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欢喜
阮桃桃一听这话可来劲了,连忙放下喝到见底的红糖水碗,就要下床。
足尖尚未触到脚踏,便被姬泊雪戳着脑门推回床上,没好气地道:“想什么呢?这是以后的事,你现在先养好伤再说。”
况且,他对整一个半死不活之人也不甚感兴趣。
阮桃桃果然乖乖躺在了床上,见姬泊雪要走,又连忙拽住他袖子:“师尊,你要走了吗?”
姬泊雪回头,一脸了然地望着她:“还有何事?”
“那个……就是……”阮桃桃欲言又止:“我昏倒前好似听你唤我桃桃?”姬泊雪面不改色:“幻听。”
阮桃桃闻言点点头,觉得挺有道理。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复又指着姬泊雪面颊上那几道浅浅的晒痕:“还有,师尊你脸上这是晒出来的痕迹吗?”
这次,姬泊雪没否认,从鼻腔里发出个单音节:“嗯。”
阮桃桃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朝他笑笑:“好啦,没事了,师尊你忙你的去罢。”
嘴上这么说,阮桃桃却始终对那声“桃桃”耿耿于怀。
忽又想起,自己的手札还在姬泊雪那儿,连忙起身,正想要追上去,便闻“啪”地一声响,原来手札早已被他还回,压在了枕下。
她连忙弯身将其捡起,不自觉吁出一口浊气。她依旧相信姬泊雪的人品,不至于做出偷看小姑娘日记这般没品之事。
昏了四个小时的阮桃桃已无半点睡意,奈何身子依旧虚,做不来别的事,便只能继续躺在床上发呆。
呆了会儿,她忽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房间是这个样子的吗?
原主日子过得简朴,闺房中东西少到像是被人洗劫过般,她虽喜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可到底是个心心念念要跑路的人。
故而,也没添置什么东西,省得走的时候舍不得。
可现在不一样,一眼望去满满都是少女心。
被褥、床单、枕套、床幔是搭配和谐的粉色系,窗前、梳妆台与桌上摆着新折的花枝,还有甫一推开窗,便“泠泠”响的风铃。
阮桃桃僵了几秒,直奔衣柜。
果不其然,连衣柜里的丑衣裳都被清了出去,放眼望去全是些色彩明媚的衫裙,或是鹅黄、或是苏梅、又或是暮山紫……倒都是些适合她的颜色。
就连妆奁盒里都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饰品,钗環耳珰璎珞手镯一应俱全。
阮桃桃懵懵地坐在镜前。
不知怎得,忽又想起了姬泊雪在大比前夕对她说的话。
“你要不要像别的小姑娘那样,试着穿些漂亮衣裳?”
阮桃桃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不大好的念头,他该不会是……
有一个女装大佬梦罢?
藏得倒还挺深。
为了保全姬泊雪的颜面,阮桃桃决定不戳穿他,认真欣赏起了他留在这里的小裙子和饰品。
谁会不喜欢漂亮小裙子和精致首饰呢?
更别说,他眼光还真挺不错。
阮桃桃开始快乐地试穿。
最先被排除的,是苏梅色,毕竟,她已经看姬泊雪穿过了。
既如此,那便从最左边的鹅黄色开始吧~
阮桃桃换完小裙子,又给自己搭配了套珍珠嵌葡萄石的发钗。
站在水镜前,甚是满意地点点头。
浅绿与鹅黄果真乃绝配,衬得她就像一枝刚抽芽的嫩柳。
阮桃桃怔怔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舍不得脱下。
都快忘了有多久没穿这么漂亮的裙子了。
她思索再三,终还是决定要给姬泊雪传讯:「师尊,在吗?在吗?」
姬泊雪消息回得很快:「何事?」
阮桃桃:「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一下~那些裙子和饰品你还要吗?」
姬泊雪:「看心情。」
阮桃桃:???
不是,看什么心情?你个大老爷们要这些小裙子做什么?
该不会……
真是个隐藏的女装大佬吧?
那她还是不要夺人所爱了……
正当阮桃桃犹豫不决之际,姬泊雪又问了句:「你想要?」
阮桃桃仍有些纠结。
一开始她是挺想要的,可一想到,这些统统都带不走,便又不那么想要了。
毕竟,从未属于自己和曾经拥有却失去,怎么看都是后者更让人心碎。
不待阮桃桃回话,传讯玉简又亮了。
「不对,你只喜欢穿丑衣裳,既如此,还是统统都打包还给为师罢,纵是穿不了,也能挂着欣赏。」
阮桃桃:“……”
她磨了磨后牙槽:「谁说我只喜欢穿丑衣裳了?」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晌。
审美这种东西,是无法用灵石来买的。
外衫与内衫的配色,暗纹与绣花的搭配,乃至不同质感的布料与颜色放一起是否和谐……统统都在考验一个人的功底,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阮桃桃当真没见过这般适合自己的裙子,仿佛每个暗纹每朵绣花都是为她量身定制。
她终是觉得难以割舍这些漂亮小裙子,当即回道:「师尊你又没女装癖,留着这些衣裳作甚?」
“不如送给我呀”六个字尚未发出去,姬泊雪的消息便传了过来:「你想要?」
阮桃桃这次没再犹豫:「对,我想要!」
姬泊雪:「晚了,你方才若老老实实说想要,便也就送给你了,现在,我又没那个心情了。」
阮桃桃:“……”
敢问您老是什么品种的狗逼?
她一时气极,恶向胆边生:「你不想送也得送!反正它现在是我的了!我就不还,有本事你来抢!」
发完消息,她“啪”地一声收好传讯玉简,又从妆奁盒里翻出对配套的耳珰,哼哼唧唧道:“我不但要穿你的衣裳,还要把身上都戴满!”
同时间,德政殿中。
各派掌门均是一脸莫名地盯着姬泊雪。
其中,刀宗掌门是个藏不住事的直肠子,坦言道:“素尘仙君方才笑什么?”
“没什么。”
姬泊雪不动声色收好传讯玉简,正色道:“只是不甚赞同汪掌门所言。”
……
阮桃桃戴好耳珰,又翻找出一条同色系珍珠璎珞,站在镜子前欣赏了许久,正要将首饰一件件拆下,回床上继续躺着,敲门声蓦地响起。
原来是鲁轶姝姐弟二人来探望她了。
门被拉开的那一刻,二人同时看直了眼,其中鲁轶姝反应最为夸张,摇着阮桃桃的肩,道:“快说!你是打哪儿来的仙女?我小师妹呢?”
