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力量
他说完那句话后, 罗峥嵘的脸色当即变得铁青。
“你说什么?”
听到罗峥嵘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四个字后,祁羡渊轻笑了声,他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 “我再重复一遍,您这次可要听清楚了。”
“你的面子值几个钱?”
“祁羡渊!有你这么和长辈讲话的吗?!”罗峥嵘倏的一下站起身,身后的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祁羡渊抬眸望他,眼神里满是不屑。他扯了扯唇角。“你算我哪门子长辈,和我爸在桌子上一起吃过两顿饭就上杆子来当我长辈了?”
罗峥嵘气到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他重重拍向餐桌,指着祁羡渊骂道:“你在外面如此无法无天,信不信我告知你父亲!”
“您都多大年纪了,还玩告家长这一套?”祁羡渊嗤笑了声,“要告也得先把人能约出来才是吧?”
这句话算是戳到了罗峥嵘的肺管子。
时代趋势变化, 传统媒体逐渐在走下坡路。他和祁父能在一个饭桌上谈生意, 也全靠中间人的牵头。
祁家人是出了名的护短。单独把人家约出来告人家宝贝儿子的黑状,怎么想都不现实。
罗峥嵘被怒气冲昏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些许, 而这反应也被祁羡渊悉数捕捉到。
祁羡渊觉得好笑。
他的视线转向某个正低垂着头不敢抬起的女人身上,“景妍是我要明媒正娶的妻子, 到时候我那份的家产全都是她的。罗总要是为了个见不得光情妇, 选择和我们祁家作对, 我也没什么意见。”
言尽于此。
他站起身, 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呢子外套, 干脆利落地推开门离去。
因此他也不知道, 在他走了以后屋内的情形究竟如何。
何岁雅的脸色煞白, 但她还是勉力站起来去揽罗峥嵘的胳膊。“罗哥”
话还没说完, 就被男人一把蛮力推开, 她先是腰部撞击到了椅背的位置, 随后连着椅子一起摔翻在地。
罗峥嵘自认精明了一辈子,此时恢复理智后也在为自己的行为而懊恼。
他一直以为那个姓景的女演员只不过是祁羡渊的玩玩就罢了的对象,哪里想到人家俩是真奔着结婚去的。
那这可就不是得罪一个小明星那么简单的事情了,何岁雅得罪的可是祁家未来的夫人。
祁羡渊说的没错,他犯不着为了个情妇去和祁家作对。
想清楚这一点后,罗峥嵘冷面看着趴在地上低声抽泣的女人,觉着心中的那股邪火无处发泄,又狠狠地在她肩膀上踢了一脚。
旋即,他又蹲下身,用肥厚的手指掐住何岁雅满是泪痕的脸。
“岁雅,你别怪我。”罗峥嵘擦了擦她眼角的眼泪。
正值心灰意冷的何岁雅眼神一亮,以为自己又成功夺取了男人的怜惜。她刚想张嘴,却被男人无情至极的话语所打断。
“我是帮不了你了,你自求多福吧。”
男人说完站起身,离开后关上门的声音,碾碎了她所有的退路和希望。
怪她愚蠢,怪她竟然把自己的前途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
像何峥嵘这种对待结发妻子都如此狠心的男人,对她又能长情到哪里去。
被封杀后,祁羡渊都不用再出手,她之前得罪过的那些人就会蜂拥而至上来报复她、践踏她。
何岁雅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她想要扶着身边的椅子借力站起身,却因为腹部的剧痛和发软的双腿,怎么都站不起来。
包间外的服务员,胆战心惊地听着房间内女人绝望的嘶吼声。
*
景妍在八点刚过就赶到了片场。一进剧组,她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略有些不对劲。
整个剧组静默而又沉闷,工作人员也都是在埋头做自己的事情,基本上没有什么交流。
尤其是李潇,他坐在导演椅上,眉头紧锁接打着电话,地上是一地的烟蒂。
那通电话的结果应该不好,李潇在挂断电话后狠狠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烟,燃到自己的指尖都未曾察觉。
景妍站在夏怡的身边,悄声询问着:“这是怎么了?”
夏怡作为一番女主,了解到的资讯自然要比旁人多些。她轻声道:“制片那边传来消息,说可能因为题材的原因这部戏不能上星了。”
不能上星也就意味着这部剧不能在电视台上播放,只能选择网络媒体。
从上星剧变成网络剧,难怪李潇会如此生气。
“不过那边也放出话来,想要上星也可以,只不过剧本方面就需要大改了。”
景妍看向李潇,他的表情阴郁,坐在那里像是一尊孤独的雕像。
按照她对李潇性格的了解,估计他宁愿停止拍摄,也不想自己的作品被改得面目全非。
在这行有个不成文的鄙视链,拍电影的瞧不起拍电视剧的,而拍上星剧的又瞧不起拍网剧的。
景妍担忧的视线移到夏怡身上,像她这种双料影后级别的女星,要是出演网络剧,对她肯定会有一定的影响。
夏怡感受到她的目光,对她温和笑道:“不满肯定是会有。不过,无论什么平台,能让作品被完美地呈现出来才是最重要的。况且现在年轻人不是也大多数都在手机和平板上追剧么?”
景妍点头称是。她拍摄这部戏的初衷也是扮演好自己喜欢的角色,至于这种她无法改变的客观因素,坦然面对就好。
一天的戏份拍摄完毕,众人精疲力尽之际,得到了一个喜忧参半的消息。
好消息是《众人皆醉》总制片与一家几乎是龙头级别的视频平台签订了播放协议,将会在平台上重磅推出。
坏消息是,按照签订的协议,需要同时一边拍摄一边播放。
其实这种模式在国外很常见,只不过在国内较为少见一些。观众的反应一定程度上会影响到整个剧情的走向,甚至最后为了迎合观众的喜好,还会出现中途换演员、改结局这种事情。
流程和手续走得很快,距离第一集在平台上播放竟然没有多少时日,整个剧组都开始忙碌起来。
尤其是李潇本人还要在拍摄完的同时,还需要参与到前面剧集的剪辑监制中。
当天,景妍是在惴惴不安的心情中到达家里的。
何岁雅昨天在颁奖典礼上的话语或多或少地还是对她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导致她现在几乎是以一种恐惧的心情来面对观众的即将传达出来的反馈。
她心情复杂地拧动钥匙,而屋内竟然亮着灯光。
景妍登时警惕地后退一步。她父母在前一段时间就回到了老家,现在在她家里的又是谁呢?
