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暴雪夜
◎高清无码腹肌照◎
舒怀瑾从影院回去后,一直惦记着贺问洲说要给她看腹肌的事,怕他忘记,三天两头地骚扰某人。
[又是黑色星期三,满课的我奄奄一息,扣1激活]
贺问洲很配合:[1]
她乐此不疲地同他玩着极简版对话框游戏,[玩家是否使用腹肌照*1拯救可怜弱小无助的濒死大学生?]
不论前面的理由如何千奇百怪,最终的走向只有一个。
贺问洲似乎是懒得同她玩这种幼稚的把戏,隔了几分钟才回:[我在分公司视察]
舒怀瑾刚结束第一节课,要飞速和室友们赶往另一间教室,楼道内人潮拥挤,各自揣着书、背着包的学生们缓慢挪动,攒动的人群里,大半都在低着头看手机。她挽着郑意的手臂,琢磨着怎么继续套路他。
又过了几秒,贺问洲紧跟着补充了了一句:[回去给你发]
舒怀瑾眼睛一瞬间亮了,抓紧时间忽悠:[等你回去早忘了,我不要]
[Hudson:所以是要我现在给你拍?]
[井盖的瑾:对啊,马上又要上课了,是令人无比痛苦的微积分,想鼠]
贺问洲刚听完海外分公司的高层例行汇报,正在赶往同华海集团应酬的路上。
地点在滨城度假酒店。华海的董事长喜欢冲浪,每到夏季便常年泡在海边,冲浪、出海。当然,自是少不了游艇与美女环抱,全都统一穿着比基尼,大长腿暴露在沙滩的阳光下。
他对此并无兴趣,甚至有些反感,宁愿扛着冲浪板,坐游艇到私人岛屿附近的人造浪潮区域,陪林董玩个尽兴。
林董是个性情中人,精力旺盛,退让的原则说简单也不简单,放眼众多合作伙伴里,也就只有贺问洲的体力能将他磨得筋疲力尽。两家公司的不少低利润合同,都是在这种情况下达成的合作。
越野车沿着沙石路面一路西行,炙热的海风卷起银色的细沙,在阳光下飞舞。前来接应的地勤穿着沙滩裤、花衬衫,恭敬对贺问洲一行人道:“贺总,请。”
从这里到度假岛屿中心,往常乘坐的都是游艇,今年新增了水上飞机,穿破海面滑行过去,花费的时间相差无几,只是更平稳些,可以在这二十分钟的海上航程里,品一杯香槟、或是点一支雪茄。
一望无际的果冻海泛着清透的蓝绿色,如同上帝打饭的颜料桶。
贺问洲进了贵宾休息间,让喻尧给他剪一段雪茄。
随后褪下外套,将衬衣下摆从金属皮带扣里拽出来,往上撩起一小段。没有刻意找角度,也不凹任何造型,就这么顺手发给了舒怀瑾。
昏昏欲睡的舒怀瑾看到这张照片,眼睛都瞪直了。
男人的腹部肌理轮廓分明,深凹的线条半掩在衬衣之下。纽扣只解开了底下的几颗,以至于劲瘦的腰腹若隐若现,再往上,块垒分明的胸肌鼓撑着深黑西服,冷灰调的领带半悬在空中,透着些许散漫的欲感。
舒怀瑾将照片放大,开启了福尔摩斯侦探模式。绝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除了扯出来的衬衣下摆些许凌乱外,仍旧保持着平日里的优雅矜贵,大概率可以判定他仍处在公共场合。
照片里右下角正好将水上飞机的机翼囊括了进去,看着又不太像度假。
欣赏完男人硬朗精健的高清无码腹肌照,舒怀瑾忍不住试探:[你在海上?该不会是借着出差的由头在外面鬼混吧?(猫猫探头)]
到底是谁在宣传女追男隔层纱啊!
她每天想方设法地寻找话题,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连在食堂里吃到菜青虫都会向他吐槽。以前她发的消息大多石沉大海,现在贺问洲虽然每条都会回,但内容都很简单,更遑论主动分享。
就算知道了行程表,她也没办法飞过去视奸他。
不爽。
非常不爽。于是舒怀瑾切回同喻尧的聊天框,要了贺问洲最近的行程表。
前脚消息刚发出去,喻尧就已叛变。
[Hudson:不用问他,分公司在马代,上午开会,下午应酬,现在正在前往私人岛屿的路上,待会陪客户冲浪]
人类的悲观果然各不相通,舒怀瑾还在勤勤恳恳被微积分折磨,他已在碧海蓝天里与大自然较劲。
海上冲浪大概率没机会看手机,舒怀瑾得到了心心念念的腹肌照,也就懒得再纠缠他。
回了个那你忙吧,中断了对话。
熬完今天的课程,回到公寓时,已是傍晚七点。
晚上还剩一节艺术鉴赏选修课,舒怀瑾在跳蚤群里找了个代课的,没去。
洗完澡,兴致勃勃地点开喻尧发来的视频。
宽肩窄腰、身材高大的男人总算褪下了往日严肃禁欲的西服,大方地展现健硕精壮的肉.体。日落时分恰好有一波自然浪花,贺问洲单膝半跪在冲浪板上调节脚绳,湿发随手梳在脑后,越过浪花挺直脊背的一瞬,身上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轮廓愈发紧致清晰。
蓝调时刻下,击碎的浪花沿着因用力而绷紧的腹肌蜿蜒而下,没入早已漫湿的黑色平角裤中。
距离贺问洲不远处的麦色皮肤男人,穿着鲜艳的花裤衩,十分抢镜。
相比之下,贺问洲的品味显得分外高雅。
两人靠近时说那么几句话,但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了什么。
视频总共只有五分钟,在浪花奔涌至岸边结束。喻尧受她所托,只录了这么一段,尾波冲浪和人造浪的片段没拍。舒怀瑾看得意犹未尽,嘴角快要咧到太阳穴。
贺问洲的荷尔蒙张力怎么会这么强!!!
穿上西装禁欲冷冽,脱下西装简直就是行走的春药!
舒怀瑾反复看了好几遍,耳根不知不觉间染上绯红。思绪发飘过后,忍不住回味起了那天跟他接吻的感觉。锢在腰间的手掌十分用力,好似要将她揉进身体里,可唇上的动作却分外克制,好似在隐藏爆发力,刻意收着劲。
该不会是怕吓到她吧?她承受能力非常好,就喜欢霸道强势的猛男啊啊啊!
脑中思绪乱七八糟转了半天,全是些不能见人的画面。
舒怀瑾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犹豫许久,给贺问洲打了个视频电话。
同屏幕里的人视线相对后,舒怀瑾眼里浮出失落,“哎,你怎么穿着衣服的?”
他似是刚洗完澡,睡袍懒散地裹在身上,用一根修长的带子系在腰间,令人脸红心跳的身材被遮挡得严严实实。除了锋挺的喉结和锁骨,只剩下清绝的脸可以欣赏了。
贺问洲并不知道自己的助理已经叛变,握着玻璃棱角杯坐下,露出费解的神色,“什么?”
舒怀瑾怀里抱着他送给她的玲娜贝儿玩偶,抿着唇没说话,耳尖绯红,不知怎地,贺问洲想到了初春的海棠花。她这副样子,简直乖得不像话。一点都不像她。
陪客户冲了几乎六个小时的浪,用完餐又马不停蹄地往回赶,敲定了合同细节,贺问洲今日疲惫至极。奇怪的是,看到她这张可爱又古灵精怪的脸,行程的倦怠感一扫而空。甚至隐隐冒出想今晚启程回京北的冲动。
险些将她的探子供出去,舒怀瑾连忙捂住嘴巴,找补道:“我的意思是,你穿着衣服,我怎么看腹肌啊?”
贺问洲从迷你吧台里用金属夹钳取了两颗青柠,压碎后,灌入几枚冰块,漫不经心地问:“不是给你发了照片?”
他大概随手将手机架在了桌台上,开了免提,说话时带着细微的回音。
身后映着成片的弧形海洋观景窗。
切,一个人出差还住这么大的海底酒店,也不怕半夜被吓醒。
舒怀瑾很郁闷,要是现在是暑假就好了,她就能厚脸皮地跟在贺问洲身后当小尾巴。
她唇瓣翕动,嗓音闷闷的:“你还好意思说,就只有一张照片,连人鱼线都看不清。”
贺问洲杯中酒液饮尽,只剩下冰块,睨她:“一张不够?”
