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对上一双幽深如墨的眸,像是在示意她看手机。
舒怀瑾一边吃着舒宴清剥好的小龙虾肉,另一手划开屏幕。
[Hudson:眼珠子掉我身上了?]
一想到对侧的人刚才故作清高地拿手机处理工作,背地里却是在她发消息,舒怀瑾就忍不住想笑。将一次性手套摘下,飞速打字:[长得帅不让看?问、洲、哥、哥]
腻味死他。
她这边刚发完消息,贺问洲放在桌面的手机应景般响起提示音。
贺问洲看了一眼,本不想回她挑衅般的撩拨,舒宴清揶揄,“谁的消息,看完不回?”
舒怀瑾敏锐地察觉到,她哥这是在刻意点她,暗示她贺问洲有暧昧的异性。她思绪转得很快,不免怀疑是不是那场夸张的戏份给舒宴清造成了心理阴影。她夹着嗓的音调何止是奇葩,听起来跟变态似的。
贺问洲抬了下睫,“骚扰短信,没必要回。”
果不其然被她猜中,舒宴清借着玩笑说真话:“该不会是上次在云锦扑你怀里的那位吧?问洲,你都三十了,该考虑下成家立业了,别寒了人女孩子的心。”
舒怀瑾没想到她哥这么敢说,脸颊一阵阵发烫。白皙精巧的侧脸浮出一抹可疑的红晕。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贺问洲的反应,他面上没什么波澜,清缓地说:“家里没人催,我不着急。”
引火上身的舒宴清轻咳两声,然而为时已晚,催婚战火再度蔓延。
贺问洲没有否认同她的关系,是不是意味着,他对她其实是有好感的?舒怀瑾还在琢磨着他刚才的回答。贺问洲捞起红木椅上的外套,对舒家的佣人道:“劳烦带下路,我去趟卫生间。”
舒怀瑾哪里会错过这绝佳的好机会,一双澄澈的杏眸望过去,“问洲哥,我带你过去。”
舒宴清以一敌四,承受着父母、姥姥、姥爷的连番拷问,自身尚且难保,只能挥挥手,让舒怀瑾带路。
穿过用榆木搭建的暖棚,两侧花盆里逆时节盛开的绣球花繁茂惊艳,舒怀瑾刻意背过身面向他,倒着往后走,俨然像个独占山头的小霸王,“刚才你干嘛抢我的酒?”
脚底铺着一颗颗巴掌大的鹅卵石,路面不算平整,舒怀瑾走起路来脚尖一踮一踮的,裙摆灵动摇曳。
贺问洲臂间搭着外套,跟着她的节奏始终保持距离,“好的不学,尽学人献殷勤那套。”
他的语气像是斥责,偏又夹着点懒散的宠溺,渣苏的痞感将舒怀瑾迷得七荤八素的。
她骤然停下脚步,定定地望进他深晦不可测的眸子里。
“可是你本可以无视我,或者干脆将杯子里的酒直接倒了。”舒怀瑾很清楚,一旦挑破,有极大概率遭到拒绝。但她的确很享受将暧昧挑破的感觉,仿佛只有在这种时刻,才能透过他竖立起的高墙,窥见他身上真实的一隅,“你有很多种办法可以完美地化解今天我给你布下的局,但你没有。”
贺问洲也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她频频给他制造惊喜,从未有过按照常理出牌的时候。
他饶有兴致地说:“然后呢?”
“你喝了我的酒——”
舒怀瑾拖长音调,“是不是代表着,允许我以追求者的身份,继续闯入你的生活。”
其实她没什么底气,就是想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即便这不是最好的时机。
贺问洲沉默须臾,懒*着腔调:“这次又是在玩什么,大冒险?”
舒怀瑾皱了下眉,对他的反应分外不满。她酝酿了半天的恶劣心思,已经准备好从他脸上看到愕然、愤怒,亦或者作为过来人苦口婆心的说教,却没想到结果背道而驰。
她往前半步,贺问洲便退半步,恪守的社交距离好似永远有这道无形的线在维持着。
即便它如此不堪一击。
舒怀瑾心里春雷阵阵,蓦然倾身往前,“不是什么玩游戏输了的惩罚,我刚才说的全是真心话。”
贺问洲的笑意如霜般凝在眼角,“你才多大,连男朋友都没交过,谈什么追我?”
“交过男朋友才能追你吗?”舒怀瑾承认,她在意的点是有些奇怪。但他这个理由回绝,更显得心虚。
青春期的女孩总是有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尤其是刚成年不久的那段日子。贺问洲还是第一次被问这样的问题,险些没跟上小姑娘的脑回路,他定了神思,唇角弧度稍稍回落,耐着性子引导少女回溯正常的恋爱观。
“你今年才满十八岁,在此之间,从没早恋过吧?”
舒怀瑾:“没有,我初恋初吻初——”
贺问洲眉心轻跳,冷声制止:“打住,不需要讲得太仔细。你年纪还小,没体会过悸动的感觉,容易将崇拜、好奇一类的情愫误以为成喜欢,事实上,两者区别相距甚远。”
“但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被你的色相吸引了,因色生欲,一见钟情的事,是不是误会我还不清楚吗?”