屋内的人似乎是听到了她回来的动静,停止了在厨房窸窸窣窣的动静,探着头说了一句:“是我。”
景妍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才终于放下心来进了门。
餐桌上已经摆放了三道菜,而锅里还咕噜咕噜地炖着汤,根据气味判断出来应该是鸡汤。
祁羡渊系着一条花边围裙,见到她进来后甜甜一笑,用手绞着围裙的花边,委屈道:“你怎么才回来啊,菜都快凉了。”
说完,他眨眼看着当场石化的景妍,“你怎么愣住啦?”
景妍这才被拉回现实。她俯下身子仔细盯着餐桌上的那三道菜查看,试图从中找出什么端倪。
可是没有任何端倪,这三道菜都是她喜欢吃的,甚至色香味俱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景妍直起身子,正当祁羡渊暗戳戳期待她会说出什么夸赞的时候,她说的却是:“老实交代,你点的哪家的外卖?”
祁羡渊顿时不高兴了,原本扬起的唇角也向下撇了下去。他索性连火上炖的汤也不管了,径自走向沙发坐下来,抱着抱枕一脸气鼓鼓的样子。
得,又在耍少爷脾气了。
景妍上前将火关小了一些,然后也走到沙发的位置坐在他的身边。
祁羡渊被她贴住,迅速向一边挪动屁股。可景妍哪能让他得逞,又贴了上去。如此循环往复几遍,最后祁羡渊已经坐到了沙发扶手的边上,再没有可移动的空间。
“这回看你往哪跑。”景妍笑眯眯,伸手揽上他的肩膀,不给他逃离的机会。
祁羡渊不满道:“你都不知道我为了准备这几道菜花了多久的时间,切菜的时候差点切到手指,手上胳膊上全都被溅到油点子,现在都还疼呢。”
他说着,眼眶似是集满了水雾。“你居然还怀疑我是用外卖来假装的。”
最后他大声控诉,听起来委屈极了。“我再也不要给你做饭了!”
“okok,我错了。”景妍戳了戳他气鼓鼓的脸颊,柔声道:“因为你做的实在是太好了,让我都不知道怎么表达内心的震惊了。”
祁羡渊飞速瞟她一眼,又收回视线。“他哼”了一声,问道:“真的吗?”
“千真万确。”
她柔声哄了好一会,祁羡渊这才软化了态度。“我不生气也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呀?”
“你告诉我,你那天究竟为什么生气。”
景妍环住他脖颈的动作一僵,她是真的还没想好要怎么和祁羡渊谈论这件事情,况且她现在内心正烦着,实在是没有心情再和他因为这事而争论。
她摇了摇祁羡渊的脖子,故意凑近他的耳垂处吹着气,又坏心眼地轻咬一下。
“因为我口红落你车上了,你却一直不给我。”
那根口红只是他想见她的引子,现在还在他的那条裤兜里待着。
祁羡渊狐疑问道:“就因为这个原因你就生气了?”
“是的。”景妍松开手后起身,背对着他走向厨房,她掀开锅盖,浓浓的鸡汤香味顿时弥漫到整间屋子。
她拿起长柄勺在锅内搅拌,自己的腰间被一双坚实的手臂所环绕住。
祁羡渊的下巴放在她的肩窝处,小声道:“我总感觉你有事瞒着我。”
这种不确定感始终不松不紧地攥着他的心脏。他就害怕在某个他放松警惕的时刻再使劲攥紧,让他的心血肉模糊。
景妍看着锅内,思绪却飘向了远方,手上的搅拌动作机械进行着,毫无察觉到汤已经沸腾了起来。
如果不是祁羡渊眼疾手快地关上了火,她现在已经被烫到了。
吃饭的时候,她也有些心不在焉,基本上只埋头吃着面前的一道菜,而这无疑引起了祁羡渊的不满。
他夹起肉到景妍的碗里,然后放下筷子,两支胳膊搭在桌子上,一直盯着景妍。直到景妍回过神来后,奇怪地问他:“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宝宝,你跟我坦白,你今天怎么了?”
景妍微叹口气,决定还是将这部戏的变化悉数告诉他。末了,她向天长啸:“我要完蛋了。”
“为什么?”祁羡渊有些不解,“怎么就完蛋了。”
景妍抓住了他的手腕,紧张道:“你说会不会网友把我喷死,然后导演和制片一怒之下把我给换了。”
她越说越想哭,情绪也郁闷到了极点。
祁羡渊用另一只手盖上她的手背,想要用这种方式为她注入力量。
“不会的宝宝。”他将她轻轻带入自己的怀中,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你为这部戏付出了这么多,进步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祁羡渊抚摸着她的头发,言语温柔。“你就只管放心地向前走就好了,无论怎么样,我都会为你的人生托底。”
“至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祁羡渊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语气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缱绻。“不用理会他们。”
如果他们敢让景妍退出,那整部剧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倾诉出来就好受一些。景妍被他圈在怀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在他的怀中,她可以不用顾忌任何人、任何事。
现在,她很想大哭一场,但意识到哭了以后第二天上镜眼睛会肿得像是核桃,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她埋在祁羡渊的肩膀上,语气闷闷。
“你干嘛要对我这么好。”好到她不管以任何方式说出他欺骗自己的事情,都感觉像是在无理取闹。
“你很好。”他轻吻着她的发丝,缓声道:“你值得世界上一切最好的。”
两个人又耳鬓厮磨了一会儿,祁羡渊瞟了眼不再冒着热气的饭菜,柔声哄着怀中的人,“现在先吃点饭?你刚才都没吃多少,还是你想再吃点别的?”
心情好了胃口自然开了。
景妍往嘴里塞着饭菜,两个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煞是可爱。
她咽下口中的食物,惊奇道:“这些真是你做的?”
明明在不久前,他还只是一个连煎鸡蛋都能煎焦好几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少爷。
“那当然,我看做饭视频学了好久的。”
景妍突然想起什么,问他:“所以你今天没有离开我家,就一直在这里待着?”