“一张不够看。”舒怀瑾老实说。
尤其是看了喻尧发来的视频后,他单独发的腹肌照变得索然无味。静态的照片能让人全方位地欣赏到肌肉线条的变化吗?不能。更可恶的是,他不仅有腹肌、胸肌,还有人鱼线,连大腿处的肌腱也紧实有力,居然藏着掖着,只给她看腹肌。
太小气了。
贺问洲晃了晃酒杯,不解风情道,“你多看几次就够了。”
“我不要。”舒怀瑾撒娇很有一套,尾音的嗲拿捏地恰到好处,透着少女不自知的娇憨,“看不到哥哥的腹肌我睡不着。”
她穿着宽松的睡衣,款式并不暴露,真丝的系带款,眼里揉着期待,就这么望着他,直将贺问洲一颗心都泡软了。
他一向不吃娇嗲的嗓音,今天在岛上的露天烧烤派对上时,围在林董身侧的年轻辣模说话一个比一个嗲,听得他倍感不适。后来林董见他意兴阑珊,遣散了身侧的莺莺燕燕,贺问洲的神色才勉强缓和下来。
尽管有此前提,舒怀瑾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话,他仍旧觉得身心舒畅。
眸色不由得暗沉些许。
原来他不是不吃这套。
“哪有半夜给人打视频电话,非得缠着要看腹肌的?”贺问洲慢悠悠笑了声,语气兴味,“喊哥哥也没用。”
舒怀瑾见这招没用,将手机镜头挪至凑近自己的唇。
他上次吻得意犹未尽,肯定没亲够。视频她故意调了美颜,让嘴巴看起来丰润甜软,不信勾不起他的回忆。
舒怀瑾气息放轻,水色摇晃的眸子笑弧浅淡。
“叔叔?”
贺问洲这个时候还能维持着风度,挑眉,“喊什么都没用。”
“真的吗?”舒怀瑾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仗着他不在身边,肆无忌惮地撩拨,“宝宝。”
她咬字模糊,声音又娇又软,由于距离听筒很近,呼吸的气音也一并洒过来。好像咬着贺问洲的耳廓,黏糊糊地喊着称呼。
名副其实的小狐狸精。
贺问洲眸色深谙,烧灼腾升的热意让他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嗓,近乎沉声:“你刚才叫我什么?”
少女笑靥明艳,俯身靠近镜头,“宝宝呀,贺大佬不喜欢这个称呼吗?那我叫你daddy好不好?”
令人臆想连篇的称谓如此轻而易举地从她嘴里说出来,贺问洲的心神一瞬绷紧,眸色浓得好似深墨一般,连惯以维持的镇定自若都无法再伪装。
“舒怀瑾。”贺问洲及时制止,神色严肃起来,“别乱喊。”
“没有乱喊呀。”舒怀瑾一派真诚,“我是故意的,想从你这里骗视频版的腹肌看。”
见他沉着脸,眸中侵略性渐深,她兴致昂然地莞尔,用口型无声地唤。
——宝宝
——daddy
她很好奇,他最受不了哪个称呼?
似是受不了她的心理战术,贺问洲眉心轻折,低磁的嗓音里含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哑,抛却了底线,妥协道:“不准录屏。”
舒怀瑾嘴上答应着,手上却已做好了随时截图的准备。
贺问洲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纯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看见,长指缓缓划过腰侧,将交襟式的浴袍解开。
与照片和视频不同的是,近距离能够看清每一处皮肤纹理细节。
甚至……红蕊莓果。
偏粉色的颜色,看起来格外柔软好欺,同这张不容进犯的脸大相径庭。
强烈的反差感让舒怀瑾内心忍不住疯狂嚎叫,嘴角的笑意几乎压不住。
贺问洲做梦也想不到,这辈子还能以色侍人,对方还是个小他十一岁的小姑娘。偏偏她眼神还不怎么纯洁,视线在他的敏感之处上下扫视,以至于让他若有实感,愈发不自然。
他不动声色拢好浴袍,深深看着她,“这回总该乖乖去睡觉了?当心熬出黑眼圈,变成小丑鬼。”
舒怀瑾平时总爱念叨熬夜会把人熬丑,贺问洲拿她没办法,只好借此吓唬她,哄她安安静静去睡觉。
可惜她正在兴头上,心跳怦然,要是不在嘴上占点便宜,哪还配得上大魔王的称呼。
“贺问洲,我发现你的红点是粉色的哎,好神奇。一般来说,男人的不都是偏深紫色的吗?因为总是和衣服摩擦,黑色素沉淀更多——”
她话还没说完,贺问洲沉着脸打断,额间青筋跳动。
“乖乖去睡你的觉。”
左右他现在也不在京北,警告自然毫无威慑力,舒怀瑾一点也不怕。
“我说的是事实嘛,这又不是什么不好意思讨论的话题。”可惜她刚才一下子就被他的莓果吸引了,腹肌、胸肌只囫囵过了遍眼,还没看够就没了,她软着声继续哄骗,“我刚刚没看清,贺大佬可以再给我看一下吗?”
“不行。”
“可是我还想看……”
“想看也没了。”
“贺大佬,贺叔叔,贺问洲。”舒怀瑾变着法子喊人,可惜他却无动于衷。
于是她故技重施,“宝宝——”
“舒怀瑾。”贺问洲眼中笑意不明,“是不是非得仗着我这会没办法过来揍你,在这为非作歹?”
少女纤长的眼睫微微上翘,鼻尖点缀着一抹红,明明没多大胆子,却偏要作。
真当他没办法治她。
舒怀瑾见他神色微凝,知道今晚差不多了,反正想看的看了,不该看的也看了,收获颇丰。
她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突然困了,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贺大佬晚安。”
趁他发难之前,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睡前不忘再观赏几遍男人健壮漂亮的肉体。
黑色星期三秒变黄色幸福星期三。
次日七点二十,她被工作日设定的定时闹钟吵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啪地一下关闭了闹钟,紧接着,五分钟后的闹钟再次响起。
……
如此反复五次,闹钟才会彻底停歇。
令她意外的是,闹钟今天才响到第三次就停了,而她也莫名没受赖床的回笼觉困扰,翕开一只眼。
铺着柔软地毯的卧室里,贺问洲长腿交叠,慵懒地靠在她的粉色星之卡比懒人沙发里,英俊立体的面容神色淡淡。
“三个闹钟都叫不醒你,睡眠质量还挺好?”
第32章 暴雪夜
◎“公主请穿鞋?”◎
看清贺问洲的脸,舒怀瑾宕机了整整三秒。
“啊啊啊啊——”
她声线并不尖锐,纯粹是走个流程装装样子,毕竟哪个独居女性醒来后看见家里多了一个男人还能保持淡定。
睡醒后的头发乱糟糟的,平日里晶亮的乌眸染上几分故意演出来的迷蒙,“你怎么会在我家?”
闻言,贺问洲垂眼瞧她,“上次你非得拉着我录公寓门口的指纹,忘记了?”
舒怀瑾当然记得,那可是她死皮赖脸换来的。
只是没想到,向来注重男女之防的贺问洲竟然也会破戒。
“晚上睡觉竟然不锁卧室门。”他不着痕迹一顿,评价,“舒怀瑾,安全意识薄弱啊。”
昨晚看了太多荷尔蒙爆炸的内容,以至于梦里全是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如今梦境里的正主出现在眼前,舒怀瑾莫名有些心虚,起床气一下子消散了。
“昨天跟你聊得太晚,不小心忘记了。”
贺问洲:“十点就算晚?别告诉你每天早睡早起。”
不熬夜的大学生屈指可数,舒怀瑾明显不属于此类。
“就不能是因为看你的视频看太晚了嘛……”
她只说了一半,盯着贺问洲,长睫颤着。
贺问洲一眼看出她心里有鬼:“偷偷录屏了?”
她没回答,坐在床上,如奶霜一般的皮肤透着红,看起来可爱得要命。
贺问洲喉间发紧,忍不住想伸手掐一掐她的脸蛋,看能不能掐出水来。
被他带着热意的目光盯着,舒怀瑾抿抿唇,漂亮的脸上后知后觉浮出羞,支吾软声:“你不是在马尔代夫吗……”
从马尔代夫到京北直飞的航班至少得七八个小时,她们昨晚挂电话时是九点左右,也就意味着,他一夜没睡,几乎马不停蹄地赶到她这儿来。
贺问洲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故作毫不在意地说:“今天集团有事,要回京北见个重要客户,顺道过来看看你。”
“噢。”舒怀瑾唇边的笑压不住,假装没发现他话语中的漏洞。“原来见我只是顺便。”
“听起来顺便这个词委屈你了?”
“你应该改成专程,哄我开心。”
贺问洲从善如流,“好,是专程过来看你。”
他好配合啊,简直一点都不像他。舒怀瑾心里甜滋滋的,像是吃了块香甜的棉花糖。
她转念声音很轻地埋怨,“而且你也不能突然出现在我家吓我呀,我要是心脏不好,说不定会被你吓出问题。”
“行,以后我在客厅等你。”贺问洲懒洋洋应下,“免得大魔王什么锅都往我这儿扣。”
舒怀瑾头一回被人怼得百口莫辩,腮帮子鼓成球,像只即将爆炸的刺猬。
为了避免被尖刺扎上,贺问洲站起身,“我先出去了,你收拾好出来吃早餐。”
“哪来的早餐?”