阮桃桃“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拉着她去看姬泊雪留下的小裙子与首饰。
纵是见多识广的鲁轶姝都不禁感慨:“师尊眼光是真好。”
阮桃桃手一挥,财大气粗地道:“反正都是从师尊那儿薅来的,若有喜欢的,你拿走便是。”
鲁轶姝盯着那些衣裳与首饰看了好一会儿,方才摇摇头:“还是不拿了,这些衣裳虽好看,却不适合我。”
鲁轶姝所言不假,她虽也生得好,却完全穿不来阮桃桃的衣裳。
阮桃桃比她高了小半个头,明明不属于很瘦的类型,却因骨骼细,而
显得整个人都很纤弱,实则不论脸颊还身上俱藏了不少肉,瘦而不见骨,加之她肤色又极白,配上那双大且圆的杏眼,当真只能用娇憨明艳四字来形容。
而鲁轶姝,忽略她胳膊上扎实的腱子肉,不论脸还是身形,皆能用楚楚可人四字用以概括。
鲁轶姝既不拿,阮桃桃也不勉强,二人坐在梳妆台前聊起了天。
鲁轶姝先是问阮桃桃身上可还有不舒服之处,旋即,又意兴盎然地道,姬泊雪是如何替她讨回公道暴揍奉正宫掌门王霸天,奉正宫又是如何找借口开溜。
“哼,鬼才信他们所说的门中有要事不得不提前走,分明就是因为举全派之力都敌不过师尊一根指头,无颜留在咱们仙羽门继续参加大比罢了。”
阮桃桃与鲁轶姝聊得热火朝天之际,牛敦正忙着哄“少爷”。
春天到了,少爷又开始发情,到处找小母猫,以防它走丢,牛敦特意连夜赶制了个防走丢项圈,现如今,正稳稳当当套在妙玉脖颈上。
她但凡离牛敦超过五百米,便会被定住身形,不消片刻,牛敦就会顺着“导航”找来,把她强行抱回去。
一连逃了三次皆无果的妙玉心如死灰,只能一动不动地瘫在桌上装死。
天色渐黑,鲁轶姝见阮桃桃依旧活蹦乱跳,不见半点病容,便提议一同去外面逛逛,今日是宗门比斗第一天,武陵街道上定然热闹非凡,指不定能找到什么新商机。
德政殿中的会议仍在继续,两个时辰后方才结束。
此时,夜已深。
姬泊雪回到自己寝宫,正要沐浴,却习惯性地拿出了那根用以覆眼的白绫。
他怔了好几瞬,方才想起。
错位的一切俱已归位,他们皆已回到原轨。
不知为何,总觉有些心神不宁。
他揉了揉太阳穴,浸入浴池之中,伸手去拿皂角,到手才恍然发觉,皂角已然被她换成兑了花汁的香胰子。
不仅如此,就连叠放在托盘中的丝帕都被换成了藕粉色。
她大抵是喜欢边泡澡边吃东西,右后侧一臂远的位置多了个摆放糕点零嘴的小柜子,打开还能看见好几块未用完的糕点。
这间浴室处处皆可看见她所留下的痕迹,姬泊雪已无心沐浴,草草清洗一番,回到了寝殿。
寝殿倒是一如从前,无甚变化。
他的睡眠质量也一如从前,辗转反侧近半宿都睡不着,索性不睡了,换上那身他穿惯了的黑斗篷,融入夜色之中。
……
今夜的武陵果真很是热闹。
许是今日穿得分外好看的缘故,阮桃桃头一回生出了,“暂停搞灵石,放缓脚步去逛逛”的念头。
人潮汹涌,她挽着鲁轶姝胳膊,龟速向前挪动:“快了!快了!马上就要到那家馄饨铺了,我没骗你,它当真比咱们食堂中常排起长队的徐氏馄饨还好吃!”
尾音才落,天幕之上骤然绽开一朵绚丽的烟火,本就汹涌的人群瞬间分成两拨。
一波继续向前,一波改道往回走,想找个好地方赏烟火。
不巧的是,阮桃桃与鲁轶姝恰立于中间位置,便这般生生被人群冲散。
彼时的阮桃桃就好似一叶漂浮于海面的孤舟,不断被人浪拍打拥挤,重心一个不稳,径直向前扑。
眼看她就要与大地亲密拥抱,一只修长的手及时拽住她后领,将她从茫茫人海之中打捞出来。
阮桃桃捂着胸口,长吁一口气:“多谢这位……”
话才说至一半,阮桃桃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大哥?”
“啾砰砰——”
又是一朵烟火升空,照亮半个夜幕。
他面露不虞,两瓣唇开开合合,似在说什么,却又那么恰如其好地被烟火所遮盖。
阮桃桃听不清,只隐约看见他眸中一闪而逝的……欢喜。
第42章 第42章选择
阮桃桃:“……”
你欢喜个毛线球球!
想着,她拔腿就跑,却被姬泊雪一把揪住后领,他语气散漫道:“跑什么?既来了,不吃碗馄饨再走?”
阮桃桃不知他怎就能这般淡定,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
“可是,我师兄师姐不见了。”
姬泊雪恍若未闻,已然揪着阮桃桃走进馄饨铺,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你这般出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传讯告诉他们你在馄饨铺,等着便是。”
阮桃桃:“哦……”
连忙低头给鲁轶姝姐弟二人发传讯。
她发完传讯,便耷拉着脑袋。
双手交叠,板板正正地坐着,从始至终都未抬头去看大哥一眼。
心却很乱,直泛起嘀咕。
奇怪,明明知道他与姬泊雪是同一人,为何一面对大哥,便这般手足无措?
就连心跳,也快得像是随时都能冲出胸腔。
他突然叫我来吃馄饨,是有何居心?既叫我来吃馄饨了,又为何从始至终都没说话?此时此刻的他究竟在想什么,又在做什么?
阮桃桃还是忍不住抬头,偷瞄了大哥一眼。
他恰也在看她。
两道视线不期然相撞,连空气都凝滞了。
尔后,他笑了笑,平平无奇一张脸似闪着某种奇异的光芒,耀目得让人挪不开眼。
阮桃桃听见他说。
“小姑娘本就该穿得似这般朝气蓬勃。”
阮桃桃:“啊?”
大哥当即敛去笑意,神色如常:“你馄饨来了。”
阮桃桃:“哦……”
她视线不知该往哪儿放,还好,还好这碗馄饨来得足够及时。
她越吃越觉耳廓发烫。
头都快埋进了碗里。
他方才……
大抵是在拐弯抹角地夸她好看罢?
不是!她在想什么?!
突然察觉到自己心思的阮桃桃恨不得甩自己一耳光。
心乱跳个什么呢?
世间本无大哥这个人,他分明就是你师父!
阮桃桃拼命拉回自己胡乱飘飞的思绪,当大哥与姬泊雪的脸重叠在一起时,她那颗怦怦乱跳的心突然静了下来。
也是,她与姬泊雪之间经历了这么多事,早就视他为亦兄亦父亦友的师父了。
既是师父,又怎会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阮桃桃的心终于静了下来。
姬泊雪既没说话,也没再看她,安静地望着屋外的烟火,也不知在想什么。
馄饨很鲜,屋外烟火璀璨夺目,点燃整个夜幕。
师徒二人就这般静默无言地对坐着,谁也没说话。
未过多时,姬泊雪的馄饨也来了。
端盘子的老板娘记不住大哥的脸,但记得住他给的灵石,与身边那个漂亮到堪称扎眼的小姑娘。
遂笑着与阮桃桃调侃着。
“又和情郎一同来吃馄饨了?”
