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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朱祁钰:是谁在内涵朕!◎

米海尔八世,是拜占庭人心目中的一位功勋帝王。

若以华夏的庙号来论,大约是“世祖武皇帝”这个级别的。

自从那年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君士坦丁堡陷落,这片土地上已经有整整六十年,没有升起拜占庭的旗帜。

米尔海八世带兵光复这里,中兴帝国,并将国祚延续了两百多年。

直到1453年,君士坦丁十一世面对奥斯曼强敌,选择了「国君死社稷」,战死于此,这个千年王朝的风云际会终于就此完结。

当然,拜占庭人之所以如此崇拜他,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米海尔八世的崛起史,和当年那位君士坦丁大帝太像了!

二人都是以军功晋升,并在内战中迅速崛起,击杀了其他的共治皇帝,成为了境内唯一的帝王。

二人的出身也都不高。

君士坦丁大帝是君士坦提乌斯与女仆海伦娜的私生子,早年经历坎坷。

米海尔八世,则是那位让帝国丧土、流亡异乡的阿历克塞三世的曾外孙,属于表了又表的帝国宗室旁支。

少年即从军,一路从底层向上厮杀,战功显赫,青云直上,并屡次凭借西征收复失地而获得了极强的威望,很快就坐到了摄政王的位置。

类比一下大宋,大约就是刘裕从前仗剑起于微末,一路北伐,一路攒军功,然后当上相国,开始准备加九锡封王了。

按照米海尔八世的血统,他是万万不可能顺顺当当继承皇位,于是只好来了个迂回操作。

先立了个七岁的傀儡小皇帝约翰四世,而后一步步蚕食朝中势力,发动政变,逼迫小皇帝……

你以为要签禅让诏书了吗?

耐义务,拜占庭不流行禅让这套,直接搞出了「共治皇帝」的操作!

没错,七岁小皇帝和虎视眈眈的权臣老大哥,每天一起上朝听政,来了个「二圣临朝」!

苻坚:“……”

这画风可太清奇了,一般二圣临朝不都是帝后夫妻吗,拜占庭人真会玩。

他继续往下看。

米海尔八世收复君士坦丁堡后,在这座旧都之中当场加冕,反手就给小皇帝刺瞎了双眼,关进修道院。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苻坚微微颔首,“且让朕看看这个太上皇……这个小皇帝后来结局如何了。”

朱祁钰:“……”

咱能放过太上皇这一茬吗?

早知道就不走那么快了,问清楚朱厚照后世到底发生了什么再过来,不然,天天被苻坚明里暗里cue一下,根本无法反驳啊。

苻坚唇角微扬,又往后翻了一页:“哦,没杀,人一直关着,但所有兄弟全部杀掉,姐妹都远嫁他国。”

“凡是约翰四世这一脉帝系的所有人,全部被剔除,不可能再威胁到他的统治,以及他后人的继承权……嗯,资料还是太少了,不知道小皇帝后来有没有复辟。”

朱祁钰假装没听到。

苻坚看完了所有资料,忍不住点评了一句:“米海尔八世和宋祖还挺有缘的。”

朱祁钰:“……”

这话说得倒也没毛病。

如果属性相似、你死我活也算是一种缘分的话,两人确实挺有缘的。

米海尔八世绝对是个相当可怕的枭雄,不仅有文治,也不缺乏武功。

自己很能打,而且擅长远交近攻,和蒙古帝国建立了拜占庭——蒙古联盟,还把女儿嫁给了金帐汗国的可汗,以此来制衡罗姆苏丹国,也就是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前身。

苻坚沉吟道:“既然是蒙古的盟友,看来非拿下不可了。”

文天祥用道具卡发布的任务是「扫灭蒙古,一统天下」,然后众人按照评分来瓜分奖励。

这里边可操作的范围很大。

比如这个「一统天下」的范围,从前大家都会以为是华夏中原,但经历了先前谢晦在西方搞事的那一茬

很显然,这个天下就是实打实的天下,普天之下,包括了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虽说不一定都能插上汉人的旗帜,但完成任务嘛,肯定是做得越多越好,这样最后的分数才好看。

朱祁钰点点头,肃然道:“蒙古非灭不可,其他也不能放过。”

石亨眼看时机已至,麻溜跳出来表忠心:“臣愿为陛下先锋,亲冒矢石,拿下这座坚城!”

朱祁钰不置可否,苻坚却惊奇地看了他一眼,诘问道:“阁下是何人,今年几岁了,可曾带兵打过仗?怎么能讲出这等傻话?”

石亨:“……”

朱祁钰替他回答道:“这是我大明镇朔大将军、武清侯。”

“哦”,苻坚点头,语气平静地说,“看着头脑不太灵光的样子。”

石亨:“……”

他脸色霎时如同打翻了了调色盘,红一块,青一块,煞是精彩。

苻坚丝毫不加理会,展开舆图,铺在军帐中。

抬手点向正中央的君士坦丁堡,目光湛湛:“这是一座坚不可摧的要塞,三面环海,一面绝域,且有重兵把守。”

他嗤笑一声,目视石亨:“强攻?如何能强攻?就算用上大型火.药攻城器械,弹药还能炸开山石,或是顺着悬崖峭壁飞上去吗?”

“据史书所写,蒙哥携百万之师南下,尚且折戟于钓鱼城区区弹丸之地,彼时城中守军不过数百。今日君士坦丁堡之险,较之钓鱼城恐犹有过之。”

“如今我们这一点人手,就想与全盛时期的米海尔八世军团撄锋,是嫌命太长想提前自我了断?还是你对自己的君王不满意,迫不及待想换一个新主?”

说到最后一句,他神色冷淡,目光锐利,颇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意味。

石亨心中不服。

苻坚是何身份,凭什么教训自己!

