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浑浊的河边时,那里已经有一群服饰精致美丽的修士在了。
最引人瞩目的是,她们的法器全是乐器。
琴瑟古筝,笛箫琵琶……十八般乐器,只有想不到,没有她们没有的。
方士们顿时打开了话匣子。
“诸多乐器,是乐神宫弟子!”
“听说乐神只收女子为弟子,果真如此,以前我还以为是师兄师姐们骗我呢。”
“骗你?骗你有什么好处吗?小师妹。”
“唉哟!师兄别打,小心我和卜师姐一样厉害了打回来。”
“哟,有志气,那我更得趁你不够强多打两回了。”
卜方士上前和乐神大弟子柳惊鸿问好。
她们都是这一辈的佼佼者,以前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卜方士一开始还以为自己修行在前,能胜过柳惊鸿,结果被攻防兼备的琵琶给打回来了。
“柳姐姐好。”
“卜妹妹,是你啊,来得正好,过来搭把手吧。”
卜方士摇头失笑,“柳姐姐还是这样快人快语,那我这就让师弟师妹们过来助柳姐姐一臂之力了。”
“别废话,赶紧的,我快撑不住了。”
黄河水流量何其之大,就是已经泄洪了,也不是那么容易梳理好水脉的。
闻言,见柳惊鸿额头上果然已经渗出了一些汗珠,卜方士赶紧呼唤师弟师妹们出手。
一众方士齐齐出手,果然大大减轻了乐神宫弟子的压力,很快就将沉淀着大量泥沙的黄河挖开,将洪水导进去。
几日几夜过去,哪怕是轮流出力,到了最后几天,修为最高深的修士都面露疲惫。
不过水脉终于梳理好了,他们也终于能好好休息了。
乐神宫弟子还有要事,就先告辞了。
朝廷负责救灾的官吏也带着粮草与草药抵达灾区,难民们的日子逐渐走上正轨。
卜方士写下一封书信,朝空中一抛,信纸消失,“救灾结束,弟子恳请法网结算功德。”
她心中念念有词,法网保佑,法网保佑,这次功德圆满,一定让我成为天下第一,天下第一。
很快,金色的气运从天空垂下,来救灾的修士都有所长进。
“哈哈,掌门师伯,等着吧,回去就跟你做过一场!”
师弟师妹们面面相觑,师姐真是志向远大,堪称我辈楷模。
忽而,空灵美丽的蓝光不断从一个方向扩散,就像有人扔了一颗石头到空中,波纹不断往外扩散。
与蓝光一起的,还有浓郁的灵气。
山林间树木疯长,百兽禽鸟蜕变。
卜方士仰头看着蓝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灵气潮汐?”
师弟师妹们赶来,“师姐,灵气潮汐是什么?”
“是秘境出世,天下要热闹了。”
果不其然,四方修士,只要手中没有任务的,都通通赶往秘境的方向。
那是一个深山的山谷。
要穿过一条极深极深的裂缝才能进入到山谷里面,从空中俯瞰,那条裂缝就像是大地的眼眸。
来到山谷之后,众人只见半空中是一扇巨大的铜门,虚虚实实,似真还假,不断地喷出灵气。
柳如意将自己唢呐形状的法器扔向铜门,法器直接穿了过去。
其他修士大能也纷纷展现手段,结果全部败北,只能原地等候,眼巴巴地看着铜门。
随着时间的推移,铜门越来越真实,灵气也逐渐恢复正常。
在场的修士都十分振奋。
只有柳如意莫名感觉不妙,她三年前就联系不上莫惊春了,但又能用特殊方式感应到他还活着,现在这么大场面,不会是她那跑路三年的老板吧?
她想了想,还是叮嘱弟子们,“等门开了,你们不要第一批进去。”
半月后,铜门终于化作真实。
修士们也纷纷抄起法器,准备进去,却不想,人还没接近铜门,就听到了奇怪的吱呀声。
众人心下一惊,四下张望。
毕竟是第一次来探索传说中的秘境,大家还是比较谨慎的。
“这是什么声音?”
“是谁在装神弄鬼?”
柳如意看了一眼说这话的修士,记下了。
铜门开了一条缝,一双手分别搭在门扉上,缓慢又坚定地打开了铜门。
柳惊鸿指向大门,“有人在开门!”
乐神宫弟子赶紧掂了掂自己的乐器,不是,是法器。
一张雪白的脸从铜门中露了出来。
岱宗庙的陆真人先是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即大喜,“原来是前辈啊,我说是谁,难怪能第一个进入秘境。”
旁边宗门的掌门赶紧凑过来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位一手开创了气运法网的前辈?”
“不错。”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转过神之后大多目露崇拜,毕竟在气运法网开拓前,修士们早就陷入了有功法无灵气的绝境,是气运法网给了大家一个机会。
这样的人,走到哪儿都是座上宾。
“老陆啊,咱两关系这么好,你可得替我引见引见哪。”
“滚!前辈要见谁是人家自己的事,不是我能插话的。”
当然,一样米养百样人,也有人口出狂言,“也不过如此,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建立起气运法网,分明是众多同道全力以赴,她不过是占了个名头罢了。你说,是吧?”
他转头一看,只见所有人都离自己远远的,就连师父也摇摇头,一脸同情。
下一秒,天降正义,这人就昏了过去。
莫惊春站在铜门外,打眼一扫,就知道这帮人是怎么回事了。
时间拉回三年前。
那时候,莫惊春完成了任务,四处爬山涉水,一次,追着一只彩色小鹿,穿过了裂缝,来到了这个山谷,结果就发现小鹿不见了。
他四处寻找,误打误撞进入了秘境中。
倒霉催的是,还没看清秘境长什么样,他就中了幻术,还失忆了!