舒怀瑾周四上午没课,要么是在床上窝一上午,点个外卖,要么就是在琴房里练会小提琴,冰箱里自然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舒宴清偶尔会让阿姨过来补货,给她添些鸡蛋和酸奶麦片之类的。
然而那道被关上的卧室门已然隔绝了她的疑惑。
洗漱完毕后,舒怀瑾嗅到了一股香味。
开放式厨房自从装修好到现在,只有舒宴清动过。她哥典型的贤夫型好男人,中餐西餐全会,色香味起码占了两个以上,因此,她对食物格外挑剔。
贺问洲的外套搭在玄关处,修身马甲包裹着劲瘦的身形,单手端着平底锅,正在煎制糖心蛋。
草莓形状的餐盘上各摆着两块尚未组装好的三明治,肉饼似乎是牛肉馅的,洒了几粒白洋葱。
舒怀瑾垫着脚看了眼,番茄、生菜已经夹好了,只剩低脂版的沙拉酱还没挤上去。
“好香啊。”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贺问洲的腰腹,暗自忖度,等以后在一起了,一定要让他裸上身穿围裙给她做饭。
“我记得家里没这些材料啊,你从哪变出来的。”
她嘴里含着一颗薄荷糖,说话软乎乎的,用舌尖抵着转到腮帮子的另一侧。似乎完全没将他当成外人,灵巧粉嫩的舌尖在唇瓣间一闪而过,“你该不会是田螺先生吧?”
湿亮的晶色晃得贺问洲神色微敛,克制地移开视线。
贺问洲从容关了火,语气淡淡地接梗,“田螺先生变不出这些,恐怕只有超市先生才可以。”
舒怀瑾抿着唇偷笑。
见旁边的蒸烤箱里还有牛奶炖雪燕和紫薯糕,她掀开锅盖,手肘半撑在台面,笑吟吟阻挡了贺问洲的去路。
三明治做好后,贺问洲拿长柄餐刀切了个小口,摆上了几粒清洗干净的蓝莓。
清洗平底锅的必经之路被她占据,贺问洲没办法,只能抬眸看她,“怎么,给你干活还要被为难,你这专招黑奴?”
眼前的小姑娘算是将恃宠而骄四个字贯彻到底,理直气壮地应:“不一样。”
贺问洲好整以暇,想听听她又要说出什么歪理来,“哪不一样?都是被某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压榨。”
“黑奴多半是被拐骗来的。”她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一息,“贺先生是自愿的。”
千里迢迢也要赶回来,为她洗手作羹汤,说出去恐怕连舒宴清也要怀疑他是不是被人绑架的程度。这可是公认生性淡漠的贺问洲,快被她调成居家人夫了:)
贺问洲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默认了她话语里的打趣,视线微微下移,见赤着脚踩在地面,眉心倏地拧下。
“你拖鞋呢?”他喉结滚了下,“这么冷的天,也不怕把自己冻病,去把拖鞋穿上。”
舒怀瑾垂眸看过去。上周她和郑意逛精品店的时候,一人买了瓶日落黄的指甲油,把十个脚趾头全涂上了。这个颜色比之前的车厘子红好看,夏天穿凉鞋配超短裤拍照,绝对很有明媚的氛围感。
就是不知道贺问洲能不能欣赏她的审美。
她提起裙摆,动了动脚趾头,“还好啊,我觉得不冷。”
贺问洲:“寒从脚底起,没听过?”
舒怀瑾摇摇头,趁着他没注意,捻起一块紫薯糕就往嘴里塞,一副‘你能把我怎样’的得意表情。“寒从脚底起是古时候民间流传的,那时候平民百姓住的都是矮房子,脚下踩的可是货真价实的土地,寒气当然重了。十七楼的钢筋混凝土,要是还有寒气,施工和监造全都该进去喝茶了。”
她口齿伶俐,懂的东西还不少,贺问洲彻底折服。洗完锅擦了手,弯腰自她鞋柜里拿出一双粉拖鞋,示意她穿上。
舒怀瑾哼一声,“这是我哥的鞋。”
贺问洲:“你哥穿粉色?”
“我买的,他不穿也没办法。”舒怀瑾将摆好的早餐往他旁边推了推,见他皮鞋外套着鞋套,“这次是你来得太突然了,我什么都没有准备,下次你来的时候,我保证让你也穿上色系一致的粉拖鞋。”
对于少女的喜好,贺问洲实在难以理解,“不用了,鞋套就行。”
贺问洲照顾起人来,比舒宴清还细致,不多时便重新拿了她的天鹅黄云朵款拖鞋,放置于地面。颜色和她涂的指甲油很搭,层次鲜明,又不显突兀。
舒怀瑾不肯动作,灵动的大眼睛望着他。
“还差一句。”
贺问洲不以为意,“公主请穿鞋?”
这下换舒怀瑾惊喜道,“恭喜你已经学会抢答了!”
还说他是块捂不热、化不开的石头,面冷心硬,原来同她相处的每一处细节都放在心里。舒怀瑾承认,最近这几天她幸福得快要晕掉了,难得听话,乖乖穿上拖鞋。
两人早餐吃到一半,客厅的一体式门禁系统传来温柔的志铃姐姐播报音。
“访客舒先生已抵达电梯口,预计还有三分钟抵达。”
单元门地地底下装了人脸识别系统,可以和业户的监控联动。这个功能舒怀瑾几乎没用过,毕竟每次舒宴清过来的时候,都会提前给她打声招呼。
贺问洲正在舀牛奶羹的动作一滞,沉默数秒后,看向舒怀瑾。
舒怀瑾眼疾手快地给她哥打了个电话。
舒宴清还在等电梯,顺手接通,熟悉的声音自听筒里传来。
她没遇到这情况,眼下要是被舒宴清发现,长十张嘴也解释不清楚,因此语气显得有些急:“哥……你来我这里了?”
许久没听到妹妹这么称呼自己,身为兄长敏锐地提高了警惕。舒宴清抬眸看向正在显示的楼层数字,“秦女士给你做了你喜欢吃的锅包肉和蒜香排骨,让我送过来。”
舒怀瑾一边接电话,一边拉着贺问洲在房间里乱窜,寻找藏身之处。
“你现在在楼下吗?”
“马上上来,在等电梯了。”
“我突然想起家里没有碗了,要不你去超市买两个回来?”舒怀瑾说,“我还想喝可乐!要冰的。”
舒宴清那边传来电梯到达的滴答声,“不行,只能喝常温的。回头秦女士又得数落我。”
“啊都行都行。”
“少喝碳酸饮料。”话音未落,舒宴清看了眼自己拎着的餐盒,“我先把东西放上来再去买。”
“哎等等——”
舒怀瑾只想拖延时间,环视了家里一圈,没有找到任何能够藏人的地方。转身时恰好对上贺问洲意味深长的审视目光,心脏惊跳了下。
听筒里舒宴清迟迟没等来她的后半句,询问:“小瑾?”
自先前起,贺问洲任由她攥着手腕,周身气压无端冷沉几分,睨过来的目光让人无法不紧张。
“藏什么,让他一起上来吃饭。”
他声调压得很低,口吻从容,好似全然不在意被发现。
“我怎么好像听到了男人的声音。”舒宴清敛眉,“舒怀瑾,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前有豺狼后有虎豹,舒怀瑾心跳快提到了嗓子眼,只能匆忙挂断电话,先和转身往门外走的贺问洲解释。
“我不是要让你藏的意思,但是我们孤男寡女,我哥又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他进来看到肯定会疯。”
贺问洲本就生得人高腿长,转眼间已经走到了大门外,情急之下,舒怀瑾堵在门边,仰头对上他冷沉的眉眼,服软道:“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之间产生隔阂。”
她着急到鞋都没穿,额头泛着层薄汗,一双漂亮的眸子盈盈盯着他,像是委屈得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贺问洲站定,缓缓注视着她惯会骗人的脸蛋。
明知她眼底的慌乱不是因为他,他却还是难以抑制地心软,在心里将底线一退再退,直到眼睁睁看着自己变得陌生又荒谬。倘若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是江承影,她也会这样遮掩逃避吗?还是为了他,对抗舒宴清的偏见。
人最忌讳的就是互相比较,一旦察觉出可能性高的答案,便会陷入无法自拔的自证陷阱中。
贺问洲从没将这几个少年放在眼里过。论地位、财富、阅历,他们无一入得他的眼,此刻竟开始动摇,为自己的处境患得患失,担心他也不过是她一时兴起的消遣,终究会败给这群毛头小子。
见贺问洲一言不发,舒怀瑾无端觉得四肢发酸,软声唤他:“贺问洲……”
贺问洲拿起挂在墙上的西装外套,“集团那边还有*会议要开,晚上再联系你。”
成年人之间讲究话语留白,用台阶给彼此体面。
舒怀瑾心底咯噔一声,在他开门之际,倏地拉住他的衣摆,“你晚上会不会不理我了?”