但被这气势一慑,到底没再多言。

当然,这份惊惧和背后邓羌在那里咔咔拔刀擦火.枪,也有那么亿点点关系。

苻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警告道:“你什么政治立场、到底支持哪个君主,朕不关心。”

“但你方才一说话,就朝你周围的一众党羽使眼色,叫他们附和你的出战提议,妄图裹挟上意,那便与朕有关了。”

“如今两国势力在一处行动,休戚相干,你最好莫要做出什么事,贪功冒进、萧墙祸起,连累我大秦,否则休怪朕将你沉尸海底喂鱼。”

他留下一句话,拂袖而去,自去巡视军营。

石亨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哼,私心自用!”

道路明明那么宽,邓羌偏偏要从他这边过,用力将他挤开,而后冷笑一声,大步流星地跟着自家陛下走了。

朱祁钰被这一言点醒,看看石亨周围,确实是众星捧月,一呼百应,不由陷入了沉思。

石亨结党营私,权焰熏天,势力太过庞大了。

哪一家君主能对此视若无睹呢?

但如今还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怎样解决拜占庭帝国,才是摆在面前的一个现实挑战。

……

小谢玄跟着苻坚巡视完前秦军营,又到君士坦丁堡周围的一个小镇溜达了一圈。

虽然苻坚说,是去打探消息。

但小孩子才不会管那么多呢,他只会觉得自己在出来玩,超开心的。

他出来的时候路过大明营地,见到于谦,顿时眼前一亮。

什么长身玉立,“生而颀晳,美容止”啊,完美符合陈郡谢氏的颜控审美呢!

“美人哥哥”,他使劲拽了拽苻坚的手,试图拖着人往那个方向移动,“我们可不可以让那个漂亮叔叔也一起去!”

苻坚:“……”

自己这是因为于谦到来,莫名被下降了一个辈份吗?

苻坚把小幼崽提起来,决定给他一点教训。

但小谢玄捧着脸,冲他笑得一脸天真明媚,苻坚的手高高举起,最终还是轻轻放了下去,只是在他面颊上掐了一下。

软乎乎的,再掐一下。

再一下。

小幼崽鼓起脸,大眼睛里溢满了委屈,瞅着他,语气软乎乎地问道:“你在做什么呀?”

苻坚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淡声道:“你自己去邀请。”

小谢玄顿时把委屈抛到了九霄云外,开开心心地说:“好呀,没问题!”

他蹦了几下,把自己弄下地,然后就像一枚小炮.弹一样弹射向了于谦:“嘿,你好!”

于谦有些惊讶地回头,接住了这个毛绒绒软绵绵的小幼崽,听他前言不搭后语地说明来意,欣然同意:“去马库斯城看看吗,我也早有此意。”

芜湖!

出门的这一路上,小谢玄被苻坚牵着手,眼睛还在时不时往旁边瞥,黏在于谦身上。

他宣布,今天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小孩!

马库斯城是环绕着君士坦丁堡的京畿重镇之一,异常繁华,人来人往,黑白黄灰什么品种的都有。

一行人换上当地衣冠进入其中,倒也不显得太突兀。

苻坚请来了一位向导,虽然语言完全不通,但鸡同鸭讲地比划一番,也勉强表达清楚了来意,带他们去城中最著名的地方转转。

走了两个多时辰,城中有一处勒石铭功的纪念碑,上边刻着拉丁与希腊文双语,写了好长一串文字。

苻坚正要拍照分享到评论区,咨询一下牛津大学校长谢小玉,这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却见于谦上前一步,用不甚熟练的当地语言,这般七凑八凑,说了一个完整的句子,直接问起了那名向导。

苻坚:???

他茫然发问:“你何时学的拉丁文?”

于谦也同样茫然:“这不是进城之后听别人在讲,自然而然就学会的东西吗?难道秦王不会?”

苻坚:???

于谦的目光如此真诚,那抹惊讶之色也是如此的明显,以至于他沉默半晌,内心只有一句话在咆哮——

走开,你这个卷王!

他强行挽尊道:“多少会一点吧。”

于谦坦荡伸手,给他让了个位置,让他直面那名当地向导:“愿闻其详。”

苻坚伸手在空中划出一个点,神色诚恳地看向他:“就是这样一个点。”

于谦:“……”

秦王陛下,你可真是个天才啊。

居然还知道人家拉丁文中有标点符号,而汉语中就没有。

不得不说,从科举腥风血雨中厮杀出来的胜利者,记忆力都是很强的。

从前,虞允文在大理,数十天就咔咔学会了二十多门夷语,如今于谦也不遑多让,甚至效率更高。

苻坚在旁边站了一会的功夫,就发现他讲得越来越熟练,已经能和那名向导进行流畅交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位拜占庭小伙转世忘了喝孟婆汤。

苻坚:不理解,但瑞思拜。

“他好可怕……”

小谢玄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声音,小脸上布满了心有余悸,“我平时早餐吃包子都没有这么高的效率。”

苻坚发现身边的幼崽也和自己一样没听懂,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很好,看来朕不是唯一掉队的那个。

不多时,于谦回来告诉他们,此地的纪念碑,是约翰二世大胜匈牙利与塞尔维亚,得胜归来时所作,纪念这一段绝世功勋。

苻坚听到这个名字,挑眉问道:“约翰二世与约翰四世是何关系?父子?爷孙?还是——?”

于谦宛如一架没得感情的翻译机器,又回去和那名向导沟通,很快带着答案回来:“没有任何关系,只是碰巧同名。”

苻坚继续发问:“那么约翰四世年仅七岁,何以被册立为天子?”

于谦兢兢业业地继续上前,和向导交涉,片刻后道:“他是拜占庭流亡政权尼西亚帝国皇帝狄奥多尔二世的儿子,其母为保加利亚公主埃列娜阿森妮娜。”

苻坚若有所思,心中浮现出一个想法,又问:“狄奥多尔二世为政如何,拜占庭帝国和保加利亚的关系怎样?”

于谦走出两步,气恼地折回头:“秦王陛下,你还有什么问题,请一次性问完好吗!”