她眼里一派坦然,好像并不觉得同一个生理及心理都正常的成年男人谈性是多么危险的事。贺问洲自诩君子,听见她谈欲时,尘寂已久的心脏也会随之一颤。他无法想象,倘若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其他男人,对方脑子里会滋生出怎样的浮浪画面。
贺问洲默了两秒,揉着眉心,喉咙莫名发紧,声线哑了几分,“舒怀瑾,我在跟你理性讨论。”
舒怀瑾:“我也在理性地描述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感性感受啊。”
在那个暴雪夜里的初见,至今清晰具体。要不是有这层关系从中阻碍,她也不会采用迂回战术。
对上她清澈透亮的乌眸,贺问洲恍然间产生了关系错位的既视感。
眼前浮现出那晚舒宴清接她时,同她有来有回地谈论感情的事,小姑娘伶牙俐齿,让舒宴清直叹气。那时他坐在后排,仿若置身事外,如今境地倒转,他代替了部分舒宴清的位置,却变得兄长不像兄长,朋友不像朋友。
以局外人的身份劝导她,却少几分隔岸观火的从容。
贺问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半晌,他收回目光,“小瑾,我这么说你可能会更容易懂一些。你所认为的喜欢我,只是青春期被压抑萌动后,骤然获得自由的错觉。”
两个人各执己见,谁也说服不了对方。就像他始终认为,相差十一岁的天堑鸿沟,不可能会产生感情。
舒怀瑾执起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掌心的触感细腻如白玉,如同过了电一般,贺问洲沉着脸抽回手。
被直呼全名警告的舒怀瑾非但没退缩,反倒愈发得寸进尺,凝望进他溢出寒冰般的眸子里,“刚才已经实践过了,你的手贴在我脸上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得非常快。”
舒怀瑾抿着唇,仔细回味着刚才的感觉,“而且被你碰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就像是突然被静电烫到,一颗心都变得很飘忽,落不到底。”
她第一次直呼他名字,有理有据地反驳论点,“贺问洲,难道身体的反应也是错觉吗?”
第18章 暴雪夜
◎卡颜局,帅哥免单◎
“我靠,舒怀瑾,我该不会是没睡醒听到你说梦话了吧?你跟贺问洲表白了???”
回学校后的一大早,舒怀瑾收到了来自宋阮的语音条轰炸。
接连五条表达震惊的消息,险些让她以为自己犯下了什么滔天大错。
微信里说不清,舒怀瑾下午没课,同宋阮约好了在学校附近的烤肉店见面。
宋阮最近在家里的单位实习,时间相对来说比较自由,但上班依旧上得想发疯。陡然听见舒怀瑾公布这么刺激的消息,死气沉沉的八卦之心一下子燃烧起来,哪里还能在办公室坐住。
听完舒怀瑾讲完前因后果,宋阮的反应和舒怀瑾预想得一样。
“你们俩明显没到能挑破的阶段,他当然会拒绝你啊。”
舒怀瑾接过宋阮递过来的烤口蘑,“其实道理我也懂,就是我觉得要是继续这样装傻充愣下去,他只会永远把我当妹妹。”
口蘑烤出了汁水,滋滋冒着热气,舒怀瑾吹了吹,“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贺问洲这人吧,你别看好像还挺宠的,实际上界限感非常强。”
她的确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若即若离的感受。
宋阮同她做了这么多年的闺蜜,经她这么一解释,立马意会。舒怀瑾是纯欲里偏向明媚的那挂长相,用网上的话说,叫做狐系甜妹,娇小可爱,实在很难同贺问洲这种成熟禁欲的男人联系在一起。再加上家里管得严,在此之前刚心动就被扼杀在摇篮中,哪里玩得过老谋深算的资本家。
“没事,反正迟早也得走到这一步。早点表明意图正好避免了将来捅破窗户纸的尴尬。”宋阮的接受能力良好,嘴里嚼着香烤五花肉,被烫到张着嘴用手掌扇风,“有个非常重要的点,不知道你发现没有。”
“他嫌我没谈过恋爱?”
“对。”
雄性生物基因里天生自带竞争属性,但凡贺问洲对舒怀瑾有一丝情愫,对她身边出现的各种异性嫉妒都来不及,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舒怀瑾坐在宋阮对面,同她对视过后,泄气地捂住耳朵。
宋阮见她一副歇菜的模样,很铁不成钢道:“先别管他是不是嘴硬,故意说反话,给你上难度。你该怎么撩还是怎么撩,加强攻势,继续直球出击——”
“要是他还用这套来拒绝我怎么办?”
“那就如他所愿呗。”宋阮说。
舒怀瑾不解,“真跟别人谈了我还怎么追他,总不能脚踏两只船吧?”
宋阮:“找个人配合你演戏,激一激他,看看他什么反应。”
作为发小群里的恋爱军师,宋阮的理论知识全部来源于小说电影,脑子里能想出来的招数没有千也有百来条。见舒怀瑾将信将疑的问能行么,宋阮打包票,“放心,军师我百战百胜。”
放弃贺问洲自然是不可能的,舒怀瑾暂时没有更好的打算,决定先将死马当成活马医。
宋阮见舒怀瑾定下心,“不过我这次有个小小的要求。”
两人之间向来有话直说,这么客气还是头一回,舒怀瑾忍不住警惕,“犯法、缺德的事我不干。”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见宋阮真生气了,舒怀瑾笑:“其他不用问,问就是OK。”
“你能不能帮我……”宋阮捋了下头发,脸颊有些红,“和你哥安排一场相亲。不用特别麻烦,就说服他见个面,剩下的我来安排。”
舒怀瑾瞠目,“你还真想当我嫂子!”
