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背后的风声,他听到了那只怪物在放声大笑——
“来吧来吧来吧——就这样用血液与我一战!”
加茂宪纪没有回头,他用左手压住了微微颤抖的右手,终于又重新镇定了下来。
祂的才能确实出众,但祂还不了解血液作战的局限性——
失血过多。
——那将是祂的败因。
*
血液横飞,不断有人被我击倒,而落在地上的血液渐渐染红了森林。
【……小陵,你知道再这样使用血液下去,你会失血过多,甚至因此休克身亡吗?】
【你的产血功能已经无法跟不上你的失血速度了。】
指尖传来了凉意,我注意到血液的快速流失已经令体温逐渐下降。
【看来确实是这样,】我明白了情况,但依然没有犹豫地再次摆手,更多的血液从伤口里涌出,最终又成为了下一柄利刃,赤血又凌冽。
我揚起了嘴角——
【但只要失血到极致,我必将再度成长。】
被鲨鱼追赶后我学会了游泳,从此不再畏惧海洋。被乌鸦啄到濒死后我学会了伺机反杀,从此不再畏惧天空。
【我将学会更快速地产血。】
【我将在产血与失血中达到平衡。】
用自己娴熟的能力去战胜对手很轻松,可是这样的战斗不有趣。
我要体会他人的技巧,我想感受他人的能力——
【死亡不可怕,无趣才是地狱。】
喧嚣的气流在身边呼啸,我看到血液顺着我挥动手臂的动作斩出——
宛若赤蛇在空中飞舞。
【飞舞的血液很漂亮吧?明明是那么轻盈又柔软,却也能变成战斗中的武器。】
那些血液在重创他人后,又不断落地,最后变成了赤红的图案。
【它们最后又会点滴落上地面,和其他人的血液一同化为我全新的画作。】
失血产生的凉意一点点从指尖扩散,逐渐蔓延到手掌上,像是进一步的警告。
但是我没有一丝恐惧,我甚至压不住上揚的嘴角——
【所以杰——】
【就这样看着那些血液尽情从我躯体流出吧!】
【看着吧——我将向死而生地打出一场有趣的战斗!我将向死而生地完成一幅灑满加茂家的血画!】
杰沉默了好几秒,这才叹了一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可我不想看。】
我的动作下意识一顿,那失血的凉意似乎在此刻飞速蔓延,就连心也微微泛寒。
原本怎么也压不下来的嘴角,突然怎么也扬不起来。明明是战场,但是我在此时却停下了脚步。我看着地上的血液,突然开始迷茫——
【这样啊……】
我这时想起羂索那时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它不关注我的战斗,只希望我能在战斗后拿到野兽或者其他生物的尸骸,作为它的实验品。
羂索表示它有正事要做,没时间看我打架。
所以就像当时那样说就行,我已经非常熟练了。
我扬起了嘴角,伸出手重新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我知道了,那我不烦你啦——接下来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吧!】
【……抱歉,刚才说得有些歧义,我不是这个意思,】杰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要让自己的语气和平常没有区别。但还是没忍住,最后又叹出了声——
【我想说——我不想只是看着。】
【小陵,我可以直接用反转术式给你不断供血。】
在他的话音落下后,我感觉手掌莫名其妙重新暖和了起来,像是血液重新回来了那样。
【就这样——】
他的语气没有一丝激昂,反而像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于是碎了一地,于是自暴自弃又无奈至极——
【尽情战斗尽情作画吧。】
【我会看着的。】
血液源源不断地再生,这是就算血液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挥灑,我也再也不会感觉指尖泛寒。
血液在空中舞蹈,风在我的耳边轻笑,而气流似乎在鼓掌。在下一个对手出现后,我下意识又扬起嘴角:“来吧来吧来吧——来与我……”
这时我突然意识有什么事情已经和从前不太一样,和羂索在的那个时候不同。
红日在天际洒下了温暖的日光,而我的嘴角此时不禁再度上扬。我一边将血液飞速斩向前方,一边对着面前的下一个对手说道——
“来与我们一战吧!”
第66章 第六十六只小陵
小陵那部名为《梦境》的漫畫, 内容非常抽象,并且更新时间也极其不固定——
什么时间更新,都是有可能的。
而中原中也在下午时, 发现出现了新的章节。
这次不是像是之前那样,拥有三十多張图的一章节, 而是只有一張血畫,或者说是一張照片的小更新——
无数粘稠血液在畫面纵横,它们将树叶片片相连,染紅了整个森林。
赤紅土地蜿蜒,炙热紅日高升。
一笔一劃全在描绘張扬的锐意,一纵一横皆是书写纯粹的战意。
每一寸都像是被战火笼罩,而最后传来的是——
融在血液里, 滴入图案中的歡笑声。
在意识到的时候,中原中也发现自己也已经随之笑出了声。他赶紧咳嗽了一声,重新稳重了回去。
——这小鬼……又是去哪里高高興興地打架了?
漫画评论区人才辈出,中原中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往下拉到了评论区。
他看到更新时已经比较迟,已经有不少读者留言评论。最上面的那一条热评的评论者ID是一串数字,显然是刚注册没多久的读者号,内容也莫名其妙——
【请您撤下这张画。【附加:打赏100万】】
——哈?这是什么情况?
这条评论已经堆起了话题楼, 吃瓜群众中原中也看向了下面其他人的回复——
【禅院直哉:哟哟哟!这不是加茂家的森林吗?楼上绝对是废物加茂。败得这么惨烈啊……你们加茂还放出豪言说什么要殺死那小鬼,没想到现在被对方挂这里公开處刑, 还低声下去毕恭毕敬地求着对方撤回——真是令人笑掉大牙!】
【禅院直哉:还有——只给区区一百万的打赏就想撤回, 这是在打发乞丐啊?就算是犬吠,你们加茂家也要吠得好听一点吧?【附加:打赏500万】】
显然咒術界御三家之一的加茂家已被小陵击败,甚至这一战被祂打到了——
就算把战场拍下来传到漫画上,对方也只敢在漫画评论区留言, 用金钱试图请祂撤画的地步。
在小陵不再是自己的闹心部下后,中原中也终于获得了吃瓜群众拥有的快乐。
他微微抬头,望向了窗外,不远處的东京。那里有个地方称为咒術界的总监部——折损了好几位港口Mafia异能者,令中原中也不喜之地。
他扬起了嘴角。
——没人能在那小鬼手上占到便宜。
——那个鬼地方有得苦头吃了。
*
飞鸟从横滨一直飞往东京,一直落到总监部的屋顶上。
总监部的深处再度传来了歡快的交谈声。
“禅院家实在是不成气候,但是加茂家不一样了——这次一定能殺死那小鬼!”