闻言,师徒二人皆是一愣。
不待姬泊雪说话,阮桃桃便已开口反驳:“你见过年纪这么大的情郎吗?”
姬泊雪挑眉,睨她一眼。
“没错,我是她爹。”
阮桃桃又岂能让他占了自己便宜,狠狠瞪了姬泊雪一眼。
“呸!哪儿来的活爹,我还是你娘呢!”
老板娘:“……”
这年头打情骂俏都时兴拿爹娘来开涮了吗?
自觉跟不上时代潮流的老板娘十分自觉地溜了。
阮桃桃却不知怎得,看见大哥这副贱兮兮的模样便觉窝火,十分不客气地道。
“不是说,让你离我远点吗?”
姬泊雪未接话,朝她伸手。
阮桃桃一脸莫名:“你这是什么意思?”
姬泊雪神色自若:“我救了你一命,给多少灵石你自己看着办。”
阮桃桃气得直瞪眼,一巴掌呼他手上:“给个屁!”
倏忽间,姬泊雪又笑了。
阮桃桃持续炸
毛中:“笑什么?”
姬泊雪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你我二人当真是有点缘分在的。”
否则,又怎会一低头便在茫茫人海中瞧见快要跌倒的她?
阮桃桃不置可否,沉默片刻,也忍不住点头:“是有那么点子孽缘在的。”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
说这话时的姬泊雪似也有些许迷茫,旋即,朝她做了个敬酒的动作。
“不过是想告诉你,这碗馄饨之后,你我二人便就此别过了。”
阮桃桃有些费解地看着他,只觉他这人当真奇怪极了。
既答应了不再出现,又突然冒出来救她,救完她又不让她走,不让她走又开始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就此别过便就此别过!
好似她有多稀罕他似的!
不仅是阮桃桃,连姬泊雪也觉得自己很奇怪,可心中有个声音在不断提醒他。
绝不能再以大哥的身份与她相见,一切都该止在这里。
……
鲁轶姝姐弟二人赶来的时候,阮桃桃早已吃完馄饨,正托着下巴发呆。
迟钝如牛敦都看出来了她的不对劲。
于是,姐弟二人同时开口:“小师妹,你这是怎么了?”
阮桃桃恍若未闻,自言自语道。
“人生的道路上布满了选择题,且还往往都是单选,不能既要又要。”
“我既想要得到某样很重要的东西,就必须得学会放弃相对而言不是那么重要的那项,不是么?”
终于将自己说通了的阮桃桃拍拍脸颊,朝鲁轶姝姐弟二人笑了笑。
“我没事,这里的东西都好好吃,你们随便点,我买单。”
语罢,又朝老板娘招招手。
“老板~再给我来一份虾仁馅儿的小馄饨,就照方才那位活爹吃的那样做,去香菜多葱,不加辣子。”
人生的道路上大多时候都只有单选。
可美食的道路上就不一样了,往往是取决于你的胃和钱袋子,想怎么选就怎么选。
……
暴饮暴食所导致的结果是……
阮桃桃撑到扶墙出,再也吃不下别的东西,只能满脸艳羡地看着鲁轶姝姐弟二人继续吃吃逛逛。
大半夜撑到睡不着的她,索性也不让鲁轶姝睡了,缠着她一同在玉华峰山脚下遛弯。
皓月高悬于顶,洒落一地清晖。
这个季节的玉华峰简直美得不可思议,从山脚到山顶,不同品种的花卉次第盛开,一路延绵到天边。
阮桃桃只觉奇怪,明明这些花一直都在,为何她从前像是没看见般?
鲁轶姝也觉奇怪,不过是觉得今日的阮桃桃奇怪,从前她们二人虽也算得上是亲近,却总觉得像是隔了层什么。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会与她一同分享漂亮裙子和首饰,会拉着她一同逛街,还会缠着她一同遛弯消食。
隔在她们中间的那层东西好似正在一点点消失。
鲁轶姝仰头凝视着正在四处张望的阮桃桃,而她,仿佛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变化。
二人又溜了近半炷香工夫,正要散伙各回各家,恰与姬泊雪迎面相撞。
许是刚砍完人回来的缘故,他身上气息有些凌冽,目光扫来的那一霎,不论阮桃桃还是鲁轶姝俱觉背脊一寒。
许是两次相遇的时间太短,未能彻底把身份转换过来的缘故。
姬泊雪看见阮桃桃的第一反应竟是要躲,倒是阮桃桃,大大方方朝他唤了声师尊。
没错,大哥是大哥,师尊是师尊。
看见大哥她会心神不宁,会小鹿乱撞,会胡思乱想,可师尊不一样,她只莫名觉得心安,就像……在妈妈身边一样。
鲁轶姝也跟着唤了声师尊。
这才让姬泊雪彻底从“大哥”的身份中剥离出,他面色如常地朝自己座下两名弟子颔首:“这么晚了,你们怎还在此闲逛?”
语罢,目光重新落在阮桃桃身上。
“既能到处乱跑,岂不是说明,你身上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
阮桃桃没听出姬泊雪话中的深意,潇洒地摆摆手:“本就没伤得多重,又有二师姐妙手回春,自是活蹦乱跳吃嘛嘛香。”
姬泊雪弯了弯唇:“既如此,你早些做好准备,明日戌时三刻,记得去演武场外的竹林给师兄姐们解惑。”
阮桃桃:???
不是说好的你去教他们么?怎就变成我了?我又能懂个啥?
自知拗不过姬泊雪的阮桃桃决定换个策略拒绝,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后退两步,精准跌倒在鲁轶姝怀里。
“哎呀,头好晕,我好像又不行了……”
傻乎乎的鲁轶姝还真信了她的邪,撸起袖子,就要将她打横抱起。
“小师妹!你要挺住啊!我马上就送你去二师姐那儿!”
阮桃桃忙不迭摇头:“不了!不了!师姐你送我回房便行。”
语罢,一脸娇弱地望着姬泊雪:“咳咳,师尊,那我就先回去了……”
姬泊雪:“既如此,那你便回罢。”
阮桃桃直觉不对劲。
他怎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闻姬泊雪一脸惋惜地道。
“为师本想着,你若能以这种方式将功补过,便免了每日诵读情书之罚,你身子既不利索,也罢……”
若非要在当众诵读自己亲手写的情书,与替人解惑之间选一个,怕是傻子都会选择后者。
阮桃桃觉得自己非但不傻,还很机灵。
当即挣脱鲁轶姝的怀抱,右腿微屈,前展双肱二头肌,做了个健美先生展示腱子肉的动作。
“啊~师尊,我好像突然又行了。”
阮桃桃与姬泊雪打哑谜般的对话听得鲁轶姝满头雾水,当即压低嗓音问道。
“小师妹,你和师尊这是在说什么呀?”