贺问洲睨向她的目光深而缓,“不会。”
电梯的数字楼层不断跳动,眼看着已经上升至十三,舒怀瑾不敢冒险再同他拉扯,松了手。
他接了个电话,往消防楼梯的通道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叮铃一声,电梯门应声打开。
舒宴清左手拎着餐盒,右手拎着一袋抽纸和洗衣凝珠,以及顺手在楼下蛋糕店买的提拉米苏。舒怀瑾余光收回,主动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她如此反常,舒宴清自然察觉到了,没让她提,进了餐厅,果然看见两份还没动过的早餐。
“一个人在家做两份?”舒宴清将保温餐盒放下。
舒怀瑾打着哈哈:“昨天满课,今天当然要吃点好的补充体力,胃口好吃两份不是很正常嘛。”
舒宴清没说话,次第进了卧室、琴房、阳台检查,连卫生间也没放过,确认家里没有藏人后,进了厨房,拉开消毒柜。只见里边赫然摆着一排六个碗。
舒宴清:“不是说碗全摔碎了?”
“啊……可能记错了。”舒怀瑾估摸着贺问洲应该已经乘坐电梯下去了,“我其实就是想喝可乐的,想忽悠你去超市给我买来着。”
她的说辞完美无缺,舒宴清没有过多怀疑,直到客厅里的播报音响起。
“人脸比对失败,请正视摄像头。”
她这套公寓楼是一梯一户制,不会有人无端出现在十七楼。舒宴清心头一股血气翻涌,有些难以接受舒怀瑾在公寓里藏男人这件事,别的尚且不提,在家里十指不肯碰阳春水的大小姐,竟然在为人做起了早餐。连他都舍不得使唤,那个男人是有多大脸面?
“哥,哥——”
舒怀瑾追过去拦截,电梯已在下行,舒宴清气得头脑发晕,手指颤抖地按着下行键。
见贺问洲成功逃离,她松了口泣,佯装不解地问,“你干嘛啊?莫名其妙突然冲出去,外卖小哥都快被你吓死了。”
舒宴清揉着太阳穴,回到客厅坐下,调整了许久情绪。
“舒怀瑾,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带男同学回家了?”
舒怀瑾一下子卡壳。
她从小是舒宴清看着长大的,说谎时的语气和神态根本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她这副样子,即便一句话没说,舒宴清也大致猜到了答案。
“我只带了一个人回来。”舒怀瑾筛选着内容坦白,举起手指头认真起誓,“而且我们什么都没做,连接吻都没有。”
舒宴清气得头疼,她现在年纪大了,不能打、不能骂,只能轻言细语地跟她讲道理。
怕他爆发,舒怀瑾补充:“早餐也是他做的。”
良久,舒宴清长叹一口气,半天不知道该什么。
“你长大了,小瑾。”
第33章 暴雪夜
◎怕她被骗◎
舒怀瑾本以为会迎来长达半小时的心理按摩,没想到舒宴清说完那句话后,再没说其他。
他沉默着将她储物柜里的零食整理替换后,提着餐盒离开了。
几分钟后,微信里发来长达上百字的严肃文字。
说她长大了,不能再将她当小孩子看待,有些事情需要自己做决定,首要前提是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相信男人的誓言。
至于这件事,他承诺暂时不会告诉爸妈。
舒宴清这招以退为进,给她留足了空间,将舒怀瑾那点叛逆的小九九打得烟消云散。
内心涌满了跟哥哥对着干的歉疚。
她老实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舒宴清不再讲长篇大论,而是给她的卡里转了八十万万。让她不够花记得给他说。
字字没提怕她被“男同学”的蝇头小利骗走的事,行为却在事事强调。
舒怀瑾怀着忐忑的心态,收下了钱,忍不住想,要是他哥知道“男同学”是他多年的好友兼伯乐,会不会打脸?
想到这里,她摇摇头,还是算了。
她肯定会被全家人封杀的。
现在还不是时候。
冰箱里塞满了各种食物,舒怀瑾一个人吃不完,下午上完课,叫了三个室友过来一起解决。
郑意负责用煮饭,苏雨用微波炉加热锅包肉、蒜香排骨和可乐鸡翅,另一个室友把寝室花盆里种的青菜拔了,煮了一小盆减脂汤。
几个人就这么凑齐了一桌晚餐。
三明治被切成小份,郑意跟苏雨两个人分,就着锅包肉吃,香得两人眯起眼睛。
“小瑾,你妈妈的手艺简直太厉害了,每道菜都做得好正宗,比连锁店的外卖强多了。”
“学校附近的外卖我都吃腻了,不是黄焖鸡米饭就是麻辣香锅、烤肉饭、鸡排饭,听到名字就没食欲。谁懂这一口中餐的含金量啊!”
“你哥也好好,还特地赶着早八给你带饭,换我我都要幸福死了!”
舒怀瑾正心不在焉地想着贺问洲的事,从下午到现在,他只回了一条消息,态度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原本她对这场钓系游戏十拿九稳,现在却有些拿不准了。
她在反思自己做的是不是有点过分。
“小瑾,小瑾。”
室友的呼唤拉回了她的思绪,舒怀瑾只听了她们讨论的前半部分内容,解释道:“我妈妈以前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来着,后来嫁给我爸,两个人一起操持公司,压力巨大,为了缓解焦虑,她特意找了专业厨师团队,学了川菜、湘菜、本帮菜。”
“我靠,你妈妈好厉害,我最开始还以为你妈妈是全职太太。”
“我也以为是那种豪门阔太太。”
大家说到这里,忍不住为刻板印象感到自责。
“我妈妈退休前是公司的首席财务执行官。”
严格来说的话,秦女士算是那个时代下许多优秀女性的缩影,既有魄力下海经商开拓外贸,又有兼顾家庭的温柔脾性。
舒怀瑾从小就很佩服她。
按照现在的新潮思想,大家都不希望母亲被困住,更注重父亲在育儿中的存在感。
室友们边吃边感慨,调侃命运戏弄大馋猪,为了这口吃的,愿意认作秦女士做干妈,引得舒怀瑾噗嗤笑开,“吃我东西就算了,怎么还连吃带薅,想撬我墙角?”
大家嘻嘻哈哈的开玩笑,氛围融洽,末了,将餐盘收进洗碗机的时候,郑意顺嘴问了句:“你妈妈做的快手三明治感觉很减脂哎,回头能不能帮要个配方?我们在寝室里买个功率小的锅偷偷做。”
舒怀瑾思忖一会,“三明治是我crush做的,不过我俩正在冷战,可能要过几天才行。”
刚擦完桌子,正在洗车厘子的另外两人嗅到八卦气息,纷纷惊起起哄。
“我靠,小瑾你真拿下你crush了?!”
“不错啊,调得真好,还知道给你做饭,就冲这点,这男人差不到哪去。”
“那江会长怎么办?”
舒怀瑾被大家围着,有些不好意思,“我跟江承影没什么,之前是为了刺激我crush,拜托他陪我一起演戏。”
室友们对此惊讶又唏嘘,郑意嚷嚷:“舒怀瑾,你这人不厚道啊,连我们都瞒。”
苏雨咂舌,揶揄:“小瑾这叫声东击西,演得越真,越能激发男人之间的雄竞意识。”
“我觉得江会长也不错啊,年轻有活力。”郑意摸下巴,“不考虑假戏真做?”
舒怀瑾:“没办法,感情讲究先来后到,谁叫我只对crush有感觉呢?”
她这么说,大家也不好再胡乱点鸳鸯谱。
苏雨追问细节,舒怀瑾见她们感兴趣,省略性地讲了贺问洲千里赴约的事,以及她怕太早公开时的闪躲,打算寻求参观者的意见,可惜大家的关注点全歪了。
“你crush比你大十一岁?”
“快三十的老男人?”
舒怀瑾酝酿了半天情绪,没想到她们完全没听进去,倒是在意起来贺问洲的年纪。
她忍不住为他辩解,“我记得他的生日好像在冬季,应该才满二十九不久。”
“我的妈呀,他这个年纪再差几岁就能当你爹了!”