这个秘境里的幻术十分了得,让人看不出破绽,莫惊春就像是转世了一般度过了三年时间。
第一世,莫惊春是一户权贵人家的孩子,父母是联姻,也算是相敬如宾。父亲是侯府世子,虽然有个宠妾,对母亲还算尊重。
好景不长,外家站错队伍,一下子败落了。
父亲当即就想害死母亲,想要给真爱腾位子。
才十岁的莫惊春没有失态,也没有去找父亲对质,更没有找侯爷、侯夫人做主。
而是收买了宠妾的下人,当父亲来宠妾房里用餐时,下了迷药。
他拿一把匕首进去杀了父亲,然后才去找侯爷处理后事。
因为侯爷只有他父亲一个儿子,如果传出子弑父的丑闻,那他们侯府的招牌有可能保不住,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要将侯府传给旁支。
这是侯爷万万不能容忍的。
于是侯爷只能捏着鼻子给莫惊春收拾烂摊子,还上折子请封世孙。
不过莫惊春一点也不感激这个祖父,他儿子对他母亲是什么态度他不知道吗?
知道。
但岳家败落了,他就不管。
不过最后侯府还是要传给旁支的,因为莫惊春根本不打算娶妻生子,反正一辈子母亲过得舒心,他也过得爽快。
第二世,莫惊春成了镇守边疆的将军之女,自小习武,还率军出征。
结果皇帝这个老登为了稳住废物太子的地位,一道圣旨将莫惊春嫁给了太子做太子妃。
莫惊春就这样进了东宫,新婚夜直接给太子做了个烦恼根切除手术。
太子不敢将这件事传出去,因为他底下还有许多如狼似虎的弟弟们在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
他也不敢真的惩罚莫惊春。
只敢在小事上发泄脾气。
但是当莫惊春展现出惊人的实力,帮他摆平朝廷上的事情之后,太子也没话说了,窝囊地接受了事实,只等着当了皇帝再收拾莫惊春一家。
莫惊春掌握了京城禁军,又获得了一批文臣支持之后,他当即设计几个皇子逼宫,害死了皇帝,又重伤了太子。
于是,太子登基之后没多久就一命呜呼了,也没人觉得奇怪。
莫惊春顺势立小皇子做皇帝,当了摄政太后。
当小皇帝长大之后想要当政,莫惊春也毫不犹豫地送他下地狱,再立小皇子。
反正,当了一辈子的摄政太后,虽然心累得要命,但大权在握,也算言出法随。
第三世,是乱世,宗主国失权,诸侯争霸。
莫惊春是亡国公子,敌方国王是曾经的质子,对他十分喜爱,说只要他低头,愿留他一条命。
他假装要考虑,转身逃了出去。
然后团结国民,重建军队,打跑了敌国,最终登上王位。
……
最后一世,莫惊春是修仙界的仙尊,为了救世,一身修为散尽,结果暴露了炉鼎体质。
什么死对头,宗门师兄弟,其他宗门的实权派,以前的崇拜者……纷纷变了一副嘴脸,想要把他压榨到极致。
莫惊春一边无语,一边干脆利落地入了魔。
在魔界升级打怪,晋升实力,没跟任何人纠缠,直接灭世。
世人因他而活,又负了他,那就还一条命回来。
然后,幻境就被破了。
不知从何而来的叹息声悠悠响起,含着一丝无奈的意味。
莫惊春左看右看,没看到人。
在幻境中度过了足足八十一世,每一世都倒霉透顶,各有各的恶心。虽然没让自己憋屈过,但回忆瞬间涌来,还是有点心累。
好在从未屈服。
有时候成功了,潇洒一辈子,有时候失败了,死了也是一辈子。
莫惊春对自己失忆后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
满分一百分,打两百分,不怕自己骄傲。
他休息了一会儿就在秘境里四处走动,一路上看到了许多灵植、矿石,空间里没有的就收集一些,有的就略过。
除了偶尔遇到一些攻击性强的灵植之外,一点危险性都没有。
只偶尔会遇到一些昆虫,蜜蜂、蝴蝶之类的。
其他的动物就一只都没遇到过。
这让他很难不怀疑,这是一个植物园。
理性让莫惊春停下无用功,但直觉却让他继续寻找。
直到他无意中抬起头看到空中的太阳,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
真正的宝物也许并不在地上。
莫惊春御剑飞向太阳,距离越近,温度越高,好在有《太阳真经》护体,才没被烤成小饼干。
他将手伸向太阳时,却没有感受到预料中的炽热,只感到了一片温暖,收回手,太阳消失,天空只剩下一片湛蓝,手中是一支金灿灿的羽毛。
羽毛根部染着些微血迹,仿佛是被硬生生从某只鸟儿身上拔下来的。
传递给莫惊春的情感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愤怒与担忧。
《太阳真经》瞬间活跃了起来,丹田里的太阳火也像是遇到了真正的家人,汹涌燃烧。
无需任何人介绍,莫惊春就能确定。
这一定是金乌的羽毛。
莫惊春默默地将羽毛放入自己的识海中,而不是放在空间里,只一刹那,如鱼得水,神识与羽毛交融,膨胀起来。
同时,秘境像是失去了某种控制核心一样,天空开始褪色,灵气浓度不断下降。
神识已达炼魂四转的莫惊春,将神识化作一支金羽毛,从识海中放出,羽毛飘然而落,他伸出手去接住羽毛。
这是真实的触感。
只是没能维持多久,羽毛化为无形,从天地间消失。
莫惊春顺着灵气流失的方向寻找出口,最终成功打开了大门。
第97章 江湖侠客1
◎新世界◎
莫惊春这一次醒过来时,只觉得浑身剧痛无力,用神识检查了一遍身体,才发现全身骨折,内脏受伤。
堪称在平怨司入职后,遇到的死得最惨的原主。
【惊春!】系统惊呼,【你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不然原主过得好好的,怎么会有怨气,怎么会需要我来呢?】莫惊春笑。
再用神识观察周围的环境,四处都是乱石、杂草,一旁是高高耸立、直上云霄的山崖。
他这是掉到悬崖底了?
