶娇女士的手艺不出意外地收获了一众好评。

露天阳台,抬眼便见中秋圆月悬挂天幕。比林立的高楼灯火更加澄澈,遥不可及,却坠落下清白月光。

触不到的月光,透明、粼粼,铺满白霜。

陶栀抬头看了那盏月盘半天,听着身侧大人们谈笑的话语,心头忽然漫上点理不清楚的情绪。

好像有人也像悬月一样,她伸手也摸不到,但又切切实实被月光包裹过。

她小心珍藏了十年的,不会过期的月光,在重逢后显得更加清冽,更加潮湿,是在雪水里涤过的一捧。

她还是很喜欢。

好像……更喜欢了。

手机里,邬别雪那条问她什么时候回去的微信她还没回。

咽尽最后一口黑加仑奶油,陶栀拿起手机,在对话框里打了一句:师姐,你有看月亮吗?

对方隔了一会才回:嗯。

陶栀垂着眼笑了,酒窝浅浅地浮着,也像两盏小月亮。

隔着清高的月亮,她和邬别雪相望。

几人还在闲聊,而陶娇惦记着陶栀要回学校,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把提前准备好的甜点用心包装好,好让她带回去。

陶栀要离开的时候,忽然想起许闪闪很喜欢温澜生,连壁纸都是她的剧照。于是她软着声问温澜生方不方便给一个签名,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她很能理解。

温澜生答应得很爽快,签在纸上的名字隐隐有股古韵,中性笔尖竟也能勾出几分狼毫笔锋。

陶栀将签名收好,朝对方软声道过谢,又和大家依此道了别,才跟着陶娇出门上了车。

“宝贝,月饼妈咪做的是茶香冰皮和芝心的,考虑到小朋友们的口味,都只放了一点糖,很清淡低卡哦。”陶娇把车子驶向江大,随口解释道。

陶栀笑着点点头:“谢谢妈咪,大家肯定都会很喜欢。”

窗外景色飞驰而过,和学校的距离越来越近。陶栀想起什么,又道:“妈咪,你今天好辛苦哦,回去记得用一会儿按摩椅。还有,过两天就是妈咪理疗的时间了喔,妈咪不要忘记……”

陶娇听着女儿细心的叮嘱,被贴心小棉袄裹得暖暖的,笑着一一应下:“好啦,好,妈咪会记得的好不好?”

陶栀这才放心地点点头,不再打扰她开车。

保温甜品袋里有一些冰块,放在膝上,渗出些细微的凉意。陶栀望着保温袋外面那层进口淋膜,忽然生了些遗憾。

妈咪特意做的低糖低卡的月饼,让邬别雪逃过一劫。

她还想看邬别雪被甜到皱眉的表情呢。

二十分钟的路程,陶娇把车停到南门外,嘱咐陶栀在学校遇到事情要和家里打电话,有想买的东西都可以找大人报销,多和朋友出去玩一玩。

陶栀好脾气地一一应下,对妈咪说了再见,才背着小包往宿舍楼走。

满打满算,也就离开江大两天多的时间,但陶栀总觉得,校园里的景色好像又有些不同。

假期的学校空荡荡的,路上很少有人,冷冷清清。

那些茂密葳蕤的香樟树枝叶,在白日会化作流动的绿色,向阳光的方向蜿蜒。

但到了晚上,只有一层一层的薄霜,被光影铺匀在叶片上,好像摇一摇,冰冷碎屑就会落到行人的发梢上。

两行路灯林立,盏盏相连,在香樟大道两旁笔直笔直地往前延伸。

陶栀有点散光,眯眼盯着前面一排灯光,觉得灯心像是被搓扁拉长的橡皮泥,光柱两头尖锐,中间又亮亮圆圆的。

比不上月光柔和,倒也不是很刺眼。

手机里,林静宜和许闪闪说已经安排好明天去哪里玩,问陶栀什么时候到寝室,今晚她们可以一起打扑克牌。

陶栀随手回了句快了,就拎着那袋甜品进了电梯。

消息被电梯隔断信号,转了半天,弹出个红色感叹号。

陶栀收了手机,干脆直接先搭到十楼去找两人。

密码门推开的瞬间,林静宜看清来人尖叫一声,就要上来给陶栀一个大大的拥抱。

“亲爱的栀宝,好久不见——”她张开双臂,像只准备狩猎的老鹰。

陶栀急忙拿把保温袋拎起抵在身前,避免被她捕捉,“妈咪特意给你们做的甜点。”

许闪闪也从一旁闪过来,闻言两眼放光。

陶栀皱着眉看她俩饿虎扑食般的姿态,一言难尽地问了句:“你们没吃晚饭喔?”