鲁轶姝又不是外人,阮桃桃略去某些不方便透露的信息,将师尊为何要罚自己抄写情书及诵读;师尊又是因何答应那群师兄师姐,要在演武场外竹林中传授他们心得……统统都告诉了鲁轶姝。
鲁轶姝闻言,也来了兴致。
“是在明日的比斗结束后开始吗?那我也要去听?”
阮桃桃一口应下“好呀,好呀,那你今晚干脆别回去了,有些地方我还需向师姐你请教。”
“我那地方虽不大,床却不小,睡咱们两个绰绰有余,且才换了新被褥,香香软软的,睡着可舒服了。”
“衣裳的话……反正才打师尊那儿薅来了这么多新的,满满一柜子呢,总有一件是你能穿得来的。”
……
她们的身影渐渐消弭于夜色之中,姬泊雪亦收回目光,正要转身离去。
耳侧突然传来一把阴嗖嗖的声音:“还看!还看!你该不会是真对那小姑娘动了歪心思罢!啊?”
原来是胡不归不知打哪儿窜了出来,恰好瞧见这一幕,便理所当然的误会了。
喋喋不休地在姬泊雪身后一直念叨,对自家弟子心生邪念是要遭天打雷劈的云云。
姬泊雪嫌胡不归聒噪,故技重施,又封住了他的嘴,并淡声道:“你所担心之事,绝不可能会发生。”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师父二字意味着什么。”
胡不归:“呜呜呜……”
那你倒是别封我的嘴啊!
换做平日,姬泊雪或许也就放他一马了,很不巧,他今日心情不大好。
目光怜悯地拍了拍了拍胡不归的肩:“瞪我也没用,谁让你这么多年依旧没点长进,连个腹语都学不会。”
胡不归:“……”
你小子到底要用这个嘲讽我多少遍???
第43章 第43章噩梦
纵是折腾到这个点,姬泊雪仍无法入眠,索性唤出扶危剑,如过去的无数个夜晚般,抱着它,坐在院中最大的那株琼花树下。
这般扭曲的姿势反倒让他有了些许困意,只是这个觉依旧睡得分外不安稳。
他又梦见了从前。
那是他来到仙羽门的第五个月。
云见殊见他已然融入玉华峰,终于按捺不住,开始绞尽脑汁劝他学剑。
起先,她也曾一本正经与他讲着世俗间的大道理,郑重其事地道。
“你想不想救世人于水火之中?就像拯救曾经的你那样?”
壹零五七二九柒七一八
姬泊雪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想。”
没有人比他更
清楚,被圈养于地下斗兽场的那群孩童真实面貌是怎样。
纵是被救出来又如何?
还不是似他这般,剥去一身人皮,内里仍与妖兽无异。
云见殊愣了一下,见此招行不通,便开始用哄的:“你难道不觉得为师握剑的样子很是帅气?那你要不要也……”
姬泊雪仍是面无表情:“不要。”
本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接下来的日子,云见殊仍在换着法子循循诱导。
连带着玉华峰上的师兄师姐们都开始演上了。
最爱带他量体裁制新衣的大师姐阴魂不散地在一旁晃荡,与迎面走来的二师姐打着配合,一唱一和道。
“大师姐何故满面愁容?”
“此事说来话长。”大师姐边拿眼角余光偷瞄姬泊雪,边叹道:“听闻师尊近些日子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
“啊呀呀~这可该如何是好?听闻是在为找扶危剑传人而犯愁?”
二师姐背完台词,便与大师姐一同斜着眼偷瞄姬泊雪。
但见那小子依旧老神在在,丝毫不为所动。师姐妹对视一眼,连忙撤下,换第二波人上。
第二波人早早就蹲守在了姬泊雪的必经之路上,远远瞧见小师弟走来便演上了。
“咦,这不是33师兄吗?你怎也改行练剑了?”
“师弟你这就有所不知了,这年头漂亮小姑娘都喜欢英姿勃发的剑修,师兄我啊从前压根没有女人缘,自打练了剑,我这是腰杆也直了,人也精神了,小姑娘们都排着老长的队偷瞄我哩!”
姬泊雪:“……”
他闻言,隔着大老远便拐弯跑了。
身后还隐隐传来两位师兄闹内讧时的争吵声。
“都怪你出的馊主意!小师弟才多点大?他这个年纪,拿吃的诱哄他,都好过那所谓的漂亮小姑娘!”
“这下好了,他跑了,后面的还怎么演啊?”
……
演是没得演了,于是,又有师兄大半夜跑去姬泊雪卧房,蹲他床头催眠。
“快去和师尊学剑……快去和师尊学剑……”
施了半天法的师兄直泛起嘀咕。
“咦,小师弟,你怎半点反应都没有?”
姬泊雪:“……”
他果断将这半吊子师兄赶了出去。
好巧不巧,云见殊恰又从此经过。
理清来龙去脉后,她哭笑不得地将肇事弟子统统都罚了一遍。
并郑重提醒他们。
不得再骚扰小师弟,做怎样的选择,该由他自己来决定。
一直隔岸观火的太上长老又岂会放过这等趁火打劫的好机会?
他趁云见殊不注意鬼鬼祟祟将姬泊雪拉至一旁,压低嗓音道。
“你与其跟她学剑,倒不如跟我学。”
“他们这一脉啊,修得是同悲道。”
“同悲道,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玩得啊是普度众生的那一套。”
“你看她一天天的,像个老妈子似的,非但要一口气养197个娃,还时不时得下山去度化几个凡人,这日子,一般人是真没法过。”
“你还是来我天机峰吧。”
“同悲道那玩意儿你修不来的,你这种黑心肝的小鬼哪有所谓的慈悲心?还不如来我天机峰,随我一同吃香喝辣。”
姬泊雪深以为然,觉着这是太上长老说得一堆废话中唯一有道理的。
莫说那所谓的慈悲心,他甚至都无法理解,云见殊与玉华峰上的师兄姐们何故要做到这种程度?
他这条命既是云见殊捡回来的,胁迫他学个剑岂不是轻而易举?
强者为尊,弱者没有反抗的资格。
这是他在地下斗兽场被圈养八年学来的真理,可在玉华峰上显然不适用。
云见殊从未强迫过他任何事。
哪怕,她强大到一根指头便能碾死他。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方才适应这边的规矩,于是,当云见殊再次来问他时。
他不答,反问:“为何别的师兄姐可以学他们喜欢的东西,偏我不能?”
云见殊收的弟子大多资质绝佳。
然,他们资质好归好,却仍未达到她心中能继承扶危剑的标准。
除此以外,玉华峰上还有不少天赋佳却不适合修剑的弟子。
是云见殊惜才,将他们统统都捡回了仙羽门。
她本意是想替门中其他长老觅良才。
奈何,被她捡回来的弟子大多都固执得很,宁愿耽搁自己也要留在玉华峰。
云见殊向来心软,既舍不得赶他们走,又不愿耽搁他们,便只能将他们继续留在玉华峰,做他们名义上的师父。
实则,每个不适合学剑的弟子她都一一找好了相对应的师父。
如此一来,便也导致了她座下纵有196名亲传弟子,仍无一人能继承扶危剑。
云见殊便是这样一个人。
从不勉强任何弟子,哪怕她明知自己再也找不到比姬泊雪更合适的人选,仍打心底里尊重他的选择。
虽失望,她仍勉力在笑:“那你可有想学的东西?”