宋阮天天把舒宴清挂在嘴上,舒怀瑾纯当口嗨,没想到她还真有贼胆,惊讶过后,舒怀瑾竖起了大拇指。
“包在我身上。”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们能够成为闺蜜,果然是有原因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舒怀瑾一改往日的活跃,没有在微信上频繁骚扰贺问洲。仅在梁邵家里出事后,给他道了句谢。贺问洲不知是不是在避嫌,隔了六个小时后,才回了她一句:[宴清不在,照顾你是应该的]
她对着这条公事公办的消息看了半天,决心拉长吊他胃口的时间。
两人就这么互相冷了一个月,舒怀瑾觉得差不多该收线了,从梁师姐那得知乐团要去伦敦的皇家阿尔伯特表演节目,毫不犹豫地报了名,开始为这场漂洋过海的演出准备。
家里人得知她要跟随乐团出行,担心得不得了,再三叮嘱她,伦敦多雨,气候潮湿,要多带衣服。
舒怀瑾一一应着,回家收了趟东西,还没走出家门,舒父又开始念叨:“你们这乐团靠谱吗?最近官方总在说诈骗的事,好多公司刚入职时宣称各种福利待遇,没过半年,就开始以出境旅游的名义忽悠韭菜团建……”
“我去的是英国,又不是东南亚国家。”舒怀瑾打断,亲昵地挽着舒父的手臂,“而且之前您不是还特地托人打探过,咱们剧院是正儿八经的名面担当,地处皇城,顶上好几个领导盯着,哪里还敢搞什么幺蛾子。”
她好说歹说,总算将父母哄得服服帖帖。
殊不知前脚刚将起飞的视频和机票发在群里,后脚舒父就不放心地同妻子商量,四处打电话问询有没有正在伦敦附近的朋友,要是舒怀瑾临时碰到什么意外,还能有个照应,不至于异国他乡孤立无援。
东拖西找,还是找到了贺问洲那去。
彼时贺问洲正在SalesforceTower开一场重要会议。他在国内的团队耗时两年研发出的AI云智算节能模型打算优先在欧美国家上市宣发,遭到了合资方董事会的反对,这项技术目前尚不成熟,合资方认为应在国内试验,获得显著竞争力后,再考虑其他。
双方意见存在分歧,做了各种大数据推演,至今僵持不下。
贺问洲面色冷沉,为这场争执变得疲惫不堪。这里的高楼大厦同京北没什么区别,每一丝折射在冰冷地面的光线都透着野心家骨血里的刻薄与锐利,需要时刻保持高度集中的注意力,避免跌入精心构建的危险陷阱,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接到舒振霆的电话后,贺问洲随手将文件丢给助理,捏着胀痛的眉心,低垂的眸子里,难掩征服欲。
却终是调整了情绪。
“舒伯父。嗯,您身体安康。”
“我最近都在伦敦,目前还不清楚什么时候回京北。”
凝滞半秒后,男人已然跨步进了通体漆黑的加长林肯,不远处的狗仔探出头来,争先恐后地用闪光灯拍摄照片,有个别冲出重围的记者眼见着要凑到车窗面前,被保镖及时拦下。
车窗缓缓上抬,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混乱。
贺问洲单手解开领带,“抱歉,刚才这边出了点事故。您是说,舒小姐也在伦敦?”
对面委婉地表达了请求,说舒怀瑾不喜欢他们派人跟踪,实在没有办法,才想到来求助他。毕竟是不满十九岁的女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长辈们哪能真的不操心。
贺问洲打了个响指,示意喻尧调出行程表。时间正好相撞,并不方便。
“不用客气,代好友照顾家里的妹妹,本就是举手之劳。”
他不知该如何用语言来形容这种巧合,应下这门差事后,萦绕在心头的烦郁情绪,反倒温宁不少。
舒怀瑾夜里十点出发,倘若没有延误的话,差不多在明早八点落地。
不多时,舒振霆发来了舒怀瑾的航班、酒店信息。
贺问洲大致扫了眼,对前排的助理道:“安排两个人护送舒小姐。”
喻尧说:“可是这次出行,总共只带了三位保镖,舒小姐那边要是占去两位,万一明天这边发生什么意外,我们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赌王虽已逝世,留在各地的势力仍旧值得忌惮。虽说伦敦的治安比美国好上不少,但未必能防住高位狙击手,以及有预谋的贴脸突袭。
入夜的霓虹灯透过车窗,照进装有防弹加固的车内,将贺问洲身上镀上一层冷峻的阴影。
同京北时的散漫判若两人。
喻尧试探道:“贺总,要不舒小姐那边,安排John去?”
贺问洲淡声回:“不行。”
“按我说的安排,人员你看着调动。”
剧院乐团走的是差旅经费,只能购置经济舱的票,舒怀瑾单独升了舱,同睡得腰酸背痛的师姐们相比,睡眠质量和精神状态明显好太多,下了飞机后,非常爽快地承担起了推行李的任务。
“年轻就是好啊,干什么事都有活力。”师姐们看着她一个人忙前忙后,愈发觉得舒怀瑾这样的女孩难得,懂得照顾人,还不娇气,拎行李箱这样的事都不在话下。
保镖为了实时汇报舒怀瑾的行踪,每到一处站点都要给贺问洲拍照。
他们俩拍照不讲究什么角度,随手抓拍,发送过去,备注了地点及内容。
贺问洲收到照片时,合资方的董事代表正抓着AI模型攻击,冗长又可笑的言语听得他笑容肆冷,实在没什么兴趣继续听狗屁不懂的人瞎指挥,下意识放大了照片。
只见舒怀瑾娇小的身体里仿佛蕴藏了巨大的能量,一个人推着三个行李箱,还背了个双肩包,同接应她们的司机一起,扛着东西往后备箱塞。
细胳膊细腿的小姑娘,小腿骨架还没他臂膀粗,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逞能做下这些的。
按她那古灵精怪不肯吃亏的个性,受欺负了怎么没想着报复回去?
