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惊春瞳孔微微扩大，老天，这不是原主的老朋友——人称怪医的那个吗？等等，有没有可能重名？
“从药圣谷来的。”
破案了，就是他。
掩饰地笑笑，莫惊春道：“你这年轻人的名字可真有意思，比半仙还强。”
越半仙抬起头，眼中绽放出自信的光芒，“因为我的医术就是比半仙强，所以我特意改成这个名字，好叫其他人一听就知道我的厉害。”
“好好好，那神医你来芰荷城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本地人？”越半仙冷不丁问道。
“嗨，我一听你口音就知道了。”
“哦。”越半仙接受了这个解释，眉眼间带着一丝羞涩，“我来这里找我的道侣，他是芰荷城人。”
莫惊春：“！！！”
老天奶啊，这不是普普通通的怪医。
这是从时间长河下游逆游回来的奇人！
难怪没有那标志性的轮椅，大大迷惑了他的视线。
莫惊春面上不动声色，“你道侣姓甚名谁？不妨跟我说说，老头子我搬来芰荷城也快一年了，这些街坊邻居没有我不认识的，说不准能帮你找找。”
“你找不到的。”越半仙低头吃面。
“你都不说怎么就知道我找不到？就算我找不到，我认识的人多，可以帮你一起找啊！”
斯斯文文吃完面后，越半仙才道：“他是兰若。”
闻言，莫惊春假装恍然大悟，像是怕触动他的伤心事，小心问道：“就是今天出了事的兰家的孩子？”
“对。”
莫惊春尴尬一笑，“现在下雨了，你不如就在我家歇一晚吧，我去收拾一下客房。”
说罢他就匆匆走了出去。
只剩下越半仙和小白在大厅中四目相对。
“我的蛇闻到你的味道了，胡古月，别装死，你待在这位大爷身边有什么企图？”越半仙冷声道。
……
回答他的是小白跟玩彩球发出的愉快哼唧声。
试探了几次，越半仙发现这真是一只没有灵智的妖*兽，他垂眸看向自己手上的紫色小蛇，“小紫，你搞错了，这不是胡古月，这大概是跟他一窝的狐妖。下不为例，否则罚你三天不准吃饭。”
紫色小蛇直起上半身，嘶嘶嘶地吐信鸣叫。
越半仙摸了摸它，“你知道错了就好，下次改正，还是好孩子。”
紫色小蛇：……
它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不能言。
直接瘫倒，摆烂了。
莫惊春回来时，发现一切正常，小白也还活着。
次日早上，莫惊春敲响了客房的门，“神医，起来吃早餐了。”
没有回应。
推门进去一看，被褥干净整齐得仿佛没被动过，枕头上放了一块黄澄澄的金条，莫惊春简直哭笑不得。
还真是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
怪医其人，人如其名。
他要是知道自己就是“兰若”，恐怕会想要杀人的吧。
真是罪过。
兰家出了怪事，其他人的日子还是照常过，莫惊春除了每晚进空间泡药浴之外，和普通人过得也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好消息是，因为最近城主放松了监控，不需要再跑去臭烘烘的赌坊了。
而狄无霜这边，他来去匆匆，并未在现场看到什么痕迹，一头雾水地返回了玄阴宗，“师兄，还要安排人去扮演兰师弟的父母吗？”
沉思了一会儿，楼雪迟道：“要，安排两个修为高的，还有，那些百姓的记忆也清理一下，不要让兰若看出不妥。”
虽然不愿承认，但他潜意识里也明白，兰若在意的，大约只有父母了。
踌躇了一下，楼雪迟轻叹，“师兄，你觉得这件事有没有可能……是兰师弟做的呢？”
楼雪迟沉默了片刻，“不会的，兰若所习功法没有这般诡异的。”
狄无霜很想说，你们已经分别十一年了。
你怎么就能确定他一点没变？
不过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狄无霜懒得费这个力气，正好万兽宗的人来了，他出去迎了迎。
反复看了三遍圆光术的影像，万兽宗弟子肯定地道：“这是赤练蛇和碧叶青。”
赤练蛇和碧叶青？
前者生于火山，后者生于水乡，皆是毒虫榜上赫赫有名的凶物，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凑到一起的东西。
狄无霜问道：“什么的人能同时豢养这两种灵蛇？”
万兽宗弟子想了想，“要么修为高深能镇压得住它们，要么训蛇技术高明。”
“阁下心中可有名单？”
第277章 死人文学12
◎恢复身体◎
“有。”万兽宗弟子说出各大宗门实力拔尖的大能,包括了楼雪迟、魔尊、其他仙门的宗主或太上长老等人。
狄无霜一一数过去，都不像是会到芰荷城杀掉他们玄阴宗弟子的人，追问道：“还有吗？”
万兽宗弟子犹豫了一会儿,“近年来药圣谷出了一个天才,他或许也可以。”
楼雪迟面露失望之色，“药圣谷弟子素来妙手仁心，又岂会和这样阴狠毒辣的毒物为伴？不必再提此人。”
万兽宗弟子摸着鼻子讪讪一笑,“那我实在没有旁的人选了。”
“不管如何,这次实在是有劳阁下了,敝宗真是不胜感激。”狄无霜奉上厚礼,客气地送走了万兽宗的弟子。
两人对视一眼。
楼雪迟道：“妖界那边的细作传话回来,他们确实要对我们开战了，三日后我会率领仙门同道先下手为强,绝不能让战火烧到我们的领土。”
“妖界已经多年没有作乱了,怎么会突然如此？”狄无霜不解。
“正是因为太久没打了,所以才要作乱。”楼雪迟表情平淡,并未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敌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是重点，重点是敌人要这么做。
“魔界会不会趁火打劫，和妖界联合起来？”
“不确定，所以我会陈兵魔界边境,并速战速决，不给魔界任何犹豫的机会。师弟，我走后,玄阴宗就交给你了。”犹豫了一会儿,楼雪迟才低声道,“还有……兰若。”