苻坚讪讪一笑:“谁让你不一次把所有事都说得清楚点……”

他被于谦瞪了一眼,声音便低了下去:“这个么,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最后一问。”

于谦不甚乐意地沟通完毕,回来解答道:“狄奥多尔二世是一位仁君,为政宽和,颇得爱戴,可惜英年病逝,被认为是对帝国的巨大损失。”

“狄奥多尔二世在世之日,米海尔八世曾击柱立誓,永远效忠帝国。”

“保加利亚是东正教国度,米海尔八世试图合并东正教与天主教,因此与保加利亚产生尖锐敌对。”

“且保加利亚如今爆发内战,数个来自不同阵营的储君正在争夺王位,为外部势力提供了可乘之机……”

于谦说到这里,补了一句:“米海尔八世恐怕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观城中气氛,像是战事将近,或许就是他在筹谋对保加利亚动兵。”

苻坚眼前一亮,蓦地一抚掌道:“有了!这真是将两国一网打尽的天赐良机!”

于谦虚心请教道:“什么?”

苻坚本想和盘托出,陡然想起之前的事,于是抱起手臂,故作惊讶地发问:“这难道不是听完这些话就能自动想明白的事吗?不会吧,于少保,你竟然不知道?”

于谦无语。

你就搁这儿尽情显摆吧,谁显摆得过你啊。

苻坚见他一时哑口无言,心情颇好,弯了弯唇角,也没有再继续卖关子:“于少保,你方才说,狄奥多尔二世曾经深得民心,风评很好。”

于谦点头:“确实如此。”

苻坚续道:“如今,他仅剩的一个儿子被刺瞎了双眼关押起来,几个女儿又被极度作践,远嫁外邦,想必朝野民间为此鸣不平者大有人在,只是碍于米海尔八世势大,无法反抗罢了。”

“我们可以趁着米海尔八世远征保加利亚,扶持小约翰四世复辟,届时,再传讯到保加利亚给他的家人,里应外合,任凭米海尔八世上天入地,也是绝无活路。”

“而且米海尔八世能够以曾外孙的身份继位,小约翰四世当然也能以外孙的身份,去角逐一番保加利亚的皇位。”

怎么说呢……

就连评论区的那个路易十四,都异想天开,如堕梦中,要以女婿的身份继承老丈人遗产。

何况外孙真有血缘关系,是实打实拥有继承权的。

怎么就不能尽力一试了!

于谦:“……”

秦王陛下,你的路子真的好野!

他言简意赅地概括了一下:“也就是说,我们扶持一个傀儡天子,操作一番,争取先后吃掉两国是吧?”

苻坚赞许地点点头:“正是如此,于少保意向如何?”

于谦推敲半晌,觉得可行性确实很高,遂沉声说:“秦王高见。”

二人回去找朱祁钰商议,朱祁钰听说不用动兵,危险性不大,也颇为赞成。

米海尔八世即位未久,想要远征保加利亚,依靠一场大胜立威。

但他的远离,也导致朝中空虚,人心动荡。

这就为本方搞事提供了极其有利的条件。

苻坚衣袂翩然,立在城边远望,一派运筹帷幄的神色,从容指点道:“核心就是一句话,要让米海尔八世失陷在保加利亚境内,既然离开了,那就永远、永永远远别回来了。”

朱祁钰表示赞同,还多问了一句:“米海尔八世抓捕到之后怎么处理?”

苻坚心道,还能怎么处理,当然是杀了啊。

心情好就让他战死,给个体面,心情不好,那五马分尸也使得。

“等等”,他陡然想到了什么,回望朱祁钰,一字一句地微笑道,“朕觉得,应该在君士坦丁堡修一座南宫,把他迎回来当太上皇。”

朱祁钰:啊啊啊啊啊。

苻文玉,你不要以为我没听出来你在内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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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怎么老有人来碰瓷朕的大秦!◎

对于小约翰四世来说,自这一天起,他的人生便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然,此时的他已经不能被称之为约翰四世,而是那一位被废黜、刺瞎双眼的前任拜占庭废帝。

真.朝野不可言说之人。

他毕竟有个当保加利亚国王的外公,米海尔八世不看僧面看佛面,在没和保加利亚彻底撕破脸的情况下,还真不敢贸然斩杀他。

但是

这样长年累月被关在修道院深处,目不能视,不见天日的生活,和死去又有什么差别呢。

直到最近,保加利亚内乱的消息传来,他的外公在政变中去世。

米海尔八世终于觉得,出兵开疆拓土的时候已然到了,此刻杀他,也不必再有任何顾忌。

一群气势汹汹的暴徒闯入了修道院。

朝里面投掷火把和燃烧物,要将废帝活活烧死在这里。

然而,他们刚开始动作,一颗子弹就已经穿透了咽喉,人也一阵摇摇晃晃,仰面倒了下去。

苻坚指挥人销毁了易/燃物,又见邓羌势如闪电般冲入火海,趁着火焰开阖聚拢间,迅速将小皇帝提溜了出来,不由松了口气。

还好来得及时啊。

要是晚来一步,手中这一张王牌就没了。

小皇帝惊魂未定,脸色煞白,跌坐在地上直喘气。

他什么也看不见,一直服侍他的宫人方才也被暴徒杀害了,他在一片黑暗中,胡乱地伸手摸索,满心恐慌无助。

忽觉一只手按在他肩上,安抚般地拍了拍,他当即如同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攥住对方:“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也是来杀我的吗?”

一道清冷平静、犹如玉树摇风的声音响起,告诉他:

“hes(勿忧)。”

虽然只是短短一个音节,却有一种镇定人心的力量,让小皇帝忽然感觉自己得救了。

于谦继续宽慰他道:“只要你配合我们的计划,我们自然不会伤害你。”

不得不说,小皇帝运气真的很好,遇上了苻坚,采用比较迂回和平的灭国路线。

倘若换作宋祖在这里,今日的君士坦丁堡早已血流成河了。

什么这个王室、那个王室,管你皇帝还是摄政王,一个都别想存活。

我大宋兵马远道而来,开疆拓土,臣服于我大宋是尔等的无上光荣,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反抗者?直接杀了便是!