正滔滔不绝阐述着荒谬论据的英国佬见贺问洲周身泛出阴郁之气,莫名被吓得卡了下壳,正在京北总部参加线上会议的高层见状,有理有据地反驳了回去,战局发生了短暂的变化。
这场长达一个星期的角逐,最终以贺问洲团队严谨的数据分析结果获胜,新计划将于次月初全面推进。
喻尧整理会议记录时,面上带着喜色,“贺总,刚才您及时冷脸那招太绝了,在他们面前表现得越温和,这群披着绅士面具的老头还以为您手腕宽宥,差点忘记当初合资时,到底是谁求着谁。”
贺问洲在博弈中,向来讲究藏拙。像这次锋芒毕露,的确少有。
他眸中一片平静,无形的压迫感却漫达眼底。
喻尧继续询问在会议上,合资方提出的优化如何响应。
贺问洲摘下金丝框眼镜,用麂皮绒方块巾擦拭镜片表面的雾气,轻吹一口,“他们说什么了?”
喻尧言简意赅阐述完,“贺总您今天……”
“哦。”贺问洲关掉保镖发来的舒怀瑾一行人入住酒店的照片,淡淡道:“一个字没听。”
喻尧差点惊掉下巴。
合着您今天往那一坐,纯属当个吉祥物?
贺问洲思绪正飘忽着,平常八百年也不会看社交圈的人沉思几秒,竟点朋友圈刷了下。熟悉的头像发布了内容,定位在伦敦之眼,配了张自拍照。
看背景大概是在机场,她眯起一只眼,高马尾扎得蓬松,卷发垂在肩侧,笑容元气可爱。
【刚到伦敦麻将瘾就犯了,有没有在附近的朋友搓一把?桥牌也行】
下面还有一行文字。
【卡颜局,帅哥免单】
贺问洲眼眸微深,视线再往下看时,发现评论区有她的回复。
【明晚十点,还差一位,放宽要求了,小帅也可以】
第19章 暴雪夜
◎“贺问洲,你干嘛绑架我……”◎
舒怀瑾的朋友圈发出去没多久,炸出来不少私聊小红点。
可惜钓上来的全是她不想要的鱼。
她社交圈子广,认识不少伦敦留学圈的朋友,精力旺盛,一个星期能辗转几个城市,不是约着徒步就是泡吧、冲浪、赛车,想凑齐两桌麻将简直易如反掌。
其实人早齐了,但为了钓贺问洲这条大鱼,她特地多等了半小时。
仍旧没有任何回应。
他没看朋友圈错过了?狗都不信。
乐团的师姐们经历了十多个小时的舟车劳顿,用完餐便早早回房休息了。
舒怀瑾是纯粹的夜猫子,在UberEats上翻了半天,没找到想吃的外卖,索性换好衣服,打了个车去附近的街道溜达。入夜后的伦敦依旧璀璨明亮,泰晤士河岸边点缀着澄昏的灯光,照耀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不带任何滤镜的风景看起来还不错,但远不到她舍得拿出手机拍照打卡的地步。
徘徊在岸边的游客熙攘,舒怀瑾走走停停,隐约觉得有人在跟踪她。
等她停下来仔细定睛,却又没发现异样。
她一边觉得莫名,一边启动了反侦察预判能力,在灯火通明的街区拐角处,调整了步行方向。见她突然消失在视野中,两个身着西装的男人蓦然停下脚步,四处张望。他们俩长得人高马大的,在步伐悠然的游客中分外惹眼。外观特征明显的人不适合跟踪,难怪连她都能察觉。
舒怀瑾用手机的超清镜头放大数倍之后,看清了这两人的脸。
这不是贺问洲经常带在身边的保镖吗?
切,嘴上说着拒绝,背地里还不是派人暗中保护她。
死傲娇。
没关系,她有的是办法陪他周旋。
舒怀瑾很快想了个新点子,精挑细选找了家以海量男公关为名的酒吧,在显眼的卡座坐下。
酒吧内气温暖和,她随手将长款大衣递给侍者,点了一桌沙拉、甜品。
小黑裙底下的修长双腿又白又细,若有似无地散发着风情。
与此同时,贺问洲刚抵达酒店房间,西装外套、马甲、领带已悉数取下,他微屈着臂膀,单手将束缚住臂间肌肉的皮质袖箍取下。典型的倒三角身材,宽肩劲腹,一双长腿修长有力,踩在套房的地毯上。
灯火烂漫的伦敦夜景被全景窗框下,画面里,车流如同金色线条般汇聚,化作不起眼的陪衬。
[舒小姐进了一家餐厅]
[酒吧里共计两位男士同舒小姐搭讪]
这个点还在频繁给他发消息的人寥寥无几,贺问洲解开一枚袖箍后,随意扫了眼。
保镖应他要求拍下的照片里,舒怀瑾半靠卡座里侧,长腿随意搭着。膝盖不知是不是因为先前在冷风中走了太久,泛着一层薄红,如同白釉瓷里晕染的姝侬俏色。
她身上兼具着少女的纯与狐狸的欲,眼神清澈,扬起的下巴透着不自知的清傲。
平心而论,她此刻的状态,极其容易激发男人刻在骨子里的征服欲。
贺问洲眉心敛下,静谧的总统套房内,袖箍断裂的声响突兀刺眼。阵阵寒气迸发而出,如同利箭般往外射去。
保镖跟在贺问洲身边近十年,类似的任务完成过数次,还是第一次收到老板的回复。
[Hudson:她和人聊起来了?]
