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的手很稳,红缨随风飘动,长枪却是一丝晃动都没有,“说,你到底是谁?”
莫惊春举起双手,夸张地“啊”了一声,“这么快就被看穿了吗?”
“你压根就没有好好假扮他!”太白金星咬牙道。
“可是,如果他最信任的人都看不出来,他反应过来之后会伤心的吧。”莫惊春一边搭话,一边推开寒光闪烁的枪头。
太白金星呼吸一滞,语气缥缈,“他的魂魄还好吗?”
“好着呢,现在就等着我完成他的心愿,他就可以去轮回转世了。”
太白金星深深地看了莫惊春一眼,收起了长枪。
“喂,真信了?不怕我骗你?”莫惊春凑了过去,笑眯眯地说。
太白金星深呼吸,“他还有什么心愿没完成?”
莫惊春怎么听怎么都觉得他那语气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原主要是在这里,会被锤一顿吧。
啧,看不到这场景。
真让人遗憾。
莫惊春张开双臂,语气深沉,“扬名天下,威震四海。”
“你都干掉少阴神女了,还不行吗?”太白金星脸色隐隐发黑。
耸耸肩,莫惊春无辜地说:“还不行哦。”
进度条显示,任务一完成了,任务二只完成了一半。
“还差、什、么?”
“大概是魔界吧。”
太白金星转身就走,假装自己没听到。
莫惊春低低地笑了起来。
不出半盏茶的时间,太白金星阴沉着脸站在他面前,“你需要我做什么?”
“让我进入魔界就好。”莫惊春打了个响指,“剩下的交给我。”
“好。”
此去魔界不到十年,莫惊春一路杀过去,杀到能止小儿夜啼,进度条终于走到了尽头。
魔族人称,山灵大王。
系统忍不住吐槽,【把那个灵字去掉就更有味道了。】
莫惊春大笑。
第266章 死人文学1
◎新世界◎
回到地府后,看了看分数。
基础分:1w。
留言是: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才不会那么容易伤心,不过,看在你干得不错的份上,我也绝不会吝啬。
莫惊春忍俊不禁。
这个世界在他度过的数十个高级世界里还算是比较容易的,相当于度假了。
当初几乎消耗殆尽的功德又重新攒了一波。
他沉下心神,进入空间,一路飘到仙宫第九层,打开门。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支金乌翎悬浮在正中间,散发出恒星般炽热的光与热,将整层楼映照得金山般辉煌璀璨。
尽管已经看过几次,莫惊春还是忍不住一阵目眩神迷。
过了一会儿,他才走近金乌翎。
看着这泛着金属质感的翎羽,动手摸了摸。
翎羽轻微颤动,作为回应。
莫惊春将功德全部注入金乌翎,掐诀炼制。
时光如梭,转眼间又到了假期结束的时候,莫惊春准时准点出现在宿舍中,和金戈一起进入了任务世界中。
令德千年秋。
天色昏沉,秋雨凄寒。
大路旁一处客栈内却是热火朝天,挤满了躲雨的客人。
笑闹声、猜拳声不绝于耳。
小二捧着一个大托盘,左闪右躲,泥鳅般身形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
“客官,这是您要的酒。”
声音格外嘹亮。
“唉哟,小二,你这嗓子呆在这儿可真是屈才了,要是往那戏台上一站,岂不又是一个名角?”客人满脸通红,哈哈大笑道。
小二也笑,“就我这张脸,站上去岂不倒了诸位老爷的胃口?”
“哈哈哈说得也是。”
转过身,小二才冷下脸撇了撇嘴。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转瞬间他又扬起了笑脸。
不知穿过了多少人,小二才停在角落处。
与客栈别处不同,这张桌子上只坐了一人,因而显得格外安静。
不知名的客人脸上戴着半边银面具,露出一双形状姣好的唇瓣,玉节般的手搭在桌面的长剑上,将坑坑洼洼的陈年老木桌都衬得格外昂贵。
看得小二暗地龇牙。
老天,这是哪来的贵人?
怎么屈尊来了这样一家破烂小店?
大约是气氛感染,他也不由得变得轻声细语起来,“客人,这是您点的牛肉面。”
面具人点点头。
小二拎着空无一物的托盘离开。
到了后厨才长松一口气。
直到此时他才反应过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真是奇怪。”小二嘟囔道。
“磨蹭什么呢?还不快点上菜?”掌柜的伸长了脖子往后厨看。
小二摇摇头,将疑虑抛到脑后,“来了!”
就在小二再次捧着托盘出去时,客栈大门砰地打开了,一阵雨丝随着冷风刮入,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抬头一看,一群挎刀黑衣人背光而立。
领头的出示了一块令牌,冷声道:“玄阴宗办事!”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客栈顿时冻住了。
秋风冷冷地拍在大门上,发出老掉牙的吱呀声。
领头的扫视了一圈客栈内,谄媚笑着的掌柜和小二,战战兢兢的客人……不对,这角落里还有一人无动于衷,正在吃面。
他眉头动了动。
“搜!”
黑衣人鱼贯而入,从怀里掏出画像,和客人们一一对照过去。
遇到一个皮肤白皙的客人,黑衣人还上手轻轻地摸索了一下客人后耳根,才摇了摇头,对同伴说:“不是。”
角落里,系统提醒道:【惊春,他们要走过来了。】
莫惊春边吃面边漫不经心地道:【让他们搜呗,这张脸就是亲爹妈来了都认不出。】
【对哦。】系统放心了。
不用多说,这次的原主也是个倒霉蛋。
还是个万人嫌。
虽出身平平,但父母恩爱,自小也是千娇万宠着长大,直到他拜入玄阴宗。
前半生的好运似乎都用光了。
玄阴宗宗主之子狄无霜与原主的外貌有七、八成相似,却更为精致,修行的资质也更出色。
原主什么都没做,就被打上了赝品的名号,平日里总被师门上下拿来和狄无霜作比较。
——“学人精,你不要什么都学狄师弟!”