小皇帝稍稍安下心来,小心翼翼地追问着情况。

于谦也挑了那些要对方配合的部分,耐心地一一说明。

拜占庭帝国一向以罗马正统自居,是存在强烈鄙视链的,发音越接近从前罗马正音的人,越受推崇,反之,则受到鄙薄。

他的拉丁文并不熟练,发音也很奇怪,小皇帝却觉得这是自己听过最好的声音。

小约翰四世的修道院恰好在港口边,米海尔八世的本意,是请大师根据塔罗星象测算出,此地是王殒之地,大不吉,所以才精心选择了这块风水宝地。

结果,正好方便了苻坚调兵。

一切准备都在隐蔽地进行中,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探听清楚米海尔八世的行踪。

这日,王文忽然带着一个消息上门:“以我推断,米海尔八世很可能已经不在城中,率军远征保加利亚了。”

苻坚识得他是大明的吏部尚书,乍闻此言,不由诧异道:“何以见得?”

王文反手掏出一张表格,为二位陛下介绍道:“我一向对人事数据比较敏感,拜占庭帝国所有的官员文书都需要盖一种特制的蜡印,属于专供产品,只生产在君士坦丁堡城郊的一处小工坊。”

“我花了一点钱财打通门路,去探听消息,发现小工坊的蜡印数目大大减少,可见城中文书的流通量也变小了。”

苻坚接过表格,端详半晌,扬眉道:“以此为证据,似犹不足。”

王文在袖中一阵掏掏掏,反手竟又掏出一张表格。

如此架势,颇引发众人瞩目,他却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缓缓说道:“我当初也是这么觉得,认为有必要再找找其他线索。”

“于是,我请工部尚书江渊、户部陈循、学士商辂,分别前去调查城里的土木工程、宴会钱款流动,还有一些大型活动的举办……”

“我有五成把握,米海尔八世确实不在城中,而且带走了一大批官员随同出征。”

苻坚听完这一通话,心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倒是:“景帝,你大明的官员互相之间配合还挺默契。”

朱祁钰汗颜,这帮人平日勾心斗角、用遍心术是啥样,他再清楚不过了。

朝廷衮衮公卿,只有于谦是唯一的清流。

但他自不会在苻坚面前露馅,于是轻轻巧巧,一语带过:“是吧,这很正常吧,你大秦难道不这样?”

“景帝所言甚是”,苻坚深以为然,并投一道赞许的眼神,“本朝确实与大明不同,因为这些事从来都是景略一个人过问的。”

朱祁钰:“……”

不是,你这一副无比骄傲的语气是闹哪样啊。

看来你的丞相累死确实不冤!

苻坚将几张表格摊在桌上,审视对比了一番,发现王文的推断确实很有道理。

君士坦丁堡的内城宴会数量出现了大幅度滑坡,大皇宫已经好几日没有衣香鬓影、灯火通明了。

每到入夜,官员宅邸也显得很是安静,似乎一大批官员都已经跟随米海尔八世离去。

王文声称有八成把握。

在苻坚看来,别说八成,就算只有四五成,也值得搏一搏了。

无非就是冒点儿风险,就算翻车了,还可以随时让宋祖开传送门跑路嘛!

后顾之忧都没了,赶紧冲,还在等什么!

但朱祁钰却不这么想。

他毕竟生长在仁宣之治这样的和平年代,也就之前北京保卫战的时候,经历了一些坎坷,总的来说作风还是比较稳健的。

他委婉地拒绝道:“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玄乎了,万一米海尔八世没走,我们这么点人手就是去送的,不若等待更确切的消息。”

苻坚颇觉好笑,抱起手臂,挑眉望了他一眼:“景帝想等确切消息?”

朱祁钰诚恳点头。

然后,就听见对面人毫不客气地说:“那你去米海尔八世凯旋归来的庆功宴上等吧。”

“到时候,众宾云集,你报出东方使者的名号,没准人家还会给你塞一堆礼物,把你客客气气地送走呢。”

拜占庭帝国与保加利亚王国接壤,米海尔八世既然要出征,必然是秘密前行,搞闪击战,主打一个兵贵速神,攻其不备。

他带着轻甲骑士团出击,更是纵横如风,来往很快。

再迁延不进,搞不好人家那头仗都打完了,他们这边还没开始。

多笋呐,朱祁钰额头滑落了几根黑线,语气仍是一片温和地说:“我大明神机营主力都折损在土木堡,如今都是新招募来的士兵,朕实不忍心让他们再受伤害了。”

苻坚有些意外,目光深邃地看了他半晌,忽然回身对王文招招手。

“王天官,去查城中药草药物的流动,再查拜占庭皇室的医师是不是还在城内。”

王文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神情迷惑:“请问秦王,为何?”

“你们陛下十分忧虑,只好再找一些新线索来安他的心。无论米海尔八世怎样隐瞒行踪,在有一点上,是绝无可能做到天衣无缝的。”

苻坚屈指在桌上敲了敲,沉思着说:“朕观他用兵,喜欢孤注一掷,兵行险招,必定不会携带大量粮草与辎重,而是打算一路劫掠,以战养战。”

“但有拜占庭几位先皇战死的先例摆在那里,他一定会确保军中医疗周全。”

王文恍然大悟,领命而去。

既然有了方向,这事调查起来并不算复杂,次日一早,他就兴冲冲地回来禀告,一切都如秦王所料,医者团队果然都离开了!

苻坚精神一振,攘袂奋起道:“时机已至,带上约翰四世入城!”

朱祁钰也挥了挥手,示意神机营跟上。

越过海湾登陆之后,GateofLighthouse赫然在目,这是国都最东侧、紧邻大皇宫的一个小门,本有重兵把守。

苻坚选择此地的最重要原因,就是此门守将曾是追随小皇帝父亲征战的老部下。

“什么人!”

伴随着一声暴喝,戒备森严的城头赫然出现了无数甲士,戈矛寒芒阵阵,凶焰滔天。

却在看见小约翰四世的脸时,化为一声惊呼:“陛下如何在此!”