几分钟过后,保镖发来了新的照片。
[舒小姐拒绝了]
下一秒,新消息弹出来:[不过舒小姐点了三个男模]
欧亨利式结尾般的转折,令贺问洲冷笑出声。三个?胃口还挺大,她聊得过来么?
左右各围着一个混血男模,舒怀瑾还有些不自在,从e人瞬间秒变i人。拿出叠纸牌教他们玩,混血的眼眸深邃明亮,凑近说话时,眼里的深情像是能将人溺弊。
同贺问洲的淡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舒怀瑾花了二十分钟才他们理解斗地主的规则,同样的对话要说两遍,莫名感觉自己正在跟漂亮华丽的布偶猫对话。
好在对方情绪价值给得足够,勉强也能凑合着玩牌,在贺问洲干扰前打发时间。
舒怀瑾边教边打,好不容易找到点玩牌的乐趣,领班满含歉意地打断了三人。
“抱歉这位小姐,有位客人想请他们三位过去聊聊天,刚才他已经为您买了单,希望您今晚玩得愉快。”
舒怀瑾没遇到过从手里抢人的,“麻烦你告诉那位客人,我不差这点钱。”
领班为难地安抚过后,见舒怀瑾毫不动摇,转而进了高级包厢。折返回来后,委婉地向舒怀瑾表示,“那位客人提出竞价,不知道您能接受吗?”
“对面是位先生还是女士啊?”
舒怀瑾试图透过迷离的灯光看清包厢里的景象,除了贺问洲,谁还会这么无聊。
领班说:“是位先生。”
“男的还点男模?”
领班尴尬地笑了笑,点头说是。尽管包厢里的男士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靠近,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来这里娱乐的。不过上流人士什么癖好都有,见多了也就不奇怪了。
舒怀瑾又问,“那位先生是不是很英俊?”
“是的,小姐。”
她大致说了下其他特征,套出来的信息同贺问洲完全吻合。
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
贺问洲怎么这么搞笑,不肯现身还和她抢人。这么能抢,有本事他把店里的男模全点走。心里有底后,舒怀瑾施施然坐下,让领班重新挑了两个金发碧眼的帅哥过来。
没几分钟,她点的两位又被人带走了,摆明了她看上的通通都要抢走。如此反复,舒怀瑾干脆闭着眼睛瞎点,好整以暇地看着越来越多的男模往包厢里送。
在她附近喝酒的一位女士似乎看不下去,压低了声对她说:“honey,你可能被人做局了。”
舒怀瑾向人道了声谢,继续我行我素,乐此不疲地对领班道,“别挑了,这个、这个、还有那位卷发少年,直接送进去,就说是我点的,反正他又看不见。”
短短几分钟,往里塞了二十几个人。
果然,人在做坏事的时候,绝对不会嫌麻烦。
一想到贺问洲此刻隐忍的表情,她就忍不住想笑。
舒怀瑾点到最后,觉得差不多了,开始装醉。先前她同领班耳语时,让他帮忙将消息放给里面那位财大气粗的怨种。
她做势倒在卡座里,眼眸翕开一条缝,看着包厢里陆续走出三十位颜值出众的男模。宛若走秀般的阵仗,引得大厅里不少旅客注目。
压轴出场的贺问洲黑发浓颜,阔领衬衣勾勒着腰腹,气场冷硬锋锐,带出一片压抑的寒气。他身后还跟着两位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大人物。
眼见着他愈来愈近,舒怀瑾的心也在砰砰狂跳。
靠,一件衬衣而已,究竟是怎么穿出这种浮纵匪气的……
贺问洲在她身侧站定,漆黑眼睫压下,温热的鼻息几乎扑洒至她颈侧。
“上次是装哭,这次是装醉,看来这招让你屡试不爽。”
毫无波澜的陈述句自耳侧响起。
舒怀瑾半边身子都快酥麻到没劲,缓口气,平息着悸动。装就装呗,贺问洲总不能挠她痒痒来拆穿吧?
“舒怀瑾。”贺问洲静了几秒,“你明天还有演出。”
酒吧里不知何时被清了场,鼎沸声归于寂静,时间仿佛按下了慢速键。贺问洲不愧是有着极致耐心的猎人,舒怀瑾装了多久,他就在她面前站了多久。直到舒怀瑾装不下去,犹豫着要不要睁开一只眼时,先前跟踪她的保镖道:“贺总,舒小姐先前喝了一整杯白兰地,应该是真的醉了。”
那么烈的酒,她在鱼龙混杂的市中心都敢喝一整杯。
贺问洲虚眯了下眸,“长本事了。”
长本事的舒怀瑾得意洋洋,酒早被她换过了,她刚才一饮而尽的是啤酒。
就在她以为贺问洲会派人将她丢回酒店的时候,冷淡的乌木香气席来,她措不及防跌入男人宽阔的环抱。脸颊贴上他的衬衣,冰丝凉意冻得她下意识蜷了下指尖,而后便是透过单薄的布料传来的灼热温度。
充满压迫感的男性身躯将她包裹着,舒怀瑾后知后觉般发现,刚才那一瞬的战栗不过是错觉,他的怀抱好似火炉,滚烫炙热,几乎快将她烫得脑子发晕。
得益于经年累月的锻炼,他的胸膛、手臂全是紧实的肌肉,脑袋靠在上面非但不会觉得硌,反倒有种软弹的奇妙触感,枕起来相当舒服。
只可惜她暴露在视野中的一双长腿,被他不解风情地用西装缠住。
还用袖子在她腰上绑了个结。
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他的西服会不会因此勒出褶痕。
贺问洲将人抱回了车上,情急之下抱人已是越界,后排位置宽敞,要是还抱着就太不合规矩了。少女眼眸轻阖着,纤长的睫毛卷而翘,在眼睑下缀着层暗影。她性子活泼,那双眼瞳里总藏着各种狡黠的心思,稍一转动,就知道准没好点子。
睡着后倒是难得地乖巧,小巧挺翘的鼻尖弧度尤为可爱。
涂着一层晶亮唇釉的嘴巴微抿着,让人不免想到暖春时节刚红的樱桃,香甜多汁。
他不动声色移开视线,喉结莫名发紧。
“回酒店。”
前排的两个保镖探头,本想继续问是舒小姐所在的酒店,还是老板的套房,见老板正闭目养着神,周身写满了不虞,默默将白痴问题咽回了肚子里。
舒怀瑾在心底把贺问洲绑的死结骂了一通,不安地扭动着小腿,企图在他浅眠之际挣脱。
她一点点挪动着,力道有些难控,缠在腿间的西服顺着光滑如脂玉般的肌肤往下滑。
正想伸手去捞,身侧的贺问洲目光垂下。
少女身上氤氲着浅淡的酒气,不耐地蹙着眉梢。就连睡着了也这么不安分,一双莹白的长腿交叠,似乎嫌他的车睡得不舒服,嘴里溢出几声嘤咛般的抱怨。
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贺问洲俯身弯腰,将掉落在地的西装捡起来,随手给她披上。
“睡着了还在骂我?”
