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只小陵
天空中繁星点点, 而我在下方奔跑。路灯的光线微斜,将我闪动的人影拉长。
圖像的掉落地点離家并不远,没过多久我便到达了那里。遗憾的是地上什么也没有, 只有几片落叶隨风飘荡,即将落地。
我在周围找了几遍, 甚至垃圾桶也翻了,但依然没找到:【要不找周围的人问问?说不定是被可疑的人捡走了。】
傑不知想到了什么,此时非常抗拒:【……不用了——你还是别找了。小陵,千万不要逢人就问——以后都不要提起这事。】
这样啊……我瞥了空空如也的地面最后一眼,遗憾地放弃了继续追回圖像的想法。
由于翻过垃圾桶,傑督促我去公共卫生间将手洗干净。而等擦干了手后,手機微微振动。
打开一看, 我发现中原中也发来了邮件,说是有紧急任务,临时通知我去處理。
上面的文字我一个不识,所幸还有傑。不过他给我读完邮件后,很果断地选择让我一个人面对它们:【……我要睡了。】
【嗯?】
【在完成任务方面,我早上已经观察过了——你一个人也没有问题,】傑顿了顿,【……晚安。】
杰没有再说话。
是睡着了吗?他还会醒来吗?我一时间摸不准答案, 又倒出了几颗特效药,在吞下后我才重新踏实了起来——
他一定是睡着了, 他一定会醒来。
多吃一点或许他会早点醒来, 于是我再倒了几颗特效药,再一并吞下。
由于中原中也发给我的是紧急任务,我飛快地保质保量完成任务,导致做完再打电话向他汇报完情况后, 依然是明月高悬——
“还有任务吗?”我非常誠恳地询问中原中也,“我真的真的很想做。”
“……没有!小鬼,去给我回家睡覺!”电话那头的中原中也完全没有接收到我的信号。他拒绝了我,并且挂了我的电话。
可恶!我難过地回家,但走着走着,我发现自己竟莫名其妙一脚踏进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似乎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密闭空间,周围几乎一片漆黑,一眼望不到尽头。
天上的明月在这里看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眸。而像水墨画的纯白色块在各處分布,它们像形状特异的小夜灯,露出几分细碎的荧光。
望着那只深邃巨眸,我莫名其妙地获得了新的知识,明白了这个地方有个好听的名字——
“无量空處”
我搞不懂这什么意思,于是朝前方张望。
微弱的光线只能勉强照出前方几只黑色生物的轮廓,但我已经看出它们都是咒灵。
咒灵们宛若雕像般静止在此地,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定格。
话说我不是看不见咒灵的吗?为什么能在这里看见咒灵?難道这是雕塑?
看着充满了艺术气息的咒灵雕塑,我思考了几秒,感覺自己找到了答案——難道这里就是店员口中提到的美术馆吗?!没想到这个点竟然还开门!
剛我想和杰交流这个好消息,这时又想起他已经睡着——实在太可惜了。
我一邊感到遗憾,一邊直接从背包里拿出剛买的画板,再次咬开手指,快乐地对着咒灵雕塑当场作画——
能看到咒灵的機会太少了,更何况是这种一动不动的雕塑,碰到时一定要好好把握。
这几座雕塑栩栩如生,每一条纹路都异常真实,仿佛它们其实就是真物。
我从没有见过如此厉害的雕塑。一个没留神,手便下意识放在了其中一座的上面。
没想到裂痕从相触之處开始扩散。来不及阻止,这裂痕越来越大,下一秒便遍布全身——
整个雕塑直接化为碎片,回归虚无。
我经常做錯事,此时已经娴熟又自覺从口袋里掏出红宝石,将它作为损坏艺术品的赔偿。
直接放在地上不太显眼,于是我将它放在附近的纯白色块中。
这色块闪着微光,将红宝石折射出瑰丽的赤色光泽,只要工作人员路过便能一眼看到。
我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轉向雕塑——
这里的咒灵雕塑实在脆弱,我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又弄坏一个,最后也只能遗憾地盯了好一会儿,然后绕过它们往前走。
漆黑的长廊看上去没有尽头,这里似乎连方向都无法被感知。唯有斜上方看起来越来越大的巨眸告诉我——我确实在向它靠近。
離得略近些后,感覺更加鲜明。巨眸似乎正在缓慢但是不停地旋轉。无悲无喜地注视着一切,如同高悬着的黑洞,向我传递着宇宙的奥义,诠释着世间的真理。
店员和我提到这美术馆里的物件都极其艺术,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不过我艺术储备不够。在看到这眼睛后,除了能领悟这里叫做“无量空处”之外,只觉得恢宏,说不出更深入的东西,看起来还需要找工作人员问问细节。
就在这时,我突然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位银发蓝眼的男性,而他眼睛上还虚绑着绷带,似乎是刚刚解下了一半。明明不认识,但是给了我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银发男性此时正一手掐在咒灵的脖子上,看起来颇有些无聊。而周身的气流都与他相隔,似乎特意避开了他——
他的实力很强。
我热血沸腾,本想重拳出击,但是想到这里是美术馆,于是压下了打架的心思,上前正常搭话:“你好!请问你是这家美术馆的工作人员吗?可以带我浏览一遍这里吗?”