听见这一声下意识唤出来的“陛下”,苻坚便知道,今日稳了。

小皇帝按照事先对好的台词,要求守将开门,今日诛杀叛徒,复辟皇位。

守将略一犹豫,目光从小皇帝酷似先主的面容上扫过,终是将心一横,开城将一行人放入。

小皇帝用两眼无光的眸子往回看,视线一片空荡荡的,像是在找谁,苍白倔强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走吧”,于谦上前一步说。

小皇帝辨别出了他的声音,仿佛瞬间松了口气,拽着他衣袖,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座对自己来说,充满了悲伤与泪痕的城池。

守将走下台阶迎接,却见他始终半躲在于谦身后,神形惊惧,不肯见人。

只得转而问起于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于谦音吐鸿畅,声如珠玉。

发音不标准没关系,那就气势来凑,顷刻间一通口若悬河,将守将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硬是把身后的军队编排成了勤王之师。

苻坚虽然什么也没听懂,但从那位老将军越来越崇敬的表情来看,这人应该是被忽悠瘸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瘸。

自始至终,小皇帝始终藏在他身后,牵紧了衣角,神色中满是依赖。

苻坚发自内心地赞叹道:“于少保上能治六十,下能定七岁,老少通吃,果然非同一般。”

合理怀疑。

按照小皇帝现在这个时刻离不开他的程度,挖空心思,想把人留下,没准一登基就会给他封个摄政王什么的。

朱祁钰虽觉这话听着很奇怪,但就当他在夸人了:“那是,廷益一向文武双全,无所不能,当年北京保卫战……”

紧接着,便是一通吧啦吧啦,将故事给苻坚炫耀了一遍。

“文人当将军,这不是再常规不过的操作吗”,苻坚眼前一亮,无比熟练地吹捧起了自家丞相,“比如景略……”

朱祁钰也无比熟练地捂住耳朵,忍无可忍地叫道:“好了,不要再吹你的景略了,朕这些天耳朵都快听得长茧了!”

苻坚大怒,立刻将人揪住:“朕耐心听你夸赞于谦,你却不愿听朕夸赞景略,这是何道理?不行,朕不同意!”

说罢,也不管朱祁钰乐不乐意,径直把他的手拽下来,就是一通输出。

朱祁钰:戴上痛苦面具.jpg

他今天就不该起这个头!

他二人在此吵吵嚷嚷,理所当然引起了守将的主意。

守将看了看二人的东方面孔,终究是顾忌身后执着火.器的军队,没敢置喙什么,很快收回了目光。

只是到底没忍住,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于大人,你们同金帐汗国的新主有来往吗?”

于谦不动声色:“什么新主?”

守将告诉他:“前些天,金帐汗国来了两个东方大魔,疾风扫叶平定全境,斩杀可汗。”

“那两人还将米海尔八世女儿女婿的头颅涂上油漆,装入匣中送回,说让我举国上下洗干净脖子等着,不日即将出兵征伐。”

米海尔八世的女儿嫁给了当地可汗,拜占庭帝国更是和蒙古结盟,一同称霸中亚。

于谦若有所思,把这话翻译给苻坚。

苻坚心念一转,便猜到了是负责进攻金帐汗国的李存勖,在那里闹出事来了。

只是

哪来的两个大魔?

于谦也很好奇,追问一番,片刻后,神色怪异地归来:“据说,后世我大明的皇帝朱厚照,不知为什么和李亚子传送到了一处……”

苻坚微感惊讶,转念一想,他们既然能凑到一处,别的队伍自然也可以。

宋祖那一组,刘裕自己返回了本位面北伐,所以是虞允文带的队。又因为谢晦的缘故,他们本来就和谢家人一道同行的。

刘彻作为祖宗,也带上了刘阿斗一起去闯关。

那么问题来了……

大家都有组队,到底是哪两个倒霉蛋不幸落单了呢?

柴荣:没错就是我!

陈蒨:以及还有我!

……

有了守将的倒戈相向,神机营与大秦军队联合入城,一路并未遇上太多阻碍。

他们战力惊人,而且小皇帝才是正统帝王,眼见大势已定,反抗者寥寥。

就是偶有纷争,也很快被兵不血刃地平定。

小皇帝在君士坦丁大帝的雕像下,由帝国的教宗牧首,为他进行了二次加冕。

大广场前,许多的勒石纪念碑,与往圣先贤的雕像并排立在一处,长风吹荡,层云翻涌,这个千年帝国过去漫长岁月里的荣光,仿佛都在此刻积淀下来。

从斑驳的石上痕迹深处,窥见岁月流淌的脉络。

其中犹引人注目的,是一尊横刀立马的将军雕像。

于谦提前做了功课,翻过相关拉丁文典籍,告诉众人:“这是查士丁尼大帝麾下的名将纳尔西斯,同时也是一位宦官。”

这个帝国史上名将辈出,风起云涌,但最意义非凡的,只有这一位。

因为,他是最后一位在罗马城凯旋的名将。

自那之后,拜占庭人就如同流离失所的游魂,被驱赶出了真正的罗马地域,纵然精神上始终认定自己是罗马正统,实际上,却再也没能够回去。

“宦官哪里出得了名将?”

石亨啧了一声,神情鄙夷*:“譬如那个该死的王振……呵呵,宦官根本就不该上战场。”

骂王振自然是理所应当,谁知这句话,却惹恼了大秦将领张蚝。

一个箭步冲上前,对他怒目而视:“宦官咋了,宦官招你惹你了?像你这样的,我一只手可以打十个!”

张蚝人称「万人敌」,这时怒发冲冠,石亨当即被他吓得后退了几步。

石亨:???

咋滴,你这么激动作甚,你也是公公?

张蚝怒气上涌,不管三七二十一,抡起拳头就往他身上招呼。

石亨虽然武艺高强,善耍大刀,但此刻身边又没武器,比起张蚝这种倒拖牛尾的万人敌,还是差了好些,很快就落在了下风。

邓羌远远看见这一幕,不觉愕然,呵斥道:“尔等都是帝国上将,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等鲁莽匹夫行径,像什么样子!”

自打朝廷被王猛肃清过法纪,邓羌有好多年没见过这等乱糟糟的场面。

别说,你还真别说。

乍一看还挺亲切的。

那两人正在劲头上,自然理都不理。

邓羌摇摇头,打算强行动手,将二人分开,却发现一名靓仔就在此时路过,投以吃瓜的视线。

于谦停下来观看了许久,面色十分淡定,一点着急的意思也没有。

邓羌:“”

他难以置信地问:“于少保,你就这么看着,不打算阻止他们?”