她没吭声,颇有被他冷沉声线镇住的乖怂。
只可惜,乖是假的,怂也假的。
他严重怀疑,再相处一段时间,她能踩在他头顶上作威作福。
他划开手机,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可有可无地翻看着文件转移注意力。旁边的人安分不足半分钟,搭在腿上的西装再度滑落,在她脚边堆叠,刚好遮住纤细的脚踝。
将麻烦精捎了回来,贺问洲想摆脱也没办法。漆黑的眼风掠过去,从容地给她搭上。
然而小姑娘像是铁了心跟他作对,毫无顾忌地往旁边倒去,几乎快占据了大半部分座位。
眼见着穿着矮跟小皮鞋的脚就要往他腿上踩,贺问洲想退避也来不及,就这么看着西裤被她印下一个纹理清晰的鞋印。
他轻嗤一声,压在喉咙里的嗓音愈发低沉。
深邃黑眸里溢出些许深色,“舒怀瑾,脚放下去。”
命令般的语气,即便是面对睡梦中的人,也有几分威慑力。
舒怀瑾似是觉得委屈,不情不愿地挪走,裙摆却在扭动着牵至腿根。
不堪盈盈一握的双腿白得像是在发光。
贺问洲骨掌生得宽大,从前在格斗场遇见的人几乎全是生猛怪物,从未见过谁的大腿像她这样纤细。恐怕他掌心稍加用力,便能轻易罩住折断。
今日大概是受她所扰,素来禁欲的身体屡次发燥,怎么也压不下去。
此刻迫切需要尼古丁和焦油来遏制。
他屈指抵揉着太阳穴,捞起地上的西装,重新绑住这双比鲛人初获新生还能折腾的腿。不同于前几次地随意捆绑,先前大致用目光估量了她的腿围,不怕伤到她,绑得更紧。
舒怀瑾一点也不配合,勾着脚尖往外逃,两人较劲间,贺问洲干燥粗粝的掌心触到了一片细腻如绸缎般的温软。
他动作一滞,眉心突突地跳动着。
正玩得不亦乐乎的舒怀瑾也愣了神,被他触碰的地方激起了一小蹙电流颤栗,不由得红了耳廓。
他掌心的灼热比怀中更甚,关节微突,视觉上已极具性张力。
单扫一眼都让人浮想联翩。
舒怀瑾更不敢想象,情到深处之际,被他松泛握住腿根时,会是怎样的场景。
逼仄的车内后排,她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粗重几分的呼吸,心绪顿时被这声性感至极的喘勾得七荤八素。
她莫名觉得有些渴,舔了舔唇瓣,清甜的香气沾染唇舌。
舒怀瑾忐忑睁眼时,对上一双幽暗的探究深眸。
贺问洲的目光仿佛具有洞穿人心的力量,她用来伪装的把戏在他面前顷刻荡然无存。
只是这一次,各自藏着不为人知的心猿意马。
唯有泰晤士河岸的晚风知晓,今夜无人心思清白。
在那双充斥着审视意味的黑眸注视下,舒瑾嘴角一瘪,眼里挤出几滴我见犹怜的雾珠。
怕他察觉出这是场陷阱,她恶人先告状,委屈巴巴道:“贺问洲,你干嘛绑架我……”
【作者有话说】
贺某:[问号]
第20章 暴雪夜
◎“还没解开?”◎
闻言,贺问洲从喉中溢出一声哂笑,漫不经心地说:“你这小胳膊小腿的,有什么地方值得绑架?”