姬泊雪思索片刻:“刀。”
剑乃百兵之君,可他既非君子,亦无救世之志,只想潇洒恣意地度过此生,比起剑,刀显然要更适合他。
“好。”云见殊一口应下。
奈何姬泊雪天赋异禀,纵是云见殊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适合他的师父。
出乎云见殊意料的是,不过稍稍耽搁了数日,他便照着藏经阁中的典籍学得有模有样。
许是仍对他抱有一丝期许,云见殊生生止住了要为他另觅良师的念头,转而找来了不少修刀术的秘籍。
彼时的她想法很简单,刀剑本就相通,故而九州大陆上同时修刀与剑的修士也不在少数,只要她持之以恒,定能等来他愿意继承她衣钵之日。
只是,谁都没想到,变故竟来得这般快。
那一年,姬泊雪尚未满十九。
蛰伏一甲子之久的妖皇正式向人族发难,仙羽门金丹期以上弟子皆要出战。
整个玉华峰,除了筑基期的他与胡不归,俱要出征。
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艳阳天。
云见殊仰头望着已然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姬泊雪,笑如初见。
“再过半月,便是冬至,为师自当提前凯旋来为你庆生,你与胡不归切莫乱跑,要好好守着玉华峰。”
他看似乖戾冷僻,可云见殊知道,他其实比谁都盼着过生辰。
第一年,刚到玉华峰的时候,每逢别的师兄姐过生辰,他皆神色冷淡地看着。
尽管想装得不在意,可一个八岁稚童的心事又怎瞒得过她这个当师父的?
于是,那年冬至,他刚醒来,便发现床头多了把簇新的伞。
再掀开床幔一看。
云见殊与众师兄姐将他那间小小的卧房挤得水泄不通,就连窗外与檐下都满满是人。
在他目光扫来的那霎,近二百人一同齐声高唱:“小师弟,生辰快乐~”
师兄姐们太过热情,挤得云见殊都快摔在了床上,她只能勉强稳住身形。
与姬泊雪解释道:“今日乃冬至,冬至在人间素有团圆之意,为师既不知你生于哪一日,那么,从今往后,冬至日便作为你的生辰可好?”
她说罢,又拿起姬泊雪床头那把簇新的伞:“凡间赠人油纸伞亦有团圆美满、吉祥平安、消灾辟邪之意。”
“这伞上的每一根竹骨,皆由为师亲手所劈;伞上的每一片油纸、每一针每一线俱由你师兄姐所裁所缝。”
“愿你所行的每一步皆顺遂,愿我们能似这柄伞般能替你遮风挡雨。”
她笑着将这柄新制好的伞撑开,递给姬泊雪一支笔:“而今,只差最后一步。”
“由你亲手绘出锦绣前程。”
姬泊雪不会画画,便有擅丹青的师兄自荐,握着他的手在伞面上绘出一枝红梅。
他这么一画,便有人不乐意了。
“红梅报喜?这么俗气的东西又怎衬得上咱们粉妆玉彻的小师弟?”
“照我看,该绘兰,兰高洁典雅俊雅脱尘,小师弟长大后定然会是这般好相貌。”
“绘什么兰?这么清苦?小师弟年岁尚幼,就该花团锦簇富贵吉祥!”
“哪有男孩子顶着一伞花开富贵出门晃悠的?绘竹,自是得绘竹!竹高洁,性雅朴,清泠泠一片,瞧着也清爽,再适合咱们小师弟不过了!”
……
众师兄姐们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到最后谁也不服谁,直接上手画了起来。
不消片刻,姬泊雪便收获了一把五彩缤纷的大花伞。
他嘴上说着,谁会要一把这么花里胡哨的伞,却走哪儿撑哪儿,连吃饭都不愿放下。
冬至在一片喧闹中悄然流逝。
眼看夜色渐浓,年纪最小的姬泊雪最先撑不住,抱着他的大花伞沉沉睡去。
云见殊将他送回卧房,盖好被子,转身朝其他弟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同熄灯离去。
自那以后的每个冬至日,云见殊都会提前与其他弟子共制一把素白的新伞送给姬泊雪,再由他亲手绘上各式各样的花纹。
第一年,他尚未学会丹青,伞面上乱七八糟挤满了师兄姐们的画。
第二年,苦练丹青初有小成的他在伞面绘了一枝青竹。
第三年,教他绘画的师兄,将他的山水画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他迫不及待地绘了副山水图,四处与人显摆。
第四年,他沉迷于写意画,在伞面上画了几条谁也看不懂的线,与若干瞧着分外抽象的墨点。
胡不归也是意外从他口中撬出,这画得竟是玉华峰上的师尊、狐狸与玉华峰上的196名师兄姐。
……
而今,是第十一年。
他需好好想想,该在伞面上绘些什么。
他笑着与云见殊道了声:“好。”
复又补充道:“弟子祝师尊与众师兄姐连战皆捷大获全胜。”
冬至日的前一夜,前线上果真传来了云见殊凯旋的消息。
姬泊雪高兴地近半宿没睡,早早便梳洗好在离霜苑候着,甫一踏入院门,便瞧见了同样失眠,已然化身为盼“妻”石的胡不归。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坐在了院中最大的那株琼花树下等。
一直等啊等,却只等来一把素白的伞与留影石。
伞,是云见殊留给姬泊雪的。
留影石亦如此。
太上长老沉着脸把东西转交给姬泊雪,却在他指尖即将触到留影石时,徒手将其捏碎。
他冷笑着道:“留影石中所储的影像没什么好看的,她这个人啊,仍是这般无趣。”
“她说,你虽是她捡回来,你的命却不属于她,你想过怎样的人生,从来都取决于你自己。
“她还说,不论你想或是不想继承扶危剑,皆有此段留影为证,无人能强迫于你。”
说至此处,他定定望向姬泊雪。
“可我若告诉你,她是为了能提前回来给你庆生,才会中妖皇的埋伏,你又当如何选?”
……
“师尊,师尊~”
姬泊雪是被一把熟悉的女声给唤醒的。
当眼前那团朦胧的光影逐渐汇聚成型时,他眼瞳中倒映出了一个紫衣少女。
少女撑伞立于琼花树下。
雪白的伞面微微倾斜,替他遮挡住自枝头倾泻而下的日光。
见他睁眼,她俯身贴近,发梢轻轻扫过他面颊。
很痒。
他怔了一瞬,大脑慢半拍接听到她的声音。
“是做噩梦了吗?”