狄无霜从容一笑,“师兄放心。”
“你办事，我放心。”楼雪迟露出一个笑。
要是兰若也这样懂事就好了，这样就不必他整日里牵肠挂肚。
楼雪迟暗叹。
细雪飘落芰荷城时，莫惊春也得到了玄阴宗弟子又来兰家的消息，还没等他为线索续上感到高兴，当天晚上他就察觉到那两个弟子上门了。
莫惊春：“……”
大半夜的，真敬业啊。
系统也跟着感慨，【这么快就来了，比上次那两个还敬业……咦，等等，他们在施展法术！】
只转念一想便可推断，“何田”这个身份是外地人，与兰家几乎没有任何关系。
唯一的联系就是听过兰家的八卦。
所以应当不是来灭口的，而是来消除记忆的。
得出这个结论后，莫惊春的脸色瞬间下意识地黑了。
这么多年了，做任务从一开始的青涩到游刃有余，莫惊春什么身份没做过，男的女的，人类非人类，正常人残疾人……
只要他还记得来处，记得自己是谁，就什么都不怕。
可现在，他们居然敢对他的记忆动手！
莫惊春咬紧牙关，脸色狰狞了一瞬，拼了老命压制住怒火，假装躺在床上睡觉，对此毫无知觉。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用神识牢牢地护着识海。
次日上午，如常起来打理花卉。
冬天也有不少花朵正适合开放，比如腊梅、水仙、蝴蝶兰等，因为冬天绿植少，氛围也沉闷，这些花花草草能给宅院增添不少生机，因此莫惊春的养花事业并未迎来淡季。
到了更温暖的下午，王大爷才抱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孙子上门来。
“何老弟，我预订的腊梅你准备好了吗？”
莫惊春指着放在门口满枝花苞的植物，道：“好了，就放在这儿，你看看这模样如何？再过几天就能开花了，正好过腊月。”
王大爷绕着那盆腊梅花看了半晌，啧啧称奇，这才进屋喝杯热茶。
“我听说兰家……”莫惊春放了个话钩子。
王大爷也毫不犹豫地上钩，“正要跟你说呢，他们家不知从哪进来了一大堆新布料，那花纹、那织工是这个。”
他竖起拇指，“而且价格也实惠，虽说老弟你孤家寡人的，可这大过年的，要是有钱也正好买些，叫人帮忙做身新衣裳，正月初一里一穿，这新的一年里都是红红火火的。”
王大爷满脸是自己会过日子的兴奋，昔日的恐惧仿佛从未存在过。
“还有这样的好事，那我指定不能落下。”莫惊春也跟着笑，那笑意却未曾抵达眼底。
系统见了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送走王大爷后，莫惊春盛了一盆羊肉放到地上，奶白色的汤汁散发出引人垂涎的香气，从厨房到餐厅这一段路，小白紧紧跟在他身后不住地摇尾巴。
直到莫惊春说：“吃吧。”
小白才猛地扑向它的专属饭盆，狼吞虎咽起来。
任谁来看，这都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狗。
顶多是遇上了个好的主人家。
莫惊春看着它进食，眼神幽深至极。
原来失去了记忆，跟死了一次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想他当初在那个秘境中中了幻术，醒来之后虽然知道那都是假的，还是有一种轮回转世了几十次的错觉。
那滋味，真是谁尝谁知道。
冬天带来了难得的平静，莫惊春不断地根据身体恢复情况调整药方。
待冰雪消融，万物萌发之时，他对镜自照，终于看到了一张肌肤光洁平滑的脸庞。
【真不枉我天天泡药浴，总算清除完毒素了。】
系统也跟着唏嘘，【是啊，你以后总算不用泡完药浴还要费心费力把药味去掉了。】
【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莫惊春微笑。
他闭上眼睛，张开双臂。
整个芰荷城的植物就如同点点星光，在他的识海中亮了起来。
就连兰家也不例外。
毕竟，哪个修士会防备一些只是长得精神些，却没有多少灵气的植物呢？
话语源源不断地传来。
天光云影变换间，光阴如梭。
“狄无霜？”莫惊春睁开了眼睛，“会是他吗？这样做的原因会是什么？”
同时，楼雪迟率领一众仙门弟子势如破竹，一路杀到了妖界重地。
狐族腹地。
战争的失利让狐王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淡定从容，随便一个坏消息传来都能让他跳脚，“你说什么？胡古月竟敢无视我的命令，拒不返还？”
下首几个与胡古月有血缘关系的狐妖也连忙开口。
“正是！父王，依儿臣看，那胡古月分明是见妖界情况不利，便倒戈相向了！”
“贱人！”狐王一掌拍碎了王座的扶手，人头化为毛茸茸的狐首，双眸升起碧绿的狐火，再一掌拍向刚刚说话的狐妖，“你也是个废物，这点事都做不好！”
其他狐妖顿时噤若寒蝉。
过了一会儿，一个外貌比较成熟的狐妖上前安慰道：“父王，人族贪生怕死乃是寻常，那胡古月做了几十年的人了，难道还能一颗红心向着我们妖类？他不回也好，也免得与人类修士里应外合，那时才是真正的大祸临头。”
狐王脸色缓和下来，狐火慢慢变弱，他正要说话时，一道声音远远传了进来。
“不必等了，你们现在就已经大祸临头了。”
一众年轻狐妖猛地扭头看向大门。
只见一个年轻人手上缠着一条紫色的小蛇，一左一右分别是两条红的、绿的大蛇，大蛇的身躯水缸般巨大，稍稍挺起上半身，就已经与高大的建筑齐高了。
那蛇头碰到了天花板，每每前进，都有石灰碎屑被摩擦得簌簌而下。
一盏茶后，狐妖们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
狐王依旧坐在王座上，只是已经恢复了狐狸原形，死不瞑目，在不知情的人类看来，一只狐狸坐在王座上，还是蛮搞笑的。
不过狐王那空荡荡的胸膛，又显出了几分诡谲。
终于打到这里的仙门修士们检查了一遍里外，仍然觉得非常奇怪。