“什么你家我家的,好生疏。”祁羡渊不满道。
他当然没有一直待在这里,早上去公司忙了一上午,中午又得应付两个不自量力的东西,赶回公司后处理完相关事宜,直到下午才又匆匆忙忙地回来。
景妍自觉说错了话,于是立即决定更换话题。
“不知道何岁雅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我听梦圆说她最近得罪了好多人。”
祁羡渊抽了张餐巾纸递给她,漫不经心道:“再怎么嚣张,也蹦跶不起来了。”
景妍擦着嘴“哦”了一声,也没再多问。毕竟现在这情况她自身都难保了,哪有心情顾忌别人。
在度过惴惴不安的些许日子后,景妍终于等到了最终宣判的时刻——《众人皆罪》在没有过多宣发的情况下登陆了网络视频平台,第一天连播两集,然后每隔三天播放一集。
当天晚上七点五十,她双手颤抖地点开了视频平台,《众人皆罪》的海报封面赫然就在首页展示着,左上角甚至还夸张地配上了倒计时。
刚刚遛弯回来祁羡渊带着崽崽进屋,看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目光眨也不眨,就这么一直盯着屏幕看。
三天前,祁羡渊以照顾忙碌到消瘦了一大圈的景妍为由,一人一狗挤进了景妍的家中,每天肩负起做饭打扫家务遛狗的职责。
景妍倒也没过多反对。相反的是,她因为担忧剧集上线而连着好几夜的失眠,也在祁羡渊每日温暖有力的拥抱和崽崽雄厚的呼噜声下不治而愈了。
此时,崽崽正想飞扑向景妍,却被祁羡渊拽住还没解绑的牵引绳,冷声道:“没擦脚你还想上沙发?”
崽崽呜咽一声,自己走向了卫生间的位置。它感受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在门口扭头望去。
向来对它冷言冷语的爸爸,正在用非常柔和的语气跟妈妈说话,虽然它作为一只狗听不懂到底说了什么,但是它很清楚自己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它在卫生间门口愤怒地狂吠起来。
可换来的却是祁羡渊无情的言语:“宝宝,我们真应该养一只可以会自己擦脚洗澡的狗了。”
好不容易收拾完毕,两人一狗都窝在了沙发的位置。倒计时还有一分钟之际,景妍忽然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大声嚷道:“我不看了我不看了!”
于是祁羡渊又哄了一分钟,景妍这才透过指缝看着屏幕。
她紧张到不停吞咽着口水。屏幕上的倒计时终于显示为0,可片头曲并没有如约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长达九十秒的广告。
景妍:
祁羡渊小心翼翼开口:“宝宝,不然我给你买个包年的会员?”
第72章 杀青
景妍感觉自己紧张的心情被这破广告搞得荡然无存。
熬过九十秒后正片开始, 她所扮演的角色只在第一集的最后几分钟露了面,说的台词还是一长串的专业台词。
总体来说是一段无功无过的表演,景妍却有点不敢去看屏幕上的实时弹幕。
【这是景妍?第一次看她演这种高智商的精英女性还有点不习惯】
【你别说她这段词说得挺好的, 就是有点幻视我们导师】
【妍姐穿白大褂的样子好A】
【确实,再加个金丝镜框妥妥的姬圈天菜】
眼见弹幕的画风越来越奇怪,里面的裤子也在满地乱飞,祁羡渊眯起了危险的眼眸。
之前要提防男的也就算了,现在还得提防女的。
第二集的内容是景妍的角色赵青在为夏怡扮演的女主角白雪殷进行深度催眠。这段是夏怡的演技高光时刻,其中人物的复杂性被展现的淋漓尽致,正当被催眠的夏怡即将说出一个关键信息时,剧情就到这里戛然而止了。
景妍看着意犹未尽、强烈要求加更的弹幕时,颇有些受宠若惊。
毕竟在拍这段戏时,她NG了不下五次, 最后甚至是李潇亲自上阵, 教她如何表现出一个冷静自持的角色形象。
直到片尾曲响起,景妍都没有看到什么对于她演技极端恶评的语句, 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打开微博,宋宋已经登录过她的账号, 转发了一条《众人皆罪》官博的营业微博。
底下的评论除了日常夸夸的粉丝外, 涌入了一大批路人, 虽然褒贬不一, 但总体来说还是肯定的评论较为多些。
景妍随机回复了几条前排的评论, 然后将手机放在一边, 扑到了祁羡渊的怀中。
他的怀抱还是一如既往的有着魔力, 让人安心而舒然。
祁羡渊抚着她的发丝, 笑道:“我就说你可以吧, 现在不担心了?”
“暂时先不担心。”景妍嘀咕着:“以后还是会担心。”
祁羡渊瞟了眼不停在一边扒拉他的死狗, 淡淡道:“我最近工作也有点忙,不然还是把崽崽送到我哥那里。”
崽崽一听“哥”这个字,立马夹着尾巴躲到了客厅角落的位置。
景妍捕捉到关键信息,“你最近都会很忙吗?”
“嗯。”祁羡渊揉了揉眉心,这是他哥的惯用手势,现在他也终于理解为什么他哥总是会做这个动作了。
“有新的业务需要接手,很多东西还处于摸索的阶段,所以这段时间会忙一点。”
他说完,亲了亲景妍的额头。“不过别担心,我会按时下班给你做好饭的。”
这些天无论景妍多晚回家,家中总会有一盏温暖的灯光在等她。
她看着祁羡渊俊秀的五官下,眼下略微泛起的乌青,突然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名为心疼的情绪。
她的下巴倚在他的肩膀上,小声道:“小祁,没有你我可怎么办才好。”
祁羡渊的眼眸暗了又暗,他的嗓音听起来低沉沙哑又有些危险。
“那就永远不要离开我。”
*
《众人皆罪》一上映就获得了巨大流量,不亚于电影质感的画面和各个角色的精湛演技让其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讨论度,在观众抓心挠肺等待下一集的时候,前两集的细节也被一帧一帧地扒了出来。
这也就导致景妍在看网友煞有其事的分析贴时,自己也产生了疑惑——当时她演这段戏的时候,真的有思考过这么多的东西吗?
比如说网友分析她的一个极为快速、一闪而过的皱眉表情,是因为她有可能是某个凶杀案的幕后boss 。
但其实她皱眉,只是因为当时她在拍摄的时候膝盖不小心磕到了桌角的位置,痛得她想叫却又不敢叫出声。
这部剧的火爆程度甚至到了景妍妈妈一个几乎不怎么看电视剧的人,专程给她打了一个电话,问她后面的剧情到底如何发展。
景妍无奈地表示这些都有保密协议,在未播出之前是不能说出口的。
于是她妈妈换了更隐蔽的问法:“那你实话告诉妈妈,那个虐杀三个人的杀人狂魔到底是不是你哦?”