而在我出声的那一刻,这位男性直接掐死咒灵,隨后轉向了我,眨了眨眼:“美术馆?”
几乎没有移动过来的动静,他直接把我单手拎起,仿佛玩具般上下摸索了几下,然后颠了颠:“哦?还真是个活人——体质真有够特别的,不仅吸收了我的咒力,还在无量空处里自由行动。”
吸收咒力?
羂索从未和我说过我还有这设定,他只让我老老实实合上头盖,说这样不要说是普通仇家,就连六眼也会找不到他。
在我接受了新设定,并打算用脚踹开银发男性时,对方直接松开手,任由我掉落地面。他爽朗地对我比了一个大拇指,语气轻佻又隨意:“没錯哦!我就是无量空处美术馆里的馆长——超级令人信赖的五条悟!”
五条悟的话音剛落,整个空间就明亮了起来。头顶的灯光倾洒,照亮了整个房间,于是我看到了墙上的无数挂画。
这些挂画是一开始就在这里的吗?我怎么感觉剛刚好像没看见?
“这里是无量空处,一切都跟随我的思维变动——现在跟着我一起来了解这里!”五条悟向着挂画的方向走去,并摆摆手示意我跟上他,“很少有人能进入这里,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他想挂什么就挂什么,这美术馆竟然可以意念控制,真有够厉害的。我一邊感慨,一邊跟上他并解释道:“回家时发现这里还开门,刚好走了进来。”
“原来如此,看起来领域的封闭性对你无效,”五条悟轻笑地说着我難以理解的话语,接着停下了脚步,“首先是这幅画——知道这是什么吗?平时有看到过类似的东西吗?”
那是一团扭曲的黑色灵体。
我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咒灵,很常见的生物。之前的咒灵石雕我不小心弄坏了一座,然后把红宝石放在那边作为赔偿,待会过去你就能看到。”
“原来如此,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他又问。
“确实不是,我是三天前来到横滨的,”我回答完后又询问道,“话说我来得有些晚了,这里什么时候闭馆?”
我很是担忧,但没想到听到这话后,五条悟直接笑出声。他缓了好几秒才能继续说道:“很遗憾,待会就要闭馆了哦~”
“而且这可是绝——版——的大展览,”他很严肃地说道,“明天就没有了!连整个无量空处美术馆都会从横滨消失!但是前去高专上学成为咒术師后就有機会反复游览!”
“我已经有了职业,现在也没有换的打算,”我悲伤极了,“本来还想等杰醒来后一起再来看看……”睡眠对于现在的杰来说非常必要,我不会在这种时候打扰他睡觉。
就在此时,我突然发现画廊上竟多出了一张挂画。这是一幅人像,看不清上面的长相,但似乎是一位穿着袈裟的男性。
这是谁?
正当我打算研究时——
“杰?”银发男性眼微微挑眉,似乎特别感兴趣,“他的全名是什么?”