怎的?照你这么说,除了狄无霜,其他人都不用修行了?
——“你再努力一千遍一万遍,也比不过无霜,别做梦了。”
呸,我兰若就是做梦也是要做天下第一。
区区狄无霜算什么东西?
很了不得吗?
——“赝品就是赝品,你也该有点自知之明,别老是仗着跟无霜长得像,就厚颜无耻地来讨好我,我不吃这一套。”
艹你大爷的!帮忙送个礼物就是在讨好你吗?
那你未免太廉价!
当然,原主大多数时候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当面怒骂这些人。
因为这些人都比他强。
他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身后还有爹娘。
为了出气,他私下雕刻了这些人的木偶,狠狠拿木偶出气。
结果一次不小心被狄无霜的爱慕者大师兄抓到。
原主只能忍气吞声地狡辩道,他这是崇拜大师兄,才做了个木偶随身携带(扎小人)。
那位大师兄训斥了一番原主,让原主把心思放在正道上,不要总想着走旁门歪道,他是不会接受这么粗浅的讨好的。
原主:……
两害相权择其轻。
原主憋屈地背下了谄媚小人这口大锅。
很自然地,名声更糟糕了。
原主憋着一股气,要修行有成、衣锦还乡,让爹娘看看他们的儿子有多出息。
他屏蔽了外界的纷纷扰扰,一心放在修行上。
不出意外,原主还是出事了。
就在那个修仙界最常见的天骄大比上。
各大宗门将自家的优秀子弟拉出来比一比,通过这种和谐友好的方式分配一下利益,替自家弟子扬扬名什么的。
原主自然也参加了,因为他很想要那些奖励。
这种大比的奖励往往十分丰厚,哪怕不是第一,只要拿到前十,也获益匪浅了。
和收益成正比的,就是比赛的风险。
在擂台的比斗上致死致伤都很正常,原主却不是在擂台上出的事,而是在团体赛中。
团体赛以宗门为单位,进入秘境搜集一样灵物,多者胜出。
【作者有话说】
快要完结了,有点卡文,今天先更这些
第267章 死人文学2
◎命运线◎
不*知怎的,团体赛期间,魔修也混进了秘境中。
他们计划劫持狄无霜用于威胁玄阴宗夺宝,却不想直接碰上了狄无霜和原主,傻傻分辨不清,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起抓走了。
原主算是被狄无霜给牵连了。
但真正要救人的时候,玄阴宗的弟子们,包括后来号称爱原主爱得死去活来的大师兄楼雪迟,权衡利弊之下,原主还是成了弃子,被推落悬崖,死得不能再死。
其实原主是有机会复活的。
因为这个世界的命运线如果需要起名的话,莫惊春愿称之为:
《我死后,所有人都后悔了》
再或者:
《万人嫌的我复活后成了万人迷》
元素多而不杂,剧情跌宕起伏,分外精彩。
原主:……假如主角不是我的话,我也很乐意欣赏一下这个话本。
死后意外从天道那里窥见了命运线,原来父母早已死在某个癫公手里,原主对这个世界彻底没了挂念,连夜扛着火车跑到了地府,宁死不肯再回来跟一堆疯子玩什么恨海情天的游戏。
他才不信什么“你死了我才意识到我有多爱你”这一套。
搞笑呢,都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天才,脑子没毛病,年纪也不小了,就算没吃过猪肉,难道没见过猪跑?
原主跑得果断,任务就落在了莫惊春头上。
【任务一,复仇。】
【任务二,成为天下第一。】
他现在这是刚从悬崖底下爬上来,满身满脸都是被毒雾侵蚀造成的伤疤,虽然抹了药,但见效没那么快,除了嘴巴、下巴和双手是正常的,其他地方堪比月球表面,惨不忍睹。
真是丑得莫惊春瞬间理解原主为什么不愿回来重开一局。
在命运线中,原主可没有莫惊春这个本事。
在悬崖底下吸收了一身的毒气,彻底转换了体质,才被一个怪医当作药人救了回去。
怪医年轻貌美却腿脚不便,看似光风霁月实则脾气古怪,一直坐着轮椅出行,为人亦正亦邪,原本是药圣谷弟子,却擅毒不擅医,还不认同师门的理念,一出师便包袱款款地出来另立门户了。
原主是他出师后第一个病人,还病得非常有挑战性,因此吸引住了怪医的心神,在漫长的治疗中开出了一条感情线。
后面怪医算是原主这边的人,为原主治好身体及恢复容貌做出了重大贡献。
一个黑衣人手持画像走过来了,“尊驾,还请摘下面具,让在下一看。”
莫惊春慢条斯理地将碗中最后一块肉吃干净,用手帕擦去唇上的汤汁,开口:“你确定要看吗?”
那声音呕哑嘲哳,好像百十来个人一起锯木头。
客人们纷纷捂住耳朵。
黑衣人瞳孔震惊,连退几步,气血翻涌,脸色一白,真心实意敬佩道:“尊驾若是去做个音修,定能名扬天下。”
闻言,莫惊春笑了起来,嘴唇扬起,露出来的眼睛宛若黑山白水,清可见底,波光粼粼。
至于声音……不说也罢。
小二眼神幽怨地看着莫惊春,一副被骗了的表情。
领头的也看了过来,“十一,怎么回事?”