第44章 第44章夸夸
姬泊雪恍若未闻,银灰色眼瞳中仍泛着些许空洞与迷惘。
纵是什么都没说,光凭姬泊雪一个眼神,阮桃桃便已确定,自己所猜测不假。
他定然是又做噩梦了。
她曾亲身经历过,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下意识道。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师尊您定然是太执着于过去了。”
说这话时的她正逆着光,微风拂过,雪白的琼花在她头顶招摇,有种令人心定神安的美感。
姬泊雪瞳孔微缩,不动声色挪开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望向那枝不断在她头顶摇曳的琼花枝,开始转移话题。
“你竟也有起得这般早的时候,倒是稀罕。”
阮桃桃斜着眼觑他,没好气地道:“师尊,你这话题转得未免也太过生硬了些!”
“生硬吗?”姬泊雪扯了扯唇:“那你一定是没见过更生硬的。”
说至此处,他眸中笑意又加深了几分,目光也终于重新落在了阮桃桃身上。
“何故来找为师?可做好了竹林授课的准备?”
这可不巧了么,阮桃桃刚好是为此事来找姬泊雪的。
姬泊雪倒是成功转移开了话题,可阮桃桃一点也不觉得被为难。
她当即脆生道:“昨夜,我提前做了功课,虽与鲁师姐请教了几处地方,仍有些不确定自己的思路是否正确,又不敢误人子弟,故而,特意早起来请教师尊您~”
话一说完,阮桃桃方才反应过来,他们方才明明是在说噩梦来着……
可她大早上的不睡觉,特意跑来找姬泊雪,也的确是为了竹林授课一事。
阮桃桃尚在纠结,要在何时将话题重新拉回来,姬泊雪已然开始替她解惑。
这下,哪儿还有时间去纠结别的?
生怕漏掉一个知识点的阮桃桃连忙掏出纸和笔,开始做笔记,已然将还要与他继续掰扯“噩梦”一事抛之脑后。
姬泊雪看着阮桃桃一脸认真地在簿子上做着笔记,亦是甚感欣慰。
他之所以这般大费周章让阮桃桃去给师兄姐们授课,自不是为了躲懒。
说白了,是想让她对这方世界有着更强的参与感,不再似从前那样,像个过客般对一切都置身事外。
唯有亲身参与,她才会对这个世界生出感情。
阮桃桃自是不明白姬泊雪的良苦用心,做完笔记,她仍未离开,直勾勾地盯着他。
“还有一事,弟子也有些不解。”
“弟子昨晚想了一整夜,着实想不通,师尊您何故就这般看重我?”
甚至,她都想不明白,姬泊雪究竟是看上她哪儿了,为何会这般执着于让她继承扶危剑?
起先,她都不曾深想,只理所当然的觉着,这便是所谓的主角光环。
觉得男主看重女主,实乃天经地义之事,从而忽视了背后的逻辑。
直至现在,当她真正融入这个世界,方才发现有很多地方都说不通。
论天资,她也没好到让姬泊雪觉得非她不可的地步,还一天到晚瞎折腾,闯下这么多祸。
既如此,姬泊雪又为何对她这般另眼相待?
姬泊雪不答,反问。
“你觉得你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问题着实不好回答,阮桃桃思索许久,方才如实摇头:“不知道……”
姬泊雪又问:“你觉得怎样的人才适合继承扶危剑?”
阮桃桃这次思考了更久。
“首先,得看修剑方面的天赋,其次……心性与人品俱要在线?”
姬泊雪闻言颔首,说了。句让阮桃桃感到分外震惊的话。
“你便是这样一个符合标准之人。”
“但论天资,你或许不是最佳的,可扶危剑剑主看得从来就不只是修为这一项。”
“你看似胆大妄为,实则心思细腻,行事有自己的底线与原则。”
“最难能可贵的是,你能正视自己所犯下的错,并愿意为之付出代价。”
“善良而不失锋芒,勇敢而不莽撞,既如此,为师为何不能看重你?”
阮桃桃简直瞠目结舌。
她都不知自己在姬泊雪心中竟这般优秀。
说得她都怪不好意思的……
然而,阮桃桃所不知的是。
姬泊雪还藏了许多未能说出口的话。
起先,他的确是对她存了些私心,被她的性子所吸引,想让她来弥补他年少时的遗憾。故而,才对她青眼有加,一再包容她。
真正对她改观,是在暗域。
那日,她踏入暗域遭人围观时,他恰巧从一旁经过。
于是,原订的计划便因她的出现而发生
偏移。
他本该因她的胡来而感到生气,却不知为何没揭穿她,反倒鬼使神差地跟了她一路。
结果很是令人欣喜,这个姑娘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出色。
哪怕是在暗域这等鱼龙混杂之地,仍能守住本心,未做任何出格之事。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临时起意,邀她一同去摘星楼。
她总能一次次给他惊喜,如果说,从前他还有些动摇。
那次以后,他便坚定了信念,要让她继承扶危剑。
……
谁会不喜欢被夸夸呢?
阮桃桃被姬泊雪夸得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干起活来,是愈发有动力了。
她昨日才挨了王霸天一掌,尚未完全养好伤,又有姬泊雪替她创下的七连胜记录,便破格拿到了进入总赛的名额。
故而,无需与人打架的她整个白天都很闲,将精力俱花在了戌时三刻后的授课准备上。
从未做过这种事的阮桃桃越准备越觉紧张,早早便去了演武场外的那片竹林,想提前踩个点,最好是能排练几遍。
哪成想,竹林中早就堆满了人。
自她出现的那刻起,便有好几十双眼睛直勾勾往她身上盯。
这些显然就是昨日与姬泊雪约好的那群弟子。
阮桃桃顿觉压力山大,下意识想跑出竹林透透气,下一刻,鲁轶姝的声音便从左前方传了过来:“小师妹!这里!”
有熟人作伴,阮桃桃的紧张终于得以缓解,她缓缓吁出一口浊气,步伐一顿,当即朝鲁轶姝走去。
哪成想,阮桃桃甫一调转方向,那些弟子竟也亦步亦趋跟在她屁股后面走。
压力瞬间给到鲁轶姝,从她的视角望去,分明就是一群雄赳赳气昂昂的修士在朝她逼近。
鲁轶姝连忙朝阮桃桃使眼色,示意她注意身后。
阮桃桃当即停下脚步,转身望去,与离她最近的那位师姐大眼瞪小眼瞪了老半天。
半晌以后,方才憋出一个相对而言不那么尴尬的笑。
“不知这位师姐于剑道方面,有何不解之处?”