最后将消息汇报到了楼雪迟这里。
“启禀盟主，狐族高层被灭满门，全部中毒而死，狐王则死于针形法宝，心脏被挖。除狐王之外，其他狐妖尸身完整，不像是妖族所为。”
负责汇报的修士顿了一下，“这些狐妖身上的法宝、灵石没被拿走，也不像是为了财物而来的修士所为。”
楼雪迟唰地睁大了眼睛，“毒？什么毒？”
“地上有蛇爬行的痕迹，貌似是……蛇毒。”负责汇报的修士也有些不确定。
因为一般来说，像老虎、狼、狐狸等肉食动物能把蛇当辣条吃。
妖怪虽有灵智，却也难以摆脱生物习性的影响。
“又是蛇毒。”楼雪迟喃喃，他轻轻敲击桌面，不由得想起了芰荷城一事，下令道，“去，请万兽宗道友前去一看，看看到底是什么蛇。”
“是。”
一炷香后，万兽宗的弟子也跟着来了。
听完禀告后，楼雪迟只有一种石头落地的安心感，“果然，又是赤练蛇和碧叶青，能追踪到指使之人吗？”
万兽宗弟子摸了摸自己肩上的褐色小鸟，那小鸟长相寻常，却有一只长长的红色鸟喙。
她微微一笑，眼里充满了对自家契约灵兽的信任，“自然可以，那指使之人刚刚离开不久，狐妖的尸身都还是热的，我家小奇嗅觉最是灵敏，连万里之外的味道都能闻到。”
褐色小鸟啾啾几声，还冲楼雪迟点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的本事。
楼雪迟缓缓地扯开嘴角，笑了起来，“那就有劳小友了，此人疑似无故杀死我玄阴宗门下两名弟子，实在是罪大恶极。”
“小友若能追踪到他，便是我玄阴宗座上贵宾！”
第278章 死人文学13
◎逼问凶手◎
玄阴宗坐落于此世最大的灵脉之上,共有十二主峰，成千上万次峰。
次峰环绕主峰而立，峰头削平,建筑坐落其上,峰与峰之间并无栈道相连，只余云雾缭绕，低阶弟子们在山头之间来往,还需借助灵禽。
远远望去,只见云海翻腾,灵气充沛,修士与飞鸟翱翔其间,当真称得上人间仙境。
忍着地盘被入侵的不适，莫惊春将小白塞进了一个大狗笼里,再放入空间里的一个空房内,大门一关,让傀儡照顾。
小说里的主角总是会因为要做某件事而放松对反派的控制,导致反派趁机逃跑反杀回来。
他绝对不要这样！
莫惊春御剑飞向玄阴宗山门。
刚一露脸,守门弟子便急忙行礼，打开山门，“弟子见过狄长老。”
莫惊春挑了挑眉，没说什么点点头便进去了。
他离开许久,守门弟子才开始议论，“哇！师兄你看到了吗？狄长老的剑真气派，金光闪闪的。”
另一个点头,“确实,不过狄长老的本命剑好像是蓝白色的吧？”
“这有什么？我要是有灵石,也一把本命剑一把备用剑,一天一把换着用。”守门弟子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佩剑。
其他弟子大笑起来。
而这些人谈到的真正的狄无霜还在首阳峰处理内务，一块块玉简几乎堆满了宽大的束腰长条桌，将狄无霜都淹没其中。
他埋头苦干，一块又一块玉简流水般从手中经过，直到阳光从窗外一点点爬进来，爬到桌面，刺得他眼睫微颤，才抬起头，正要揉一下酸胀的眼睛和太阳穴，就听到一阵清脆的玉石相击声，脖子上更是一凉。
有人坐在了他面前的桌上，笑吟吟地道：“狄师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狄无霜心下一突，刚刚完全没发现对方的存在。
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利剑，他微微叹气，眉眼间俱是疲乏，“兰师弟，好久不见，这个玩笑可不太好笑。”
莫惊春轻笑一声，拿着剑的手稳如磐石，纹丝不动，“这可不是玩笑，师兄若是说不出我想听的话，这剑……”
剑锋轻压，狄无霜脖子不动，头微微后仰。
“可就要见血了。”
狄无霜淡淡地说：“师弟想听什么？”
“兰若的父母是怎么死的？他们的尸骨又在哪里？”莫惊春同样慢条斯理地道。
不看那把横在中间的剑，两人倒像是好友久别重逢，气氛和谐。
狄无霜沉默片刻，道：“我不明白师弟在说什么。”
“你猜，我在来首阳峰之前去了哪里？”
“那是师弟的事，师弟愿意和我说，我便听一听，不过，大师兄一直对当年的事情懊悔不已，近些年来一直在找你，就连去妖界出征仍然心心念念着你，你不想和一直爱慕的大师兄见见吗？”
“楼雪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我一清二楚，你就不必给他脸上贴金了。”莫惊春挑眉，“狄师兄，我方才去了你的住处，你要不要猜猜，我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
狄无霜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起来，“师弟有话直说，不必故弄玄虚。”
“你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一个暗室里的人彘。”莫惊春大笑了起来，“好玩吗，师兄？”
不好意思，手握剧本就是开挂。
“若是天下人知道玄阴宗上任宗主被自己儿子这样对待，那场面一定很有意思，师兄，你也不想见到这一幕吧？用这个秘密换取兰若父母之死的秘密，换不换？”
狄无霜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话，眼底就泛起了一片猩红。
莫惊春轻描淡写地给了他一拳，打得他脸一歪，打断了变身，“你入魔可以，先把答案告诉我。”
狄无霜目光复杂地看着莫惊春，像是在看什么怪物，“我原以为我自己够奇怪的了，但没想到师弟你……”
“兰若！兰若！”越半仙兴冲冲地闯了进来。
看清眼前的一幕后，他慢慢收起了笑容，呆呆地看着莫惊春。
莫惊春扭头看去，只见越半仙左手拿着一个罗盘，罗盘上满是殷红的血线，右手则盘着一条紫色小蛇。
完蛋。