【别说了,赶紧吃药疗伤吧。】系统看着血肉模糊的工作搭子,心里怕极了。
虽然搭子已经变强了很多,但这种情况还在这里笑,真的好怕他下一秒就挂掉。
四周无人,只有冷风吹过,有些渗人。
系统赶紧飞高,观察周围情况,【惊春,没人,你进空间吧。】
【好。】莫惊春召唤出空间里的傀儡,将自己抱入空间。
先吃一颗续肢丹。
莫惊春感觉命运真是太奇妙了,这续肢丹本来是他同情残疾人搞出来的,没想到有一天竟然用在了自己身上。
感谢自己的未雨绸缪。
再吃一颗止血药和红参保命丹,不然身体内的元气全都流失了。
再让甲二捏碎灵石,煮上一锅草药进行药浴。
甲一布置好一个巨大的浴盆,用高度和弧度合适的玉石当做“枕头”,放进浴盆里。
等甲二将灵气充裕的药液倒入浴盆时,看着就像一盆绿汪汪的湖水,看着就很健康。
莫惊春被放入盆中,头枕在玉石上,露出水面,身体浸泡在水下。
很快身上肉芽生长,渐渐生出一种令人难以忍耐的痒感,就像是有一千只看不见的蚂蚁在皮肤上、在肉里四处爬一样。
那他就是一块香喷喷的小面包,所以才引来了那么多蚂蚁。
蚂蚁们成群结队,遇到了山一样的粮仓,赶紧跑近,团团围住粮仓,用强有力的上颚咬断面包颗粒,再不辞辛劳地搬回巢穴。
莫惊春一边忍住痒意,一边为自己的想象好笑。
“嘶——”
笑得太开心,破烂的身躯立即亮起红灯警告。
莫惊春不敢再搞怪了,老老实实泡药浴,顺便接受原主的记忆。
这个世界是一个武侠世界,皇室式微,江湖势大,武林人士高来高去,各门各派划分地盘,掌控了国家大部分田地,甚至人口。
根据行事作风、秘籍性质、理念不同,武林又分为黑白两道。
正道以一门一寺三派为首,魔道以三道九派为首。
原主方千峰,原本只是京城附近一个村庄的地主之子。
他自幼接受的是君臣父子的儒家教育,人生以科举进士为目标,因为富有才华而深受家人师长保护,性格也被养得纯朴善良。
但原主并不是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
平时放假,也会与友人同窗四处踏青、参加诗会,开阔心胸视野。
没有意外的话,原主会顺顺利利长大,科举若是顺利,就能实现自己的抱负,做一个好父母官。
然而,意外来临了。
一次中秋节,书院放假,原主就收拾行李回家了。
白天闲着没事时,他还到山上捡一些枯柴干叶回家用来烧火,运气好还能挖到一些草药,拿到药堂卖了换些钱。
就在山上,他遇到了一个受伤的老婆婆。
从老婆婆身上的伤口形状,原主看出这不是野兽的咬伤、抓伤,而是由利器造成。
虽然皇室式微,对国家的掌控力不够强,但江湖与朝廷也有默契,朝廷不管武林之事,但武林人士也轻易不能涉足京城。
就是在京城所处的雍州附近,武林人士也不能高调行事。
而原主家所在的这个村子就在京城脚下,一般来说,没有哪个武林人士会来。
所以,对原主而言,他知道江湖和武功的存在,甚至与同窗探讨过,将来若是能为一地主官时,遇上以武犯禁的江湖人士该如何处理。
但他从来没见过,顶多见过六扇门的成员。
那些人来去匆匆,精气神与常人不同。
原主一看就觉得他们气势迫人,和自己这种读书人不是一路人。
至于什么江湖人,更像是传说中的人物,知道,但没见过。
看到一个疑似传说中的人物,原主虽然好奇,却也不想惹麻烦,只想离开,然后告知官府,由官府处理。
就在他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老婆婆醒了,请求原主不要将她的行踪泄露出去。
因为她是被仇人追杀到这里,消息传出去她必死无疑。
原主见她说得诚恳又可怜,就信了她,没有将消息外传,还带了些草药和食物给这位老婆婆。
幸运的是,原主没有信错人。
这位老婆婆伤好得差不多之后,就留下一笔银钱作为报酬离开了。
一年之后,她才回来,告知原主她是逍遥派掌门扶摇子,仇人已经被她斩落马下,才回来报恩。
如果原主有心习武,她可以收他为徒弟,传授门内武功秘籍。
如果原主无意江湖,她会留一笔财宝给他,让他此生不必为衣食发愁。
扶摇子不知道的是,原主在一年里经历了许多。
他的老师在回乡探年时,被武林人士所杀,财物被抢,妻女失踪。
朝廷虽然发了通缉,却至今没有下文。
原主空有一腔为老师做主的热血,现实却是冰冷又无奈。
时间一长,除了他还死死地记住这件事,他的同窗都已经奔向更好的前方了。
原主也能理解,人都是要往前看的。*
只是他放不下。
他的老师那么好,师母那么温柔,师弟师妹们那么小,为什么偏偏是他们呢?
原主总算明白“侠以武犯禁”这句话的重量了。
见到扶摇子,原主二话不说,跪下磕头,请求扶摇子为他追查老师家人的下落。
扶摇子答应了,半年之后,将原主师妹和两个骨灰罐子带了回来。
师妹性情大变,双眼麻木,过了许久才哭得出来。
扶摇子再次询问原主是想要拜师学武,还是要一笔财富。
原主不解,“您为我寻回师妹,已经是还了恩情了。”
扶摇子摇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算。”
原主想了很久,又问扶摇子,“如果我习武,能止这天下不平事吗?”