这位师姐也是早早就做好了准备,阮桃桃话音才落,她便祭出剑,当着她的面舞了一套剑法。
这位师姐也是筑基期修士,属内门弟子,资源说好不好,说差也不差,总之,就很缺一个能给自己指导迷津之人。
不待师姐发话,阮桃桃一眼便看出了她的不足之处。
“师姐的剑极快,以快制胜无疑是种好战略,然,太过依赖瞬间的爆发力,若遇上了耐力与防御皆高的对手,难免要落下乘。”
“故而,我的建议是,适当加强体能方面的锻炼,先将‘不持久’这一短板补上,再求突破。”
师姐当即满脸感激地道了声谢。
很快,又有一名弟子上前,与阮桃桃诉说起了自己练剑时的困惑。
见阮桃桃被缠住了,鲁轶姝便托腮坐于原地等,时不时与牛敦发上几句传讯。
“没事,不用担心,小师妹一开始瞧着是有些紧张,可现在,显然已入佳境。”
她又和牛敦闲聊了两句,身后竹林突然簌簌做响,似来了一阵风。
她正要扭头望去,视野中赫然闯入一抹白,鲁轶姝见之,正要起身唤“师尊”。
姬泊雪便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藏身于暗处,望着阮桃桃。
天色已然不早,金乌将落未落地垂挂于天边,眼看最后一缕天光也要散尽,被内门弟子团团围住的她却如朝晖般耀眼夺目。
鲁轶姝看了眼阮桃桃,又看了眼姬泊雪,心道:师尊对小师妹果真是有所偏爱的。
换做旁人,或多或少会有些眼热。
可鲁轶姝不一样,她天生少根筋,见姬泊雪这般看得起自己喜欢的小师妹,与有荣焉。
当即收好传讯玉简,蹭蹭挪至姬泊雪身边,压低嗓音道:“小师妹很厉害!明明一开始还很紧张来着,这么快就适应了。”
姬泊雪微微颔首,侧目望向鲁轶姝:“你也很厉害。”
“你虽对剑道不甚感兴趣,于筑器方面的确颇有建树。”
猝不及防挨了顿夸的鲁轶姝先是一愣,旋即热泪盈眶,当即发了条文字传讯给牛敦。
「叫你不来陪小师妹,天天蹲在小旭峰撸猫,方才师尊夸了我!」
「说我是个聪明且厉害的姑娘!」
牛顿见之,以最快的速度回了两个字:「羡慕……」
又接着去哄他家“少爷”了。
……
阮桃桃虽做好了齐全的准备,可难免也会遇见自己不懂的。
就譬如说眼前这位名唤李玉书的师兄所问的问题。
若没记错,他应当是她亲师兄。
所以,放着那么大个师尊姬泊雪不问,跑来为难她个当师妹的作甚?
然而,李玉书压根没看出阮桃桃的窘迫,仍殷殷切切望着她。
阮桃桃犹自纠结着,该不该破罐子摔破,说她不会,脑海中突然响起姬泊雪的声音。
她下意识扭头望去,恰迎上姬泊雪的目光。
他正望着她笑。
那一笑虽短如昙花一现,却似新雪初融般,用温柔二字来形容都不足为过。
阮桃桃只觉大脑白了一瞬。
这下好了,姬泊雪方才与她说啥来着,全都不记得了。
她当即冲李玉书努努嘴,示意他大胆去找师尊。
却不想,下一刻姬泊雪便已消失不见,她“呀”了一声,正要提着裙子追上去,又有变故横生。
许久未露面的尤情出现了,展开双臂,拦在她身前。
这架势,显然是要来找麻烦。
阮桃桃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阮桃桃了,纵是要掐架,她亦奉陪到底。
当即拿出十二分的气势来,也学着尤情的模样,昂着头,拿鼻孔来看人。
心中却在想,从以前的经验来判断,尤情定然又是为白敛而来。
也不知白敛这厮又折腾出了什么幺蛾子,着实令人心烦。
果不其然,下一刻,她便闻尤情道:“你给我离白敛远一点,不要以为他近些日子总来缠着你便是好事。”
不待阮桃桃反应过来,尤情忽又凑近,压低嗓音,贴着她耳朵说。
“他是秃子,在月色下后脑勺都能透光的那种秃子!”
语罢,便以最快的速度退回原地,继续昂着下巴,明明是一副趾高气扬的姿态,却不知怎得,声音有些发虚。
“用这个秘密作为交换,所以,所以我下次也能来请教你剑术吗?”
她越说,表情越扭捏。
“你昨日……当真很厉害!”
阮桃桃:???
第45章 第45章胡搅
开玩笑,原著中尤情可是个正儿八经的病娇,时时刻刻都想替白敛干掉原主来着。
阮桃桃才不想和尤情沾上半点关系,当即开口婉拒。
“你爷爷不是太上长老尤靖?既如此,怎还轮得到我来教?”
尤情闻言,耷拉着脑袋,嗓音又压低了些:“他是教过我,但我学得不好,不管怎样,我今年都要进入决赛……”
况且,又不是亲爷爷。
确切来说,尤靖是她亲爷爷的弟弟,乃整个尤氏家族天赋最出众之人。
尤情打小便视他为毕生偶像,甚至,因此而敌视处处皆压过他一头的姬泊雪,也正因敬重他,故而,才不想被他看轻。
阮桃桃才不管这么多,换了种方式继续婉拒。
“这个秘密我早就知道了,你下次换个我不知道的再来。”
尤情当即双目圆瞪:“你是不是觉得,我是来找茬的?还是说,你在故意找我茬?”
阮桃桃两手一摊,笑眯眯道。
“是不是找茬,我不知道,总之,你得想法子拿出诚意来打动我。”
“若打动不了我,我也没办法。”
“况且,我可是很忙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愿救济。”
尤情顿时被怼得哑口无言:“你!”
不待她发话,一旁围观许久的鲁轶姝当即撸起袖子走
了过来,秀了秀自己胳膊上的腱子肉。
“你怎么还不走?想打架啊?师姐我可从没输过。”
没有哪个要“脸”的弟子敢疯到敢去招惹体修。
毕竟,他们揍起人来是拳拳到肉,一场架打下来,被揍得鼻青脸肿是小事,时有整张脸都被揍歪的修士。
偏生还是用丹药也调整不回的顽疾,得丑到下次升级,重塑肉身后方才能恢复原本的相貌。
尤情吓得花容失色,是半刻都不敢停留,麻溜跑了。
她自是不会这般轻易放弃,总之,一切仍需从长计议。
至此,这场竹林授课便这般结束了。
见危机已解除,鲁轶姝也挥着手与阮桃桃道别。
昨夜她陪阮桃桃做了一晚上的准备,以至于都没空去撸铁淬体,总觉着浑身都不得劲。
与阮桃桃打完招呼,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竹林中只剩阮桃桃与李玉书。
阮桃桃颇有些头秃地瞥了眼仍杵在原地的李玉书,实话实说道。
“师兄方才所问之事,我不太清楚,还是去问师尊会比较好。”
李玉书垂着眼睫,面色颇有些苍白。
“可是师尊嫌我愚钝……”
阮桃桃可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李师兄的心态大抵就和尤情一样,越是在意越小心翼翼。
她不禁叹了口气。
“师尊又岂会是这种人?他平日里忙得像个陀螺似的,又收了这么多弟子,你若不主动去找他,他哪儿还记得了这么多?”
李玉书仍犹犹豫豫的。
阮桃桃着实看不下去了,当即给姬泊雪发传讯。
“师尊,在吗?在吗?你有空吗?”
“我在演武场外的竹林中遇见了李师兄,他说有事要找你。”
她尾音才落,李玉书脸色便已涨红,下意识去抢传讯玉简:“小师妹你!”
“我什么我?”