于谦从容摆摆手。

众所周知,大明官员武德充沛,文官还能当庭将人活活打死呢,何况如今两个武将。

“放轻松,现在又不是朝会,活络一下筋骨挺好的。”

邓羌:“”

敢问你为何下意识挽起了袖口,神情这么跃跃欲试啊!

于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邓将军对这种作风应该很熟悉吧,你们秦国的某些官员不也经常这样做吗。”

邓羌:?

某些官员,你直接报王景略的名字得了。

有的「须杀此老氐」,还有的被斩杀于闹市就地正法的受害者们,对此很有话要说。

邓羌沉默半晌,觉得还是有必要为自己的国家正名一下,艰难地挤出一句:“虽然但是,武侯毕竟是武侯,吾国的其他文人还是风度翩翩,立如松竹,非常容止端严的”

话音越来越低

说到立如松竹,风度翩翩,谁能比得上对面的于谦呢!

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真的当庭打死过人?”

“确实打死过”,于谦缓缓点头,又缓缓竖起三根手指,“一次性三个。”

邓羌心情复杂,望着他欲言又止。

罢辽。

自己这次出门,简直宛如一个震惊的表情包,深感大开眼界。

“邓将军来得正好!”此时,张蚝正好打嗨了,满腔怒火,转头高叫道:“他骂我是死太监,你快帮我一起教训他!”

邓羌:哈?

反正打群架无罪

他对石亨这厮本就无甚好感,闻言露出一个狞笑,挽起衣袖就走上前去。

石亨挨了邓张两人一通暴打,内心很是委屈愤怒,回头查找资料,才发现……

好家伙,张蚝还真是宦官,但和众人想象中的不一样,他是自己动手的。

因为和义母私通之事暴露,深感对不起义父,所以自宫谢罪。

石亨:“……”

妈的这老小子不早说,去死吧!

如此奇葩的场面和打架缘由,也引发了万朝热议。

【魏太武帝拓跋焘:哼,区区宦官能当什么名将,甚至根本不配入朝为官,放在本位面,只能送去拖地擦墙,端茶倒水!】

观众们也是无语。

自打许愿墙开放,拓跋焘仿佛将评论区变成了自己的快乐老家,每一次谈到热门话题,他必定跳出来得罪人。

他这么瞧不起宦官,难怪最后被宦官、中常侍宗爱暗杀,一通乱刀砍死。

如此憋屈的死亡方式,在万朝马背上得天下的皇帝中尚属独一份,真是屎壳郎头上长白毛——独一无二。

当然,观众也不会好心提醒他,反而给他上了一课:

【宦官咋啦,怎么还有职业歧视了,宦官群体里面也出了不少名将名相。】

【晋王李克用的托孤之臣张承业,为庄宗陛下担任监军多年,镇守后方,稳如磐石,一心匡扶大唐社稷。】

【张居翰篡改圣旨,一字之差,保全数千人性命,蜀人至今称谢。】

【郑和以武建业,扬威海外,武力超群,能把拓跋焘你吊起来打!】

【蔡伦改进造纸术,功在千秋,要是没有他,你北魏现在没准每日还在搬运堆积如山的竹简呢。】

如此列举了若干条,拓跋焘好似瞬间瞽聋一般,一声不吭。

众人见他人菜瘾大,怼不过还喜欢主动挑衅,尽皆摇头叹息。

……

小皇帝约翰四世什么也不懂,还没从昔日阴影中走脱出来,整日战战兢兢,凡事都只知道听于谦的,一派言听计从的模样。

他甚至给于谦封了首席执政官。

米海尔八世:谁懂啊,朕这个大冤种,挖空心思才当上权臣,结果还比不上于谦动嘴说了几句话!

于谦走马上任,看完所有材料,陡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把众人召集过来开会。

就离谱……

这哪里是开疆拓土,这是定点扶贫来了。

我们接手了一个天大的烂摊子!

米海尔八世虽然之前收复了旧都君士坦丁堡,但此地历经六十年战火摧烧,早就变得宛如南宋末年的洛阳一样,残破不堪,满目疮痍。

低情商:端平入洛,好大喜功。

高情商:收复失地,中兴之主。

国库空虚、土地残破,百姓流离失所,这些常规的问题已经很严峻。

更离谱的,还得数拜占庭帝国的边境线。

由于米海尔八世是个光复狂魔,这就导致回收的土地东一块西一块,边境更是七零八落,压根就没法组织起有效的防线。

就在这一年,拜占庭帝国的东、西、北三线同时燃起战火,爆发了致命危机。

众人看到这里,恍然大悟。

怪不得米海尔八世一心要御驾亲征保加利亚呢。

本以为他是头铁放飞自我,没想到他是火烧眉毛,不得不征!

国内隐患重重,只能将矛盾向外转移,插手别国内政,不然自己铁定要完犊子。

苻坚最擅长的就是战后民生修复和百姓治理,当即拍案表示,放心吧于少保,这个任务我大秦承包了!

果然,经他一番神奇操作,没过多久,君士坦丁堡竟然真的百姓安然,市井如常,处处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于谦对此叹为观止。

有苻坚坐镇,文治这块永远不需要担心,他将注意力放到了汉化事项上来。

谢晦之前西征的种种操作,已经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汉化模版。

虽说拜占庭同样历史悠久,文化光辉璀璨,不可能一口气取而代之。但种下一粒汉文化的种子,在日后漫长岁月里静待它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总还是能做到的。

苻坚叹息道:“早知如此……”

就把谢晦的教材多印刷一批带过来了。

忽见于谦抽出一摞纸,提笔蘸墨,开始埋头咔咔默写,不多时,就写完了厚厚的一沓。

苻坚:“……”

眼瞅着他默写的内容,和谢晦版本的教材一字不落。

什么叫神乎其技啊,这就是了。

于谦默写完了一整本,准备找人去印刷,见秦王陛下用一种惊悚的眼神看着自己,忙起身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

“哦”,苻坚体贴地为他补全了这句话,“不用再解释了,你只是过目不忘。”

于谦微微地谦虚了一下:“没有过目不忘——”

苻坚挑眉,正要说点什么,就听见他轻笑着说:“有时候,对于比较复杂的内容,也需要过两眼、三眼吧。”

苻坚:“……”

于少保真的好严谨一个人,朕哭死。

一切治理事宜都在缓慢步入正轨。

苻坚一面忙于平定拜占庭境内各地,一面不忘给李存勖传讯,此地已经被解决,莫要大水冲了龙王庙,枉费刀兵。

李存勖效率很高,很快送来了回信。

朱祁钰颇为惊讶:“我们谋划许久,才拿下君士坦丁堡及其周边地区,怎么唐庄宗这么快就解决了金帐汗国?”