郑意想起什么,脸色瞬间从cp党的姨母笑切换成为看待恋爱脑的严肃,“怪不得上次他半夜约你出去!小瑾,你可别被骗了。”
苏雨:“出了社会的男人最擅长花言巧语了,而且他要是真这么优秀,怎么可能还是处?不行不行,你清醒一点。”
大家一致认为,现实里不可能存在身心高洁的高岭之花,舒怀瑾绝对是被迷得晕头转向。
分析大会秒变劝及时止损现场。
把舒怀瑾都给劝郁闷了。
她现在和贺问洲还没确立关系,不能随便将他的视频发出去,只能默默放弃解释。
可是真的不是她情人眼里出西施……-
拍卖会现场。
顶层vip包厢占据着整个会场的最佳视野,不仅拥有优先叫权,还可以由经理代劳点天灯,拿下势在必得的拍品。
拍卖会大厅人人正襟危坐,不敢松懈半分,生怕气势被人比了下去。
楼上包厢正在围炉煮茶,两位贵客各自点了支烟,缭绕在雾气中的大人物姿态松弛,好似在看一场再平常不过的演出。
贺问洲对前面的拍品不感兴趣,来这纯粹是受馆长邀约,为压轴的小提琴所来。
这把琴出自百年前的意大利匠人之手,面板采用了阿尔卑斯山脉高海拔地区的云杉,据说树龄高达二十七年,制成后的自然风干时间更是长达三十年,几乎耗尽了一位制琴师的辉煌半生。
之所以作为整场文艺复兴全球巡回拍卖会的压轴藏品出现,是因为它的其中一位主人是著名的小提琴演奏家克里斯托福里。
舒宴清来这也并无太多目标,看见什么有趣的、好玩的,拍回去带给家里人或是重要客户做礼物。
舒宴清同拍卖会的经理耳语几句,限定了最高价,让会场的工作人员同客人竞价,高于两百二十一万即放弃,低于此价便可继续。
这样做的好处是不用抛头露面,又能有效降低竞争。毕竟能够得以端坐在高台包厢里的人,皆是京北数一数二的权贵。
若不是借着沾了贺问洲的光,以舒家的实力,必然是没有机会坐在这抽烟的。
“恭喜舒先生,以一百零三万的价格拍下这对翡翠绿宝石耳环。”
拍卖场下一锤定音后,负责接待的经理躬身对二位道,旋即便领着舒宴请的助理去办理手续。
按照正常的流程,钱款到账后,拍品才会送到客人手上,今日也是看在贺问洲的面子上,这对流光溢彩的翡翠耳环被几位西装革履的侍者送到了包厢内。
梨花木托盘里铺着一块色泽油亮的鹿皮绒,衬得首饰愈发珠光宝气。
贺问洲指尖握着雪茄,漫不经心地用中指轻点,侍应生便应景地端着银制烟灰缸接下,青烟裹着皮革的气息在屋内缭绕着。
他声线清雅,侧问身侧的舒宴清,“给伯母拍的?”
舒宴清摇摇头,愁绪颇重,“给我家大魔王准备的十九岁生日礼。”
舒怀瑾每年生日都会收到来自家人精心准备的礼物,自她十三岁起,礼物逐渐变成资产类的,份量逐次递增。舒宴清除了准备首饰外,也会安排鲜花及生日宴。
她十八岁那年成人礼收到的高跟鞋和蓝宝石项链,贺问洲还间接给过意见。
只是从没关注过她生日的具体日期。
经舒宴清这么一提,贺问洲敛着眉,在心底默算了几秒。
得到确切答案后,他不经意地说:“这对耳环恐怕不是她喜欢的款式。”
舒宴清被妹妹的事困扰得心绪不宁,自然无暇分神琢磨贺问洲为何会凭空说出这么一句笃定的话。
“翡翠不像其他珠宝,外行人也能看得出门道。”
舒宴清有自己的考量,“小瑾今年生日恰好在周二,她打算和同学一起庆生,我想的是她在生日宴那天穿着家里人买的耳环、项链以及高定礼服,多少能劝退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闻言,贺问洲眉心小幅度地一挑。舒怀瑾连生日都没向他提起过,更遑论说邀请了哪些人。
“你的担心会不会有些多余?”贺问洲对好友道。
说到这里舒宴清就一个头两个大,不知从何说起。
“上周我偶然撞见了她带男同学回家。”
舒宴清见贺问洲不语,以为他无法共情身为兄长的情绪,“都说富养的女孩不容易被男人骗,我实在想不通,人家给她做个三明治,她怎么就能感动成那样?”
“我给她转了六十万,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管紧了怕她嫌烦,管松了又怕她真受到什么委屈,一个人憋在心里,一想到这个,我心里就七上八下的,不得安宁。”
“也许其中有什么误会。”贺问洲倒没从她脸上看出多少感动,“放宽了心想,说不定她只是随便玩玩而已。”
舒宴清不解地看向好友,“玩玩能将人带回家?万一以后她甩了别人,对方恼羞成怒,上门堵她,影响她的正常生活怎么办?问洲,你不懂,现在的小年轻中有许多思想极端、行为变态的人,概率虽说不高,但我就这一个妹妹,除了小心谨慎,万事多提防外,没有别的办法。”
放在以往,贺问洲还能劝导两句,今日他毫无立场,话说太多只会显得虚伪。
等将来舒宴清回过味了,不知会是怎样的修罗场局面-
舒怀瑾对于十九岁生日没有太多期待,毕竟已经上了大学,总不能一直依赖着家里操办。
她本想一切从简,结果发小们首先不同意,提前半个月就在群里琢磨订什么鲜花、蛋糕怎么摆。
知道她怕麻烦,大家连办法都帮她想好了。
[这还不简单,你和大学同学在生日当天先组个局,回头周末再跟我们一起过呗]
[赞同提议,毕竟我真的很馋你哥做的麻辣小龙虾(对手指)]
[千万别学某个人哈,跟大学朋友的关系处成狗屎,生日宴只有发小参加]
[太损了你们,直接报程煜身份证号得了]
舒怀瑾看她们兴致勃勃,于是答应下来,找了家庆典公司布置。至于酒店,只能交给无所不能的舒父了,毕竟他可是会提前半年预订的杞人忧天型人格。
趁着下了晚课后,大家都在寝室,舒怀瑾顺嘴一提,结果发现她和郑意居然同一天生日。
郑意老家那边习惯过农历,舒怀瑾过公历,两人就这么恰好在大一下学期这年凑到一起。
两人还特意翻了下接下来三年的日历,后面再也没法吻合。
“要不说咱们能成为室友呢,这和命中注定的缘分有什么区别?”郑意又惊又喜,“正好我策划好了,到时候订个双层蛋糕,我们通宵一整夜!”
舒怀瑾惊讶:“周三满课,通宵怎么扛得住?”
“郑意在学校附近订了家剧本杀民宿,有KTV、桌游间、影音室还有机麻和游戏室,玩累了在床上休息就行,店家给我们看过照片了,上下铺,男女分开的,人再多都住得下。”苏雨说。
本着从不扫兴的原则,舒怀瑾愉快应了下来,琢磨着去网上买条项链作为礼物。
郑意觉得有必要多说一句,“那个,你们知道我挺想留任组织部的,所以会邀请学生会的一些朋友,你们要是觉得不舒服,一定不能憋在心里哈。我订的民宿还有个楼顶花园,你们可以在上面烧烤。”
寝室总共四个人,有三个都进了学生会,自然不怎么排斥这种社交。
舒怀瑾需要在贺问洲面前同江承影避嫌,郑意对此毫不知情,她也不好因为自己的事干涉别人的自由,于是理性地保持了沉默。
同贺问洲冷战的第七天,舒怀瑾同室友们互相给彼此画了个淡妆,出门前,她删掉了给贺问洲发的消息。
算了,再等等看好了。
退出聊天框,程煜的对话框弹出了小红点。
[哥换了辆车(图片.jpg)怎么样,帅不帅]
【作者有话说】
小瑾:在冷战
贺问洲:?我怎么不知道
第34章 暴雪夜
◎修罗场预告◎
舒怀瑾前些天听宋阮说,程煜谈成了个二十七万的项目,程叔叔大手一挥,给他添了辆二百来万的迈巴赫。
大家调侃说富二代最忌讳奋斗,上进不过是勤勤恳恳让父母赔钱。
十倍杠杠的生意,谁做谁亏。
程煜发过来照片里。
鸭舌帽下压着墨镜,他反手比了个挤眉弄眼的耶,抿着唇在迈巴赫车标前耍帅。
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舒怀瑾:[臭屁]
程煜不乐意了:[这可是哥靠自己努力赚来的第一辆车]
舒怀瑾改口迁就小屁孩:[好的,意气风发]
她一句话就把程煜哄好了,程煜转而说出主要目的:[你今天和室友在哪过生日?我开车把蛋糕送过来]
舒怀瑾:[蛋糕已经订好了,你别买了,我们吃不完]
程煜委屈,发了个小狗哭泣表情包,继续磨她:[可是蛋糕在我这里会化]
民宿在一距离学校四公里左右的小区,外立面的几栋楼全是商住两用型的建筑,一般人还找不到。
民宿的位置也十分尴尬,没有单独的电梯,只能从酒店大堂上去。
舒怀瑾订了生的烤肉外卖,打算在楼顶架着电烤炉烧烤,另外两个室友买了些水果和饮料,郑意则买了一堆薯片、香辣鸭翅之类的零食。
学生会的朋友大多互相认识,提前到达架好了烧烤架,组了把狼人杀,江承影喜提女巫角色,舒怀瑾抵达的时候,上帝询问:“昨天晚上死了一个人,女巫是否使用解药将他救活?”
全场的人双眸紧闭,唯有江承影黑眸透亮。
郑意同江承影挥手,他颔首示意,在上帝重复之际,摇了摇头。
“天亮了,大家请睁眼。”
电话应声而响,见众人已经开始各自分析线索,舒怀瑾点了接听。
程煜一上来就哭诉她见色轻友,说她只顾着跟大学同学玩,抛弃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声情并茂的,震得舒怀瑾耳膜疼。
论缠人,没谁比得过程煜。
他一副不送蛋糕誓不罢休的架势,舒怀瑾被吵烦了,妥协:“好了好了,我在金鼎国际A栋,你叫个闪送或者跑腿送过来吧。”
程煜小心翼翼地追问,“我不能来吗?”