景妍说了一句“妈咱们下次再聊”然后飞速挂断了电话。
整个剧组的忙碌程度又上升了一个档次。景妍很多次都忙到了凌晨,直接睡在了剧组就近安排的酒店。
祁羡渊的情况估计和她差不多,不然肯定会对这种事情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个冬天是景妍度过的最忙碌、最充实、也最记忆深刻的一个冬天。
剧中她扮演的角色赵青因为以残忍手段杀害三名曾经欺侮过自己的霸凌者,被警方掌握确凿证据后抓获,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隔年,被判处安乐死刑。
景妍在拍摄这段戏前,已经在私下排演了无数遍,总感觉还差些意思,她已经做好了在片场被李潇责备的准备。
在真正拍摄的那一天,已经一周没有见面的祁羡渊来到剧组探班。
两个人坐在保姆车上候场,景妍问他今天怎么会有空过来,他笑了笑说自己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当然要过来看看。
“可是你在旁边看着的话,我会不好意思。”
“不会,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会悄悄躲起来看。”
景妍笑起来,“这可不符合你的作风。按照你的性格说不定会直接坐在导演椅上指指点点。”
祁羡渊也笑,可笑容很浅。他静静地看着景妍,目光中流淌了很多他在竭力掩饰的情绪。
他没有告诉景妍的是,在十几个小时前,他参加了一场跨国会议,牵头筹办很久的项目流标,一朝的心血全部白费。
截止到目前,他已经连续二十八个小时没有阖上过眼睛。
这是专属于成年人残忍的世界,就算是手眼通天的祁二少,也并非无所不能的。
这是长这么大以来,他感到最挫败的一天。
很想她。
很想见她。
在做完收尾工作和复盘会议后,他坐在车的后座上,明明已经疲惫到说话都没有力气,司机却还是一眼能看出他心中所想。
“要去剧组那边吗,先生?”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想起可以见到她这件事,觉得索然无趣的人生总归是有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一个小时后,他终于见到了她。
就如同景妍觉得他的怀抱很让人安心一样,祁羡渊亦是如此的感觉。
甚至只要和她待在一起,他身上的暴戾因子和血液里流淌的所有不安分东西,都会消失弥散。
此时,景妍正在盯着他看。
她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仔细地盯着他看了。
景妍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如果硬要比喻,那就是眼睁睁看着一个意气风发的人变成了平静无波的古井。
“小祁,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她伸手用温暖的指腹去抚平他的眉间,“最近工作很辛苦吗?”
祁羡渊抓住她的手,脸颊在她的掌心上轻轻蹭着。
“有一点点。”他小声回答着。
“等我杀青,你的阶段性工作也完成了,我们过年的时候一定要好好休息一下!”她的眸色很亮,说起未来的计划时情绪也雀跃了些。
“就不去国外玩了,我想好好在家躺着。”
“好。”
“最近太忙我都没有时间去买包包……”
“几个最新款已经给你订好了。”
两个人说了很久的话,好像是要将这周没说上的话全都补上。
直到宋宋过来敲了敲车窗,示意拍摄工作马上要开始了,两人才依次下了车前往片场。
在拍摄现场,景妍躺在固定椅上,手腕脚腕都被绑带桎梏住。
因为脖子以下的身体部位都被绑带桎梏住,她只能小幅度地扭动着脖子。
片场的灯光很亮,亮到她觉得有些眩目。她努力用余光找寻着熟悉的身影,祁羡渊竟然真的如他所言,在角落的地方站着,一点也不像他平日里张扬的性格。
这是景妍的最后一场戏,在此之前她非常紧张,就好像自己真的被宣判了死刑,要被注射□□一样。
可在看见祁羡渊用无声的口型说着“加油”的时候,她忽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注射□□后并不会立刻死亡,而是会在呼吸器官衰竭后逐渐窒息的过程。
在拍摄前,景妍琢磨了很久“赵青”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是否是真正的释怀。
可现在,她突然想到了自己刚才神采奕奕地说着自己的新年计划和美好构想,所以……赵青应该也是有一丝不甘心的。
也许还会有一点点、对这世界转瞬即逝的眷恋。
给景妍的特写镜头捕捉到了她眼神的变化。她先是急促地喘息着,连脖子上的青筋都显露了出来。
随后,她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浅,每一口喘息都似乎费尽了全身的力气。
几分钟后,她停止了呼吸。
而未曾瞑目的眼睛旁,有一滴泪珠从眼角的位置流出,直至彻底隐没在发丝中。
片场静默了一瞬,直到李潇出声,表明这条戏过了。
一条过这种事情基本上没有在景妍的身上发生过,所以当工作人员为她解开身上的束腹带时,她的表情显然还沉浸在拍戏时的情绪中。
身体的束缚松开,她不明所以地坐起身,周围的人都在鼓掌。
李潇向来是个不苟言笑的人,现在脸上也浮着温和的笑意,他对着下场的景妍轻声道:“谢谢,辛苦了。”
她正式杀青。
【作者有话说】
快到结尾啦,这段时间容我再重新好好梳理一下后面的部分,明天还有一章~
第73章 分手
除了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外, 更多的竟然是不舍的情绪。
从学生时代到现在,她很少有这样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某件事情中。猛然间抽离,让她生出了恍惚的感觉。
祁羡渊的状态不怎么好, 所以她婉拒了剧组要在晚上为她举行的杀青宴。在离别之际,她和之前为自己指导过许多的各位老戏骨一一拥抱。
最后一位是夏怡,她没有像景妍想的那样对她嘱托很多,只留下来一句:“做的很棒,休息一下开启新的旅程吧。”
当天回到家后,两个人相拥而眠直到第二天的中午。
景妍起床后,躺在自己身边的人不知何时早已离去,只留下已经做好的简单午餐。
她在床边坐了很久,抚摸着他曾经躺过留下的印记发呆。
《众人皆罪》的热度直线攀升,一跃成为年度最佳热剧, 尽管还未完结, 已经被网友列为悬疑神剧之一。有些网友甚至扬言如果烂尾,就在第二天吊死在李潇导演的家门口。
而这部剧的主要角色的热度也跟着水涨船高, 尤其是景妍。可能是因为她之前的演技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而在这部剧中明显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加上人物性格复杂, 并非扁平式的反派角色, 使她成为剧中讨论度最高的演员。
在执行安乐死刑的那段剧情cut, 也被单独剪映出来, 单片播放量在一夜内突破百万。
换句话来说就是, 她靠着这部剧, 一夜爆火了。
很多人提起她时, 说的不再是“祁羡渊的前女友”, 而是“赵青的扮演者景妍”。
她第一次知道参加活动时会被人让位到前排、每次出行都有人接机送机、代言和商务接到手软是什么感觉。
一朝春风得意马蹄疾。
事业顺利、爱情美满, 她觉得自己人生竟然如此顺风顺水。
直到这种镜花水月一般的幸福,被人伸手搅碎,化成了看不清花月的泡沫。
——祁羡渊已经连续三天喝到不省人事,在第三天的时候甚至是瘫在门口外面直接睡倒,如果不是崽崽嗅到了他的味道使劲扒门,景妍可能会在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才能发现他。
尽管楼道也配置了恒温系统,但此时外面正值寒冬,他又只穿着单衣加外套,在外面冻上一夜后果不堪设想。
一开始景妍以为祁羡渊是心情不好才在外面借酒消愁,可是她了解他根本没有酗酒的毛病。她原本想的是如果是朋友之间灌酒,那她一定要去给祁羡渊报仇。
最后她从送他回来的司机那里得知,祁羡渊每天都在商务应酬。那种场合能给祁羡渊灌酒的,必然也都是商界中大佬中的大佬。而她看似是一个当今炙手可热的明星,去了估计也只能沦为他们的玩物。
那天凌晨,景妍照顾祁羡渊直到晨昏破晓。
她看着祁羡渊恬静的睡颜,他似乎很没有安全感,在睡梦中都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不松开。
景妍用另外一只手翻找出来手机的通讯录,滑到很后面的位置才找到一个电话号码来。
指尖在屏幕前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按了下去。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接听,听筒里传出一道很沉稳的声音。
“喂?”