阮桃桃微微侧身,轻巧躲过,并拿着传讯玉简在他眼前晃。
“看见没?师尊回复了,他有空。”
语罢,不待李玉书反应过来,便已拽着他御剑升空,前往离霜苑。
李玉书既期待又紧张,不停问阮桃桃:“似我这般突然找上门,会不会对师尊造成困扰?”
“我……我要不还是改日再登门罢,都已经这么晚了……”
阮桃桃只觉头疼,仍耐着性子道。
“安啦,别担心,你就该似我这般脸皮厚一点,不管怎样,脸皮厚都总比脸皮薄好。”
话一出口,她又莫名有些恍惚。
‘脸皮厚总比脸皮薄好’这话是大哥说得还师尊说得来着?
算了,不管了,阮桃桃再次强调一遍:“总之,师尊他就喜欢脸皮厚的!”
李玉书这才稍稍安心,既有些奇怪,又有些诧异地低头瞥了阮桃桃一眼。
怎会有小姑娘这般坦然地说自己脸皮厚呢?
不过,师尊大抵真的很看重她罢……
那日她被王掌门重伤,师尊竟这般失态,还露出了他此生从未见过的表情。
李玉书胡思乱想间,二人已然抵达离霜苑。
比起李玉书的拘谨,阮桃桃如入自家庭院般闲适,隔着老远便对书房中的姬泊雪道:“师尊,李师兄来啦~”
音落,抬手拍拍李玉书的肩,将其往前一推,笑吟吟地道。
“胆子大一点,想要就去争取,既成全了你自己,也成全了师尊。”
李玉书踉踉跄跄前进两步,又回头看了阮桃桃一眼,终还是鼓起勇气进了书房。
阮桃桃没走,她还有话想要对姬泊雪说,便这么在院子里等着。
院中琼花堆积似雪,刚与太上长老喝完酒的胡不归哼着小调回到了离霜苑,正要吊着嗓子嚎一声小姬。
却猝不及防看见了立于花丛间的阮桃桃。
他一个急刹车,连忙躲在暗中观察。
只觉,一日不见,这女弟子好似又变漂亮了些。
不对,不对,非常不对!
她平日里不是总穿得灰扑扑的么?怎突然盛装打扮了起来?且还大半夜的穿成这样来找自家师尊?
胡不归越想表情越惊恐。
瞬间脑补了十万字师徒断禁文学,且还是充斥着大量脖子以下描写,一大片口口的那种。
于是,胡不归整个人都不好了。
又凑近了些,想将这女弟子看得更为仔细。
心想,这女弟子漂亮归漂亮,但也没到摄人心魄、能扰乱小姬心智的地步罢?
胡不归有些不确定。
忽又回想起她与小姬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被他撞破时,那小子是什么表情来着?
惶恐?对!
那日小姬非但在蔷薇花架后强抱了这丫头,被撞见后,那做贼心虚般的惶恐表情才更令人寻味啊!
哪怕小姬后来再如何抵死不从,都无法洗脱他下意识的反应。
语言能骗人,但眼神不会!
一说起眼神,胡不归又想到了这女弟子被王霸天所伤后,小姬的种种异常行为。
竟衣不解带地照料了她整整一下午!又是煲粥又煮红糖水,他这未过门的师公都没这等待遇,这小丫头是何德何能?
胡不归眼神着实太过炙热,阮桃桃只觉自己背上像是被人给盯出了个洞,想要假装不知道都难。
偏生她又不知道胡不归是想要作甚,只能继续仰头望天,假装不知道。
然而,胡不归仍在眯着眼步步逼近。
眼看都要怼至自个跟前了,阮桃桃再装瞎未免也太假,索性猛地一抬头,佯装出一副惊愕的模样。
胡不归当即轻咳一声,拿腔作调道:“惊讶什么?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狐狸精吗。”
阮桃桃也没反驳,当即乖乖点头。
胡不归甚是满意:“还挺有眼光的,你们这些个新入门的弟子想来也没见过我几次,便唤我胡长老罢。”
阮桃桃乖乖唤了声:“胡长老。”
随着她尾音的落下,书房中姬泊雪与李玉书的谈话也已结束。
紧闭着的房门被打开,李玉书从中走了出来,与阮桃桃对视一眼。
悬在檐下的宫灯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忽明忽灭的灯火映在他脸上,他眸光晶亮,望向阮桃桃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笑意与几分感激。
阮桃桃亦回之一笑,视线在他那张过于清秀、而略显女气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瞬,突有所感。
“师兄,你额发若能短一点,别遮着脸,兴许会很好看。”
不曾料到小师妹会突然夸上自己的李玉书一时无所适从,紧张到手都不知该往何处放,只能不停扒拉遮挡住自己面颊的额发。
他终是什么都没说,只“嗯”了一声,便慌不择路地跑了。
阮桃桃简直一脸莫名。
她的思绪是被姬泊雪的声音给拉回来的:“这么晚了,还有何事?”
阮桃桃当即将李玉书之事抛之脑后,兴冲冲地冲进书房。
姬泊雪见她这副欢喜的模样,亦不自觉弯起唇角:“何故笑得这般开心?今日竹林授课可还顺利?”
阮桃桃道:“自是顺利的,师尊你不是亲自去看了么?”
“师兄姐们都很热情,能帮到他们,让我觉得很有成就感。”
姬泊雪唇角弧度又扩大了几分:“如此甚好。”
“你平日里只与鲁轶姝姐弟二人有来往,不若借此机会多结交几个朋友。”
阮桃桃突然反应过来。
“师尊,你该不会是看我朋友少,担心我在八日后的团队赛上找不到人组队,故才让我竹林授课广结善缘罢?”
八日后的团队赛,是在比出各宗门前二十的基础上新增的项目,成绩将会并入这次大比的个人考核之中,可以说是非常重要。
姬泊雪不置可否,只问:“你可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阮桃桃如实摇头:“没有。”
鲁轶姝与牛敦俱为筑基期弟子,自是不可能会与炼气期的她组成一队。
姬泊雪稍稍沉吟:“若无合适人选,可考虑你李师兄,他悟性与资质皆不差。”
旋即,又道:“自明日起,你卯时来离霜苑练剑,戌时三刻仍去演武场外的竹林替师兄姐们授课解惑,能否找到合适的伙伴,便看你自己了。”
阮桃桃点点头,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便闻姬泊雪道:“夜深了,你也该回去歇息了。”
他说
这话的时间卡得极好,尾音才落,阮桃桃还真感受到了阵阵困意,当即“咦”了声。
“师尊,你怎知道我该犯困了?”
姬泊雪笑而不语,再次示意她快些回去歇息。
阮桃桃前脚才走,胡不归后脚便溜了进来,直勾勾地盯着姬泊雪。
姬泊雪直接视他为无物,垂着眼帘开始办公,鲜红的朱砂笔在奏章上勾勾画画,语气平淡未起一丝波澜。
“偷看这么久,还嫌不够,开始光明正大地盯了?”
胡不归演都不演了,哼哼唧唧道。
“我偷看一下怎么了?这不是担心你会犯下滔天大错?我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见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