怎么找来的？
狄无霜眼也不眨，趁机一脚踢向长条桌，飞身后退。
莫惊春一扭腰，凌空飞起，轻盈落在侧面。
桌子去势不减，撞向越半仙，越半仙即使是在发呆中本能反应依旧不慢，一挥大袖，烟雾涌出，包裹住桌子，不过眨眼间，桌子就化为了灰烬。
狄无霜顺着灰烬看向越半仙，眼神渐渐地冷了下来。
莫惊春也看向越半仙，“你是在叫我吗？”
越半仙歪了歪头，眼神忽而清澈忽而痛苦。
“是兰若……不是兰若……是兰若……不是兰若……”
剧痛之中，他左手一松，罗盘哐当掉落地上，双手抱着脑袋，不住摇头，忽然大吼起来，“啊啊啊！！”
那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像是灵魂和信念都被击溃。
紫色小蛇从他袖中迅速爬到胸膛，隐没在衣衫下。
莫惊春：“……”
他还是第一次掉马掉得这么快。
就一眼，而已。
狄无霜心思灵敏，只通过越半仙的片言只语便已洞察了某些真相，他看向莫惊春，“你是兰师弟吗？”
“这重要吗？对你来说，重要的难道不应该是要不要和我交换秘密吗？”莫惊春反问道。
“……你说得对。”
“所以，要交换吗？”
“其实只要我杀了你，结果也是一样的。”狄无霜手中出现了一把冰蓝色的长剑，剑尖所指，冰霜凝结。
莫惊春头也不回，反手一道剑气打过去，轰然打碎了墙壁，顺便打碎了隔壁山头。
“那你试试，看看能不能杀了我。”
沉默维持了许久。
锵——
狄无霜收起了本命剑——霜冬。
他长叹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盯着莫惊春，“虽说我并非有意为之，但兰家夫妇之死确实与我有关……”
狄无霜的眼神渐渐空洞起来，仿佛回到了那一年的冬天。
大雪像鹅毛一样纷纷落下。
那时候，楼雪迟还在蛰伏，还没有将西门宗主赶下宝座，而他，因被魔修掳去威胁一事，身体败坏，修行速度慢了许多。
其实比起普通弟子也不差，只是比以前的自己慢了些罢了。
那日，他又一次，被父亲含沙射影。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居然比兰若还不如！”
狄无霜跌跌撞撞地行走在雪地里，只觉得这一年的冬天真冷啊。
娘，你起错名了。
什么“无霜”？
分明每一日都是冰天雪地。
他下意识地来到了芰荷城，看着兰家夫妇在温暖的家中点起火盆、夜话，絮絮叨叨的都是孩子，白天就去寺庙、道观、城隍庙上香，为音讯全无的兰若祈祷。
有人劝他们放弃，他们也只是微笑着摇摇头。
狄无霜走进了兰家中，一开始兰家夫妇以为是儿子回来，只是长大了面容才变了，对他又抱又笑。
狄无霜否认了。
兰家夫妇失望地道歉，留他下来做客。
离开之前，不知道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狄无霜将自己的身世告知了兰家夫妇，又将兰若掉落悬崖一事说了出来。
走出一段路后，狄无霜发现自己落了东西在兰家，便返回去取。
然后他就发现，兰家夫妇自尽了。
【任务一的进度动了，惊春！】系统提醒道。
不用多想，莫惊春都知道狄无霜肯定下意识地修饰了自己的行为和想法，告知原主父母时的场景也必然不像他说的这么祥和。
或是威胁，或是暗示。
否则，一对深爱儿子、又盼着儿子归来的父母怎么会突然自尽？
但这不重要。
莫惊春不对此作评，只问道：“那他们葬在哪里？”
“葬在我娘身边了，原本想着，等兰师弟回来就告诉他的。”狄无霜疲惫地叹了口气，声音低不可闻，“好像，我想做的事，总是做不好。”
莫惊春眯了眯眼睛，“他们虽非你所杀，却是因你而死，你是凶手，你是想死在我手上，还是跟我打一场，再死在我手上？”
“噗嗤。”狄无霜扯了扯嘴角，“这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就是，你要不要挨我一顿打。”
“这么说来，还是不要挨打比较好，不过，你能等我杀个人再动手吗？”
“可以。”
“你不问问我要杀谁吗？”
“不用问，我知道。”
“你不觉得我很不孝吗？”
“芰荷城有个姑娘杀了她爹，也问过我一样的问题，我的回答是，父慈子孝，父慈在前，子孝在后。”莫惊春耸了耸肩。
此时，越半仙也停下吼叫了，他抬起头，露出一双长着竖瞳的眼。
然后猛地扑了过来。
莫惊春心中一惊，这非人非妖的，到底是什么？
他提剑迎击，一时间剑光闪烁，山顶建筑不断倒塌，两人身影交错，各式树木山石不断飞起、击碎。
天上的流云也被劈碎。
狄无霜拦下了看到动静的玄阴宗弟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战场。
半柱香后，越半仙五指插入了莫惊春肩膀半寸，莫惊春也将剑架在了他脖子上。
“越半仙，我不是兰若，但这具身体是，你要毁了他吗？”
越半仙好像这才意识到莫惊春意味着什么，他下意识后退，拔出五指，强忍的泪珠也落了下来。
“那你让他回来！我要我的兰若，他答应过做我的道侣的。”
莫惊春闷哼一声，用灵力锁住伤口，平静道：“你知道他的未来，应当知道他为什么不愿回来才是，难道你想让他再经历一次那种种艰难吗？”
越半仙的眼泪掉得更急了，竖瞳也变回了正常的圆瞳。
“我已经很努力了，我打得过他们了，我保证，他回来也不会被欺负了，没人……没人抢得走他……”越半仙的声音哽咽起来，“只要他回来，这一次，我可以把欺负过他的人都杀掉！”
“什么？”莫惊春怔了怔，“这一次？”
他简直难以置信，动了动干涩的喉咙，“兰若跟你许诺过多少次？”
第279章 死人文学14
◎任务一完成◎
越半仙泪眼朦胧地看着道侣的脸,“三次。”
系统低声道：【天哪！】
莫惊春人都麻了。
这意味着越半仙很有可能跨过了三个番外，每一次，刚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久,就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在失忆的情况下被抢走、被哄骗。