十一耳朵一红,摆摆手,“没事。”
莫惊春道:“你还没有回答我。”
十一深呼吸,鼓起勇气上前一步,“确定。”
【惊春,你真要给他们看吗?在命运线里,兰若复活后好像挺介意别人看他脸的。】系统语气担忧。
【要啊。】莫惊春都快忍不住笑出声了,【反正辣眼睛的又不是我,让他们看个够,看他们晚上回去做不做噩梦!真正的兰若才没有命运线里那么玻璃心,这也是替他小小地报复一下,他这些同门对他可算不上友好。】
莫惊春快速摘下面具,便听到了一阵吸气声和各种东西掉落地上的叮铃哐啷声。
他在识海里已经笑疯了。
离得最近的十一人还在,但魂已经飘远了。
莫惊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身靠近他,一手叉腰,一手抛着面具玩,“要认真查一下我有没有伪造容貌吗?”
十一闪电般捂脸蹲地,声音闷闷的,“不用了,我信你。”
“真的吗?万一你老大不信呢?”
面对一波接一波纯天然无污染的音波攻击,十一快哭了,他绝望地看向领头的黑衣人,“师兄——”
领头的表示,我也很绝望啊师弟。
他强撑着威严,目光看向别的地方,肃然道:“过来吧,我们都能为你作证。”
说实在的,他也不信兰若能做到这一步,以前他是见过这个人的,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永远打扮得漂漂亮亮。
要不是人品太差,真的会很受欢迎。
这样爱美的人,哪怕要伪装,也肯定不会伪装成这样一个怪物。
何况,玄阴宗对兰若不薄,这一次上面的放话找人,估计是想把人找回去好好补偿,兰若没道理放着光明大道不走,一脚踏入歧路。
莫惊春语气幽幽的,鬼魅般阴森,“为什么不看我,你是觉得我丑吗?”
十一就着蹲着的姿势,转换了个方向,“没有没有,你其实……也不……呃,主要是不那么……”
他的良心在痛,实在说不下去了,就深深地低下头,盯着地面。
这地面可真……地面啊。
良久都没有听到声音,十一蹲得烦了,便悄悄抬起头。
一张绝世丑脸突然映入眼帘!
咚的一声,十一软倒在地。
一张画像从他手中滑落,被秋风吹得在地上打了几个滚,风一大,便猛地飘起来,落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中。
手的主人戴上面具,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心理素质过分差劲的十一。
才将视线转移到画像上。
上方画着一个舞剑的少年,红底白袍,腰带是红的,飞起来的剑穗也是红的,剑气带起的粉白色花瓣雨虚化成模糊的背景。
少年身姿灵动,剑光闪烁,端的是少年意气,红日初升。
正是毁容前的原主。
复活后的原主虽然尽力维持自己的钝感力,告诉自己外貌不重要,但还是被这丑陋的容貌,在日复一日中压得自卑。
在命运线中,这是一个给渣渣们趁虚而入的点。
——即使所有人都嫌弃你的容貌,我也不会嫌弃的,只要你活着就好,长什么样都不重要,因为我爱慕的一直都是你的灵魂。
渣渣们异口同声地说。
原主还真就渐渐被感动了,完全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变成这个鬼样。
这大约也是他提桶跑路的重要原因之一吧。
发现自己被未来的自己给背叛了。
这一点也不好笑,想想都觉得命苦。
黑衣人们彻底搜索过客栈后,飞快地跑了,好像后面有鬼在追。
莫惊春啧了一声,“我有这么可怕吗?”
身上几乎都带着武器、刀口上舔血为生的客人们默默低头,用东西塞住耳朵。
不然呢?
求你了大哥,有点自知之明吧。
人丑不是你的错,但出来吓人就是你的错了。
翻了个白眼,莫惊春拎起自己的佩剑推开了客栈大门,迈入了淅淅沥沥的雨幕中。
他离开许久之后,客人们才长出一口气,伸懒腰的伸懒腰,喝酒的喝酒,纷纷将耳朵里的东西掏出来,七嘴八舌地直抒胸臆。
“老天奶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丑的人!”
“真是丑得人神共愤,他怎么还好意思问那位玄阴宗仙人为什么不看他的脸?再看就要吐了。”
“脸倒没什么,还能戴个面具遮一下,但是那声音才真是让人受不了,我现在回想还感觉胸膛里这颗心脏啊,在砰砰砰地跳,比杀人还刺激,呕~”
因为不甘被气质欺骗的小二曾多看了莫惊春两眼,此时有不同的看法。
“我看他完好的眼睛和嘴巴还是很美的,估计毁容前长得不差。”
“小二,你也说了那是毁容前嘛,咱们说的是现在呀,对了,玄阴宗在找谁啊?难道有核心弟子如七灾魔君那般堕落成魔修了?”
“应当不是,我刚刚看那画像,倒像是玄阴宗宗主之子——狄无霜。”
“不可能!”一人大手一挥,自信满满地道,“如果是狄无霜出了事,早就传遍天下了,所以此人必定不是狄无霜。”
“如果我所猜不错的话,应当是玄阴宗另一个弟子——兰若。”一人犹豫着说道。
“这是谁?”
其他人纷纷好奇地看了过来。
“据我一个拜入玄阴宗的表哥说,他们宗门内有一人与狄无霜长得十分相似,还常常模仿狄无霜装扮,对了……”爆料之人一锤掌心,“此人在十年前的龙虎榜大比上,于虎啸榜力压天下群英,取得了第一名!”