扶摇子眼神一动,沉默良久,“或许可以。”
就为了这句话,原主放弃了十几年苦读,带上师妹,跟扶摇子走了。
好在扶摇子是个老江湖,为人谨慎,伪造出原主不慎掉落山崖死去的迹象,又陆陆续续以各种名义留给原主家人几笔钱财。
逍遥派的确底蕴深厚,与正道天一门、魔道的天魁门在千年前,同出一门,最后因各位传人的理念不同,分裂成几个门派。
逍遥派追求己身的逍遥超脱,对入世没有兴趣,偏偏图南神功对传人资质的要求又十分之高,所以逐渐没落。
等原主来到位于深山野林里的逍遥派时,险些以为自己遇上了胆大包天的拍花子。
直到后面打开了藏书阁——玄景台。
看到玄景台里面密密麻麻的书册时,他才信了逍遥派底蕴深厚这件事。
然后,原主就一头扎进了书海中。
直到认识了全身的穴位、经脉,跟着师父扶摇子学习了逍遥派的经书和理念之后,才开始正式习武。
尽管对逍遥派的一些理念不太认同,但原主的天赋极高,不到三年就已经是一流高手。
——这大概也是扶摇子想要收原主为徒弟的一大原因。
说实话,图南神功不但对资质的要求高,还要求传人精通道家典籍,否则别说入门了,神功摆在你面前,你都读不懂。
里面有太多术语,只有精通道家典籍的人才能准确理解含义。
不然,对术语的理解似是而非,随便搞错一个穴位,都会让自己走火入魔,提前上西天。
而原主本就跟老师学过道家典籍,悟性非凡,学图南神功更是一日千里。
武功已经小成,剩下的只能靠时间积累,扶摇子就让原主下山历练去了。
原主一路上行侠仗义,结识了一些至交好友,也闯下了偌大名声。
一日,与好友王半梦喝酒,半醉间,好友开玩笑般问道:“方兄进步如此神速,莫不是从仙人宝藏中拿到了修仙功法吧?”
那时,江湖中正流传一个传闻。
有仙人宝藏出世,里面有可以成仙的功法,有可以长生的金丹,更有无数绝世神器。
黑白两道宗门出动,将江湖搅成了一锅乱粥。
以至于街边的乞丐都在谈论此事。
只有原主从头到尾,无动于衷。
因为学过武功,他明白,功法并非越高深越好。
如果真的有能成仙的功法,那凡人又怎么看得懂?
凡人能看懂的,也就不是仙人的功法了。
无欲者则刚。
对宝藏没有欲求,所以他才超然物外。
他那时正想以图南神功为基础,谱写一份简单易懂的武功秘籍,普及到民间之中,这样普通老百姓也有自保之力,或许就能避免许多悲剧。
闻言,也只是无所谓地答道:“没有。”
可惜,一切解释落在心里已经有了结论的人眼里,都只是证实他想法的证据。
第98章 江湖侠客2
◎任务内容◎
接下来的故事就很简单了。
背叛、欺骗、追杀。
消息传出去后,黑白两道齐出。
原主的天赋已经够好了,但他练武的时间终究太短,何况蚁多咬死象,即使屡次从包围圈中逃出,还是很快就避无可避,被人重伤,落入了江水之中。
他救过师父,这一次,他也被好心的陌生人所救。
养了几个月伤后,原主扮成村夫,想打听一下消息。
他不敢回逍遥派,怕把敌人也带回老巢。
他也曾数次解释,但没人相信。
或者说,那些找仙人宝藏的武林人士已经疯魔了,但凡染着一点腥味的,都会引起这群鬣狗的千里追杀。
就在这时,原主却收到了逍遥派被灭门的消息。
原来是魔道攻打了位于深山的逍遥派。
至于白道,嗯,他们来迟一步。
原主那时还在犄角旮旯里养伤,根本没收到消息。
等他出来,人都死尽了。
原主想方设法报仇,结果又引发了新一轮的追杀,这一次,他运气没有那么好,掉下悬崖直接死了。
然后就有了莫惊春的到来。
莫惊春都忍不住为方千峰感到可惜。
逍遥派开山祖师原本是三元及第的状元,后来成为了一国丞相,权势滔天。
这位祖师并不恋权,新皇一登基,他就干脆利落地致仕,回家养老去了。
因为喜爱道家典籍,致仕后就把精力全放在这上面,最终悟出了图南神功,得以延寿到一百五十岁才死去。
莫惊春一眼就能看出,这图南神功练到第八、第九层,也相当于炼气、筑基了。
到时候活个两百多岁是没问题的。
原主的天赋或许稍逊逍遥派祖师,但根据图南神功按部就班地练下去,或许真的能实现心中所想。
结果,直接被硬生生打断了这条路。
他要是方千峰,估计都要恨死了。
在上个世界,九转炼魂术又进了一步,可以化为实体,达到了四转的层次。
接受一个人二十几年的记忆,也就十来秒钟的事。
药液的颜色还没有回复正常,莫惊春只好掏出传承玉简,不是用来学习,而是打开了原本的剑修的八卦区。
吃下一个个新鲜又好吃的瓜,莫惊春终于熬过了骨头、内脏全部重新生长一遍的疼痛。
然后让甲一帮忙剪了个寸头。
随着发丝的不断掉落,头也变得越来越轻。
悬崖底。
天色变黑,一个个火把却在这个连鸟都不拉屎的地方亮了起来。
随着汪汪声而来的,是一只只细长灵活的猎犬,每只猎犬身后都跟着一个气息绵长的壮汉。
“搜!一个角落都不要错过!”