然后被迫别离,被迫看着喜欢的人和其他人恩恩爱爱一辈子。
“你不痛吗？”莫惊春忍不住皱起眉头，问了出来。
越半仙擦擦眼泪，摸着自己的胸口道：“痛,这里很痛。”
“那你……为什么不喝忘情水？”
忘记了,就不会痛苦了。
越半仙认真地道：“我不喝,我忘了就没人记住谁欺负过兰若了。”
那语气真是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一个真理。
“可他自己都忘了。”
“没关系,我是他道侣，我替他记住。”
莫惊春无言以对,现在他只想知道一点。
兰若知道这件事吗？
他的心愿与越半仙全然无关,是不知道,还是希望越半仙去过自己的人生？
忽然,一道剑光浩浩荡荡从天外飞来,锁定了越半仙，越半仙也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脸色变得冷酷，一左一右游出两条巨蛇,与剑光撞了上去。
一时间地动山摇，天地间只剩下了苍茫的剑光与巨蛇的嘶吼。
良久才平静下来。
一剑修与一人二蛇站在空中对峙。
“孽畜，果然是……兰若！”楼雪迟的声音转为惊喜,“兰若,你回来了！”
一听兰若二字,越半仙的眼睛当即化为竖瞳,周身灰白色烟雾弥漫，与巨蛇齐起，狠狠撞向楼雪迟，咬牙切齿道：“楼雪迟，去死！”
楼雪迟也顾不上谈情说爱了，迅速闪避、出剑。
见这战斗一时半会儿难以分出胜负，莫惊春估摸了一下自己的实力，也就只能欺负欺负狄无霜了，对此世顶层的战斗根本插不上手。
他干脆找到狄无霜，“你该动手了。”
“这么急吗？”狄无霜叹了口气。
“换你，你也急。”
“说得也是。”说罢，他返回住处，熟门熟路地进入暗室。
莫惊春没有跟着进去，站在屋外欣赏附近的花草树木。
这住处搞得还挺风雅的，也亲近自然。
他心下微微一动。
而暗室中，再看到挂在十字架的人时，狄无霜心中已经没有了纠结，面上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西门睁开眼睛，一看儿子的表情，立即意识到不对。
他带上一丝讨好，笑道：“无霜，好久不见，你……”
狄无霜直接打断了他，“原来你也会害怕啊，我也是愚蠢，怎么到现在才发现，原来你这个人最害怕的是死。”
西门的脸色已经有点勉强了，“我是你爹！你不能杀我！”
“没关系的，咱们一家人死后黄泉相见，也算一桩美事。”狄无霜抽出霜冬，微笑起来。
锋利的长剑倒映在西门充满了恐惧的眼中，也倒映在昏黄的蛇瞳中。
莫惊春凝神看着天空上的战斗。
楼雪迟占据了地利，能召集同道作战，越半仙的巨蛇虽然毒得厉害，每次攻击都是大范围无差别攻击，不停有修士从天上掉下来，但估计消耗也大，坚持不了多久。
就在此时，狄无霜出来了。
莫惊春转头看过来，只见狄无霜脸颊上溅了几滴鲜血，表情倒是平和。
“我娘就葬在后山，请你杀了我之后，将我葬在她身边吧，她身边有一个空余的墓穴，那是我为自己准备的。”
“可以。”莫惊春答应了，反正他待会还得去挖原主父母的坟，顺路办了。
话落，抬手，出剑。
锵——
就是那么巧，楼雪迟拦下了这一剑，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兰若，你在做什么？”
狄无霜被他挡在身后，阴影中的嘴角微微勾起，眼神是一如既往的忧郁。
越半仙也跟着降落，站在莫惊春身后。
莫惊春问他，“你没事吧？”
越半仙摇摇头，“没事。”
倒是跟在他身边的两条蛇身上多了许多焦黑的伤口。
楼雪迟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不明白莫惊春为什么会跟越半仙混在一起，只知道自己的眼睛都快被眼前这一幕刺瞎了，声音嘶哑，“兰若，过来。”
“滚！”莫惊春只送上一个字，看向了楼雪迟身后的狄无霜。
楼雪迟挡了挡，“兰若，不管你和无霜有什么恩怨，那都是我们玄阴宗的事，等杀了这恶徒，宗门自会给你一个交待……”
在狄无霜的眼中，莫惊春并未看到任何懊悔、迟疑，只有一丝淡淡的得意，像是在嘲讽他识人不明。
他：“……”
很好，这事算他看走眼。
在楼雪迟的喋喋不休中，莫惊春啪地打了个响指。
一刹那，古老又粗大的藤蔓冲天而起。
黑色的藤蔓上满是比金属还要坚硬的尖刺，一半去拦楼雪迟，一半扑向狄无霜的心脏，越半仙也趁机杀向楼雪迟。
楼雪迟应接不暇。
狄无霜用霜冬剑反击，挡得住前面的藤蔓，挡不住从后背袭来的藤蔓。
“啊！”
他低头看着穿透了心脏的藤蔓，眼中的平静终于打破，嘴边不断溢出鲜血，充满不解和不甘地看向莫惊春。
莫惊春装装地道：“我想杀的人，没人逃得掉。”
系统高兴地宣布：【任务一完成了！】
战斗中的楼雪迟听到痛叫，转头一看，顿时心神大震，“兰若，你……你杀了无霜？”
“是啊，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莫惊春无所谓地道。
“为什么？”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你都知道了？”楼雪迟脸色陡然雪白，“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你，我只是想要见你，无霜他……亦绝非有意为之。”
“你这人真奇怪啊，老是对兰若道歉，却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是你打心底里就觉得兰若不重要，也不值得尊重吧？”
原主可真是个绝世大冤种，跑得好。
“我没有！”
“行了，有理不在声高，不是你吼得大声，理就站你这边的。后会有期，蠢货。”莫惊春挽了个剑花，转身就走。