农夫与蛇的故事,舒怀瑾自然听过。
她原本想着借这招来声东击西,以此掩盖自己装睡的计谋。
但现在看来,似乎有点翻车。
“谁说我没料的,你别以貌取人。”舒怀瑾故意曲解他的意思,鼓了下腮帮子,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往前挺了半寸。
平心而论,她的身材比例并不差。胸大腰细,肩颈平直,只是平时的穿衣风格刻意收敛着,没有凸显优势罢了。今天这身穿搭藏着不少心机,黑裙显白,不规则裙摆恰好能衬得腿长腰细。
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神态带着赧色,勾引人的心思透着拙劣。
如潮水般摇曳的浑圆裹藏于黑色蕾丝之下,细丝带一缕缕缠成蝴蝶结,全然遮住了所有绮丽风光,却难掩沉甸丰满的肉.欲感。
有时候,视觉上裹得越严实,留白的空间反倒越大。
贺问洲偏过脸,眸色深冷不辨情绪,腰腹处的肌理悄然紧绷,一股热流在身体里悄然涌动。
不受控,完全不受控。
先前抱她时,他视线规矩,大步流星地踏向漫无边际的漆黑深夜。余光只不可避免地瞥见了那双扰人心思的腿。明知用西装盖住的办法无异于掩耳盗铃,但为了避免失态,他还是选择了蒙蔽双眼。
哪知眼前的冤家偏要跟他对着干,将他的遮羞布取下,视野范围一瞬扩大,如同吞噬黑夜的巨兽,将他的沉稳、理智乃至君子,蚕食得一丝不剩。
贺问洲瞳孔一派沉静,声线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先把你衣服穿好再跟我说话。”
花前月下,共处于逼仄的空间内,她忍着羞大胆地向他展示曲线,他居然还能坐怀不乱。
舒怀瑾一时间不知道该夸他是当之无愧的正人君子,还是嘲讽他是个不近人情的老古板。
老实穿上外套后,她没系扣子,乌瞳始终追随着他,慢吞吞软声开口:“你绑的这个要怎么解啊?”
她的脊背抵在车门边缘,一双腿被人西装粗暴地缠住,而罪魁祸首正用那双天性淡漠薄情的眉眼望着她。
贺问洲态度缓和不少,却依旧端着居高临下的姿态,显然不愿意帮忙。
“袖口往两边扯开,领带向里抽。”
舒怀瑾琢磨了半天,总算解开了一部分,熨帖平整的领带完全变了形,基本等同于废了。
“你绑架人还挺舍得下血本的,浪费一条领带、一件西装。”
贺问洲懒散地回,“毕竟是在异国他乡绑人,不狠点心怎么行。”
“你刚才还不肯承认是绑架!”舒怀瑾底气十足,“被我发现漏洞了吧。老狐狸。”
头一回听到有人这么称呼自己,贺问洲挑眉睨向她,“老?”
舒怀瑾从他深灰色的瞳孔里读出了丝丝危险的寒气。
磕绊道:“重点难道不是后面的狐狸吗?”
“不好意思,我只听见了有人在拐弯抹角地骂我。”
“我又没叫你老登……”
触发关键字,贺问洲脸色渐黑,冷冰冰地威胁她:“再乱说话就把你扔进泰晤士河喂鱼。”
啧,她收回最开始对贺问洲的初印象。这人的脾气分明就是又凶又差。
舒怀瑾知道他心软,最多在嘴上说说而已。
她勾了勾唇,为刚才的话找补,“以你的情况来看,应该算中登。中狐狸。”
瞎套网络梗的后果就是,非但毫无幽默的效果,反倒把自己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贺问洲对她时不时冒出来的古怪词汇见怪不怪,垂眸问她,“还没解开?”
舒怀瑾捻起西装垫肩处的一角,将之捋平整,叠好递给他。
西装没什么问题,就是……
她垂眸看向自己被勒出红痕的小腿腹,先前还在乐此不疲逗弄他的人,顿时耷拉着神情。“贺问洲,你绑人就绑人,那么用力干嘛,是不是想谋杀我?”
贺问洲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白若羊脂玉般的肌肤上赫然多了两道绯色。
如同绽放在暴雪夜中的红梅,惹眼至极。
他眉心轻折,喉结很轻地滚了滚,“我没想到你的皮肤这么脆弱。”
没和女孩子接触过,因此并不清楚舒怀瑾这样的体质算不算娇气,连西服都能磨伤她。残留在掌心的触感隐又浮现,男人搭在大腿上的手指蓦然收拢,试图抵消萦绕在心口微妙的激动。
“抱歉。”他补充道。
怒气冲冲地来抓人,反被小他十一岁的小姑娘拿捏得死死的。要是有旁人在场,肯定会惊掉下巴。
舒怀瑾用掌心搓了搓,发现红痕消不掉。眼瞳一转,有了新的招数。
“我明晚还要演出,这么明显的痕迹,要是被摄像头拍下来,肯定丑死了。”
她长了一张懵懂纯真的脸,用带着娇的腔调埋怨时,好似洒了一把小钩子,密密地往他心上砸。
贺问洲向来不太喜欢女孩子嗲声嗲气地说话,面对她时,那些所谓限制条件好像失去了效用。
他屈指揉了下眉心,锋锐的眼眸满是歉疚,“擦点药应该能来得及挽救。”
舒怀瑾笑意尚未染上眉梢,故作为难:“可是我在伦敦人生地不熟的,该在哪里找药膏啊?”
“我派人给你买。”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舒怀瑾心安理得地霸占了贺问洲的总统套房。酒店顶层的位置视野优渥,即便是在市中心的位置,套房里的每一处细节都奢靡至极。整层仅有这一间套房,花纹复古的波斯地毯沿着电梯一路铺至室内,墙上挂的油画即便时隔百年,依旧油润厚重。
套房里总共有三间卧室,各自配有一个独立卫浴。
客厅占了近乎一百平的空间,躺在真皮沙发上,吃着贺问洲洗好的树莓,俯瞰伦敦的城市夜景,惬意极了。
最重要的是,站在落地窗前为她的事吩咐下属的男人,实在养眼。
简直秒杀今晚点的混血男模。
都说洋嘴很好亲,她更好奇的是,贺问洲嘴是不是也好亲……
他的唇上薄下厚,是标准的游戏建模款,视觉上透着些许薄情冷性。不过据神通广大的大黄丫头们描述,越难搞的男人,亲起来越带劲。尤其是这种长了一张薄情唇的男人。
“药膏大概二十分钟后送到。”贺问洲挂断电话,看向正以跪姿趴在沙发背上的小姑娘,轻咳提醒,“怎么坐还没个坐相了?”