景妍握紧了手机,“最近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
*
景妍沉默地坐在车的后座靠左边的位置,坐姿拘谨,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在车上等候了将近十分钟,失神地望向窗外。
从公司总部走出来的黑衣男人步履匆匆,靠近车辆的时候,身后跟随的助理为他拉开后座的车门。
祁修韫身上有着从外面带来的冷气,他接过已经入座副驾助理递来的文件,视线一直放在上面。
“抱歉景小姐,最近年终的事宜实在太多。”祁修韫抽出胸前夹挂的钢笔,在文件上勾画着。
景妍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
她约祁修韫出来时,他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向助理确认着行程安排。
两分钟后,他说自己将会前往城南的一个项目剪彩仪式,路上会有将近一个小时的空闲时间,如果景妍不介意,可以在车上和他谈事,等他到达后再将景妍安排送回。
景妍自然选择抓住这个机会。
车内,祁修韫批注文件完成,将其递还给前排的助理。
他合上笔帽,抬腕看了眼手表:“还有五十分钟。”
说完他看向景妍,“请说吧。”
既然时间紧迫,她也选择直接进入正题。
景妍和他对视,“祁羡渊为什么放弃做音乐,去继承家业了?”
“景小姐,在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想你心里应该已经有答案了。”祁修韫神色淡淡,他捕捉到了景妍脸色的瞬间慌乱。
“因为你。”他轻声说出她早就猜出、却一直回避的答案。“羡渊想和你结婚,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我们这种的家庭对于婚姻的结合的确比较谨慎,这也就导致了羡渊过早地暴露了自己弱点。”
景妍想起祁羡渊说的那句话:过早地暴露出自己在意的东西,会招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他和家祖父达成了一个对赌协议,具体内容是什么我并不清楚。但他现在的确正在按照祖父为他制定的人生道路在走了。”
景妍抿了抿唇,她的脑海全被“制定的人生道路”几个字占据了。
“就像你一样,对吗?”她问。
“是的。”
就两个字,瞬间就让景妍的心被无穷无尽的苦涩所攫取。
曾经的祁羡渊在她心中的形象有多鲜活,就越衬托现在的祁羡渊在她面前有多死气沉沉。
当然,他决计不会在她面前显露出半分他的疲倦和无可奈何。
他只不过是为爱情献祭了自己的自由。
“不应该是这样的……”景妍的目光已经转到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上。
她握紧了双拳。
“景小姐。”祁修韫缓声道:“没有什么是应该的。羡渊这么做,他自己也可以掌握到更多的主动权。”
“你以为他之前很自由,也只是他在框架底下的自由。有一天他掌握到足够多的主动权了,才算是真正的自由,不是么?”
景妍回眸望他,这张和祁羡渊有五分相似的脸,明明向来都是毫无情绪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此刻却很罕见地有一丝算是温情的成分在。
“我可以理解为你现在是在安慰我吗?”
“如果你想这么理解的话。但其实我想的是,你去找他谈话的时候不要说这些话是我告诉你的。”
他这个弟弟,疯起来可是谁都咬的。
“就把我放在这里吧,我自己回去就好。”她对前面的司机师傅说道。
司机从后视镜中瞥到祁修韫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将车在路边停靠稳。
“现在就要和他去吵架了吗?”祁修韫问。
景妍不得不承认,祁修韫有的时候确实有一些冷幽默在身上。
她在即将关上车门的时候,微笑着回答:“吵架的时候口不择言,说不定就会把你供出去。”
“……”
*
又是很忙碌的一天。
祁羡渊坐在会议室的座椅上有一瞬间晃了神,这也就导致他没有听清汇报里一个很重要的数据。
他曲起食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汇报人的说话声随即停止。
整个会议室静悄悄的,等待着他的指示。自从上次项目流标后,这位年纪轻轻却做事雷厉风行的掌门人,手段愈加雷霆了些。
先是拿下了两个体量和之前竞标差不多的项目,现在又想要在年关将至前签订一项金额庞大的合同,整个公司从上到下,忙到飞起。
“抱歉,这一段再重复下吧。”祁羡渊说道。
汇报人应了一声,重新开始了滔滔不绝的报告。
繁杂无味的一天停止在祁羡渊在自己的办公室看到景妍的那一刻起。
他的眼神在瞬时间就亮了起来。
景妍正背对着他,拿起桌面上摆放的相册看,上面竟然是小时候的自己,双手插着兜对着镜头面前傻笑。
“是阿姨给我的。”祁羡渊从她的身后环住她的腰肢,将下巴放在她的肩窝上。“她在收拾家里的老照片,觉得有趣就邮给我了。”
“你什么时候和她关系这么好了?”景妍纳闷。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两个人竟然已经都在私底下联系了。
“你不知道吗?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祁羡渊飞速啄了一口她的耳垂,问道:“你今天怎么会来这里?”