越半仙笑了起来，楼雪迟脸都黑了。
紫色剑光如银河倒灌，闪烁着不容错认的杀意，朝越半仙杀了过去。
原主的记忆里自然也有后山，那里是用来埋葬玄阴宗弟子的墓地，远远看去，一块块墓碑像树林一样立在山中。
莫惊春一眼看过去，锁定最干净的一块墓碑，过去一看，果然是狄无霜母亲之墓。
墓碑前放着一束红艳艳的牡丹花。
花朵娇艳欲滴，想来是刚换上不久。
他一脚踢开牡丹花。
左边是原主父母的墓，右边则是狄无霜为自己预留的墓穴，莫惊春把原主父母的棺木给挖了出来。
狄无霜信用破产在前，莫惊春觉得还是得开棺确认一下是否是原主爹娘。
这么多年过去，一打开棺材浓浓的灰尘便扑面而来，莫惊春咳了一声，用灵力封住口鼻。
灰尘散去，棺材内只剩下腐朽的衣衫和白骨，根本看不出来到底是不是。
莫惊春割开食指，结印，“血缘为引，去！”
鲜红的血珠迅速飞向其中一具白骨。
好消息是，娘是亲生的。
坏消息是，爹不是。
不过狄无霜总不至于特意调换了原主父亲的尸骨，估计记忆中慈爱的爹根本就不是亲生的。
这样想着，莫惊春重新封棺，将棺材放入空间中。
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走！”
墓地太安静了，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来，莫惊春一惊，转头看去，原来是越半仙，忍不住玩笑道：“你和你的蛇打输了？”
越半仙抿了抿唇，“是他们人多，一对一，我绝不会输！”
一道剑光紧随其后斩下。
越半仙不但没有放手，还抓得更紧了。
莫惊春心念一动，召唤出赤霄神剑，金属相击声响起，挡下了这一剑。
“兰若，过来。”楼雪迟站在半空，朝莫惊春伸出手，脸上在笑，眼底却压着熊熊的火焰，“此人丧心病狂，无故杀害我玄阴宗门下弟子，你不要听他蛊惑。”
“我没有无故杀害任何人，是你们，杀了兰若爹娘！还假扮兰若爹娘！”*越半仙怒目圆睁。
楼雪迟看着莫惊春，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莫惊春服了。
原来这家伙也是知情人，偏偏在命运线中一直死死地瞒着原主。
楼雪迟和越半仙又又又打了起来，剑光与烟尘弥漫，轰隆声响，莫惊春一边闪避这两人攻击的余波，一边同情这片墓地的死者。
呵呵，死后都不得安宁，还是同门后辈带来的。
真是哄堂大孝了。
不过很快他就不用同情别人了，因为楼雪迟直接开了大召唤术，召来万兽宗弟子相助，驱逐了越半仙和巨蛇，顺便把他给关了起来。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大约是知道莫惊春在符篆上的本事，他现在住的房屋布置了绝灵阵，一点灵气都没有，门外也一直有人守着。
莫惊春：“……”
这样就想关住我，小看人了不是。
正想着等天黑了再跑，结果天还没黑楼雪迟就来了，还顺便给他带来了两条手链。
——也是禁灵的。
看样子是下定决心要一关到底了。
莫惊春晃晃了手上的链条，表情很是玩味，“大师兄这是要把我当囚犯？”
“我没有。”楼雪迟一脸重伤后的惨白，眼神幽幽的，“兰若，你性情单纯，容易受人诱骗，我是为你好，等你清醒过来，我就放了你。”
说着，他就要伸手过来抚摸莫惊春的脸颊。
莫惊春毫不犹豫抄起桌上的茶壶砸了过去，哐啷声响，茶壶撞上额骨，又摔到地上，碎了一地瓷片。
第280章 死人文学15
◎小世界结局◎
楼雪迟歪着头,脸颊、头发被茶水打湿，几片茶叶沾在眉毛、睫毛上。
他闭着眼，白着脸,血液顺着额头流下。
睫毛微微颤动,楼雪迟用手帕一点点擦去血迹、茶叶和茶水，俯下身，默默地,也不用法术,就这样一块块捡起地上的瓷片,看着可怜又狼狈。
还有种高位者为爱低头的卑微。
不过莫惊春这个不解风情的,完全体会不到当中那些幽微的心思,只觉得他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明明一个小法术就能做到的事,还亲力亲为,这是在嘲讽我现在灵力都用不了了？
莫惊春盯着楼雪迟,眼神深沉,很想现在就刀了他。
月亮升了起来,现在又不能修炼，莫惊春自然是要睡觉的。
不睡饱了怎么战斗？
躺下之前，他问道：“你还不走是要看着我睡吗？”
楼雪迟摇摇头，“兰若,我真的好久没看到你了，我就想看着你，不会打扰到你的。”
莫惊春翻了个白眼,“你有空不如先去将狄无霜安葬。”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楼雪迟微微地笑了起来,眼睛很亮,像是一汪装着月亮倒影的湖水,自从上次重逢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跟心上人好好地说会话了。
好像每一次见面，两人之间都只剩下了无穷的争执与对立。
曾经那个会一刀一刀雕刻他形象的兰若，会对着他低头羞涩笑起来的兰若，会因为他一句批评而气得脸颊都鼓起来，可爱得像仓鼠的兰若……
仿佛已经葬身在悬崖底。
现在回来的这个，更像是从地狱中爬上来的冤魂，浑身充满了尖刺，永远张牙舞爪，永远不会对他好好说话。
楼雪迟在难得的甜蜜中品尝到了一丝酸涩。
他和兰若，还会有未来吗？
兰若父母一事，他确实知情，但无霜也说过，只是担心兰若爹娘出事，才去把兰若的事情告知兰家夫妇，压根没想到兰家夫妇会误解他的用意，以至于直接自杀了。
可他也没法怪兰若。
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的确是无霜导致了兰若父母之死，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
这两人，一个是他心上人，一个是自小看着长大的师弟，手心手背都是肉，谁受伤他都不忍心，如今莫惊春杀了狄无霜，他也同样舍不得怪心上人。