为首一人发出指令,随行的下人顿时四散分开,跟着嗅觉灵敏的猎犬,一寸寸地搜索着这个悬崖底。
两个时辰后,悬崖底的冷风刮得更大了。
副手回来禀告首领,“大师兄,兄弟们都搜过一遍了,那方千峰就是变成了蚂蚁也飞不出这里,但是只搜到了一些痕迹,没见着人。”
“带我去看看。”
“是。”
走了一阵,副手带着首领来到了方千峰摔到悬崖底的地方。
那里残留着许多已经干涸的血液。
就是血腥味引起了猎犬们的关注。
为了让大师兄看得更清楚,副手让下属们将所有的火把都集中起来,围着那块地方绕成一圈。
风一吹过,火焰摇曳,像是要熄灭,下一秒,风过了,火焰又立了起来。
火光明灭,映在首领的脸上,映出一张干瘦的脸庞。
如果方千峰还活着,那他肯定能认出,这就是他曾经的好友王半梦。
半晌,王半梦握紧拳头,拳头上青筋暴起,他的眼神越发阴鸷,“继续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不信方千峰会这么容易就死掉。
不过已经死掉的方千峰对王半梦莫名其妙的信心并不知情,否则大概会说“真是谢谢你啊”。
当这群武林人士撤走时,莫惊春正好长好了骨头和五脏六腑,剪了头发,换了衣衫,正在问金戈命运线和任务内容。
系统说:【任务一,复仇;任务二,让侠不能再以武犯禁。】
莫惊春瞳孔瞬间扩大,就像一只从白天来到黑夜中的猫,瞳孔发亮,隐隐透着猎食者的兴奋,【以一人之力对抗世界,不,准确地说,是半个世界,有挑战性,我喜欢。】
【你悠着点吧。】
【放心吧,我最谨慎了。】
时至今日,系统已经隐隐看出了莫惊春的不靠谱,立即表示不信。
【是吗?也不知道是谁,第一次练习御剑就加速,然后直接掉下去了。】
【是啊,到底是谁呢?】莫惊春一脸无辜。
系统脸皮没他厚,默然了一瞬,【这个小世界的天道说没有命运线。】
【无所谓。】
照例签到,得到一筐灵果,莫惊春美滋滋地吃了几个,感觉身体都得到了滋养,一觉到天亮才醒。
他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装扮,离开了空间。
昨夜来悬崖底搜索的人离开没多久。
所以莫惊春很轻易地看出了地上残留的脚印,有人的,还有狗的。
踩断杂草开出的小路,火把燃烧后掉落的炭……
真是一点也不掩饰。
不过面对孤身一人的重伤患者,的确也不需要掩饰自己的动静。
相反,用这些动静反而更容易把受伤的猎物吓出来也不一定。
莫惊春微微垂眸,走过杂草与乱石并存的地面。
清晨的雾气笼罩住他玉白色的身影,长长的睫毛沾着些许水汽,衬得他仿佛是雾中走出的妖物,带着说不出的怪异。
太阳升起,驱散雾气。
莫惊春找到一块干净的地方,从空间取出蒲团,往地上一摆,盘腿一坐,五心朝天,运转《太阳真经》。
下一秒,太阳火便迫不及待地从天而降,进入丹田扎根,分出力量在经脉中游走,带来了无尽的温暖。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了之前每个世界第一次引火种的痛苦。
有的,只是顺理成章。
有那么一瞬间,莫惊春感觉自己不是在驯服太阳火,而是他接纳了太阳火,太阳火也融入了他。
灵魂都发出了舒适的喟叹。
悬崖底下环境不好,引了太阳火之后,莫惊春立即离开,为了防止麻烦,夜晚赶路,白天休息。
有空时,一边熟悉原主的招式,一边提笔狂写。
一个月后,书成《葵花宝典》。
翻开封面,第一页写着现代人无不了熟于心的八个大字: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莫惊春露出满意的微笑。
虽然他并不知道葵花宝典的内容,但是在参考了传承玉简中众多功法之后,又结合原版葵花宝典的八字精髓,他也终于开创了一门富有创意的武功。
并且,这个武功的上限绝对比原版要高。
练到最高层次,阳极生阴,阴极生阳。
届时,重塑身体,返璞归真。就是破碎虚空,也大有可能。
为了致敬原版,保留原汁原味的八字真言,真是大大花费了莫惊春不少心血。
毕竟武林人士们也不是傻的,并不会随随便便看到一本武功就无脑跟着练。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门武功男女都能练,保证绝不歧视任何人。
当然,不论男女都要自宫。
因为每个人在胎中时都口含先天之气,然而婴儿不懂修炼,出生后,这缕先天之气就会散掉,人再怎么努力练武,也极难恢复。
而莫惊春写的葵花宝典,就是恢复先天之气,修炼一颗圆满内丹,成就金丹之时,即可得道成仙。
而人的欲.望则是修炼的障碍。
所以男降白虎,女斩赤龙,断绝欲.望,自然可以静心修炼。
逻辑自洽,原理完美,保证谁来了都看不出破绽。
如果有人试图挑战莫惊春这一个月的智慧成果,不自宫就去修炼新版葵花宝典,那ta很快就能见到太奶。
武林人士之所以为了一份不知真假的仙人宝藏就四处发疯,一定是因为他们六根未净,私心杂念太多。
他也是为了大家好啊。
整天打打杀杀多不好,还是一起静心修行吧。
也还世界一个清净。
看着宝贝葵花宝典,莫惊春摸着下巴思索,这年头,酒香也怕巷子深,究竟要怎么推销出去呢?