“这并不奇怪”,苻坚翻开舆图,指尖从纸面上轻轻划过,淡声道,“难度不一样,采用了不一样的战略,进程当然也不同。”

金帐汗国,那里是一马平川的草原,无险可守。

双方都是骑兵,对敌时,只需要摆开架势,来场白刃相见、拳拳到手的遭遇战就够了。

而这种骑兵对轰,恰恰是李存勖最擅长的领域。

这么多年马背上纵横天下,他还从没怕过谁!

而君士坦丁堡就不一样了,如果不走迂回路线,就算大军围困三年五载,也不一定能攻打下来。

这就好比——

蒙哥大汗横扫天下、气吞万里,号称“上帝之鞭”,最终却在一座小小的钓鱼城折戟沉沙。

单论地势,君士坦丁堡甚至比钓鱼城还要险峻许多。

只能说,各人有各人的通关方案吧。

朱祁钰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遂将此事搁在一边

接下来,小皇帝便是安安稳稳在深宫中做着他的傀儡。

米海尔八世听闻后方变故,被人偷了家,急怒攻心,欲要急行军返回国都。

却被早有准备的于谦沿途设伏,虽然没有一波将其带走,却也奄奄一息,不敢再回国,最终又逃窜到了保加利亚境内。

几度逃亡,虎落平阳,最终被保加利亚的一个小王所杀。

这位小王将其首级殷勤地打包送来,为了争取拜占庭新主对他王位的支持。

神机营确实是派出去了,却不是去帮忙……而是去加入这个家的!

他们打出了奉天选帝的口号。

欧洲历史上多的是一位君主身兼两国国王席位的案例,我拜占庭新帝约翰四世,作为保加利亚老王的唯一外孙,帝王之位舍他其谁?

不服?

那就过来跟咱比划比划!

就在保加利亚那边战线节节推进,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

神圣罗马帝国忽然发来了一通文书,原来是听闻他们内部发生政变,觉得有机可乘,要兴兵开始讨伐了。

神圣罗马帝国的日耳曼蛮子们:呵呵。

懂不懂神圣两个字的含金量啊,我们才是罗马帝国(大秦帝国)的唯一正统!

苻坚:?

烦死了,怎么总有刁民来碰瓷朕的大秦!!!

43

第43章

◎谁家皇帝不御驾亲征啊!◎

神圣罗马帝国自从建国以来,便好似一只烦人的苍蝇,隔三差五,就到各个国家的耳边“嗡”一下。

它作为欧洲大陆永恒的搅屎棍,始终活跃在挑拨离间与搞事作死的最前线,数百年不曾缺席。

如今,是霍亨斯陶芬家族的末期。

随着腓特烈二世逝世,皇位出现了大空档,各路继承人闹得不可开交,连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整个王朝咣咣陷入了分裂,战火燃遍,各自为战。

如今势力最强的两方皇位候选人,要数康瓦尔伯爵理查,以及卡斯蒂利亚国王阿方索十世。

这两个人和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室什么关系呢?

答曰,没有任何关系。

理查是英格兰金雀花王朝约翰王的儿子,也就是之前被谢晦坑了一通的那位亨利二世的孙子,和日耳曼人八竿子打不着。

他的竞争对手阿方索十世,已经在西班牙当上了国王。

其母虽然出自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室,但本人一生都未踏上过德意志土地。

苻坚:?

如此虚空统治,让他直呼好家伙。

这俩彻头彻尾的外来户都能拥有一票拥趸,在皇位之争中混得风生水起,为什么他手中的傀儡小皇帝不可以!

理查和神圣罗马帝国没有血缘关系,小皇帝也没有。

阿方索十世从没到过神圣罗马帝国的土地,小皇帝也没有。

这是什么?

分明是集两者之长,却无两者之短,造化钟神秀啊!

论战力比拼,联军带了大批火.器过来,从来就不虚谁!

一番思考下来,苻坚都想拍拍手,为小皇帝插上翅膀,送他到天际自由飞翔了!

“……”

朱祁钰听完他分析,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神圣罗马帝国这回子决定出兵进攻拜占庭,主要就是两方候选人的竞争进入了白热化。

什么手段都用遍了,甚至丑态辈出,不惜掏钱给选帝侯们进行巨额贿赂。

情况还是很焦灼。

在这种情况下,双方自然而然就把目光瞄准了拜占庭——

只要打掉东边那个僭称罗马的异端,我们就是唯一的正统,自然而然便可名正言顺地即位!

其中尤以阿方索十世最为热衷,因为拜占庭和神圣罗马帝国陆上不接壤,只能走海路。

卡斯蒂利亚公国垄断了很大一部分地中海航路,这为他们征伐提供了巨大的便利。

从地图上来看,神圣罗马帝国疆域十分宽广,是拜占庭的数倍之多。

即便如今分裂成许多小诸侯国,其中的好几个也都比拜占庭强。

难怪人家觉得这是异端,如鲠在喉,急着发兵过来消灭呢。

于谦为国书做了一份翻译件,朱祁钰抬眸逐行扫过去,但见言辞锐利,毫不客气,俨然箭在弦上蓄势待发,已将拜占庭视为囊中之物。

他不由蹙眉道:“真要开战?可我们全是骑兵,真对上彼方舰队恐胜负难料。”

好惨的秦、明两个帝国。

从君王到军队主力都是北人,加起来都凑不出一点海军,每次一到水战场合,全部抓瞎。

这跟那种北方政权南征,还不一样。

淮河有时结冻,或者草枯浅水期,水位只齐膝盖深,骏马可以直接长驱而过,影响不是很大。

但君士坦丁堡的周围,可都是实打实的深海。

狂风巨浪、波澜滔天,一不留神就能把船只掀上天的那种!