“哦!”有人恍然大悟,“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原来是他啊。”
“哟,老兄见多识广,还去看过龙虎榜!”
那人矜持一笑,“当年受好友邀请……也见证了这位兰桂君的英姿,那一剑当真是如天外飞仙,一剑东来……”
众人顿时对十年前的兰桂君事迹听得如痴如醉。
听完之后还意犹未尽。
一人脸色微红,眼神痴迷,语气惋惜,“那兰桂君是什么时候失踪的?这些年来都没听说过。”
方才还在大吹特吹的客人沉沉地叹了口气,“天妒英才,兰桂君在秘境中就失踪了,估计是生死难料。”
“不对吧,既然如此,那玄阴宗为何当年没有找人,反倒是现在过去十年了才开始找?”
“啊这……”
对啊,为什么呢?
第268章 死人文学3
◎咯噔◎
如果莫惊春还在现场,他肯定会回答,当然是因为大师兄楼雪迟当年还没开始掌权啊。
这不,现在人家一当上宗主,立即就派人出来找人了。
原主的魂灯还在玄阴宗里面供奉着,所以玄阴宗能确定原主的生死。
转眼间,秋雨化作飞雪,簌簌落下,覆满山头。
莫惊春窝在温暖如春的飞舟内,泡在浴桶之中,药水泛着碧绿色,他紧咬牙关,肌肤渐渐变得通红。
一道道黑气在皮肤上不停起伏,发出诡异的嘶嘶声。
飞舟坐落于一灵气充足的巨木树枝上,推开窗,便能看到白雪一层一层地压在枝头上,直到最后一朵六角雪花落在枝条,树枝那低垂的腰肢再也无力承担,厚厚的雪砰地落地,那枝条才重新直起腰,舒展着身体。
而此时的楼雪迟也不好受。
修行之人不惧寒暑,他正穿着单薄的夏衫坐在条案后听一众黑衣人的汇报。
黑衣人实为玄阴宗的执法堂弟子,大多修为高深,如今在楼雪迟面前却是再恭敬不过,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感受着上方越来越恐怖的威压,汇报的声音也跟着越来越小。
最后,室内只剩下了北风呼啸的声音。
雪粒子从窗口被大风刮入,落在一些黑衣人脖颈上,冷得他们一个激灵。
楼雪迟抬起眸,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眼众人,声音冰寒透骨,“这就是你们搜寻了整整一年的结果?”
带着冷意的笑声与风声相和,十分渗人。
众人的冷汗已经落了下来。
他们很清楚,楼雪迟上位的过程可不是平和无伤的,那些反对的人早就消失了,如有必要,他们也不会是例外。
难以忍受的恐惧在众人心中弥漫。
轻轻抚摸着一盏再普通不过的魂灯,看着里面忽明忽暗的火焰,楼雪迟心中像是被火焰灼烧一样痛苦,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杀意。
兰若最是聪慧机灵,或许不是这些人不行,而是他们被骗了。
楼雪迟按捺下不耐,问道:“你们在搜寻过程中,有没有遇到离奇的人或事?”
黑衣人面面相觑。
“嗯?”
“有!”其中一个黑衣人心一横,就将遇到莫惊春一事说了出来。
楼雪迟的眼睛顿时亮得惊人。
他正要起身出发去找人时,一人进来通报。
“宗主,狄长老求见。”
“请他进来。”楼雪迟犹豫了一下,坐了回去,对黑衣人们道,“你们先下去,姜风在外面等我。”
“是!”
收起魂灯,楼雪迟静静地等待来人,不一会儿就看到了一张让他想见又不敢见的脸。
他垂下眼眸,“师弟来了。”
“师兄。”狄无霜披着一条狐裘披风,他摘下落了一层雪的兜帽,露出一张泛着青白的脸,言语温柔,“找到兰师弟了吗?”
楼雪迟摇摇头,“还没有。”
“那可怎么办才好?都十一年了。”
“是啊,已经十一年了。”楼雪迟的语气也有些感慨。
片刻后,他让人送狄无霜回去。
又带上一个司南法器,让姜风带路,前往平安客栈。
飞舟内,莫惊春在傀儡的帮助下,从浴桶中出来,体内已经一丝灵力都不剩,只能让傀儡帮忙擦干头发和身体。
他只躺着不动,偶尔翻个身。
即使如此,一套流程下来,也累得不住喘气。
没有外人在,系统从识海中飞了出来,跟小伙伴贴贴,“惊春,你还好吗?感觉怎么样了?”
莫惊春穿着睡衣仰躺在蓬松的床榻上,裸露出来的肌肤依旧狰狞又可怖,凹凸不平,泛着诡异的黑色,与完好的地方比起来更是丑得惊心动魄。
“还好,毒素已经清除了一部分。”
“啊?那你还要泡几次药浴?”
“一天一次,大概还要泡上一年多。”
“那多疼呀,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系统急得团团转。
“没办法,这个身体被毒素侵蚀得太厉害了,已经深入骨髓、丹田,而且还是复合型的毒,能解开就不错了。”莫惊春笑笑。
他现在的筋骨都是松软的,说话也有点吃力。
也不知命运线中的原主是怎么扛下来的。
就这样,拖着这么一个破败的身体,他还要和各路人马周旋,谁见了不赞一声钢铁般的汉子?
“那假如找怪医试试呢?”