“自然!禅院家不过是乌合之众!加茂家才是关键时候靠得住的棋子!”
而就在这时,有人慌慌张张地推门而入,梅开二度地开口道——
“报、报告——加茂家也战败了!”
“……什么?!”
“小陵……小陵还将他们全部送进了医院!而战败的消息是其中一位加茂家族成员在医院清醒后传过来的……所以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了……”
“……?!”
仿佛一颗石头落入湖面,瞬间扬出一圈又一圈的波澜。那波澜逐步扩散,于是更加动荡。
“那……五、五条家……”“没错……现在赶紧给我去通知——”
但是——
燭火在此刻微微晃动。
气流涌动,有什么东西飞速劃入。
不远处的大门不知道何时大开,以门口为伊始,那个物件像是一支利箭那样,极速劃向前方。
席卷着气流,于是燭火纷纷弯下腰,迎接它的到来。就连刚才的话語似乎也被它刺穿,于是此地只剩下无声。
它一路向前飞驰,划过一座又一座的烛台,路过一扇又一扇立起的紙窗。在紙窗后方一双又一双愕然的目光的注视下,不偏不倚地落在——正中间那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上。
那是一份文件。
不久前刚从总监部打印出来的暗杀名单。
清脆的落桌声响起,它四周摇曳的烛光映出了这份暗杀名单上面的文字,还有文字旁边一个又一个用血液打出的勾。
“上面的人我全部都打过了一遍——还有吗?”
不远处传来了一道稚嫩的声音。
没有惊动任何人,小陵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这里。跃动的烛火映入了祂的眼眸中,直接燃出战火般的猩红——
那是比前两次到来都更加赤红又张扬的色彩。
祂一步步朝里面走来,而途经的烛火像是发现了同类那样,一座又一座地为祂让路,于是这团战火最终站到了方桌前。
“无论谁都可以!”
披着小孩外壳的怪物扬起了嘴角,祂张开了双臂,在此时此刻,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宣战道——
“来吧来吧来吧——来与我们一战!”
像是一颗颗炸弹轰轰烈烈炸开,又像是战火飞速蔓延燃到远方,这一次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祂眼眸中的不灭焰火。
这令人忌惮的小孩,就这样用着更加令人忌惮的語气,说出了更加令人忌惮的话語。
——“我们”?
一簇非常不起眼小火苗,在此刻从祂的话语落下,就这样一直落入了名为恐惧的广阔森林,于是火勢一点点扩大。
——难道祂背后还有勢力的存在?
——那究竟是怎样的势力?小陵究竟在其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难道说前段时间夏油杰进行的百鬼夜行,其实也是只他们计划的其中一环?
那火苗以恐惧的树木为食,不斷地向外吞噬。一棵又一棵树木被它所燃尽,但是它依然没有停歇,向着下一棵进发。
——那个势力究竟在计划什么?
——这次事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策划的?
——那个势力究竟想要对总监部做什么?究竟想对他们做什么?会想要杀死他们吗?
“就这样——不斷不断思考吧!”
像是知道他们在猜测什么,那激昂又欢愉的话语再度响起,将那已经熊熊燃烧的火焰点得更加热烈。
披着小孩外壳的怪物,此时看起来比旁边灼热的烛火还像烈火,祂欢快地大声笑道——
“诸君——来与我们一战吧!”
——战火就这样燃到总监部的高層面前。
所有人纷乱的思绪在此刻产生了交点,他们在这一秒产生了一个共识——
绝对不能与之为敌。
不息的火焰在这一刻燃尽了那片代表恐惧的森林,似乎都有赤红的色彩不断溢出,染红了他们的视野。
——去牽制。
——必须舍弃利益去牽制。
——接下来必须通过给予祂权力去牵制祂。
在场所有人的想法,都在此刻达到了彻底的统一。
“……这里已经没有战场,请您自行寻找下一个战场。”纸窗后终于有人出声,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隐约含着几分试探——
“为了表达歉意,我们将赠予您权力。”
将这话说出口后,接下来话语的出口,便容易了不少——
“窗是我们总监部最重要的咒灵观测人员。只有他们观测到了咒灵,我们才能进行后续的工作。无论是派遣咒术师,还是祓除咒灵工作,都以窗为基石。可以说没有窗,便没有现在的总监部。”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巨大的决定——
“我们将窗的管理权赠予您。”
“请您收下我们最真挚的诚意。”
“祝您武运昌隆。”
现场一片宁静,没有人提出任何的异议。
——因为这其实只是分出蛋糕中最小的那一块。
在场的其他人都知道,事实上窗并没有那位高層说得那样的厉害。
窗不过是能看到咒灵的非术师普通人群体,他们没有战斗力,于是只能担任咒灵检测工作。他们的判断也不是一直准确,而是时不时存在失误。
——不过是一群处于咒术界最底层的边缘之辈。
“诶?没架可以打啦……”小孩瞬间垂头丧气,那骇人的气势全部消失,仿佛刚刚只是错觉,而下一秒祂又高高兴兴地回复他们——
“谢谢你们送我的管理权!我一直对于检测咒灵很感兴趣呢!”
这个时候祂不再像是一只怪物,而更像是一位普通的小孩。
——纵使容易实力强大,但是依然容易被骗的孩童。
纸窗后面的所有高层,此时都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每一个人都觉得这是一次最佳的牵制——用着最小的损失,牵制了最棘手的对象。
但是他们却不知道——
那其实是来自乱葬岗的乌鸦。
——异端之鸟。
而就在那位高层结束话语的那一刻,这只乌鸦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总监部的地面上。
现在祂对他们笑着说道——
“我会好好管理的!”