全名?虽然杰一直都说想不起自己的姓,但是機智的我已经知道了。既然杰他爸是森鸥外,那么杰的全名就是——
“森杰!”我非常确定地回答道。
话音刚落,那张刚刚突然出现的人像挂画又消失了,不过我没有关注这些。
难得见到对杰这么感兴趣的人。我此时有点激动,正准备打开头盖骨,将杰给五条悟看,就想起了刚才的果戈里。
我害怕他成为第二个果戈里。
我放下了手,没敢打开头盖。
但是完全不提杰,我又不甘心,于是从背包里掏出装满腦部CT圖的相册,准备隆重介绍我的腦子。
刚好医生在下午给我详细讲解了腦部,我现在也是一具能把腦子的每个部位都描述清晰的身体了。
正当我准备打开脑部CT圖相册时,五条悟兴致缺缺地轉过了身:“这幅画上的确实是咒灵,我不知道你对它了解多少——这是一种由人类负面情感而诞生的生物。”
我只能遗憾地把相册重新放回小背包,然后认真听他讲解。事实上我只知道这种生物的学名,更深的事情完全不了解。
“它们拥有咒力,伤害性最低是四级,最高则是特级。而咒术師则是以祓除咒灵为生的行业,非常高薪。以你的资质不做这一行可惜了。”
聊完咒灵后,五条悟又往前走了几步,移动到下一幅画像前方。
“刚刚那位穿着袈裟的男性,你不讲解了吗?”我指着那副奇怪的人像画突兀出现又消失的地方,五条悟直接掠过了这里。
“被你看到了啊,”五条悟语气悠然,但又有几分冷淡,“没有讲解的必要。”
“确实,”我点点头,“上面的人我认识,你也不需要讲解。”
“你知道?”五条悟眼中露出几分诧异。
一身袈裟……这不就是我刚醒来时碰到的那位老僧吗?
我非常肯定地回答道:“没錯。虽然我不知道他以前什么职业,总之现在是一位人贩子,经常诱拐小孩。”
“……啊?”五条悟似乎在怀疑人生,“不可能……你肯定认錯人了……等等……攻打高专时他的身旁确实跟着两个小女孩……”
“不要再怀疑了——这小裙子就是他送我的,”我朝着五条悟转了一圈,“他住在寺庙中,而衣柜里还有很多不同款式的童装。”
五条悟看着我花里胡哨的小裙子,表情变得更加复杂:“没想到……”
我思考了几秒,感觉自己找到了真相:“你和他都是银发!难道你是他的儿子吗?!”
万万没想到,我竟然还碰到了那老僧的儿子!
“哈?我和他是挚友!”五条悟辩解完后又发现了问题,“等等……银发?”
“对啊,”我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他两鬓斑白,一头银发。”
“……哦,那没事了,”不知道为何,五条悟瞬间冷静了下来,他兴致缺缺地離开画廊,走向了不远处的眼睛:“现在我们来看看最后的艺术品……”
等等……不是讲画吗?这怎么就最后一件了?我看向画廊,发现原本上面的画像竟全部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怎么把画都清除了?我迷茫地转向五条悟。
而五条悟此时点点头,非常冷酷地告诉我:“没意思,我腻了——讲完这个我就闭馆走人。”
没有办法,我只能跳过那边的画廊,仔细听五条悟关于巨眸的讲解。但或许是专业人士的话过于专业,我竟完全听不懂他在讲什么。
他口中的“无下限”是怎么回事?“阿基里斯的悖论”的运用又是什么?除此之外,他还提到很多我之前从未听闻过的专有名词,几乎令我整具身体都要过载。
五条悟时不时瞥我几眼,显然能一直留意到我的茫然状态。我看他确实是在认真讲解,但似乎是我的错觉,怎么他的语气越来越欢快,而讲的东西越来越难了?
难道这种云里雾里的状态也是艺术吗?我感觉整具身体里简直塞满了问号。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开始重新观察这颗奇诡的巨眼——它边缘有一圈白色的光圈,从远处看的时候并不明显,但是近处看却占据了很大的面积。
我眨眨眼。
趁五条悟没察觉,我悄无声息又极其迅速地爬上眼睛边缘,准备仔细观察。结果手一探发现这里还可以深入,于是我快乐地爬了进去,直接来到这只巨眸的内部。
“……然后是……”五条悟解说到一半,转头发现我人不见了,“哈?你怎么还能跑到里面去?!”