“还是算了吧,他的医术并不比我高明到哪,万一看上我了怎么办?”莫惊春开玩笑道。
虽然在命运线中,怪医是原主可靠又古怪的朋友,但换了他就未必是同样的结果了。
他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且医术又不是不行,没必要冒风险。
系统往自己的小床一躺,啪叽一声瘫成一张薄毯,“那我没招了,但愿你不要像原主一样,病还没好就被那帮坏人找上门来。”
莫惊春欲言又止。
金戈,你别毒奶我啊。
事实证明不能背后念叨人,不然的话说曹操,曹操到。
积雪消融,枝条上的雪花变作春花之时,楼雪迟敲响了飞舟的大门。
莫惊春心知这也是个犟种,不指望他自行退去,于是指派傀儡去开门,因为不怕吓到无辜的路人,他也懒得戴面具了。
“兰若!”楼雪迟快步走了进来,在看清莫惊春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他眨眨眼,逼退泪意,声音放得很轻很轻,生怕惊走了美梦。
“兰若,是你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莫惊春的嗓音已经好了很多,但依旧难听得不行。
楼雪迟取出魂灯,蓝色的灯火映照出他苍白的脸色。
迟疑了一会儿,他提灯走近莫惊春,将灯放在桌面,弯下腰想要去拉坐在摇摇椅上的莫惊春的手。
被躲开了。
楼雪迟心下一痛,强撑着没有露出异样,默默地将微微抽搐的手收在背后。
莫惊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表情,眼睛都眯了起来。
“兰若,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怨我没有选你……”
那倒没有,原主看得很清楚。
他一个普通弟子,怎么可能比得上宗主的爱子?
“这是我的过错,我不敢狡辩,我只求你听一听我当时是怎么想的。”
老天,好会说话。
“你说。”莫惊春颔首鼓励。
楼雪迟沉默了一瞬,不详的直觉嗡嗡作响。
只以为是自己在心疼。
十一年,四千多个剜心之痛的日日夜夜,比起眼前人不人鬼不鬼的兰若又算得了什么?
他那么爱美,连去参加龙虎榜大比都要购置上一大箱好看的衣服,一场换一套。
如今容颜受损,比起六旬老翁尚且不如,会不会为此痛哭?
会不会因此心生死志?
为心中的猜测感到心惊胆战,楼雪迟快速整理了一下语言,艰涩道:“当年,你和无霜一起被魔修挟持。”
“魔修狡诈,我若袒露对你的看重,只怕他们更不愿放你。”
“所以我假装对你毫不在意……”楼雪迟的嘴唇抖了抖,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听闻诛心之言后掉落悬崖,他曾无数次后悔。
无数次回想那双暗淡的眼眸,都在怨恨自己。
为什么要把话说得那么绝?
“其实我只是想把无霜先救回来,然后趁魔修不注意再救你,可我没想到他们会动手把你打落……后来我想要飞下悬崖找你,可无霜心脉被魔气侵蚀,危在旦夕。”
“无霜若死,宗主绝不会善罢甘休,所有随行之人都必死无疑,他们都求我先救无霜。”
“我只好先顾着他,等清理完无霜身上的魔气之后,秘境……关闭了。”
楼雪迟闭上了眼睛,脸色惨白。
秘境外,宗主和长老们都在为无霜的平安归来而高兴。
他们问:“雪迟,你怎么了?”
他能怎么回答?
他和兰若连个名分都没有,说是为兰若而伤心,谁信?
何况,师父当时一直在撮合他和无霜,如果师父知道了这件事,遭殃的会是谁?
秘境关闭,十年后才能开启。
就算他不顾生死说出实情,就算师父不在意,又能如何?
是能重开秘境,还是能把兰若救回来?
都不能。
只能沉默以对。
回到宗门后,他悄悄拿到兰若的魂灯时才松了一口气。
后来十年里,他用了秘术提升修为,又将玄阴宗牢牢掌握在手中。
秘境开启当天,他一边压低修为进入秘境找人,又怕兰若已经离开秘境,一边派出执法堂四处找人。
如今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你所思所虑都很周全,”莫惊春语气平静,“可你说的这些,和兰若又有什么关系?”
现在的原主恨,也是恨魔修不做人,恨被狄无霜所牵连,恨自己实力低微。
对楼雪迟倒没什么恨意。
无他,不熟。
直到后面发现楼雪迟爱他才生出了恨意。
爱我,所以放弃我?
呵呵。
唰地睁开眼,楼雪迟眼神茫然地看着莫惊春,我和你是情人啊,所以你才会那么绝望。
你一定是还没有原谅我,所以才故意这样说。
楼雪迟摸了摸被盘得圆润的小木偶,心下一定,脸颊微红,毫不畏怯地看向模样大变的情人,“我们也可以先结为道侣。”
第269章 死人文学4
◎陷阱◎
莫惊春:“……”
等等,他到底错过了多少剧情,怎么就快进到求婚这一步了?
不对,呸呸呸,他又不是原主。
这真的对吗?
世界已经癫成这个鬼样了?
见莫惊春一副已然呆住的模样,楼雪迟还以为他是太过感动,连忙乘胜追击道:“待你我拜过天地,缔结婚约,上禀天道,你我一体,我绝不负你!”
“如今我已是玄阴宗宗主……今后你绝不会再遇到同样的事。”
玄阴宗为仙门第一宗,宗主道侣的身份确实贵重,假如再遇到权衡利弊之事,想必不会再被放弃。
但问题是,上一次放弃原主的,不就是你吗?
莫惊春目露惊奇,还没等他拒绝,大门轰然洞开。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男人龙行虎步走了进来,一身魔气,丝毫不加以掩饰,其语气和声线更是不掩霸道。
“楼雪迟!你什么东西你也配向兰若求婚!”