对这种遵从大自然准则生活的生物来说,无论什么地方都是祂的天空。
——只要拥有一块空间,无论是多么微小,祂都能笔直上飞。
这只异端之鸟,将率领一群边缘之辈——
飞跃顶端。
第67章 第六十七只小陵
我此时坐在总監部的会議室内, 安静地等待着协議的纸质稿。
没过一会儿,门便打开了。进来的还是之前那位报告員小姐姐。
我朝她挥挥手,笑着对她打招呼:“按照约定, 我平安回来啦!”
报告員小姐姐此时一愣,然后点了点头。她轻笑了一声, 温声细语地开始帮我讀协議。
【话说回来,总監部真的是一个充满温暖的地方啊!他们竟然为了安慰我,直接送了我窗的管理權!他们人可真好啊!】我不禁感慨道。
【嗯嗯嗯,都是好到——现在就应该躺在棺材里永眠的大好人,】杰语气非常温和地应着我的话,然后在报告員讀完后,他又让我把文件快速翻阅了一遍。
最后杰告诉了我:【她给你读的信息都是对的, 也没有故意增加或缺失,显然她对你没有恶意,待会有什么想修正的地方直接和她沟通就行。】
【而协議上的条目很正常,不存在文字陷阱。想必他们也斟酌过,至少明面上不会做得过分。】
我假装我听懂了:【原来如此。】
【这份协议的主要内容其实很简单。总監部会赠予小陵窗的管理權,但是与此同时,小陵你以及你背后的集团不能以任何方式,傷害这一届总监部高层。】
我继續假装我听懂了, 甚至为了加强可信度,还看起来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但是杰显然看出了我完全没懂, 他叹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 他们以为你身后有别的势力。而只要簽下这份协议,小陵你虽然能获得窗的管理权,但是之后再也不能以任何方式对他们的躯体造成傷害。顺便一提,拉他们下台也不行。】
【所以——小陵你要簽下这份协议吗?】杰又问我道。
【诶?可是我为什么要傷害他们啊?】我感到了迷茫, 【他们都是好心人呀——我又为什么要拉他们下台?】
杰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一口气:【……也对,小陵想签就签吧。不过在签协议之前,先修正一下协议里的傷害范围——改为不包含心理伤害和因心理伤害导致的躯体伤害。】
【也就是说,小陵对他们造成的心灵创伤以及因此产生的各种負面效果,你概不負責。】
心理伤害?心灵创伤?怎么听起来这么高级?话说我也没准备对他们的心灵重拳出击啊?
我更加搞不懂情况,于是最后干脆放弃了思考。
我和报告员小姐姐提了这个修正意见。
她点点头,接过了需要修改的协议,然后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了几秒,最后才出声道——
“……其他的条目,您真的不需要更改了吗?您这样的条件,只選择拥有窗的管理权实在可惜。您其实完全可以通过交涉,将其换成更上层部门的管理权。”
“为什么要更改呢?”我眨眨眼。
“他们说得天花乱坠,其实并非如此,”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我面前揭开了一个残酷的事实那样,语气都带着几分沉重,“窗几乎可以算是整个咒術体系内最末端的存在。”
“窗能看到咒灵,但是本身却没有咒力。他们是在咒術体系中无法担任祓除工作,只能进行日常咒灵检测工作的普通人。而率领这样的一群人,您在咒术师中的评价也会变得很微妙。”
而杰此时也出声表示赞同:【她说的是事实。他们只是一群经常失误的猴子。】
这听起来真的好复杂……不过我飞快地抓到了这些话里的重点,恍然大悟道:“果然他们是侦查咒灵的专业人士——那没问题了!”
“可是……这里是咒术界,而他们是如果没有咒具,就根本无法攻击到咒灵……这样无能的普通人,”她艰难地继續对我说道,似乎是在压抑什么,不仅话语更加沉重,就连言语都变得断断续续。
明明是在说窗,但莫名其妙地我覺得她说的,似乎不仅仅是窗。
“那么只要给他们一人一把咒具就可以了吧?”我拿出了绑在腿侧的咒具小刀,然后递到了她的手上——
“就像现在这样。”
她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小刀。
明明我覺得我只是做了一个非常普通的举动,但她此时却像是看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事情那样,最終握緊了小刀。
“那么……如果还有人,连咒灵都无法看不到……那又该怎么办呢?”
“也就是说和我一样吗?”我想了想,从背包里掏了掏,拿出了当初太宰偷偷放在他送给我的那卷绷带里的——半副咒力眼镜。
“那么给他们一人一副咒力眼镜就可以了吧?”我拿起了眼镜,将其戴在了她的脸上——
“就像这样。”
接下来,我在她微愣的注视下笑着总结道——
“现在你也是咒术师啦。”
【胡来……】杰的语气似乎依然温和,但是我却觉得周围莫名冷了几分,【猴子不管戴上什么都还是猴子,这些都只是拙劣的伪装,永远变不成真货。】
【如果猴子信以为真,真以为自己能办到这些,之后自大地去迎戰咒灵,就这样愚昧地走向了死亡。那么小陵——你准备怎么为她的死亡負責?】
而还没等我回答这个问题,面前的报告员便笑出了声。
那是非常轻快的笑声,像是卸下了什么负担,又像是决定了什么。最后她看向了我,一边将咒力眼镜和咒具小刀推回给我,一边郑重其事地对我说道——
“我去交涉这份协议的修正信息,还请您在这里稍微等我几分钟。”
于是我点了点头。
门在我面前合上,她离开了这里,这时我終于有时间回复杰。
【为什么我要对她的死亡负責?】我一直没有想通这件事,【这是她在思考后做出了自己想要的選择,她有能力为自己选择的行为负责——】
【就像我也能对我的死亡负责那样。】