林静宜已经拆开一盒生巧布朗尼,吃得满嘴黢黑,一脸幸福地回应:“打了一晚上……”

意识到什么,她急忙抿住唇瓣,来了个急刹车,把后面的话和布朗尼一起吞进肚子里。

许闪闪喝了口香柠气泡水,强迫症发作,受不了她说话说一半,急忙补充道:“我们打了一晚上steam,在星露谷联机当农民……”

林静宜想捂住她的嘴,还没来得及,对方就已经全盘道出。于是只好哀嚎一声,瘫进沙发里,有气无力地对陶栀道:“请惩罚我吧主人,不要告诉我妈妈就好。”

林母管她很严,向来不允许她玩游戏。

许闪闪被她那句话雷得睁大了眼,一口气泡水呛在喉咙,咳嗽连连。

两个人一个唇齿黢黑地瘫得直挺挺,一个躬身咳得满脸涨红。不知道的以为在唱什么红脸黑脸,不过共同之处都是一脸生无可恋。

陶栀的眉心皱得更紧了,默默往后退开一步,拿出手机给她们一人点了一份外卖。

“平时可以玩,不要玩太久就好,我又不是什么都要和你妈妈告状。”陶栀把茶几上的抽纸扔到林静宜身上让她擦嘴,又伸手帮许闪闪顺了顺背,“给你们点好晚饭了,记得去拿。”

两人同时抬头,眼泪汪汪地看向陶栀,“离开你谁还把我当小孩……”

陶栀没理她们,把保温袋里的月饼拿出两个,装进一个小纸袋。想了想,又拿出两块冰慕斯,两份巴斯克,分装到两个纸袋里拎走。

有月饼的那份是邬别雪的。毕竟她喜欢。

“剩下的都给你们了,记得放冰箱,抓紧吃完。”陶栀拎着纸袋站起身,“我回去了,明天再一起玩。”

离开之前,她想起什么,又从包里摸出一张签名,放到茶几上,“闪闪,这是温澜生的签名,送给你啰。”

许闪闪刚缓过劲挺起腰来,闻言又睁大了眼。

陶栀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急忙滑出门外。

果不其然,密码门合上的一瞬间,有人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陶栀的耳朵幸免于难。她松了口气般拍拍心口,心里默念好险好险,随即垂头翻出卓芊的微信,问她在不在寝室。

她还有想要的信息要问卓芊,打点一下关系无可厚非。

卓芊没回,可能在忙。

陶栀收了手机,想着干脆直接去601按一下门铃,哪怕只有她室友在,也可以帮忙转交一下。

想象很美满。

电梯里的数字从10跳到6。

陶栀刚从六楼电梯出来,就看见了要找的人。

还有过会儿要找的人。

卓芊和邬别雪站在601房门前,闻声齐齐转身,将视线投到她身上。

一个五官深邃眉眼含笑,另一个面容冷淡清冷如水。

“甜心,我才看到你的微信。”卓芊朝陶栀挑了挑眉,拿起手机对她晃了晃,口吻揶揄:“你好心急,如果我不在的话,你就会白跑一趟。”

邬别雪闻言皱了皱眉,但仍旧一言不发。

陶栀总觉得这两个人只要遇上,就有种看不见的火星在迸发,下一秒气氛就要被点燃,演化成某种战场。

她急忙走上前,隔在两人中间,先朝邬别雪笑笑,问师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邬别雪不着痕迹地松开眉心,但口吻依旧冷淡:“办点事。”

陶栀点点头,又转过身面对卓芊,把一个纸袋塞进她怀里,用英文说了句中秋节快乐。

卓芊“wow”了一声,一边向陶栀道谢一边朝邬别雪挑衅般眨眨眼。

邬别雪刚放松的眉眼又开始凝结,不悦的情绪在深邃眸子里漾开细微波纹,又被淡色薄霜掩住。

“那么,你们现在谈好了吗?”陶栀望望这个,又看看那个,下一秒却得到截然不同的回答。

“嗯。”邬别雪说。

“当然不。”卓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