正是经常让原主不要模仿狄无霜的燕归西,前玄阴宗核心弟子现魔尊麾下左护法——七灾魔君。
对了,据命运线暗示,魔尊是他亲妈来的。
不然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融入了魔修中。
难掩嫉妒地打量了一下燕归西的身高,莫惊春眼不见为净地别开了视线。
楼雪迟挡在莫惊春前面,沉声道:“够了,燕归西,这是我和兰若的事,与你无关。”
正为心上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乐着呢,就听到这种屁话,燕归西当即冷笑一声,“你平日里当着兰若的面处处维护狄无霜也就罢了,谁叫你就是个趋炎附势的走狗呢?可生死之际这么要紧的关头,你都选了狄无霜,还有什么脸面来向兰若求婚?”
他轻嗤一声,目光里充满了蔑视,“楼雪迟,好歹你现在也是一宗之主,要点脸吧。”
系统在识海里啪啪鼓掌,【这个人好会骂人哦,楼雪迟脸色都变了。】
【那你记两句,以后骂人用得上。】莫惊春鼓励道。
会骂人、敢骂人也是一种难得的天赋,天赋不够就只能努力来凑了。
楼雪迟的脸色阵红阵白,最后转为铁青。
他目光阴冷地盯着燕归西,“我对不住兰若,我认,但这是我和兰若的事,退一万步说,这也是玄阴宗内部之事,跟你一个玄阴宗叛徒——”
“哦,不对,”楼雪迟假惺惺地笑,“应当称阁下为七灾魔君才对,又有什么关系呢?”
燕归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紧张地看了看莫惊春,发觉莫惊春面上并无鄙夷之色,反倒是一脸的看热闹不怕事大,眼睛也睁得老大后,顿时松了口气。
转头看向死情敌,燕归西狞笑起来,“老子跟你这种伪君子无话可说,手底下见真章吧!”
手中立即浮现一根玄铁雕金棒,他手腕一动。
黑风骤起,长棒化影,带着万钧之势,猛地打了过来。
楼雪迟也毫不犹豫地召唤出本命剑,剑化万千,剑气交织如网,迎头而上。
这两人打得激烈,其实都收着势,否则一艘飞舟是承担不住的。
此时桌椅之类的摆设已经变成了碎片,只有莫惊春所在的那一块地方还保持着完好无损,眼见着两人打斗的路线正在往飞舟外迁移,莫惊春手指一动,掐诀。
飞舟木质的墙壁、地板,通天巨木的枝叶,一个个符文亮起。
莫惊春微笑着按下摇摇椅把手下方的凸起。
“再见了,两位。”
地板裂开,摇摇椅翻转,莫惊春从飞舟的大洞坠下,狂风在耳边呼啸,失重感带来细微的眩晕。
“兰若!”
惊呼声响起。
飞船却像花朵绽放又凋零一般,分裂、合拢,变成了一个囚笼,将两人困在空中,上天不得,下地无能。
一人用棍,一人用剑,试探着攻击了一下。
泛起金光的囚笼纹丝不动。
燕归西杠着玄铁雕金棒,上下打量着这精巧的囚笼,啧啧称奇,“兰若又学了新东西,不错不错。”
簌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楼雪迟的耳朵动了动。
他神色凝重,“感慨的话以后再说吧,不出去,都得死在这儿。”
嘻嘻一笑,燕归西耸耸肩,无所谓道:“兰若笼中死,做鬼也心甘。”
昔日的师兄冷冷地扫视了一眼不着调的师弟,正张口想要说话,本来看着无害至极的枝条就化作一条条弑人的黑色蟒蛇,从囚笼的空隙中扑到里面的活人身上。
“兰若真是永远不让人失望。”燕归西语气轻松,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了起来。
他一脚后踩,微微伏低身体,前脚膝盖微弯,眼神如狼,扫视各方。
随即一跃而起。
一棒,横扫八方!
蟒蛇们顿时四分五裂,落在地上的碎片又变成了木屑。
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梦境。
有用。
楼雪迟也开始用剑气绞杀这些蟒蛇。
然而,只要巨木不死,这些蟒蛇是杀不尽的。
此时,莫惊春已经头朝下坠落到巨木中部,他抓住垂落的一条藤蔓,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绕着巨木荡了好几个秋千。
力量卸去之时,莫惊春一踢巨木那能和山体媲美大小的身躯,轻松调转方向。
脚朝下,以匀速、慢速缓缓降落树底。
一落地便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擦干净血迹,莫惊春才喃喃道:“这破身体真叫人头疼,才动用了这么点灵力就不成了。”
他呼唤自己的小伙伴,【怎么样?】
与莫惊春搭档多个世界的系统当即意会,【进度条没动。】
抬头看向飞舟处,现在还有无数枝条前仆后继,飞蛾扑火般扑向笼中二人。
巨木传递出愉快的信息,这说明已经尝到血了。
【这都没动?】莫惊春挑了挑眉,有些意外,【楼雪迟放弃了原主,才导致原主死去,而燕归西,在命运线中,有了未婚妻还强掳原主到魔界,导致原主险些死在他未婚妻手上,刚养得半好的身体又破败了下去。】
【要不是怪医愿意费心费力,原主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不是他们的话,难道原主不是要为自己复仇,而是要为父母复仇?】莫惊春摸着下巴猜测。
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可能性了。
原主应当不至于心胸宽阔到只觉得动手的魔修才是仇人吧?