首先,要有足够的人才。
“点兵点将,点到谁,谁倒霉。”
好了,就是你了。
魔门人间道,红叶派。
碧空无云,江水浩荡流向东边,两岸鲜花绽放,景色鲜妍。
一艘小船顺着江水悠然而下。
船上船叟划船,嘴上不紧不慢地唱着渔歌。
船尾,一个像是刚还俗不久的白衣青年长身玉立,站在船边静静地看着江水流淌,水下有白色的生物出没。
旁人看着,只觉得这人气度斐然,定是出自名门大派。
不过,如果他们能听到这个人在说什么,大概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古代的生态环境就是好,还能看到这么多的长江白鲟、白鱀豚、江豚……就是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夜幕降下,夹带着水汽的夜风吹过,莫惊春有太阳火护体,根本不冷,穿得很单薄。
肤色黧黑的船叟不知情,关怀地说:“小兄弟,别看了,还是进船舱里歇着吧,吹坏了身体可就不好了。”
第99章 江湖侠客3
◎找工具人◎
“多谢老人家,我这就进去休息。”莫惊春走进船舱,顺带点亮了一支蜡烛。
不一会儿,船叟端了一碗米饭与一碟咸菜、一碟鱼进来,一股鱼腥味也扑面而来,“小兄弟,我们这些水上讨饭的人家,没什么好吃的,还请不要嫌弃。”
莫惊春坐在低矮的小凳上,整个人因身材高大而显得有些局促,淡淡一笑,“怎么会嫌弃呢?一粥一饭都来之不易,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船叟也咧嘴一笑,出去吃他的鱼汤泡饭去了。
莫惊春端起饭碗,用一双竹筷夹咸菜就饭吃了下去。
不一会儿,他慢慢地停下了嘴里的动作,皱起了眉头,掏出手帕掩嘴,轻轻一吐,对着烛火一照,是一颗小石头。
系统心疼坏了,【惊春,别吃这个了,咱们有条件,还是回空间吃吧。】
莫惊春摇摇头,【没事,我就吃这一顿。】
耐着性子吃完之后,他感慨,【我果然不是能吃苦受罪的人。】
闲聊中,前方响起了嘈杂声。
船叟进来说话,“小兄弟,前面是黑水帮的老爷们封锁了江面,说是在找人,待会儿我们过去让他们检查一番,就能过去了。”
“我知道了,多谢你提醒。”莫惊春道。
果然,不一会儿,小船就进入了数艘大船的包围圈中。
这些大船用铁链锁在一起,让人在上面走起来就像走在陆地上一样,不会晕船。
此时,大船四周灯火通明,如一只巨兽横亘在江面上。
一艘艘船只划到出口处,任由黑水帮成员仔细搜索,确定没问题了才能离开。
很快,就轮到了船叟这艘船。
他的船小,来检查的人也不多,只有两人。
一人满脸横肉,凶神恶煞,诨号无常;另一个倒是斯斯文文的,像个书生,只有一双手细腻白嫩,别人都叫他秀才。
秀才仔细端详过船叟的脸庞、身躯之后,问道:“老人家,这船只有你一个人吗?”
船叟赶紧摇头,“还有一位客人。”
无常立即语气凶狠地道:“叫他出来!躲在里面做什么?”
“这位兄弟倒是性急,我不过出来得迟了些罢了。”
无常被这清泉般的声音吸引,看向船舱处,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起竹帘,露出一张如琢如磨的脸,鼻梁高挺,双唇带笑。
模糊的火光映到他玉石一般美丽的肌肤上,在这简陋的小船上,硬生生给人一种珠玉生辉的感觉,仿佛满地都是锦绣绫罗、金银珠宝。
无常和秀才都愣住了,良久才回过神。
只是现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知道眼前这人长得好,像是一个概念闯入了他们的脑海,但是要他们描述到底长什么样,却一点也回忆不起来。
秀才忙双手合十行礼,上前招呼,“请法师见谅,我这朋友鲁莽直爽了些,却没有什么坏心。”
莫惊春笑笑,“我可不是和尚,担不起法师之名。”
“那敢问兄弟姓甚名谁?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我兄弟二人都是本地人,或许可引个路。”
“无名小卒,不值一提。”
“哦,原来如此。”秀才见莫惊春一身风度不同凡俗,还以为是出自哪个名门大派,没想到只是个小人物,声音顿时冷淡了许多。
不过他素来表现得与人为善,也就脸色不变地说出要检查的要求。
莫惊春看他们一眼,“请。”
无常进船舱检查,秀才就一边和莫惊春闲聊,一边套话。
莫惊春答得滴水不漏。
船舱不大,无常只检查了一会儿就走了出来,对秀才一点头。
秀才露出一个更真挚的笑容,将这艘小船放了过去。
莫惊春回到船舱,看到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行李,不由得呼吸一窒,他讨厌做家务。
再看了看装银钱的袋子,果然少了些。
莫惊春叹气,走到船尾,随手扔出两颗石头,砸向大船方向,听到两声沉重的落水声,才回去随便收拾了一下行李。
他也不睡了,就在船舱用修行代替睡觉。
三日后,船只便到了扬州码头,莫惊春摸出一块银子递给船叟,就背着用来伪装的包袱下船了,很快消失在人海中。
船叟咬了咬银子,双眼放光地盯了一会儿,宝贝地藏入怀里。
他假装不经意地四处张望一会,又拍了拍藏银子的地方,划船,调转方向,“这位小兄弟可真大方呐。”
随即明显高昂起来的渔歌在江面回荡,渐渐远去。
顶着一张用神识伪装过的脸,莫惊春在城门□□了钱,进入了城中,熟门熟路地走进一户富贵人家家门。
魔道分天地人三道,三道分别以天魁门、地煞宗、红叶派为首。
天机道主张人定胜天,以人心驾驭天道;内力越是高深,就越是沉浸在唯吾独尊,视天下于无物的心境中。
这样的人,说得好听是超凡脱俗,说得不好听就是目下无尘、自私自利。
因此,天机道虽然强,却很难出一个能整合起整个魔道的人物,大多是作为杀器威慑正道。
地脉道主张要改造这个世界,孜孜不倦化身文臣武将后妃,参与朝政,试图建立一个由地脉道主持的王朝,彻底按自己的心意改变世界。
以至于到底发展了多少徒子徒孙,连地脉道的门派掌门都不大清楚。
明明是江湖门派,却活得像是朝廷的人才基地。
对魔门的事务反倒没有那么上心。
人间道主张人性本恶,要接受自己的本性,人生短暂,要纵情享受七情六欲和荣华富贵。
别的不说,稍微包装一下自己的理念,就跟普通人家特别谈得来。
人间道弟子最喜欢到红尘中打滚,识人情世故,经商也是一把好手,出过几代魔道的领袖。
这一代的红叶派掌门花自秋就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多情公子,生得一副好样貌,又会甜言蜜语,真是情人满天下。
明面上他还是扬州城的一个大富商。
花自秋带着一身花香回来时,天色已晚,脸上仍然挂着和煦的笑容,一双桃花眼满是情思,如往日一般踏入了自己的书房。
当他转过屏风时,突然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骤然睁大了眼睛。
毫不犹豫,折扇一开,涂满毒液的银针闪着幽蓝的光芒,飞向了书桌后面的人,密密麻麻,如一张大网封住了对方所有的退路。
花自秋这才略微放心。
这么近的距离,这招天女散花就是天魁门掌门乌蓉都未必躲得过去。
眼前这人虽然不知道是怎么进了书房,总不能这般年轻就比他魔道第一高手还厉害。
莫惊春轻笑,一拍桌面。
桌上的书本全然飞起,一拂袖,真气席卷所有书本将银针全部拍飞。
一只茶杯飞向花自秋胸前,花自秋感受到近在眼前的气劲,便知不好,立即打开折扇去档。
却不想茶杯带来的力道这样大,直接洞穿了折扇,把他打飞出去,撞倒了屏风,带出哐啷的声音。
整个人飞到了门口,才得以堪堪停下。
花自秋吐出一口鲜血,扶着门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只一招,他就明白自己已经败了。
进门前他对屋内多了一个人一无所知,还能推脱是自己没注意,可是他作为底牌的天女散花被对方挥挥手就打了回来,这显然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
好在他们红叶派不讲究气节。
既然没要他的命,那就还有得谈。
花自秋用手帕擦去嘴边的血迹,又整理了一下头发,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温文尔雅一笑,对莫惊春行礼,“不知是哪位前辈大驾光临,晚辈未曾远迎,真是失礼了。”
莫惊春挑眉,“不愧是多情公子,如此风度,难怪能脚踩几条船还没翻。”
花自秋俊脸一僵,拼命回忆情人们的脸。
这又是哪个情人的爹/兄弟/丈夫找上门了?