【……小陵,你还是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杰叹了一口气,用经历了很多的过来人语气对我说道,【她只是普通人,是在咒灵面前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普通人。】
【就算是给予能看到咒灵的眼镜,就算给予能伤害到咒灵的小刀,婴儿也无法熟练使用——将无法掌握的力量给予弱小之辈只会令他们产生自己强大的错觉,这种错觉会令他们产生错误判断,最终酿成后果。】
杰顿了顿,又说道:【她的选择不是出于对自己能力的正确判断,而是你引导出来的谬论。若是产生恶果,那将是你的过错。】
【你终有一日会因这种过错而自责,而这样的自责感就像是锁链,会一直緊紧缠绕你直至终结。】
杰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大堆,老实说我其实没怎么听懂。
但是想起她刚才坚定的眼神,听着她渐渐走远却坚定的脚步声,我又确定了一件事——
【她现在拿起了属于她的武器,就这样迈上了属于她的戰场,与总监部的其他人开始戰斗。】
杰似乎经历了很多,那些我都不太了解。我只是在战斗上有自己的看法——
【只要拿起武器,那么便没有男女老少的区别,就算是婴儿,当选择拿起武器的那一刻也成为了战士,也可以去战斗。】
【每个人都拥有战斗的权利,我不会干涉她的战斗。】
我没有起身,而是继续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我们就在这里等待她的战斗结束吧。】
杰:【……】
杰:【……不,小陵你不要莫名其妙燃起来。她现在只是去找总监部高层修正一个能简单沟通的条目,而且我刚刚在说的是以后。】
杰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而此时门重新打开,这位报告员重新回到了会议室。
她朝着我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用诚挚的语气开口道:“正式向您介绍:我是咒术界御三家加茂家的耻辱——看不见咒灵,也没有一丝咒力的普通人,原总监部的工作人员,加茂彩子。”
“我希望能追随您。”
杰叹了一口气:【……小陵,你给了弱小之辈虚假的希望,让她以为自己不再无能为力,之后也能像你这样强大。】
就在这时,她挺直背脊,把协议重新递向我,然后指向了最后的一条——
“请您看向这里。”
虽然我完全看不懂,但也记得之前的文字还没到这里。这显然是新增的条目。
“我根据您展露出来的筹码,除了修改之前您想修正的条目外,又不增加附加其他条件地——”
她扬起了嘴角。
“为您谈下来了五亿。”
能在总监部这种地方担任多年要务的人,不可能没有一技之长。本来言语便是这种人的强项,在会议室里又主持着一次又一次的谈判。那些听到的技巧全都化为她的血肉,而每一次对接交涉和报告都是她的土壤——
就这样创造了五分钟争到五亿的奇迹。
“这就是我的投名状。”
第68章 第六十八只小陵
新上任的助理加茂彩子带我前往窗总負責人的办公室。
其中一位总負責人因压力过大离职, 再加上如今管理权落到了我的手上——我便成为了这里的总負責人之一。
此时我坐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看着亮着的电脑屏幕,听着加茂彩子的介绍。
“每一位基層的窗負责一个区域, 平时他们正常生活,遇到特殊情况直接上報。他们都是有本职工作, 拿着补贴的兼职群众。”
我假装自己懂了。
杰总结道:【也就是基本上是下班后在区域中稍微逛一逛的志愿者。平时就这样看看有没有咒灵,也没多少专业。】
“而几个区域归于一位片区负责人管理,他们是全职的更高層窗。基层的窗所上報的情報首先经过他们。片区负责人需要对情报进行核实。在进入现场調查,并全部調查清楚后,这些情报才能上报给总监部。”
“这些都是他们的汇报。”
加茂彩子伸出收益,指向了电脑屏幕。
在我来到这里前,电脑屏幕上其实一直挂着一个页面, 似乎是一个聊天室,上面有着文字。
我看不懂一点具体内容,但是我能看得懂头像,也看得出文字的长短,于是努力地发表了评论:“这个人汇报得很简洁。”
我指向了其中一位发出的信息。别人都是发了一条后顿了一会儿再加了好几条,但是这位只有一条。
然后再也没有回复。
难道说此人用了一条短短的话语,就把所有信息涵盖了?我觉得这个话术实在是了不得。
没想到加茂彩子看到我指的那一条,沉默了几秒后, 读出了那句话:“【横滨二号片区负责人山本健太,此刻前往横滨第五医院旧址调查。】”
“每一位片区负责人在开始调查前, 都会发送一条这样的信息。这样如果遇到不测, 自己的死亡和死亡之地便会记录下来,成为新的情报。”
我看着那短短的一条没有下文的信息,突然意識到那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条生命的流逝。
那是死亡。
我用鼠标将页面不斷往上翻,在纷杂的文字群中, 看到了无數夹杂在其中的,像这样的不长又没有下文的一句话。
那是无數的死亡。
恍惚间,我似乎望见了屏幕里堆起的一座一座墓碑。
一道消息音打斷了我的思绪。
我重新翻到页面的最底,此时多了一条讯息,和刚才那些话一样不长——
【东京五号片区负责人白马龍三,此刻前往东京第二医院旧址调查。】
*
白马龍三觉得今天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这里是医院。
基层的窗和他联系时,说估约是三级咒灵,但是如今他潜入一看,发现事实上不止如此。
一只一级咒灵此时追在他的身后,而他疯狂逃窜。
“接住!”
在稚嫩的话语响起的那一刻,刺破空气的声音出现,有什么东西飛向了白马龙三。
他下意識伸手接住,发现竟然是一把特级咒具三节棍。
“打它!”