系统苦恼道:【可是命运线没说是谁杀了原主的父母,原主误会过楼雪迟、燕归西和胡古月,虐心虐身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证明他们都不是凶手。】
【真是的,原主也不说得准确一点,你这段时间做的准备都白做了。】
明知这些人都会来找原主,莫惊春又怎么可能不做准备?
结合原主的木灵根,他精心选了深山中的巨木,刻画符文、阵法,就是为了设下陷阱,看看谁会来咬钩。
也不出所料,还是命运线中最先找到原主的两人。
拍拍巨木粗糙的树皮,莫惊春轻笑一声,【也不算白做功夫,起码排除了一个错误的方向呀。】
就在此时,飞舟囚笼处突然爆发出一道黑光与一道蓝光。
【真糟糕,猎物要变身成猎人了。】莫惊春嘴上这样说着,手上不紧不慢地施展化木术。
一道青光闪过,他彷佛变成了一滩水,轻轻松松被巨木吸收了。
人一消失,地面的藤蔓瞬间扬起,一阵翻涌,泥土被翻出来,人类路过的痕迹也被掩盖了下去。
位于树心内的莫惊春直接封闭了六识,皮肤泛起木质纹路,此时哪怕有人用神识一寸寸地扫过巨木,也绝对找不出他来。
闭上眼睛前,他都在祈祷这具身体尽快痊愈。
否则的话,就这么个大漏勺,怎么吸收、储存灵力,怎么做天下第一?
害得他连《太阳真经》都不敢修炼,就怕太阳真火在消灭毒素时,顺便把这具身体也一并消灭了。
前脚刚化木,后脚楼雪迟和燕归西就落在了地上,四处观望。
两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忌惮,干脆各选了一个方向,放出神识,在森林中开展地毯式搜索。
虽然都很想打死对方,但还是兰若更重要。
第270章 死人文学5
◎苏醒◎
枝头新绽的嫩芽渐渐转为深绿,原本寂静无人的深山长出了不少黑衣人,昼夜不停地搜索。
时间一长,燕归西最先扛不住了。
一封封由魔尊发来的急信打破了他的淡定。
“该死!”燕归西一拳锤在旁边的树木上,树木轰地倒下,目光愤怒地看着措辞越发激烈的玉简,转而看向送信人。
送信人跪在地上,立即把头垂得更低了。
燕归西呼唤自己的心腹,“黄泉,立即通知所有人,收队!”
他沉吟了一下,“顺便通知我们的探子,让他们也走。”
“是。”黄泉干脆利落地应下,双手掐诀,手中升起黑气,朝天空一放。
天空顿时出现了一朵魔气黑云。
不出一刻钟,所有人到齐,燕归西深深地看了巨木的方向一眼,紧紧地抿着唇离开了。
他一回到魔界立即去面见魔尊。
啪——
燕归西的脸被打得偏向了一边,五条红色印子在脸颊上浮起,他用舌头顶了顶作痛的腮帮子,眼神越发幽深,“陛下,一个巴掌可不够让我吃个教训的,起码得断我一臂才行。”
魔尊不语,一味地扇巴掌。
扇得燕归西整张脸都肿了起来。
然后她往燕归西身上扔出一沓画像,冷声道:“选一个。”
燕归西皱眉,“选什么?”
“选你的未婚妻。”
“不要!”
“我要抱孙子,你现在在找的那个有这个功能吗?”魔尊俯视着自己这个桀骜不驯的儿子,冷笑了一声,“不选也成,我不介意杀人灭口。”
“你是知道的,我想要做的事,总能做到。”
燕归西的脸颊抽搐了一下,他当然清楚自己这个所谓的母亲为达目的有多不择手段。
血缘亲情算什么?
这世上没有她不能利用的东西。
这样的人如凡人一般说自己想要抱孙子,有多大的可能?
是功法出问题了,需要一个子嗣?
这样想着,燕归西垂下了眼眸,跪在地上依旧显得庞大的身躯投出一大片阴影,他随意从散落地面的画像中抽出一张,无所谓道:“就她了。”
随即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魔宫。
与此同时,玄阴宗却是一派和谐友好的模样。
暑气在火辣的阳光中蒸腾,狄无霜换上了清凉的夏衫,从主峰走回住处,一路上不断有人向他打招呼。
狄无霜也一一耐心回应,面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
原本前宗主失势,他这个宗主之子也应当跟着寥落,但上位后的楼雪迟对自己这个师弟一如既往,依旧十分信任,还将财务这一摊子交给了他。
众人明白楼雪迟的心意,对狄无霜越发恭敬。
回到住处,关上防护阵后,狄无霜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消散。
如木偶一般,不知在大厅坐了多久,直到鸟叫声传来,狄无霜才像是惊醒了似的,将灵力注入小几上的花瓶。
咔咔声响起,墙壁裂开,露出一条黑乎乎的通道。
狄无霜毫不迟疑地走了进去。
里面漆黑一片,他却像是走过无数次一样,脚步轻盈,熟练地七拐八拐,最终在一个亮着光的石室前停下。
往里看去,里面立着一个十字架,上面赫然挂着一个头发花白、五肢全切的人!
旁边的墙壁上更是挂满了血迹斑斑的刑具。
狄无霜加重了脚步声。
十字架上的人条*件反射般醒了过来,抬起一张与狄无霜有几分相似的脸庞,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
随着此人的动作,穿过他琵琶骨的铁链也跟着作响。
“无霜我儿,你来了。”
“是啊,爹,我又来看你了,你开心吗?”狄无霜勾起一抹阴柔的笑,在昏暗的灯光的映照下,恍如鬼魅。
“开心,爹当然开心。”前宗主脸上在笑,身体却不停地抽搐。
“既然如此,那就让孩儿好好招待一番父亲吧。”
狄无霜慢条斯理地戴上一对白色手套,目光在墙壁上的刑具巡视了一轮,最终拿下了一条殷红的鞭子。
他轻轻一甩,石室内就响起了破风声。
鞭子自带的火花跟着爆闪。
啪——
“啊!”