半晌,无果,这张脸实在太陌生,跟他的情人毫无相似之处。
他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自信,这么好看的脸,哪怕只有几分相似也一定是绝色。只要见过,他不可能不记得。
花自秋悄悄偷看了一眼莫惊春,推算一下年龄,心下不由骇然,难道是某位情人的儿子?
又或者是十几年前,他的某个情人珠胎暗结,如今天魔星武功大成,找上门了?
一时间,花自秋脸色不停变幻。
不要啊,他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当不了一个好爹的。
莫惊春盯着他,“住脑,我总觉得你在想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花自秋讪讪一笑,“晚辈不敢。”
“哼,不敢,不代表不会,是吧?”
“晚辈绝无此意。”花自秋赶紧收起自己的小心思,摆出一副严肃脸,“不知前辈有什么吩咐?”
“别怕,我不过跟你打听些事情罢了。”
莫惊春语气温和,迫人的气势一点也没减轻,花自秋心里打鼓,“前辈请说,晚辈一定实话实说。”
“逍遥派灭门一事,黑白两道,究竟有哪些门派、哪些人参与了?”
原主方千峰虽然知道很多人都参与了这件事,但他先是受伤,后是逃亡,根本搞不清具体哪些人参与了。
报仇是要做的,但总不能见人就杀。
花自秋见鬼一般瞪大了眼睛,一滴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下,失声道:“你是方千峰?”
第100章 江湖侠客4
◎印葵花宝典◎
话音一落,花自秋就后悔了。
有时候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莫惊春鼓掌,撤下了神识的伪装,“聪明,不愧是红叶派掌门!难怪能在寒山寺眼皮底下将花家发扬光大。”
正道的一门一寺三派,其中一寺就是寒山寺,正好位于扬州城。
大概是灯下黑的缘故,花自秋不但打入了白道的据点之一,还在这里将生意做大做强,为魔道九派的壮大提供了不少情报与助力。
也不知道他平时跟僧人们对视时,会不会心虚。
不过比起直接混入朝堂的地脉道,好像也不算什么。
至于原主是怎么知道花自秋身份的?
咳,只能说,不能小看女人。
不要看人家长得美,就觉得人家蠢。
原主行走江湖时,帮过不少人,其中一个就是花自秋的情人。
她因貌美弱小被采花贼骚扰,被原主所救,她无以为报,干脆把情人的身份告诉了原主。
原主要是有心,完全可以借机刷一波声望。
只是原主见花自秋虽然情人众多,但都是你情我愿,算不上害人,就没管。
花自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背后冷汗唰地流下。
正道那些废物是吃干饭的吗?一个月,掉落悬崖的人伤好了,还跑扬州城来了,居然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而且武功还更厉害了。
难道修仙功法真在方千峰手里,他还连成了?
江湖,要乱了。
莫惊春不紧不慢地把玩两颗圆润的核桃,“想清楚要怎么回答我了吗?”
花自秋擦掉额头的冷汗,苦笑不已,“难道晚辈还有得选吗?”
“当然有啊,你可以选择去死嘛,我又不会拦你。”
“唉,蝼蚁尚且偷生,晚辈还是很惜命的。还好晚辈身份特殊,不能轻易暴露,没去逍遥派,否则前辈就不会这样好说话了吧?”花自秋用开玩笑的口吻表明了自己的清白,不然他真怕说出名单就得死。
正道虽然有不少伪君子,但飞侠方千峰的名头还是值得信赖的,可以赌一把。
接下来的时间,莫惊春反客为主,坐在书房里布置得最舒适的交椅上,翻看红叶派的武功秘籍。
花自秋则是委委屈屈地坐在一个小凳子上,对着烛火写名单。
月夜无风,光影流转。
花自秋停笔时,桌面已经多了一沓纸。
莫惊春一一看过名单,魔门天机道高层全员出动,地脉道出了几个长老,人间道去了大半。
至于正道,一门一寺三派精锐全出。
他冷笑一声,“为了一个小门小派,正邪两道几乎倾巢而出,真是费心了。”
和天一门、天魁门这些大门派比起来,逍遥派的确只有小猫两三只,核心传人只有扶摇子和原主,原主师妹虽然也跟着学习,但实际上并没有入门,主要还是逍遥派对资质的要求太变态了。
剩下的全是一些仆人,以及扶摇子掌控的一些附属门派。
花自秋委婉奉承,“逍遥派不比我们滥竽充数,贵精不贵多,两道若非协力攻打,只怕会无功而返。”
看了一下伤亡名单,确实损失不轻。
但不值得同情。
“那他们拿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这个……自然是没有。”
不然怎么会继续追杀您老人家呢?