朱祁钰:笑死,朕一辈子都没出过北京城,更没见过大海。

苻坚:“……”

算了,朕也没见过。

“这仗打不起来的,他神色淡定地说,眸光清湛如水,“你看这张文书,表面上语气咄咄逼人,其实并无一毫一字言在实处,只是故作姿态,想要不战而屈人之兵。”

就这?

放两句狠话就走,看不起谁呢!

苻坚把文书转头丢给于谦,言简意赅地说:“于少保,请你写一封回信骂回去,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务必要扎在对方心上,最好能让他们看完之后当场吐血,直接气死。”

于谦心说这难度怕是有点高:“问题在于,他们讲的是高地德语,不是拉丁文……”

苻坚惊讶道:“都不用拉丁文,还敢妄称罗马正统?”

于谦眼前一亮,伸手接过:“懂了!”

骂伪逆势力也算是他的老本行了,一定拿出从前怼朱高煦的操作,绝不让对方好过!

他踌躇满志地离去了,连走路都带风,苻坚望着他的背影一阵茫然,扭头问朱祁钰:“他懂什么了?”

朱祁钰缓缓摇头:“朕也不知道。”

算了,苻坚将这事暂且丢到一边,提起朱笔,在地图上轻轻勾勒了一条线,沉声道:

“这一战不会真正爆发。”

“因为敌军若要抵达我们这里,不管是从神圣罗马帝国本土的这几个小城邦顺海南下,还是从卡斯蒂利亚出发,穿越地中海,都势必得借道西西里。”

“如今,西西里的国王曼弗雷迪,是神圣罗马皇室流落在外的一个庶子,与该国本土势力势如水火,岂能同意给他们借道。”

朱祁钰凝眉沉思一阵,问道:“如果说,曼弗雷迪也打算掺一手,从中坐收渔翁之利,甚至搏一搏神圣罗马的帝位呢?”

苻坚摆了摆手:“此人战战兢兢,唯务偏安,为了保全王位不惜嫁女入帝国,绝非胸怀大志、气吞山河之帝王。”

朱祁钰稍稍放下心来。

苻坚望着地图许久,目光落在了第勒尼安海域,也就是从西西里王国出海的必经之路,心中已有了成算。

“朕打算在其中推一把,逼他们出兵进攻。”

朱祁钰:???

这句话的每个字都很明白,怎么合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呢。

苻坚淡笑一声,眉间掠过一道锐利的寒光:“朕还没去找它麻烦,让它去了大秦这个国号,它居然还敢先上门挑衅。如此自寻死路,不灭何为?”

你想得还挺美,朱祁钰十分无语:“秦王醒醒,就我们两方的全陆军阵容,根本不可能和神圣罗马帝国的水师正面撄锋。”

苻坚本来也没打算正面出击,甚至根本不打算出一兵一卒。

他是这么计划的:“既然理查和阿方索十世都想图谋拜占庭,我们干脆写封降表,直接投了……嗯,就先投阿方索十世吧,他实力更强。”

朱祁钰知道不会这么简单,追问道:“然后?”

“然后再投理查。”

“重点是,初时消息绝不能泄漏出去,要周旋两处,先敷衍一阵,表表忠心,待双方都志得意满,觉得可以凭借吃下拜占庭帝国的战果加冕的时候,再跳到对面去——”

没错,我们是诚心来投的,一片忠贞日月可鉴啊!

但您的敌对势力因为见不得您好,强行截了胡,威逼我们倒戈相向呢!

到时候,再击杀几波互通往来的使者,来一通嫁祸操作,这妥妥杀红了眼,必定打得你死我活!

朱祁钰:大开眼界.jpg

苻坚好似一个当代貂蝉。

别人是一女二嫁,他是一国二投,一手挑拨离间玩得飞起。

然而,苻坚既然出手,那就必然要一击毙命:“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要拉西西里王国下水。”

既然都投了,对面肯定要派高级官员过来查看,并且进行授勋吧?

当然是路过西西里的时候,直接斩了!

肯定也会派一支军队护送吧?

当然是在西西里附近设伏,将他们一举歼灭!

西西里国王不是憨批,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试图自证清白。

但架不住他身份敏感啊,既是神圣罗马帝国老皇帝的私生子,又拥有教皇加冕,甚至还占据了罗马主城。

虽说一般私生子没有继承权,但理查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英格兰王子都能成为候选人,西西里国王怎么就不能了?

都占据了罗马主城,怎么就不能搏一搏罗马正统了!

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楚!

你说你没半点想法,根本没肖想神圣罗马帝国的皇位,谁信啊,难不成那些官员是自己跑到你家门口跳海的?

苻坚语气悠悠地说:“待理查和阿方索十世死斗一阵,两败俱伤,我们再投西西里,并且直接以相助的名义,带兵进入西西里岛。”

那两方一看,呵,我们为了拜占庭的归属打得如火如荼,竟然都出自你小子的算计!

想当黄雀,最后摘桃子?门都没有!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一次吃的亏必须讨回来!

出兵,立刻出兵!

朱祁钰斟酌片刻,才沉声道:“确实是妙计,唯一的不确定因素,就在于西西里国王经此一番算计,大为光火,未必同意与我们合作。”

“他贪生怕死,不敢不同意”,苻坚看人的眼光很精准,“西西里地小力弱,单独对上理查和阿方索十世中的任何一个,都必败无疑,为了保命只能接受我们的驻军。”

至于驻军之后怎样?

岂不闻,请神容易送神难!

我大秦军队都开进城邦了,还想全须全尾如从前一样当着国王,做什么春秋大头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