“想来看看你,但你似乎有些忙。”
“现在忙完啦,我带你去吃饭。”祁羡渊蹭了蹭她,“你应该早说你要来,我下午那场会议就不开了。”
“我也刚来没多久。”
两个人如同平常那般在餐厅吃了饭,从景妍的脸看不出任何异常。
出餐厅门的时候,景妍提议道:“我们散步回去吧,好吗?”
祁羡渊自然应允。
年关将至,道路两旁已经挂起了喜庆的彩灯,洋溢着节日的氛围。
景妍的手被包裹在他温暖的手中,即使冷风刮过,她也不觉得有多寒冷,因为他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只是这条两个人一起走的路,好像已经到了一个分岔口的位置,一个是继续向前,一个是转弯。
“小祁,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她停顿了脚步,看向面前的分岔口。
祁羡渊每次面对她这样问,都会习惯性地进行了反驳,“没有很累,只是工作上的事情有些多。”
可今天,她问出口的语气却特别认真。
他突然从心口涌上了一股委屈的倾诉欲,在路边他和景妍拥抱,说了很多他在工作上遇到的棘手难题和碰到的那些难缠的人。
他像个孩子一样抱怨了很久,景妍始终温声应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以示安抚。
抱怨完后,祁羡渊感觉自己这么久以来的郁结之气终于消散了些,他正想去牵起她的手,然后说:“那现在我们一起回家吧。”
可这个时候,他听见她说:“小祁,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什么分开一段时间,你要去外地拍戏了吗?”祁羡渊有些茫然地问她,心中也浮现出一丝非常不好的预感。
景妍深呼一口气,说出来的话尾调也带着颤抖。
“我想说,我们分开”
她没说完,嘴巴已经被祁羡渊一手捂住,他的另外一只手正死死地捏着她的肩膀。
“不要说这种玩笑话,我不喜欢听。”祁羡渊的表情可以称得上是阴森可怖,眼神里却流淌出浓浓的哀伤。“我真的求你了,你别说成吗?”
下一秒,他捂住景妍嘴的手被她的眼泪沾湿,像是滚烫的岩浆一样一直流淌到了他的心里。
痛的他也几乎要流出泪来。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我求你了,你别说这种话。”
他呜咽着,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二次分手是两个人在许多潜在矛盾未解决后爆发出来的,虽然看起来有点像景妍单方面甩了小祁最近在外面休假,可能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理一理思路,最近更新不稳定也想对大家鞠躬道歉QAQ绝对不会坑的,会在7月以前正文完结。番外的内容我已经大概想好啦,是if的青梅竹马线,无法无天的校霸被校花整治得服服帖帖这样(bushi)
第74章 逃跑
“近日本市的天气将持续阴沉, 空气质量不佳,同时可能出现大雾天气,能见度降低。建议各位市民出行佩戴口罩, 注意路上行为及往来车辆”
此时是下午四点。房间昏暗没有开灯,整个房间只有电视机一处光源,映照到蜷缩在沙发上的女人脸上。
她面无表情地按下遥控器,下一个台正在播放着电视剧,男女主拥抱在一起,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对方。下一秒就要亲上去的时候,电视直接黑屏,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女人松开红色关机键,将遥控器随手抛在一边。她伸手捞起已经滑落到地毯上的毛毯,盖在自己身上。
人在失去视觉的时候, 其他的感官就会更加明显。
比如现在, 景妍的嗅觉就比之前要灵敏一万倍。凑在脸庞的毛毯显然被她闻到了极为熟悉的味道,只要一闭眼就可以想起两个人曾经依偎在这里盖着毛毯看电影的场面。
景妍立马抛开毛毯, 骤然之间失去温暖使得她瑟缩了一下,她双手环抱住自己, 觉得心底全是深不见底的空虚。
脑袋正空白之际, 却听到了门处开锁的声音。
有她家门钥匙的人不多, 只有关系极好的几位才有。景妍一下子翻身坐起, 听着锁芯转动的声音, 目光定定地盯着玄关的位置看。
开锁的人进入屋内, 似乎是对屋内的黑暗并不适应, 所以行动的步伐放得缓慢。在“啪嗒”一声后, 客厅终于光亮。
景妍揉着眼睛, 和倚在玄关位置的人四目相对。
最终是来的那人先张了口:“表情怎么这么失望?”
景妍抬腕, 遮住自己的眼睛,骤然间的光亮让她的生理性眼泪流了出来。
不可否认,她的确有些失望来的那个人不是他。
章皖瑜看着满屋的狼藉和散落一地的酒瓶,以及面前像是行尸走肉一般的某人,皱眉道:“你最近几天窝在家里就是这么度过的?”
“嗯。”景妍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声,索性转过身不再看她。
章皖瑜眯起眼睛。
面前这位她家公司的当家花旦,靠着一部剧女配角的戏份,成为了年度话题最高的女演员之一。在事业快要到达巅峰之际,将跺跺脚娱乐圈抖三抖的祁家二少爷甩了。
——第二次。
狗仔爆出消息当天,两个当事人都没选择回应。祁羡渊本就是半退圈的状态,媒体想要采访简直难于登天,于是都把精力放在了景妍的身上。
当时出席活动的景妍,正在神游天际之时被媒体围攻,沉默半晌后只说了一句“希望大家前路都好”,算是坐实情变传闻。消息一出,外界的讨论已经到了鼎沸的地步,各种说法众说纷纭。
有说景妍和祁羡渊在一起只为借其上位,爆火后就绝情情郎抛弃昔日;有说祁羡渊可能有某些富豪的变态癖好,景妍不受其扰才与其分手。
总之,两个人都对此事缄默不言,反而让各种传言甚嚣尘上。
“年度颁奖盛典,你被提名了,不去?”章皖瑜睨眼看景妍。这位可不得了,一声不吭推掉身上所有工作和通告,窝在家里玩失踪。她也是实在担心,才过来看一眼。
毕竟被甩的另一位,情况可甚至以用令人心惊来形容。
这些天都在家里度过,景妍的脸色很是苍白,像是从棺材里刚刚苏醒的女吸血鬼。
她先是点了点头,表明颁奖典礼她会参加。随后用单只胳膊撑起上半身,另外一只手指了指茶几上摆放杂乱的洋酒瓶。
这动作明显是在示意:看哪瓶还有,递给她。
章皖瑜抱着臂凝眉盯着她半晌,并不言语,然后径自走向阳台的位置,一把扯开厚重的窗帘。
外面的光源照射进来。虽然天气阴沉,但最起码能说明是处于白天状态。
“潇洒甩人的是你,现在把自己搞得这么难堪的人也是你。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
章皖瑜又在屋内绕了一圈,手上多出一杯温开水。“不过你还算好的,那位可就难堪多了。”
说到此处,她恰时停顿了下来。
景妍果然被最后几个字吸引了注意。她瞳孔猛缩了下,因为许久没有说话,声音很是沙哑。
“他怎么了?”