莫惊春掏出葵花宝典扔给花自秋,意义不明地笑了,“我只怕这东西直接送你们,你们都不敢练。”
花自秋捧着书册的手顿时抖了起来。
“打开看看。”莫惊春的语气不容置疑。
深呼吸,花自秋打开了葵花宝典第一页,看清楚那八个大字之后,又反复看了几遍,顿时惊呆了。
他大胆包天地将视线落在莫惊春身上某处。
“您……您也练了这神功?”
“当然。”莫惊春面不改色,这是我写的,四舍五入就是练过,没毛病。
花自秋心头一哽,难怪飞侠方千峰不近女色,原来如此……个鬼啊。
不是,连欲.望都断绝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继续翻页。
心神渐渐沉浸入葵花宝典中,那高深的原理,那奥妙的招数,除去玩笑般的第一页,说是神功并不离谱。
看到最后,花自秋也理解了为什么要有第一页。
一切都是为了修炼成一颗圆满金丹。
他好歹也是红叶派掌门,见过的武功秘籍不少,眼光在那里,自然能看出葵花宝典的价值,而且,练到最高层次,是可以重塑身体的。
花自秋的呼吸逐渐急促,眼神也不断闪烁起来。
他还是克制住自己,试探性地问:“贵派上下都练这神功吗?”
“废话。”
“青春年少,让伴侣独守空房,岂不可惜?”
“我逍遥派上下从不婚嫁,没有这种忧虑。”
莫惊春说的当然是真话,至于不婚嫁是不想还是不能,那就仁者见仁了。
这理所应当的语气,这不以为然的神色……花自秋理解成了不能,顿时肃然起敬,为了追求武道,整个门派上下断情绝爱,狠人呐。
如今拿着葵花宝典,就像拿着一个宝库的钥匙,花自秋既心动,又犹豫。
这要是练了,他的情人怎么办?
毫无疑问,真要是不行了,情人们十有八九都得跑,才不会跟他吃素。
莫惊春一拍桌子,吓了花自秋一跳。
“有了!”
“?”
“你去把葵花宝典印上几千份,给这份名单上的人……”莫惊春揪住那沓名单,拍了拍桌面,啪啪作响,“每人送一份。”
“为什么?”花自秋自诩也不是笨人,还是不能理解这种操作。
不是,前脚仇人灭你满门,后脚你就把自家神功给每个仇人发一份,合着你才是仇人安排的细作吗?
莫惊春露出一个愉快的笑,眼中闪过恶作剧的快意。
“只要一想到你刚刚的表情也会出现在他们的脸上,我就觉得都值了。”
花自秋脸一黑,感情我才是那个丑角。
不过一转念,他就明白了莫惊春的用意。
葵花宝典练到最高层次,的确可以阴极转阳,阳极转阴,但在那之前,男女都是太监,传出去脸面无光。
白道好颜面,不必多说。
就是他们魔道,做了太监,难道就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就是地脉道那帮人,也没有割自己一刀,进宫做太监的,顶多……顶多也只是男扮女装或女扮男装,进宫或入朝罢了。
嘶——这样一想,逍遥派门人牺牲真大啊,难怪宁死不肯交出秘籍。
这守护的哪里是秘籍,还有自己的名声啊!
秘籍交出去又如何?到时候一帮人只能看不能练,岂不是天天看着金山流口水?
让你们灭逍遥派满门!报应来了,杀人诛心啊。
毒,还是你们正道君子毒。
花自秋恍恍惚惚地离开了,当然不忘带上葵花宝典。
莫惊春看着他离开,摇摇头,聪明人真是太不好忽悠了,还好贪生怕死,不然真不好拿捏。
为莫惊春安排好住处之后,花自秋也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他坐在贵妃榻上,面前摆着那本江湖人求而不得的武功秘籍,刚刚洗好的头发还散发着水汽,头发的主人却无心用内力烘干。
究竟是练,还是不练?
会不会是陷阱?
但飞侠方千峰确实没有红颜知己,身边干净得不像是个男人。
这年头,哪个少侠没有点情思?
根据情报,有女侠偷偷爬床,都被方千峰扔出去了。
当然,男侠也扔。
这些人就传他不是男人。
或许真的说中了?
可是,他跟正邪两道都有仇,真的不会搞个假的宝典出来报复吗?
……不,他太年轻了,不可能搞出这么精深的武功秘籍。
据王半梦所说,方千峰习武不过三年就已经是一流高手,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应该是他练习的武功所*致。
——就是天才,要练成一流高手也得有十几年的时间。
天魁门的乌蓉,天一门的何秋心,尽管入江湖行走时就已经是一流高手了,但她们彼时已有十六七岁,自小开始习武,习武时长至少十年。
王半梦虽说也是个嫉贤妒能的伪君子,但一般来说还不屑撒谎,除非利益够高。
如无意外,有这样一个前途广大的高手做好友,才是最符合他利益的。
如果不是有仙人宝藏的修仙功法作为引诱,王半梦不会,也不该背叛方千峰,所以这个葵花宝典应当是真的。
那到底练还是不练?
练了,武功不成就不能再谈情说爱。
不练,秘籍一交出去,不能保证别人不练。
别人练了,武功上去了,自己没有进步,岂不是就落后了?
万一徒弟们一狠心,练了,那我这掌门人的位置还坐得稳吗?
魔门可不讲究什么师慈徒孝。
想到这里,花自秋的后背又出了一层冷汗。
这不会就是方千峰的阳谋吧?
逼着所有人去练这葵花宝典,搅乱江湖,他就在一旁看笑话。
引开所有人视线之后,他就可以从容练武,等武功大成——毫无疑问,以他的资质,他肯定会是第一个练成的,就一锅端掉所有仇人。
花自秋皱眉,方千峰看起来有这个脑子吗?
想来想去,不得要领的花自秋干脆盘腿修习内功,结果途中念头不由自主地转向葵花宝典,一口气没上来,岔了气,内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又吐了血。
次日,花自秋顶着一对熊猫眼去了自家书坊,安排了刻印。
当然,识字的人全部排除,只留下一些熟练的工匠。
检查工作,他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