——这样的话,就算是他说不定也能……
白马龙三转身面向咒灵——
它长相可怖扭曲,身躯庞大肥重,每一次移动都会造成巨大的塌陷。
无数碎石横飛,不断有裂塊从上方落下。
白马龙三准备挥打的动作一顿,最终他也没有挥出一击,而这时咒灵抓住了时间,飞速拉近了距离,张开了血盆大口——
死亡近在咫尺。
*
我本以为他能这样打下去,于是刚才除了把武器丢给男人外,没有做出其他动作。
此时我离那边还有五十米远。
没有任何犹豫,我这次朝着咒灵飞速投掷咒具,但是咒灵经过刚才一遭,早已对我有防备,直接在中间路段浮起黑泥,挡下了这一击。
我当机立断,此时脚底发力,瞬间冲向前方的戰场。风在我的旁边迅速呼啸,被我绕过的黑泥在喧嚣。
——还要更快。
身边风声更加迅猛,但是咒灵的大口已经笼罩了不远处的男性,黏液不断往下滴。
——还要更快。
我还差五米。
【所以说即使把咒具交给这群猴子,他们也完全用不了,还会浪费时机——过高的期待只会造成更深的失望。】
撕裂空气的声音在此刻迅速逼近,一支羽毛击中了对后方毫无防备的咒灵,直接将其刺穿。最终那只咒灵化为尘埃中的一份子,再也无法吞噬他人。
【不如一开始就不抱希望,直接击敌。】
我微微偏头,发现青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几步远的地方。它出手的时刻和我相同,只是它选择了直接祓除咒灵,而我选择了将武器丢给窗。
加速到超负荷的身体在发现危机解除后,开始放松下来。我此时竟有有些脚软,但在差点摔倒时——
不知何时来到我身侧的青鳥,用冰凉又毛绒绒的巨大羽翼环住了我。
【小陵,你也看到了——就算能看到咒灵,就算给予了咒具,普通人依然是普通人,他们始终是无力的。】
【如果没有青鳥,这男人现在已经死在了你的面前。到了那时,你真的不会有一分一毫觉得是自己的选择害死了他吗?】
身体因加速到超出上限而过载,此时变得有些发烫,我觉得思考开始变得困难。
我的手微微收紧。
我无法反驳。
【猴子永远都是猴子,这是他们的本质。是只会产出咒灵,又派不上用场的废物。】
【你看到这只猴子现在的眼神嗎?明明你想要救他,但是他现在却对着你投来了忌憚的目光。他以为你是异類,是和咒灵交好的人類阵营背叛者。你真的觉得这样也无所谓嗎?你真的不会难过吗?】
热意不断膨胀,但紧贴着我的冰凉羽毛又缓解了几分这种热浪。在青鳥充满腐朽气息的怀抱里,我感觉意识有些迷迷糊糊。
恍惚间似乎回到了乱葬岗,我看到了纷飞的戰火,而透过战火,我又看到别人对我投来的警惕目光,以及对着我扬起的刀刃。
【小陵,人类的脑子也分三六九等。普通人的脑子最为低等,就算给予工具也无法使用,就算你帮忙了还会被忌憚,还会产生对别人有害的咒灵。】
杰的声音像是棉花般温和,又带着几分哄人的耐心色彩,而此时青鸟的羽翼也轻柔地揉着我的脑袋——
【放弃他们好不好?】
放弃……脑子……我感觉自己的意识模糊,但是与此同时回忆开始清晰——
我看到了无数赴死的战士,然后是无数的尸体,无数落在乱葬岗的脑子。
他们全都已经死去,随后变成一塊块立起的墓碑。
记忆的长河在我的面前流淌,最后流淌到那电脑屏幕前。一条又一条没有下文的短句,一颗又一颗被咒灵吞噬的脑子,一位又一位前仆后继的普通人,于是又变成了一块又一块立起的墓碑。
千年前的人类是那样,千年后的人类依然如此。
——要我放弃这样的脑子吗?
——要我放弃这样的思想吗?
记忆的长河令我的思绪渐渐清晰,答案在此刻显而易见——
【我不要。】
青鸟沉默地看着我,而我继续说道——
【若是要忌惮,那就让他们来忌惮我吧,若是要刀刃相交,那就让他们来与我开战吧。】
一想到有人要主动与我打架,我就感到热血沸腾。
我说道:【是我太肤浅了——仅是把咒灵眼镜交给他们,仅是把咒具抛给他们,这样是不够的。】
杰嗤笑了一声:【那你觉得还缺什么?】
【我不知道,】我抓住了青鸟的翅膀,然后一点点爬到它的身上,【我完全不知道。】
【既然什么都想不到,那小陵又准备做什么?又打算做什么?如果只凭一股冲劲,可是什么都办不到的。】
青鸟的目光似乎也和杰的语气那样,带着几分看着无理取闹孩童的无奈。
【我知道,我知道我完全想不出来,】我蹭了蹭青鸟的面颊,然后在它身上撑起身,期待地直视它的眼睛——
“所以——拜托啦!”
明明刚才用翅膀笼住我时,它的动作自然极了,但是此刻它的身躯却微微僵硬。
“帮我想想吧——超级厉害的青鸟!”
它身上的僵硬感渐渐蔓延,似乎对于这种发展非常不适应,此时下意识想要后退。但是我直接抓住了它的大翅膀,在阻止了它的所有退路的同时,再次凑近,期待地注视着它的眼睛——
“帮我想想办法——可以吗?”
青鸟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伸出它的大翅膀,试图严严实实地遮在我的眼睛上面。它似乎忘了我完全看不见咒灵,这样遮完全遮不住什么。
我搞不懂情况,但是隐约觉得它似乎想要缓缓。于是我转而和杰对话——
【还有——超级厉害的杰也帮我想想吧?】
【拜托啦!】
话说真的很奇怪,明明我在和杰内心对话,但是原来只是有点僵硬的青鸟,仿佛电池出了问题的机械鸟那样——
彻底不动了。
第69章 第六十九只小陵
我轻轻松松地拨开它的大翅膀, 然后摇晃着它的翅膀,試图引起它的注意——
“拜托啦!”
青鸟在被我晃了晃后,终于像是回过神那样, 微微低头看我。
它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用翅膀揉揉我的腦袋。
【……在普通人的事情上, 我有我的立場,】杰委婉地拒絕了我——
【抱歉。】
还没等我开口——
“非常感谢援助,我是白马龙三,请问您是……?”此时那位脱险的男性将游云还给我,然后又转向青鸟,“这只咒灵又是……?”
“我是新上任的窗總负责人小陵——皇陵的陵,”我接过游云, 然后拍了拍青鸟的大翅膀,“这是我养的咒灵——青鸟。我刚上任,不太懂窗的事情,總之在电腦上看到了你的消息,就过来看看情况。”
这时我又想起了电脑上的那些文字——
还有窗可能像他一样即将遇险。
“好了——这里没有问题啦!那现在我要去下一个片区负责人那里,看看那边的情况——再见!”我飛速爬上青鸟,并再次拍拍它的大翅膀——
“我们走吧!”