舒怀瑾脑子里正在想些不堪入目的画面,耳尖倏地浮出一抹红,浑不在意地说:“在外人面前才需要注意形象。”
贺问洲:“我不是外人?”
“应该很快就不是了。”
她神态骄矜,仿佛胜券在握,一双灵动的眸子巴巴地盯着他。
贺问洲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女孩子,可惜今日不适合语重心长地同她解释,毕竟是他不慎弄伤了她在先,作为理亏的一方,短暂退让二十个小时不算难熬。
总统套房的门铃声响起,舒怀瑾从沙发上跳起来,难掩雀跃,“贺问洲,你还给我点了夜宵?”
侯在门外的是几位顶奢酒店的工作人员,将东西推进来后,温柔地对舒怀瑾说:“舒小姐,这是我们酒店为不便的客人准备的换洗衣物,每件均由线下专卖店采购,进行统一的干洗、封叠,您可以放心休息。如果有需要帮助地方,请及时呼唤,我们很荣幸能够陪您度过美丽的夜晚。”
舒怀瑾看了眼,从卸妆到护肤品、面膜,各种海盐磨砂膏,准备得一应俱全。
就算是她什么也没带,在这也能舒舒服服地住下去。
等工作人员散去后,她扭身看向贺问洲:“这些是……”
“现在时间比较晚,来回奔波容易影响睡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在这里休息。”
她刚才还在思考找什么理由留下来比较好,想不到贺问洲主动递了个台阶,省了她费尽心思胡诌。
“要是让我在这里落脚,你今晚在哪住呀?”
舒怀瑾语气酥酥的,眼眸里的善解人意几乎快要呼之欲出。
贺问洲要是看不出她的心思,前半辈子白活了。
他徐步靠近,骨掌搭在花台边缘,两道浓眉轻挑时,白日里的杀伐之气散着劲冒出来。
“想让我留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先前在车内时还要近,贺问洲高出她一大截,俯身将视线凝在她唇边时,舒怀瑾总有种他下一秒就会将薄唇压下来的错觉。心跳砰然跳动着,仿佛要震破耳膜。
在她与贺问州仅有的几场交锋中,几乎全是她进他退,如今境地陡然翻转。舒怀瑾才察觉他周身气场汹冽,像是冬日里猛烈燃烧的木柴,噼里啪啦地迸出火星子,悄无声息地炙烤着周遭湿潮的土地。
要不是他收着劲,同这样的男人过招,她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舒怀瑾蓬松的发丝在光下衬得她愈发娇小无害,瓷白的脸颊晕出酒色。
毫无自保之力的狐狸遇见比自己强大数倍的天敌,本能地因为腿软往后挪了半步。
“我怕黑……”本着让天敌彻底臣服于她的恶劣心思,她放软了声,诱导他步步入局,“这么大的房子,我一个人住着害怕。”
贺问洲无声地看着她,“每个房间都有夜灯,你全开着就不用怕了。况且对面还有几栋灯火通明的大楼,光线渗进来,不至于漆黑到看不见的地步。”
“万一有入室盗窃的小偷呢?”
“且不说这里治安很好,大厅有三层安保,酒店的电梯需要房卡才能刷。”贺问洲指着套房门,“就连这里都装有人脸捕捉识别摄像头,一旦同入住人的信息比对失败,将自动触发警报系统。”
舒怀瑾差点忘了高端酒店的顶奢服务有这些细致的功能。
她被他怼得哑口无言,骤然止了声。
见贺问洲唇角噙着一抹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乖张扬眉:“你故意耍我呢?”
“嗯。”贺问洲好笑地看着她演戏,“待会记得早点休息,我去楼下开间房,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早该想到像他这种老古板绝对不会同意和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舒怀瑾恹恹道:“知道啦。”
贺问洲将卧室里属于他的东西收走。他出差时的行李一向从简,总共就两套衣服、一个平板、公文包及笔记本。床品清晨时酒店已经更换过,无需担心会有什么不便。
他拎着东西准备下楼时,在客厅里同赤着脚的舒怀瑾相撞。
她踩在长绒地毯上,正仔细地挑选着明日的搭配,海藻般的柔软长发垂在肩侧,好似没有察觉他的视线。
舒怀瑾生了一张偏纯情的面容,以至于总是让人忽略她窈窕有致的沙丘曲线。
娇养着长大的少女,连脚尖也精心保养过,脚趾头涂着一层晶亮的透明甲油,像一颗颗玲珑剔透的石榴籽,适合放在掌中把玩。右脚小拇指偏要特立独行似的,缀着酒红色的甲油,形成了鲜明的视觉冲击。
贺问洲将心里浮生的邪念压下去,弯腰从玄关处的鞋柜里,拿出一双全新的男士拖鞋。
舒怀瑾今晚心情愉悦,悠然自得地哼着演出的曲子,感慨现在奢品衣服的风格怎么都这么老气,她挑了半天也没搭出适合自己的风格。
下一秒,视野里蓦然出现一双拖鞋。
“穿上。”
【作者有话说】
舒舒:你要说公主请穿鞋
贺问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