今晚郑意才是主角,舒怀瑾当着大家的面说不了太多,言简意赅地说:“不太方便。”
同程煜说好后,窝在切蜜瓜的人下楼搬烧烤架,郑意问:“你朋友吗?叫过来一起呗。”
舒怀瑾:“他太E了,我怕你们嫌烦。”
苏雨笑:“该不会是你那个竹马拽哥吧?”
“是他。”舒怀瑾说,“他好不容易才改邪归正,我可不想当把他‘带坏’的恶人。”
大家会心一笑,话题很快飘远。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轮到江承影发言时,他明显迟滞了几秒。
朋友催促,“江会长,你亲自保的‘金水’叛变了,反诬说你是狼,你再不抛证据链就要被票出去了。”
江承影收回视线,平静地说,“昨晚有狼杀了常浩杰,我没救。”
常浩杰领了死亡牌,不能说话,旁边的宣传部长代他发言,“江会长,你好狠的心!!”
鬼哭狼嚎的演技,惹得现场哄笑一片,舒怀瑾本能抬眼扫过去。
这轮众人的发言互相矛盾,以至于漏洞百出,很快将狼票走。
结束后,经上帝视角解释,众人才发现常浩杰不是被狼人刀死的,而是被女巫江承影的毒药毒死的。
为了拉快节奏,他冒险玩了一出祸水东引,嫁祸给狼人,带领好人阵营获得了胜利。
上把众人互相攻击,有大佬带飞,增加了不少游戏趣味性,大家讨论得津津有味。
眼力见强的人找了借口离开,将位置留给舒怀瑾。
有人跟着起哄,“江会长要不和我换个座?总不能让女孩子被空调对着吹。”
舒怀瑾目光稍动,“我待会还要下楼拿我朋友订的蛋糕,你们玩。”
大家神情微妙地看向江承影,等待着他圆场。
只见江承影神色如常,“没关系,少人的话,减少一张平民牌就行。”
来参加生日局的人还以为可以嗑到新鲜的cp,没想到两人表现得分外生分,众人面面相觑,笑着将凉下来的气氛炒热。
郑意见状主动补位,“来来来,这么好的机会不玩可惜了,正好我想体验一把当上帝的感受。”
苏雨怕舒怀瑾尴尬,拉着她上楼,“别管他们了,我们先上去烧烤。”
“好啊。”舒怀瑾顺着台阶应声。
民宿老板提供了三个电烧烤架,全是手动的,需要自己刷油、调节温度。
舒怀瑾慢悠悠转动着烧烤签,听另外几个女孩子闲聊明星八卦。
心思飘忽地想,以江承影的情商,不应该发生刚才的情况才对。
她察觉出了异样,以防万一,还是决定让贺问洲接她回去。
不过看到空空如也的聊天界面,顿时又有些泄气,改为给他发了一条带定位的短信。
贺问洲不一定能看到。
就算他看到了,也未必知道是她发的。
这是由她发起的、需要悉心破译的冷战结束后的示好-
冷风穿堂,拂过贺问洲垂落在腰侧的衣摆。今日是舒怀瑾的生日,她却一反常态地没有任何消息,连朋友圈预热图都没发。
要不是拍卖会那天,从舒宴清那得知她今晚要和室友一起庆祝,他真的会以为已经被她拉黑。
贺问洲反反复复将视线停留在同她的聊天界面。
他自认为已算足够包容,被嫌弃到见不得光的人是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离开后,独自压下情绪,却依旧被宣判了缓刑。
就连收到他送的生日礼,也毫无反应。
贺问洲愈发搞不懂小姑娘的心思,打算上门抓人时,收到了一条意味不明的陌生短信。
没见过的京北手机号,除了地址分享外,再无其他信息。
“喻尧。”贺问洲唤来助手,“帮我查一下手机号持有人。”
“好的,贺总。”
不多时,喻尧传来确切消息。“是舒小姐的另一个手机号,绑定了校园卡,不常用。”
尽管搞不懂舒怀瑾在想什么,贺问洲还是选择了前往。定位地址是个酒店,他在网上查了下,价格定位在百来块出头,并且没有餐厅。
不论从喻尧反馈回的资料还是网上能够查到的东西来看,附近的环境水平都很一般。
薄暮降下,零星的路灯点亮,贺问洲步入酒店大堂,眉心皱得更紧。不算开阔的视野里,容纳了足足三家酒店的前台,旁边还有个口腔医院的广告台,似乎刚经过一场打斗,垃圾桶旁摆着束被波及到掉了一地花瓣的捧花,要素过多,以至于显得有些凌乱。
直至此刻,他总算理解了舒宴清的担忧。
骄养着长大的女孩子,本就不该消费降级。
贺问洲给舒怀瑾打了个电话,她没接,倒是在这看到了程煜。
就TM邪门。
每回都能看见他。
贺问洲面色不善,程煜也没好到哪里去,挂了彩的俊颜神情恍惚。被贺问洲厉声呵住后,只抬眸看他一眼,头颅便又低下去,魂不守舍的,像是受了什么打击。
“程煜。”
贺问洲拽住他后颈的领口,两人体型差距明显,这个动作跟拎鸡仔一样。他拍了拍程煜的背,言简意赅,“你刚看见谁了?”
他气场强大,面无表情乜过来时,带着上位者的压迫力,程煜本能地缩了下瞳孔,被震住了,呆怔道:“江承影。”
听见令人不爽的名字,贺问洲语气冷冰冰,没了同小辈说话时的温柔,像在审问犯人。
“具体怎么了?前因后果,说清楚。”
程煜哪见过这阵仗,好似提线木偶般,一五一十地说:“我给小瑾订了生日蛋糕,她一直不肯让我来,我瞒着她偷偷过来,下来拿的竟是江承影。”
“她骗我,明明说好和室友一起庆祝的,结果却跑来……”
在酒店大堂等来别的男人,换作谁也没办法保持冷静。
程煜第一反应是气愤,没忍住用拳头揍向江承影这个斯文败类,两人厮打成一团,很快便被保安制止,结束了闹剧。
两个保安在大堂里盯着他,程煜没有卡,自然上不去。
复盘时,愈发觉得江承影阴险,明明可以反击,却装出一副弱者姿态,推着他往地面磕,独自占据道德制高点。
贺问洲听完程煜的陈述,心下已了然。
难怪舒宴清对这位江姓少年颇有成见,能想出偷梁换柱、借力打力的阴招,城府之深重,连许多老奸巨猾的商场油条也不敢比拟。舒怀瑾要真和这种人在一起,能被玩地渣滓都不剩。
可惜江承影误判了程煜的性子,挑衅失败,自己还挨了顿打。
就是不知道舒怀瑾会不会上苦肉计的当。
见贺问洲抬腿要往电梯边走,程煜跟着凑上去,旋即被保安拦下来。程煜正想讨要个说法,贺问洲淡声启唇,“这孩子跟我一起的,不懂事,刚才给你们添麻烦了。”
保安见他谈吐不凡,说话也客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到。
电梯间里,程煜捂着脸,看着贺问洲连打了两次电话,对面总算接通。
“下来。”贺问洲刻意放低的声线流露出与平常不同的温柔。
舒怀瑾正愁找不到借口脱身,加上这是两人冷战后的第一次会面,心情上扬几分,软声问:“你在哪啊?”