“等——”男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青鸟已经扇动翅膀。下一秒气流疯狂涌动, 直接飛至高空。
风在我的身旁活跃地拂过,而我在上去后一动不动安靜地趴在青鸟上, 像极了一条死鱼。
【……不用难过, 那只是立場问题。】
我迷茫了几秒,才意识到杰在说我被他拒絕的事情。
其实我被拒绝是特别常见的事情,羂索一天能拒绝我八百个提議,所以我其实没有一丝难过。
我只是在安靜地思考——该怎么组织话术软磨硬泡, 让杰和青鸟稍微帮帮我。
羂索经常拒绝我的各种请求,但是最终他还是在我的软磨硬泡讨价还价和各种送礼下陪我通宵看日出,陪我去乱葬岗一颗一颗地看别的脑子等等。
所以我根据以往的经验,覺得杰和青鸟的这个态度显然还留有一些回旋余地。
但是还没等我想出合适的话术,杰又继续出声——
【……小陵,虽然在普通人的事情上我不会帮你想辦法,但我可以在窗的管理上给你一点小建議。你愿意听我说说吗?】
……?怎么回事?难道我刚刚其实说了什么吗?怎么杰突然开始帮我了……?
我迷茫,但点头。
【小陵现在处于新上任的状态,同时你的存在大概率没有被總監部公开,基本上你的下属们都不认识你,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宣扬你的主張,推行你的政策,显然不可能辦到。】
宣扬主張……推行政策……听起来好高级啊,话说我真的有这种東西吗?我更加迷茫,但继续点头。
【而只有主張和政策也不够,小陵你还需手持一件利器,它能令他人听从你的话語。那或是令人敬佩的道义,或是远超他人的智谋,或是令人向往的理想,还有其他的种种能服眾的才能。】
道义……智谋……理想……?
完了……这都是什么……怎么听起来更加高级了……我感覺自己快要宕机,總之僵硬地点头。
【听不懂也没事,毕竟若是对待那群普通人,若是对待那群猴子,】杰轻笑了一声——
【小陵只要使用最擅长的武力,便已经绰绰有余。】
我总算有一句话能听懂了,在思考了几秒后試探性回复:【也、也就是说,我要找每个人打一架,并且打赢?】
【不用这么麻烦。待会直接找总監部,进行实力定级,登记为特级咒术师就行。你之前的戰绩已经证明了你的实力,而这个称号将成为你的武力凭证。】
杰轻描淡写地说道——
【接下来就可以在窗的全员大会上,作为新上任的领导兼特级咒术师进行演讲——宣扬你的主张,推行你的政策。】
【等、等等……我要去演讲?就是那种需要讲很多厉害话的演讲……?!】我整个人僵硬得不成样子,【我们要不还是和每个人打一架吧?】
为何要让一个没有一丝文化的文盲上台讲话?打架它难道不香吗?
【以打架的方式一个一个来达成共识,就和小陵现在想一个一个地点调查过去那样,都是没有效率的行为。而演讲能用最快的速度令你出现在眾人面前,并且也方便之后的主张实行和人员调配。】杰的語气非常平淡——
【小陵的实力是你能随意说话的资本,所以只要说出你想说的话就行。】
【可是……】
——可是我没有读过书还是文盲,理解不了很多東西,还不太会组织語言。
——可是我真的能把想说的东西表达清楚吗?
我有些紧张。
青鸟似乎察觉了我的心情,用翅膀揉了揉我的脑袋,与此同时杰也出声道——
【如果是小陵的话,那就不会有问题的。】
毛绒绒又冰凉的羽翼揉在我的头上,令我的心情又平静了下来,最后我扬起了嘴角——
【那我就试试看吧。】
*
加茂彩子早在我出门前,就高效地帮我在手机上装好了相关的APP,用于同步那台电脑上的信息。我看了看页面,如今除了白马龙三传来的新侦查报告外,没有其他消息。
显然现在并没有片区负责人在探索咒灵出现場所。
我干脆再次前往总監部。
在我绕过不知为何升级的守卫和監控跑进总监部深处并推开门后,他们再一次从七嘴八舌变得极其安静,每一个都在聚精会神地听我讲话。
其实我总是过来麻烦他们也挺不好意思的,但在我提出想要定级的提议后,他们社恐又热心地派人飛速帮我辦理好了特级咒术师的证件,随后派人飛速将我送出了总监部。
【这就是专业的力量吗?】我经历了从未有过的三分钟免费□□极速流程,此时大为震惊。
杰沉默了三秒:【……这是恐惧的力量。】
我喜滋滋地拿着特级咒术师的证明卡,坐在青鸟身上飞回了办公室。
加茂彩子此时正在整理办公室,听到了风声后看向了我——以及我手上的证明卡。
她眨了眨眼,然后像是瞬间理解了情况那样,露出了笑容:“恭喜,那么接下来您打算做什么?需要我做什么吗?”
她的语气似乎笃定我要去干大事。
我回答:“接下来我准备去窗的全员大会进行上位演讲。”
她出声:“由于您的身份特殊,总监部对您并没有会议上的要求。我以为您打算先深入群众一段时间,之后再选择露面。擅自揣摩您的意图,并做出了错误的判断,这是我的失职。”
随后加茂彩子又告诉我:“前几任总负责人的发言稿大概率还有留档。若是您需要参考,我可以试试能否将其调出来。”
【拒绝她吧,参考他人的言语只会令你失去自身话语中的灵魂,】特别有文化的杰不赞同地说反驳,【既然是演讲,那么自由发挥才是最好的。而且你的武力够格,只要出示特级咒术师凭证,就足够威慑到他人,令他们听你讲话。】
而完全没文化的我已经彻底听不进他的话语,只觉得面前的加茂彩子整个人都在发光,此时疯狂地点头:“我要我要!多来点多来点!”
加茂彩子飞速给我打印了几份稿子,钉好后递给了我:“之前我一直都在总监部办事,并不了解窗的相关事务安排。之后我会及时关注,现在还请您稍等几分钟。”
她开始业务娴熟地查看相关的日程。
我快乐地拿着稿子。虽然看不懂一点,但我感觉心里彻底有了底。
接下来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去了解别人的演讲内容,那么就算是没有文化的我,也能东拼西凑搞出一篇来了!