对此，莫惊春只觉得无语，真是刀子不扎自己身上不觉得疼。
他掀起被子，往脸上一盖，倒头就睡。
半夜。
说着不打扰莫惊春的楼雪迟慢慢走近了床边，轻轻掀起一角被子，还不等他看到莫惊春的脸，一张大被兜头袭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雨点般的拳头。
“变态，早猜到你会这么做了。”莫惊春站在床上，居高临下地俯视楼雪迟狼狈的身影，一手叉腰，得意地说。
真当他那么心大，这都睡得着？
三番五次被心上人毫不留情地拒绝，楼雪迟再也无法欺骗自己，面上露出一丝难堪。
他深深地看了莫惊春一眼，离开了。
莫惊春边检查手链有没有做小动作，边耐心地等了一个时辰，确认楼雪迟不会杀个回马枪，当即从空间中随手拿了把匕首出来。
斩断手链，灵力一通，浑身顿时一松。
溜了溜了。
离开玄阴宗地界，立即进入空间，将全身上下的衣服配饰都换了个遍，还要沐浴一遍驱除味道，莫惊春抓来小白，“快闻闻，有没有奇怪的味道？”
小白绕着饲养人转了一圈，嘤嘤几声表示没有。
很好。
莫惊春松了口气，扮成个鲜衣怒马的女侠，骑马牵狗，潇潇洒洒走江湖。
至于被和装样子的储物袋一起被搜走的赤霄神剑？
他哼了一声。
反正除了他，谁都用不了赤霄神剑，等着他提升修为再杀回来。
【可算是跑出来了，刚刚我看到那个坏蛋掀你被子，差点就叫出来了。】系统对着这些人也是满腹怨言。
看着都是人模人样的，做出来的事却距离人形甚远。
【有进步。】莫惊春表扬道。
系统悠悠地飞在小伙伴右前方，转过头来问：【我就奇了怪了，按照你的推断，楼雪迟不是应该在妖界打仗吗，怎么就突然回来杀了你个措手不及？】
对此，莫惊春也有点纳闷。
他本来算好了时间，趁楼雪迟出征，玄阴宗内防空虚，杀上门去逼问真相。
如果狄无霜是真凶就顺手杀掉，不是就再说。
【失算了，大概是蝴蝶效应吧。】莫惊春猜测，【胡古月实力也不差，按命运线的发展，他这个时候应该在妖界出力，他又了解仙门的手段，肯定能拖长一点时间，结果我把他给留下来了，唉。】
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好在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剩下的任务二就是个水磨功夫，慢慢来吧。
接下来的日子他就和这些人玩起了躲猫猫，主要参与人员：莫惊春，楼雪迟，越半仙。
次要参与人员：燕归西。
是的，别看燕归西还在魔界跟他老娘斗智斗勇，人家就是有精力伸出一只手在楼雪迟的人手里安插细作。
转眼间，十年过去了。
莫惊春的实力也达到了大乘期。
一出关，不用打听，魔界七灾魔君即将与未婚妻完婚的消息就传到了耳中。
“怎么就突然要成婚了？不是说他痴恋青文君（狄无霜）吗？”
“姐妹，你消息落伍了，明明是兰桂君。”
“我说你们都闭关修行修到脑子出问题了，什么青文君兰桂君，前段时间我还听说他那些红颜知己为了他大打出手呢。”
“嘶——花心大萝卜。”
“谁这么倒霉接手了这么个花萝卜？”
“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女魔修，据说是很多年前魔尊给了七灾魔君一大堆画册，他随手选的。”
“这姐妹真倒霉啊，那怎么就突然就要完婚了呢？”
“据说呀……是奉子成婚。”
……
莫惊春坐在一个雅间里，一楼大堂的说话声源源不断地从窗户飘进耳中，他一边品尝食修做出的美食，一边听八卦。
听到关键时刻连美食都顾不上，就竖着个耳朵在那里听。
金戈虽然吃不了任务世界的东西，但味道还是能闻一闻的。
他就给小伙伴也点了一份。
吃饱喝足，莫惊春大手一挥，【走，咱们先去魔界。】
系统嘴上嫌弃，语气却很兴奋，【你真八卦。】
【说什么呢？】莫惊春一本正经，【我是这种人吗？我明明是路见不平一声吼。】
【谁不平了？】
【兰若啊，你忘了，要不是燕归西把他掳到魔界，他也不会险些连命都丢了。】
【好，给他报仇！】
事实证明，八卦从魔界传到修仙界时都落后了。
莫惊春到魔界的时候，燕归西不仅婚都结了，他妻子连孩子都生下来了，孩子甚至都抱到魔尊身边了。
来都来了，莫惊春也没急着走，而是去看了看那个孩子。
好吧，孩子都半岁了。
她躺在摇篮里，睁着一对大眼睛，不哭不闹，眼里却没有多少孩童的纯真，只有一片麻木，对莫惊春的逗弄也无动于衷。
系统小声问道；【惊春，她看着怎么不像小孩，而是像一个成年人啊？是被夺舍了吗？】
莫惊春眼神复杂，【童真是需要大人的呵护的，如果一个小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被好好地照顾过，自然就不像一个孩子。】
他解开孩子胸口的衣衫，果然，胸口处有一个心脏的形状，青色的，像是胎记。
但莫惊春知道，这不是胎记。
是魔尊的功法出了问题，需要传导到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人身上，她舍不得对儿子出手，就要求儿子必须和女人生个孩子。
如果这孩子能修炼一段时间，效果肯定会更好。
魔尊如此迫不及待，估计是等不及了。
一团黑光袭来，“什么人？”
莫惊春随手打散这团黑光，系统默契地进入了他识海。
“一个路过的医修。”
魔尊见莫惊春这么容易就接下了她的攻击，心中凝重，并不信这句话，但也没有反驳，只瞥了摇篮一眼，便沉声道：“阁下不请自来，恐怕不是做客之道吧？”
“我没有做客之道，你也没有待客之道，大家彼此彼此。”莫惊春说着，抱起了摇篮中的孩子。
这孩子或许是很久没有被抱过了，眼里一片茫然，像是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住手！放下她！”魔尊怒喝。