“电梯上,马上到二十六楼。”贺问洲抬眼看向不断上升的数字,“如果不想让你的朋友们看见我,你最好提前下来,我在二十五楼等你。”
尽管贺问洲语气如常,舒怀瑾还是隐约察觉到了他的冷郁。
她心底的雀跃一瞬间降下来不少,怕再度寒他的心,又不想明说,“民宿在二十六楼,你去二十五楼干嘛。”
贺问洲不言。
当着大家的面,舒怀瑾不如私下放得开,没再多说什么。
围观了两人这场通话的察觉到两人之间异样的暧昧氛围,以及风雨欲来的压抑,全程保持沉默,兀自郁闷着。
这会大家正关心江承影的伤势,他说是从骑手那取蛋糕的时候,不小心踩空台阶擦伤了脸颊,然而理由太假了,众人半信半疑,总觉得有什么隐情,却碍于当事人之间微妙的氛围,识趣地选择了闭嘴。
舒怀瑾不知道程煜在搞什么明堂,心头悬吊着,只等着贺问洲来接她,剩下的事只能之后再问。
“小瑾,你要不让你朋友留下来一起切蛋糕吧?我们这总共定了三个蛋糕,也吃不完呐。”
听说她要走,其他人纷纷挤眉弄眼,示意江承影前去劝导。江承影用酒精棉片简单处理了下伤口,纱布随意缠绕在腕间,停留在原地未动。
郑意后知后觉地察觉好心办了坏事,开玩笑给舒怀瑾打掩护,“寿星家里人还有事,大家别挽留了。”
舒怀瑾说:“我朋友他有点社恐,你们继续玩自己的,不用管,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只有失陪了。”
大家说着场面话,勉强将事情翻篇。
电梯门缓缓开启,舒怀瑾同众人挥别,江承影蓦然叫住她,“等等——”
“我刚看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会下雨,你们把伞带上吧。”
他一路小跑着追出去,顺带关上门,阻绝了无数双八卦的眼睛。江承影明知她有朋友来接,却只拿了一把伞,更巧合的是,刚好和孤山晚月般的贺问洲对上视线。
贺问洲不显山不露水地步入前室厅,狭长的乌眸淡睨过来,居高临下的目光,像是在审视不懂事玩闹的小辈。
自他身后的程煜从电梯里走出来,目光凶戾带刺。
江承影的手就这样悬在半空,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无名的火药味在短短几秒内迅速蔓延,舒怀瑾看到程煜很是意外,她严重怀疑,要不是有贺问洲这座大山在前面镇场,程煜绝对冲上来跟江承影扭成一团了。
比起江承影泛肿的额头,程煜明显伤得更重,脸上好几处擦伤,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痂。
先前的疑惑瞬间迎刃而解。
舒怀瑾知道程煜的性子,虽说是冲动了点,但他本性纯良,绝不会莫名奇妙打架,除非有人有意踩着他的底线设计激怒。
她被江承影摆了一道——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
算上送鞋那次,总共两次。
江承影好似没看见迎面走来的两人,往前走了半步,将伞递给舒怀瑾,“路上小心。”
舒怀瑾矜傲地抬起下巴,神色蹙然冷下来,“不用了,谢谢。”
她长了一张清纯明艳的脸,平时总是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只有熟悉她的朋友知道,舒怀瑾也是有脾气的,容不得别人利用她。
舒怀瑾的态度已经足够明显,江承影却恍若未觉,低声:“我知道你最近总是躲着我,但身体是自己的。”
窗外蓦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疾风骤起,雨丝顺势而落。
“你看,下雨了。”
他故意说着让人误会的话,不知是还没出戏,还是故意为之。舒怀瑾眼眸微眯,正想同他摊牌,程煜被气得红了眼,不管不顾冲上前,揪住江承影的领口。
民宿的防盗门半掩着,里面还站着一群偷瞄八卦的人,舒怀瑾不想被江承影牵着鼻子走,抓住程煜手腕将他往后拉,“程煜,你冷静点!”
程煜从小就听舒怀瑾的话,最怕惹她生气,对上她冷然的目光,瞬间成了泄气的皮球。
恶狠狠瞪了江承影一眼,还是松了手。
闹剧就此结束,舒怀瑾看程煜弄成这个样子,很是无语,从包里翻出两张酒精棉片塞他手里。
当着江承影的面,她不好下程煜面子,转身往电梯走。程煜巴巴地跟上去,小心翼*翼地说:“舒大小姐,我错了,你别不理我啊……”
舒怀瑾路过贺问洲身侧时,本想伸手拉他一起,又觉得这样有点怪,声音低低:“贺大佬……”
贺问洲侧眸看她和小哈巴狗一样的程煜一眼。
舒怀瑾被他这眼看得心脏泛潮,怕他误会,正想解释。
他侧目望过来,“你带程煜先下去,我稍后过来。”
第35章 暴雪夜
◎“是不是还要我给你系?”◎
舒怀瑾听出他有话想单独对江承影说。
事已至此,贺问洲这么聪明,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只是留他一人面对江承影,舒怀瑾不确定江承影会不会恶意引导,让贺问洲误会更深。
她有些犹豫,指尖微蜷,站在原地没动。
“去吧。”贺问洲拍了拍她的肩,姿态端的是介于兄长与朋友之间的温和,“这点事你还怕我处理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舒怀瑾鼻尖一酸,眼里浮出些许湿雾。
怕被别人看见笑话,她略一抬唇,点了点头,将局面交给他。
电梯门阖上,贺问洲缓缓掀眸落向眼前的少年。
“这种见不得台面的手段,江少以后还是不要再用在我们家怀瑾身上了。”
他周身寒气尽敛,语气平和,好似只是在好心规劝。
身处权利高位之人,早已历遍尔虞我诈的背叛,怎么会将年轻人玩的过家家游戏放在眼里。
江承影伪装得再好,在真正的老狐狸面前,还是显得有些青涩与稚嫩。
“贺先生的建议我收下了。”他唇角浮出一丝冷笑,“只是不知道贺先生是出于什么身份说的这番话?”
“兄长,还是无关紧要的朋友。”
贺问洲脚步微滞,慢条斯理侧过眸。
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沉静。
深不可测的海水下,皆是触之即沉的暗礁。
“江承影。”贺问洲舌尖碾过他的名字,“连江承烨都没有资格向我索要答案,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
权力阶级的高差,奠定了彼此的位置。
想要往上爬,必然需要踩着无数枯骨,费尽心思剔除竞争者,才有机会博贵人记住名字。江家不过是最近几年才逐渐有了起色,连舒家都够不上,更何况是高居京北权贵顶端的贺问洲。
言尽于此,贺问洲再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语罢,他转身离开。
舒怀瑾同程煜下了楼,在酒店大堂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对程煜很无语,在电梯里没忍住说了他两句。
“刚才你为什么要揪人衣领?程煜,你已经成年了,解决问题的方式还是打架吗?”
程煜捂着擦出血痕的脸,“他就是个人渣!故意让我误会,造你黄谣,我气不过。”
舒怀瑾:“什么黄谣?”
程煜一想到江承影的嘴脸就觉得烦,“他倒是没明说,只是用很傲慢的态度说你还在楼上等着,让我把蛋糕给他,说什么我上去不方便。”
他越想越觉得被舒怀瑾误会很委屈,“这里到处都是酒店的招牌,他又没说你们在楼上剧本杀店里玩,害得我以为你们俩出来开房。”
发小们都说程煜缺根筋,舒怀瑾最初还觉得这说法有点过,现在看来真是无比贴切。
她指向沙发对侧的广告牌,“对面还有口腔医院的广告,你怎么不怀疑是我在楼上补牙?”
程煜挠了挠头,“我当时满心欢喜地给你带蛋糕,没看到……”
舒怀瑾真的服气,正想骂他,看他可怜兮兮地拎着蛋糕走了几公里,还挨了顿打,又咽了回去。
“算了,下次出门记得把脑子带上,别动不动就被人当枪使,别人把你卖了你还帮人数钱。”
她训程煜训到一半时,贺问洲已经解决了楼上的事,迈着步伐走过来。
舒怀瑾挎着包站起身,程煜见她抬手,下意识护着脸。
“别打脸啊,已经破相了,再打该毁容了!我还要靠脸吃饭的!”
贺问洲视线拂过这对炸毛的欢喜冤家,无端有种喜当爹的烦躁感。
像带了两个孩子。
他看向舒怀瑾,眉心微拧,冷冷道:“这沙发多少人坐过,你们俩也不嫌脏?”
程煜和江承影二十分钟前发生冲突的时候,江承影就是坐这等着挖坑的。
一时间,程煜身上像是爬了跳蚤,嫌恶地拍拍自己。
舒怀瑾在贺问洲身侧站定,千折百回的心思终于开口,“我们接下来去哪啊?”
贺问洲语气散漫,“先带程少治治?”
程煜没反应过来,以为贺问洲接的是舒怀瑾让他去治脑子的事,嘀咕道:“我没伤到脑子。”
“他说的是治你的脸。”本来挺严肃一氛围,舒怀瑾被程煜逗笑了,“不过你这脑残是该找时间好好治治。”
她在这幸灾乐祸,笑得没心没肺,跟程煜拌嘴。
贺问洲深杳锐利的眉眼毫无波澜,气压低沉地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阴天,舒怀瑾止住笑,乖觉地往他的方向靠。见她还不算没眼力见的白眼狼,贺问洲默许了她的小动作,阔步往前迈。
舒怀瑾见他亲自开车,自觉坐到了副驾的位置,程煜只能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后排。
余光止不住地往贺问洲和舒怀瑾身上瞟。
总觉得贺问洲这闲事管得有点宽,但具体哪里不自然,程煜又说不上来。
“这附近哪有小诊所?”贺问洲问。
舒怀瑾:“直行,第二个红绿灯路口右转,好像有个医疗室。”
两人之间的对话很平,程煜嗅不出问题,于是窝回座位里,用手机自拍摄像头检查伤势。
车内警报器滴滴骤响,贺问洲专注地看着路况,骨节分明的手掌轻拨方向盘,提醒。
“安全带。”
舒怀瑾撑着下巴看向贺问洲的侧脸,倒是后排的程煜撇清嫌疑:“我系上了,它怎么还在响?”