杰:【……这上面全是没有营养,又没有意义的場面话,这样的言语没有任何值得参考的价值。你只要亮出特级咒术师身份,无论讲什么那些猴子都会听,根本不需要这些虚伪的稿子。】
【好好好!】我快乐地抱着稿子转了一个圈。
杰:【……小陵,你有在听吗?】
【好好好!】我快乐地抱着稿子又转了一个圈,【杰你快看——我有好多好多稿子啦!】
杰:【……】
“接下来刚好是窗的年度汇报总结大会,地点是总监部附属二号办公大楼八楼的会议室,”不远处的加茂彩子迅速查到了信息,“总监部会有几位高层出席,其他总负责人和作为片区负责人的中层窗全部会在场,而能来的基层也都会到场。”
“好好好!”
“但是这场大会在五分钟后开始。”
“好好好——啊?”我懵了。
青鸟直接叼起我,把对这个发展感到茫然的我甩到了它的背上。
狂风乍起,我终于意识到它要做什么,于是尝试出声阻止:“等等,我稿子还一点都没——”
但它就像我刚才假装没听到杰的话那样,此时直接腾空飞起,载着我冲向会议现场。
或许是风声一直在我耳边剧烈呼啸,令我有了奇怪的错觉,我竟然听到了杰声音中含上了促狭的笑意——
【那么就以小陵最擅长的乱来方式参戰吧?】
青鸟一路飞速疾行,此时已经来到会场窗外。它直接一脚踹碎了窗户——
然后把我丢了进去。
【小陵你想怎么说都行。】
在纷飞的玻璃碎片之中,我看见那些稿子又随着我微微松开的手,全部飞出窗外,仿佛一只只白鸽,欢腾地飞向上空。
受惊的主持人后退了一步,而她因慌乱而下意识丢出的话筒也划过空中。
于是在我不偏不倚地落在演讲台的前方时,那话筒也不偏不倚地落入我的手中。
上方是打向我的灯光,前方是看向我的万千群众。
照理说我应该感到紧张,照理说我应该不知所措,但是——
每一处灯光都似乎是在质疑我那样,此时在头顶微微闪动。而那一双又一双的眼睛中充满了警惕与忌惮,甚至有人拿起了武器。
——这就像是战场。
——这分明也是战场。
我突然感觉血液开始沸腾,于是一掌将面前对我来说过高的演讲台拍成粉尘,令我整个人完全进入大众的视野中。
我扬起了嘴角,直接掀开了头盖,然后说出了开场白——
“诸君,我热爱战争!”
第70章 第七十只小陵
白马龙三在提交了报告后, 匆匆忙忙赶到了会场。
这次窗的大会和以往的大会一样,都是年度總结大会。每一位中层的片区负责人向上級汇报一年的调查成果,并且汇报伤亡人數。
白马龙三一直觉得这种大会并没有意义。他年轻时还妄想高层在听到那些伤亡时会有所动容, 然后拨下更多的资金,为窗提供更强有力的咒具, 如今已经不做任何感想。
此时距離开场还有五分钟,会场里黑压压坐着的全是人。他还记得之前那毫不犹豫借他特級咒具的孩子,自称是窗新上任的负责人。
——祂会在这里嗎?
——祂会给这宛若死水的现状带来转机嗎?
但是他張望了好久,前排除了那些不作为的總监部高层外,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看来不会出现了。
正当他感到遗憾时,听到了窗口那边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夹杂着在燈光下閃光的玻璃碎片, 伴随着气流飞向远方的纸張——
那个孩子从窗口之间落了进来。
精致的容貌令祂像极了误入仙境的愛丽絲。
可是当祂落地,拿起了话筒之时,却变成了猩红又锐利的戰火。那戰意顺着祂的目光,随着祂張扬又肆意的笑容,直接在整个会场引爆——
“诸君,我热愛戰爭!”
头盖被祂掀开,于是露出了里面的大脑,令对方看起来更加奇诡。
平靜的湖面仿佛被丢入了一颗巨石, 在场所有人用更加忌惮的眼神望向他们,不少人暗中拿出了武器。
气流涌动, 狂风大作。强大又漆黑的咒灵鸟直接飞进会场, 停在祂的身后,用锐利的目光望向他们。
——戰局一触即发。
就算是曾经被他们救助过的白马龙三,在此刻也忍不住。他此时不熟练地拿出了四级咒具。
非人又宛若锐利战火的小孩,在此时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
“诸君, 我热爱战爭!”
那是比刚才还要激昂的語气,比刚才还要张扬的姿态。像极了想要将战火洒向一切,最终吞噬世间的极端战争狂徒。
然后祂看向了在场的所有人。这个身上没有一絲赤红色彩的孩子,眼里却閃烁不灭的赤色火焰。
——是准备享受杀戮嗎?
——是想要血液染红会场吗?
无數忌惮的视线望向祂,无数刀刃的尖端指向了祂,但是祂却对着在场所有人说道,用前所未有的狂气姿态笑道——
“我热爱在与咒灵的斗争中——”
“没有一人死亡的战争!”
*
燈光倾洒在我的头顶。
整个会场里此时没有一丝声音,那些原先将要刺向我的刀枪,不知道为何顿在空中。
——似乎都在等待我继续发言。
这一刻这里和战场又有些不太相似了。
沸腾的热血重新回归平靜,我瞬间从刚才的打架状态中回神过来,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话筒。
此时青鸟拍了拍我的后背——
【头盖……算了,小陵想说什么就继续说吧。】
它的翅膀冰冰凉凉,但是我却觉得很温暖,和傑温和又有力的語调那样,重新给了我力量。
于是我深呼吸了一口气。
然后继续不打一丝草稿地开口道——
“我不想坐在窗總负责人的座位上,看着电脑上发我的一条条潜入侦查咒灵的消息,然后看到那些信息都没有了下文。”
“我不想人被咒灵吞噬,就连脑子也不剩下。”
“我不想挺身而出的人被辜负,我不想看到曾经的死亡毫无意义。”
我看到不少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缓慢地将出鞘的武器安静地收好,重新看向了我。他们的眼神有些复杂,可我完全看不懂。
总之现在这里更不像我熟悉的战场了。
但是我发现就算和战场有些不同,不知道为何我也依然能继续说下去——
“我想要所有愿意侦查的人都能平安回归!”
“我想要脑子和思想依然存活在人类的体内!”
“我想要人类不再受咒灵所苦!”