莫惊春随意道：“我劝你不要动手，否则的话我现在就杀了她。”
“你放肆！”魔尊胸口起伏不平，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一双赤红的眼里满是暴戾和杀气。
“这孩子被人下了彼岸花，对你没用了，我就带走了，不信你可以检查一下你的身体。”
魔尊一怔，“不可能！这孩子一生下来就抱到了我这里，谁能对她下毒……”她突然没声了。
还是有的，这孩子的父亲或母亲就能。
“看来你想明白了。”莫惊春轻笑，抱着孩子翩然而去。
这件事里只有孩子是无辜的，他不忍她小小年纪便丢了性命，还是交给她母亲吧。
“你到底是谁？”
问话声远远传来，在空荡荡的魔宫里回荡。
【惊春，你是不是在借刀杀人？】系统有些兴奋地问道。
【没错，燕归西不是觉得他未婚妻对原主下手和他无关吗？希望他这次也这么想。】莫惊春意味深长地笑了。
毕竟，他现在除了透露个消息给魔尊，也同样，什么都没做。
一个宽阔的院落内，一个劲装女子正在练剑，练到大汗淋漓也没有停下，而是咬着牙苦苦坚持，忽然，斜上方传来一句赞叹。
“阁下剑法练得不错。”
“谁？”女子猛地抬头看去，只一瞬间就觉得魔界昏暗的天空都亮了起来。
上翘的屋檐角上站着一个面带笑意的年轻男子，眉眼飞扬，一身织金华服沦为陪衬，让人几乎注意不到。
过了一会儿，女子才注意到这年轻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
她心中忽有所感，手中长剑哐当掉地，泪水也夺眶而出，“这……这是我的女儿吗？”
“是的。”莫惊春飞身而下，将孩子递给了她的母亲，“她中了彼岸花，这辈子恐怕都不能修炼了。”
女子的嘴唇抖了抖，双手却平稳地接过孩子。
她流着泪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意，看向孩子时又化为温柔，“没关系，只要孩子好好活着就行，不能修行，我就陪她做一世的凡人。”
贪婪地凝视孩子良久，女子反应过来要道谢时，一抬头，那年轻人已经悄无踪息了。
就像是一场梦，梦过无痕。
只有怀中的孩子证明那年轻人确实来过。
莫惊春躺在飞舟上翘着二郎腿，在云端悠悠而过，嘴里哼着歌。
不多时，身侧多了一个人。
“你不能把兰若还给我，那就告诉我他在哪儿，我去找他。”越半仙幽幽地道。
莫惊春的笑僵住了，猛地坐起来，看着越半仙，欲言又止。
“你不要告诉我，这也做不到。”越半仙的瞳孔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竖瞳，脸颊旁边长出了紫色的细小蛇鳞，仿若一条毒蛇冷冷地注视着莫惊春。
莫惊春顿时觉得自己头都大了，“你必死无疑。”
越半仙和叶非凡不同。
他本来只是一个不擅长战斗的医修，为了提升实力，也不知道怎么做的，将毒蛇炼成蛊虫和自己合为了一体，他的魂魄也在这个过程被蛊虫同化，以至于变得人不人虫不虫。
换句话说，越半仙只剩下这一世了。
一旦死去或神魂离体，就会神志全无，变成只剩兽性的蛇，这样的他，根本不可能到达地府。
就是莫惊春出手也分不开这人与虫的魂魄了。
“没关系，我只要见到兰若就好，一面就好。”
“不。”莫惊春狠心地说，“你只会死在去见他的途中。”
越半仙愣住了。
半晌，他惨淡地笑了笑，“这样啊。”
沉默如乌云坠落，覆盖了飞舟，这时天边云层摩擦，响起惊雷，像是要下雨了，莫惊春看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越半仙轻若柳絮的话语。
“死在去见兰若的路上，我心中也是欢喜的。”
“我期待着见他的每一刹那，都是欢喜的。”
“离他越近，就越是欢喜。”
“所以，死在途中，也没关系。”
话已至此，莫惊春还能说什么？
只能将地府的坐标告诉他，并送上祝福。
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去送死，莫惊春心情低落了许久，直到他收到魔界传来的消息才高兴起来。
燕归西与右护法一同反叛，最后和魔尊同归于尽了。
对了，这个右护法就是命运线中，燕归西的未婚妻的父亲。
同样是死有余辜。
莫惊春当即痛饮一瓶美酒以示庆祝。
飞舟也终于来到了玄阴宗，莫惊春收起飞舟，站在云端，伸出手，“赤霄，回来！”
被束之高阁的赤霄神剑发出连绵不绝的嗡鸣，随即剑光四射，破坏掉周围的阵法，冲天而起，稳稳地落在一只手上。
正在打坐的楼雪迟也跟着飞了出来，“兰若，你……你终于回来了？”
莫惊春横剑胸前，“是的，我来打你来了！”
成为天下第一还不容易？只要干掉现在的天下第一就行了。
虽然楼雪迟这个天下第一的用秘术速成的，但那有什么关系，别人不知道就好了。
楼雪迟无奈一笑，很是包容地看着莫惊春。
系统在识海里都要气炸了，【啊啊啊！这贱人！他是不是看不起你！】
【等我把他打趴下他就知道大小王了。】莫惊春只简单地挥剑，金色的剑光便充斥在这片天地中，霸道、炙热、毁灭的剑意带来了无尽的杀机。
楼雪迟脸色一变。
一炷香后，他眼中满是怀疑与不可置信，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莫惊春还顺便提前引爆了楼雪迟所用秘术的缺陷——每千年就会修为全无，需要从头开始修炼。
【任务二完成！】
希望他不要得罪过太多人，否则的话日子就不好过了。
不是那么诚心地送出一个祝福后，莫惊春喜滋滋地带着小伙伴，还有一只狗，去游玩天下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最后一个世界的结局了！终于写完十个世界了，后面再写几章就完结，争取在这个月内完结[撒花]（希望不是fla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