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下,狄无霜的鞭法已经练得不错了,连续十几鞭下来,十字架上的人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葫芦。
此时,他脸上才总算是浮起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啪——
“西门老贼,你明明是借着我娘的势力起来,怎么敢背叛她?”
“那是个意外……是、意外,啊!”西门不敢承认自己的龌龊心思,哪怕被打得奄奄一息依旧坚持是意外。
因为这样他还能活。
一旦承认,必死无疑。
“意外?”狄无霜赫赫地笑,眼底泛起赤红。
“被美人所救,以身相许是意外?”
“洞房花烛,共写婚书,是意外?”
“美人一朝有孕在身,肚腹隆起,花颜凋零,你便不告而别,返回玄阴宗,这也是意外?”
一句句反问,任谁听了都觉得荒谬。
但西门喘着气,不停地口吐鲜血,依旧在说:“不错,就是……意外。”
狄无霜脸色扭曲了一瞬,语气阴冷,“你怎么这么多意外?”
西门微微地笑,“你还年轻,你不懂。”
四目对视间,狄无霜被那似有若无的挑衅刺激到,怒火瞬间暴涨,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鞭打。
冷眼看着西门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狄无霜心中天人交战,脸色不停变换,眼底时而雪白,时而赤红。
在西门断气前的刹那,狄无霜喂了他一颗丹药,眼底沉淀着一片猩红。
迟早有一日,我要你到我娘墓前认罪!
怀着这样的念头,狄无霜离开了石室,短时间内,他不会再来了。
垂着头的西门隐约勾起嘴角。
我又活了下来。
无霜啊无霜,老子始终是你老子,你一辈子都翻不过去的坎!
啊哈哈哈!
走出暗道后,狄无霜才发现自己连手套都没摘,他面无表情地地摘下手套,点燃,几欲作呕。
走到一间静室内,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上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人。
画像前的条案上摆着新鲜花果、香料等。
狄无霜在蒲团上跪下,眼底泛起潮意,“娘,我好累。”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厚颜无耻之人?”
“娘,你眼光真差。”
就在此时,防护阵被触动,狄无霜猛地站起,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脆弱,下意识露出一个微笑,来到了大厅。
来人禀告,“长老,宗主回来了。”
“一个人吗?”狄无霜轻轻皱眉,面上带起一抹轻愁。
“是。”
狄无霜轻叹一声,“看来兰师弟还是没有找到,罢了,你先下去吧,我去看看师兄。”
来人踌躇了一下,没有立即离开。
“嗯?”狄无霜眼神柔和地看着来报信的女子,像是在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女子耳朵一红,鼓起勇气道:“师兄,你也要保重啊。”
说罢,她就像是身后有狗在撵一样,跑了。
狄无霜怔然许久,一滴泪从脸颊滑下,不由得喃喃道:“如果这世上只有女子就好了。”
不过他很快就收拾好心情,来到了主峰。
主峰政务大厅内,楼雪迟正在下令,“查,跟燕归西有过来往的人都给我查!宁枉勿纵!”
执法堂弟子脸色凝重地应是,鱼贯而出,跟狄无霜擦肩而过。
狄无霜走进去翻出茶壶茶杯灵茶,泡好茶后,端起一杯放到楼雪迟面前。
“师兄,归西他……怎么了?”
“别提他了。”楼雪迟脸色阴沉,喝下一口茶后,脸色才慢慢放松,“师弟好手艺。”
狄无霜抿唇一笑,“师兄喜欢就多喝点。”
不必多问,楼雪迟喝了一会儿茶,就倒豆子般将事情说了出来,最后总结道:“燕归西着实可恨,都堕为魔修了,还跟我玄阴宗弟子勾连!”
“要不是他来捣乱,说不定我求婚都成功了!”
说到这里,楼雪迟就是一肚子火,忍不住一拍案几,案几上的东西都弹了起来。
这可不一定。
狄无霜是局外人,一听过程就知道莫惊春对这二人都并不在意,否则的话也不会两人都打了一巴掌,宁愿逃跑也不跟着回来。
不过他也懒得叫醒装睡之人,只忧愁地道:“这么说来,兰师弟是中毒颇深了?”
“是啊,面容全毁,身子骨……”楼雪迟心疼地道,看向狄无霜时,想起他的身体也是被魔修给毁了,顿时住了嘴。
狄无霜摇摇头,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善解人意道:“兰师弟一向爱慕师兄,想必是误会了当年的事心中有怨才不肯回来,下次师兄找到兰师弟,跟他好好说说吧。”
“若是师兄说不通,就让我来说。”
楼雪迟无奈,“这本来就是我的错,跟你有什么关系?”
狄无霜就笑,“跟我怎么没有关系?我还想喝你们的谢媒酒呢,哦,对了,谢媒礼也不能少了我那一份,当然,薄了也不行,要一份厚礼。”
“好,忘不了你的。”楼雪迟失笑。
“对了,师兄,你回来前留了人在怀姜山继续找兰师弟了吗?”
“留了几个碰碰运气。”
“那就好,师弟身体不好,应当走不远才是。”
身体不好的莫惊春却在木芯中缓缓睁开了眼睛,长达几月的化木,让怀姜山中的一草一木都成了他的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