章皖瑜耸耸肩,状似无所谓道:“其实也没什么,前几天去上次那个打黑拳的地方打了两场,因为太不要命最后硬是被人拉下来。昨天又跑去玩赛车,受了点伤后终于消停了。”
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景妍的神色,捕捉到慌乱的情绪后,她微笑道:“其实也还好,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就是撞到了脑子。到时候是会失忆还是变成傻子就不知道了。”
景妍这些天被酒精侵蚀的混沌大脑终于缓慢地开始运转,现在脑中全是他出了车祸这件事。
自己也是从车祸生死线上爬出来的,有多难受她心里清楚。况且他驾驶的还是赛车,速度不知比她当时快了多少倍。
这么胡思乱想着,也就自然而然地忽略了章皖瑜明显是在试探的语气。
她掀开了身上的毛毯,从沙发上站起身,在客厅内来回踱着步。
章皖瑜坐在沙发上,胳膊随意搭上沙发的靠背,闭着眼在心中默数十秒。再睁开眼时,她果然凑到了自己面前。
“在哪家医院啊?”语气可怜巴巴的。
*
之前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景妍对这里酒精消毒水的味道很是熟悉。
她费了点周折才混入这家看管严密的私人医院。想到这里,景妍就气不打一处来,章皖瑜这家伙把自己拉到地方以后死活不肯上去,光说了个病房号就抛下自己一骑绝尘地跑掉了。
她捂好自己的亲妈不认三件套,在护士用惊疑的眼神望着她思考要不要给警卫处打电话前,及时躲避到了那间病房的门前。
只不过微微握拳的敲门手势在门前硬生生又停下来。
这算什么?她有什么资格来探望他?
那晚说完分手,祁羡渊受伤的表情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中。
借酒消愁的这些天,她无比痛恨自己的酒量,需要摄入大量的酒精才能一觉睡到天明,否则一旦闭上眼睛,就全是他带着哭腔恳求自己的场景。
每回忆一次,她的心就要被凌迟一次。在喘息的间隙,明明是可以自由呼吸的状态,她却感觉像是窒息了一样。
原来心是可以痛到这种程度的。
心乱如麻地站在门口纠结半天,景妍最终还是有些失落地决定掉头离开,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祁羡渊。
她一边暗骂自己的冲动,一边决定待会去问问护士关于他的情况。
正准备转身之际,病房的门却突然打开,她与刚刚查完房的一群医生护士打了个正着。
站在前排的主治医生以为是家属探望,在短暂地诧异后微微侧身让她进入。
这下子想不进去也不行了,景妍向前迈了一步,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却被面前的场景硬是止住了步伐。
祁羡渊头上缠着纱布,阖着眼睛很安静地躺在床上。
仅仅是这么些天,他整个人消瘦了一圈,身上盖着洁白的被子,竟看不出胸口呼吸起伏的痕迹。
他的床边坐着一位穿着鹅黄色毛衣的女生,黑色的长直发很乖巧地垂落下来。她帮祁羡渊掖好被角,然后拿起床头水果盘中的苹果开始削皮。
察觉到有人进门的动静,她扭过头看到全副武装的景妍,一双漂亮的眼睛睁圆,露出了略带诧异的神情。
“你”她还没有说完后面的话,面前的人已经落荒而逃了。
在短暂的惊讶后,女生垂下了眼眸。她看了眼仍旧在沉睡的祁羡渊,手上削皮的动作未停,反而放任着划向了自己的虎口位置。
血顺着白皙的手腕滴落下来。就在这个时候,床上躺着的人似是感应到了什么,鸦羽一般的睫毛微颤几下后,缓缓睁开了眼。
祁羡渊的眼神幽黑,本来是漠然的一张脸在闻到血腥味后皱起了好看的眉眼。
他偏头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孩,她手上拿着削皮到一半的苹果,手上的鲜血仍在流淌着。
“你醒啦?”女孩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对不起我想给你削苹果,却划到了自己的手。”
女孩的面容清纯又无辜,任谁看到都会心疼。她想开口说自己的身份,却被祁羡渊冷厉至极的眼神吓到呆住。
病房内只传来了一道沙哑又极为清晰的声音。
“滚。”
女孩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从小养尊处优的她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冷遇。可是从昨天听说祁羡渊受伤后,家里人就将她安排到了这里,嘱托务必要照顾好他。
祁羡渊觉得自己胸腔的戾气又要压制不住了,明明就在刚才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冥冥之中也感受到了她的到来。
可是一睁眼,全是这女人的血腥味,将那股熟悉的气息全部压住了。
他抬起手腕抚了抚自己眉心。枕边的手机传来消息提示声,他顺手拿过来瞟了眼。
章皖瑜发来的消息很简短:人带到了。
祁羡渊的呼吸一窒,立马掀开被子准备下床。他侧头问那女孩:“刚才有人来了?”
女孩喉咙发紧,面前的人给她的压迫感和强势感实在太强,仿佛要是她说出假话就会被当即抹杀掉。
她点了点头。
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太多,面前的人已经从她眼前飞速掠过,推开门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恢复日更到完结!!