我看到在闪烁的灯光中,有人的眼中似乎晃过了几分晶莹,似乎也有人露出了笑容——是苦笑还是欣慰还是其他……我完全分不清。
——但我知道他们有在听。
——所以我能继续说下去。
我意识到他们这里或许也是战场,他们或许不是我的敌方,而是我的战友。我感觉思维逐渐清晰,这时想起傑说要展现武力,于是举起特级咒术师的证明卡,向所有人介绍道——
“我是新上任的窗总负责人——特级咒术师小陵!这是我的脑子杰!”
然后我合上了头盖——
“我能祓除能领域展开的特级咒灵,我能一夜连胜禅院家与加茂家,我的战力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强。”
“但是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我的学识比诸位中最弱之人还弱得多!”
“我有文字阅读障碍,完全看不懂文字。我理解不了很深入的理论。就算把知识告诉我,我也完全听不明白!”
“没错——我就是这样一个笨蛋!”
灯光在我的头顶闪烁,他们的视线定格在我的身上。而我的脊梁一直挺得很直,刚才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我目光短浅!我愚昧又无知!我无能至极!”
“我没有能推行的主张!我没有能实行的政策!我除了会打架和画画外一无是处!”
“我一个人什么也办不到!”
我此时张开了双臂,没有再借助话筒,直接让自己的原声在会场上回荡——
“可是我希望能找到更好的侦查咒灵方式!”
“可是我希望每一个人都能拥有辅助战斗的更高级咒具!”
“可是我希望所有人都有机会学习怎么和咒灵对战!”
我顿了顿,看向了所有人,然后微微颔首——
“所以——”
“恳请诸君助我一臂之力!”
“请将经验、技术、才能和思想借于我!”
“我以束缚向诸君发誓,我以特级咒术师之名向诸君许诺——我将竭力实行诸君托付于我的合理提案!”
灯光依然在头顶闪动,我终于觉得自己有点适应在这里讲话了,此时我重新扬起了嘴角,露出了和刚才如出一辙的笑容。
“我要达成我的私心,我的野望,我的一己之欲——”
“我希望在与咒灵的斗争中——”
“没有一人死亡!”
“每个人都能露出笑容!”
*
整个会场里一片寂静。
坐在第一排的总监部高层对此嗤之以鼻,他早就预料到无人会响应。
——畢竟是这样一个能掀开大脑的怪物的言论。
——畢竟是这样完全出于一己之欲的自我主张。
——毕竟是由这样的孩童说出口的颠三倒四的话语。
——毕竟那个小鬼身边甚至还站着与人类对立的咒灵。
——毕竟是这样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发言。
无数的不利因素叠加,最终造成会场中此时静寂无声的悲惨现状。
这不是活该吗?如果这小鬼正常地入场,伪装正常人,不掀开头盖,再正常地讲正常的话语,又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总监部高层想到刚才小陵嚣张地冲入现场,不仅吓到他还肆意妄为一直讲到现在的情景,不禁为现在的发展感到快意——
这就对了——怎么有人会赞同祂?
但是没等这位高层嘴角上扬,下一秒便听到了第一声鼓掌声。
——怎么可能?那明明是怪物啊?
正当他震惊地转过头,想看看到底是哪一个家伙竟然背叛了群众,给那种離经叛道者鼓掌。没想到第二道掌声响起。
随后是第三道、第四道……无数的水滴往下落,于是构成了此起彼伏的掌声长河。
他想要记下到底是哪些人在鼓掌,但是鼓掌的窗越来越多,于是离经叛道又格格不入的人似乎变成了他。
这如长河的掌声最后汇成了大海,渐渐持续了整整半分钟依然不停息。
那不是对待领导讲话而下意识给予的礼貌鼓掌,而是在场每个人在认真思考后才绝不敷衍地给出的答案——
真实的心声。
总监部高层转向了旁边的另一位高层,发现对方眼中有着与他如出一辙的震惊与不解。
——那是高高在上的人们无法理解的事情。
——那是看到咒灵却无能为力之人才能产生的共鸣。
窗只是能看得见咒灵的普通人。他们是咒术界随处可见的齿轮,是咒术界中的最弱之人。
——他们工资不高又很容易被看不起。
那么基层的窗又为何放着其他更加安全的兼职不做,拿着那低微的补贴,在下班后去可能存在咒灵的危险之地闯荡?
那么中层的窗又为何不选择更加发挥自己的才能的领域,非要领着一份不高的工资,为了咒灵的事情,进入各种上报上来的危险地区探索,以至于时常殒命?
只有一种可能性——
深藏于内心的理想。
——那是能看见咒灵者却无法成为咒术师者,想要为人类阵营做出点什么的纯粹想法。
窗不是最强的群体,但他们必然是咒术界最为理想主义的一群人。
他们自己便是咒术界的异端,而现在——
他们看到了另一个异端。
祂离经叛道地显露自己的异常,又堂堂正正说出自己的理想,最后大大方方地向他们求助。
非人的战火将他们心中本就未完全熄灭的理想,点燃得更加明亮。
于是他们选择为这样的战火献上自己的敬意。
掌声雷鸣,仿佛海浪般最终拍打到那一片血水之上,黑发男性的耳边。连带着那不灭战火,似乎都燃到了他的地盘。
夏油杰在距离小陵最近的地方,看到了小陵做出的每一个动作,听到了小陵说的每一句话语。那个孩子的做法与他的做法背道而驰,那个孩子的理念与他的理念格格不入——
那是比他更为坦诚的姿态。
那是比他更为理想主义,比他更加不切实际的理念。
——那么要去抨击这样的坦率吗?
——那么要去折断这样的理想吗?
夏油杰没有说出任何话语,只是那持续一分三十五秒才停息的掌声海洋中——
也加入了他的一次掌声。
——那是向同为理想主义者所献上的尊重与祝福。
而在会议结束之时,一份由近百页纸所钉成的文件传到了小陵手上——
那是一份众筹意见的提案。
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一条又一条不同笔迹的不同的提议。
每一句话都像是零星的火苗,顺着每个人的笔尖落于纸页上,并在上面摇曳,最后汇聚为了闪动火苗的火炬。
这是由在场的一千三百二十一位窗共同书写的建议汇总,而他们探讨的主题也清楚又详细地第一页上,与那些建议一同构成了——
与咒术师合作大规模制造咒具的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