恰好抵达第一个红绿灯路口处,车身缓缓跟着前车停稳。
贺问洲抬眸睨过来,“是不是还要我给你系?”
或许是怕她闹脾气,他停了半秒,闲散地补充两个字:“公主。”
气音压得近乎听不见,奢华璀璨的灯火透过玻璃打在他脸上,将那股沉稳的气质染上些许倜傥的味道。
这世上大概只有贺问洲才有能用三言两语将她哄好的本事。
舒怀瑾自耳廓到锁骨一点点红了,幸好光线晦暗,看不真切,不至于在他面前败露自己不争气的事实。她舔了下唇,看他幽深的黑眸,声音没多大底气,“我手疼。”
言下之意是,系不了安全带,需要他来为她服务。
贺问洲极有耐心,侧眸看她演戏,“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难道刚才的车门是靠风替你关的。”
资本家好狠的心,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舒怀瑾闹归闹玩归玩,还是很惜命的,兀自抽拉安全带。清冽的雪松香气靠近,贺问洲倾身,绅士利落地给她扣上了安全带。
骤然靠近的距离令彼此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像是被装进袋子里的风,鹤唳嗡鸣,难以忽视。
可惜唇边险些擦过的瞬间已然拉远,贺问洲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错误被纠正,他又恢复了那副疏离不可靠近的冷淡。
舒怀瑾指路的地方是家卫生中心,程煜下车后,轻扣响副驾的车窗。
她正要按动,车窗先她一步降到了底。
在程煜开口前,身侧的贺问洲食指轻点两下,沉声:“带身份证没?”
程煜对贺问洲葆有敬畏之心,讷声说:“没有。”
“你跟前台说一声,扫码挂号,成年人了,这点小事自己处理。”
他惜字如金,意思明显。
不过作为没什么关系的人,提点到这程度,丝毫不像贺问洲的做派。
迟钝的程煜透过那框窗景,看向车内外形般配的两人,后知后觉嗅出了什么。要是跟贺问洲作比较,根本不是敌强他弱的事,而是降维打击。
他潦倒狼狈,贺问洲纤沉不染,依旧矜冷温贵。
程煜咬咬牙,“贺先生,要不还是让小瑾跟我一起吧。”
舒怀瑾正欲启唇,身后一道声音淡淡道:“我送她回去。”
不容置喙的词句,没有过多修饰,足以将程煜镇得哑口无言,就这么看着那辆宾利消失在视野中。
总算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舒怀瑾心里揣着一大堆话,想说却又找不到切入口。
她不知道目的地,更不清楚贺问洲所说的送她回去是客套话还是实迹。
他一身深黑色西装,寡言时,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感。
舒怀瑾斟酌许久,开口打破平静,“你不是一向不喜欢程煜吗?怎么还这么耐心地教他怎么挂号。”
程家小少爷从小就没挂过号,生病都是让私人医生带着设备上门检查,对于社会性的东西,比如挂号、医保等一无所知。
贺问洲:“资本家当久了,偶尔也想做点好人好事。”
舒怀瑾噎了声,接过话头,“那你这慈善事业还挺别出心裁的哈。”
她想了想,“感觉你对程煜的态度,像是在照顾邻居家小孩。”
“跟你同龄。”贺问洲嗓音不见起伏,“可不就是小朋友?”
舒怀瑾瞥了他许久,没忍住试探:“你不吃他醋了?”
没想到这一句,彻底踩上他的雷点。贺问洲深眸中涌出几分她看不懂的复杂。
一路无言。
气氛降回冰点。路程太长,车内又开着恒温空调,舒怀瑾刚开始还强撑着眼皮琢磨怎么破冰,后半程实在熬不住,阖眸睡着了。宾利在半山别墅车库停稳后,贺问洲看着她恬静乖巧的睡颜,放轻了呼吸。
到底还是不忍心将她吵醒。
就这么熬了半个小时,舒怀瑾睡得不舒服,揉着眼睛醒来。
手腕被一道炽热的力道捉住,贺问洲声线染上淡薄的哑,“手上细菌多,不要用手揉眼睛,容易感染。”
“噢。”舒怀瑾刚睡醒,还懵着,长发柔顺的垂在肩侧,跟着他下了车。
她没来过他在京郊的半山庄园别墅,好奇地四处张望。
贺问洲步伐加快,她就小跑着跟上去,偶尔看到园子法式花坛里的绣球花,会不自觉地停下来,等反应过来他站在台阶上好整以暇地等她时,又提起裙摆往前追。
小尾巴似的。
他唇角翘起淡淡的弧度,同她对上视线后,唇线复又展平。
舒怀瑾被他莫名其妙的冷意冻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别墅内部比她想象中空旷,装潢全是冷色调,以大理石、月光灰为主,几乎没有什么木质结构,以至于整体的氛围颇为冷清,没有舒宅到处花香四溢的温馨感。
贺问洲将西装递给佣人,迈步往楼上走。舒怀瑾正想跟上去,佣人已躬身对她道:“舒小姐,贺先生为您准备了客房,请跟我来。”
“贺问洲,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啊。”
舒怀瑾喊了两声,拔高的音量在大厅上空盘旋,回音阵阵。
哪里还看得见和贺问洲半点影子。
她宣布,这才是真正的冷暴力!
既来之,则安之。舒怀瑾很快被贺问洲准备的客房吸引,超大的圆形露台里藏着无边泳池,与之配套的衣帽间摆了各种各样的奢侈品睡裙,颜色、款式不一,甚至还有几件今年的高定。
“舒小姐,衣服全部清洗过了,房内有呼叫铃,有什么事,您唤我们就好。”
舒怀瑾看了眼尺码,全部都是按照她的身形挑选的。
某人分明是蓄谋已久。
看不出来,贺问洲还有冷脸洗内裤的潜质。
舒怀瑾将佣人们送出去,轻轻吸了一口气,洗了个澡,从几十件真丝睡裙里,挑了一件明黄色的吊带长裙,搭配另一套的披肩,端起高脚杯,给贺问洲打视频电话。
他没接。
平常她找不到他就算了,今天她都在别墅里面了,还愁找不到吗。
[我过来找你了]
舒怀瑾告知完别墅的主人,握着手机,一路蹁跹地寻找。贺问洲似是习惯住在三楼,因为她发现了近百平的腕表及红酒收藏柜。不仅如此,贺问洲竟还有个动物标本室,美洲豹、变异白斑虎,以及麋鹿,还原如此逼真的动物标本非常难,需要极好的防腐技术,还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通风,可以说是上流人士的门面装点。
建造在山腰的别墅本就冷清,这些动物标本还镶嵌了生物学仿真瞳孔,随着观赏者所在位置不同,瞳孔里折射的光线会发生细微的变化,这些动物也因此有了生命般,舒怀瑾多看几秒,抖觉得它们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她双手合十,咽了下喉,一边骂贺问洲有病,一边拔腿开跑。
不知走了多久,借着门缝透出的熹微光亮,她看到了贺问洲颓坐在地毯之上的影子。成块的大理石矮桌上,摆着一瓶LesRemarquablesdeMartell,具体系列她看不出来,只知道舒宴清酒柜里珍藏了一瓶,是贺问洲送的,里边盛着白兰地。
度数在45往上,不算特别高,但架不住他喝得多,整瓶酒下去了大半。
他襟口的纽扣松开,深凹纵横的肌理曲线一直没入腰际,沉拧的双眸紧阖,似是醉了。
她踩着柔软的埃及绒,在他身旁安静坐下,默默将酒塞装回去。
“贺问洲?”舒怀瑾试着喊了两声,见他没反应,兀自嘀咕,“你要睡也不能再这睡啊。”
听见少女柔软的嗓音,垂在修长双腿旁的指骨动了下。
可惜舒怀瑾的视线全被他的脸吸引,无心注意其它。
他熟睡的面庞很安静,不会拒绝她,也不会冷声说她不想听的话。
怀揣怦然悸动的心跳,她吻上了他的唇。
熟悉又陌生的触感裹挟着电流窜至四肢百骸。
舒怀瑾学着电影里的主人公,小心翼翼地探出舌尖。
第36章 暴雪夜[文案章]
◎“别人教你,我不放心。”◎
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感受,如同细密的丝线随风化开,温柔地将她缠紧。
静若落针可闻的环境里,舒怀瑾从一开始试探时的紧张,到逐渐沉湎其中,蜷紧的指尖下意识松开。
呼吸重了又轻。
白兰地的烈性香气霸道地侵占了她的唇齿,冰凉的,混杂着浅淡的烟草气息。舒怀瑾轻轻喘着气,侧身环住他的腰,怕动作太大将他弄醒,又怕他不知道她趁着酒醉吻了他。
两种矛盾的心理交织,让这个吻沾染了不可言说的禁忌滋味。
她并不知道的是,这个吻对贺问洲而言不亚于一场刀光剑影的心理折磨。
他紧闭双眼,自甘堕落,放任她吻上自己的唇,心甘情愿做了引诱少女摘取果实的恶魔。
哪怕他极有可能成为人人唾弃的第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