第75章 新年
在楼梯间的位置, 景妍一手撑着墙面,微微躬身喘着气。
尽管知道祁羡渊和那个女生不会发生什么,但是那一幕还是刺痛到了她。
她沉默地坐在台阶上, 揉了揉自己刚才跑到酸痛的小腿肚,眼泪啪嗒一下就掉落下来。
说不清是没有立场的吃醋酸涩,还是心疼他受伤后的形销骨立。
这么多天,即使难受到眼眶发酸,她也没有哭,可现在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滴落下来。
景妍撇了撇嘴,在即将要放声痛哭的时候,听到了外面护士的惊呼以及小声回答“那位女士好像在这个方向”。
然后就是楼梯间门把手被按下的声音。
景妍用力捂住自己的嘴,透过掌心的话语带着惊慌:“不要过来。”
她好几天没有收拾自己, 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蓬头垢面的样子。
彼此都知道对方就在一门之隔的位置, 却好似隔着天堑。
门把手按下的动作果然停止下来。在良久的无言后,景妍深吸一口气, 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珠。
“你的伤怎么样?”她问。
祁羡渊喉咙有些发紧,他的手指摩挲着把手的金属质感, 淡声道:“死不了。”
“你不要这样, 小祁。”景妍一开口就有泪流下来, “你要好好生活, 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她不知道怎么去劝说他, 缓解悲伤的方式有很多种, 他却偏偏选择的都是最极端的那几种。
“可是, ”他轻声说:“喜欢你这件事就是在伤害我。”
“爱你就像在自虐。”
他扯了扯唇角, 想象着此时她应当是在万分惊愕的表情。“景妍, 没人敢这么对我, 你是第一个。”
景妍的确没有料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甚至忘记了哭泣。
“那为什么、还要爱我?”语句断断续续,是她废了好大一股劲儿才说完的。
“不知道,我自己也想不通。”祁羡渊的声音像是来自很远的地方,“在没想明白之前我就已经开始去这么做了。”
他的眸色像是搅不开的深潭泥沼,“你可以不在乎我的感受,可以把我当狗一样戏耍着玩,但你也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在面对凶猛的野兽露出獠牙时,人会几乎本能地警觉,哪怕这头猛兽之前在自己面前表现得有多温顺、有多臣服。
景妍很用力地抓住楼梯扶手才能勉力站起身。楼梯间的位置很冷,冻到她脸上的泪几乎要风干成霜了。
“什么代价?”
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能想到自己被行业封杀等等后果。
祁羡渊的唇瓣微动,最终还是没有将那句话说出口。
——代价就是,你永远也不能离开我。
他倚在门前,将头靠在墙边的位置,声音没有带任何情绪,问她:“你说爱我、喜欢我,全都是假的吧?”
景妍也在这时候突然冷静了下来,她抓住扶手的力度很大,连带着骨节都泛着白色。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抛出了一个新的话题。
“那你骗我的时候呢?”
“什么?”
“那个综艺,不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吗?”她终于将憋在自己心中的话说了出来,“所有人都在陪你玩,瞒着我一个人,将我耍得团团转。祁少爷,你了不起。”
她以为这已经算是将两个人之间隐晦而见不得光的事情放上了台面,可祁羡渊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哦你说那个。”
对于祁羡渊来说,这种事也只不过是夺取她欢心的众多手段之一罢了。
他有很多情绪都是后天习得而来的。尤其是在景妍那里,更是将很多先天没有的情绪运用的炉火纯青。
现在,他对于景妍的质问显得有些迷茫。“你很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呢?明明他的出发点就是想要和她贴近而已呀。
景妍短暂地被他无所谓的态度震惊到,她喉中梗着一口气,反问道:“你欺骗了我,我难道不应该生气吗?”
“谁告诉你这件事的。”
景妍当然不会告诉他,她觉着胸腔里现在悲伤的情绪要被怒火取代了。“这是事情的重点吗?重点是你骗我!”
“所以,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要我的吗?”
即使景妍看不见他,也能料想到他此时肯定眉眼下垂,一副可怜而又委屈的模样。
他继续说:“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那我向你承诺,将来不管是处于善意的亦或者其他什么因素,我都不会欺骗你。”
“不是的。”整日饮酒的后遗症头疼在此刻显现,景妍微不可闻叹了口气,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不如将就将一切都说开好了。
“我不想你因为我,放弃你的自由、放弃你想做的事情。”
她将垂落下来的发丝拢在耳边,“那天晚上,你应酬到很晚,喝的烂醉。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那样做。”
“小祁,你的人生应该是自由肆意的,而不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可是你擅作主张地来定义我的人生该如何如何,又何尝不是在限定我的自由。”
“自由就是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现在我想和你在一起。”
祁羡渊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唇,漠然道:“更况且,你更多的是在害怕承担责任罢了。你看似是在为我考虑,实则是在为自己寻求免罪金牌。”
景妍沉默了半晌,她没想到他会这么一阵见血地指出她内心的懦弱。说到底,她也只不过是在害怕,害怕祁羡渊做了这么多,最后反过来指责她“我当初都是为了你”。
无需再说什么,她的无言已经说明了一切。
祁羡渊出门的时候没有穿鞋,一直在接触冰冷的地面。从脚底传来的寒气让他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他转过身,说道:“这里很冷,你先回去吧,我也想回去休息了。”
*
回老家过年的时候,景妍和爸爸妈妈三个人都觉着没什么必要做一大桌子年夜饭,所以围坐在客厅的茶几上吃着火锅。
从她回来的时候,她的父母虽然没说什么,神情却是很明显的欲言又止。
最后在收拾碗筷的时候,景妍爸爸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真分啦?”
景妍挠挠头,“算是吧”
景母用胳膊肘捣了一下丈夫,使了使眼色。于是景父又咳嗽一声,接着道:“分就分吧,虽然小祁这孩子很不错,但是我们姑娘也不差。”
电视在播放着春晚,只有父母会偶尔抬头看上一两眼。景妍编辑回复着拜年信息,思忖着年后的工作安排。
颓废也颓废够了,是该规划自己的事业了。
景妍给别人的拜年信息不是单纯的复制粘贴,每条她都很用心去编写,不一会儿就收到了大家的回复。
在众多的回复中,一条红字转账记录显得格外显眼。
是他。
那天在医院分别后,两人就没有再交流过。
景妍心情复杂地点开聊天框,然后因为震惊而瞪圆了眼睛。反反复复数了好几遍后,她第一次感叹原来微信转账的额度是可以达到这么高的。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在转账的备注上写了一句:压岁钱,新年快乐。
景妍咬住下唇。她想起两个人曾经在玩闹时,她随口说自己成年以后就再也没收到压岁钱了,而当时他的眼睛里全盛满了温柔,捧着她的脸很郑重地说道:“那今年就给你包个大红包好不好?”
细数在一起的无数点滴,只要是他曾向她承诺过的事情,就没有哪件是食言的。
可现在这又算什么,一言不合就转这么多钱过来,她又怎么好意思收下。
她心中暗骂祁羡渊总是做让她胡思乱想的事情,将手机抛到一边,索性不再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