我发现一切变得光怪陆離又极度扭曲。眼前飛舞过无数的线条,而它们在构成平面后又迅速分离。立体又抽象,纷乱而秩序。
这种似乎把脑汁倒出来的景色美妙至极,给我提供了不少灵感,我觉得我下一幅画一定能比之前更上一层楼。
五条悟想把我抓出来,但我爬得仿佛飛快,转眼就不见人影。我试图看到更多厉害的场景,没想到还没爬多久就感觉到一阵空间扭曲感,接着整个人直接掉了下去——
光怪陆离的世界离我远去,下一秒我竟已在百米高空。飛鸟在我的前方掠过,气流在我的周身环绕,我仿佛流星般从高空陨落。
虽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经过刚刚那一遭,我的灵感仿佛泉水般不断涌现。此时不再多想,我直接拿起画板,在高空激情作画。指尖的血液依然在奔腾,不断化为画纸上的符号。
风在耳边呼啸,而画面一点点完善。等我快乐地绘完这幅画时,我发现自己已经落到底,而双脚刚好踩在他人的刀背上。
咦?这又是什么情况?
还没来得及观察环境,嘀嗒声在耳边响起,一颗炸.弹刚好落到我的面前。我眼神一凌,直接将它一脚踹飞上天,下一秒它便变成漫天的烟花。
我微微转头,看到了罪魁祸首——不远处果戈里正拿着几捆炸.弹。在注意到我在这里后,他的眼神中露出了几分诧异。
“小陵老師?等等……我可以解释的……”
怎么又是你?!虽然我搞不清情况,但此时眉头一皱,迅速从刀面上跳下,几个跳跃来到他的面前,直接给他来了一拳。
果戈里一声悲鸣,瞬间倒地不起。
就在此时——
“小孩,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又为何来到这里?”严肃又稳重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我往那边望去,发现是一位银发男性。他眼部没有绑绷带,穿着绿色和服,外面套着深色披肩。此时他正在收刀,显然我刚刚所踩着的刀便属于他。
这位银发男性身旁站着一位女性,而那位黑发女性戴着蝴蝶头饰。
即使战局已因我的加入而结束,但剑意此时依然环绕于银发男性的周身,还未完全消散。我瞬间热血沸腾,直接握紧拳头,想要立刻与他一战高低。
但当我摩拳擦掌之时,又想起还需要先处理果戈里,于是只能悲伤地放下拳头,难过地回答他的问题:“爷爷你好,我和他没有什么关系。现在也只是刚好路过,为民除害。”
他虽然真实年龄年轻,但是看起来这么老,一定是希望我往老里叫。
这位银发男性微微睁大眼眸,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不知为何竟看起来深受打击:“……爷爷……”
“社长,虽然你看起来确实显老,但其实你真的没有那么老。如今天黑,把你的年龄搞错很正常,”旁边的黑发女性进行了一波令银发男性更自闭的安慰,然后她看向了我,“小家伙,我是与谢野晶子。”
“我是小陵——皇陵的陵,他是果戈里。”
“感谢你的出手相助,这家伙的异能力很麻烦,”互报家门后,与谢野晶子又继续说道,“既然他称呼你为老師,我不相信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你似乎可以管住他。”
“他身上写满自由,我真的管不住他!”我誠恳又真誠地说道。
“没有的事情!”被我打了一拳的果戈里此时重新站了起来,他的语气比我更为诚恳而真诚,“老师您可是更为自由的飞鸟!哪有什么您办不到的事情?!”
我果断又打了果戈里一拳,他重新倒了下去。等我转向与谢野晶子时,发现她看我的眼神已经变得极其微妙:“摊上这样的大人,你这小孩还挺不容易的。”
我觉得她似乎误解了什么。其实我和果戈里真的没什么关系,顶多有一起去诊所看脑子的交情。正当我准备解释时,她又接着说道——
“我和社长在路上走着,结果莫名其妙被他用异能力拉到了这里,用炸.弹威胁我们为他修补地面,”与谢野晶子看向了我。
我之前让果戈里帮我修地面,没想到他竟然这样请人。话说这明明是果戈里的事情,可她为什么看着我说话?
我思考了几秒,从果戈里的衣领上摘下我送他的红宝石,在他幽怨的目光下递向与谢野晶子。
“……还说自己和他没有关系,这不是在帮忙道歉吗?”与谢野晶子并没有接过红宝石,只是有些妥协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这边没有损失,他也已经被你制止,我觉得事情其实就这样结束也没有问题。社长,你觉得如何?”
“就这样处理吧。小孩,如果你管不住他,就到武装侦探社来找我,我是社长福泽谕吉,”他递给我一张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