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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岭之花是钓系 须弥雪 23380 字 7个月前

隋烨这几天似乎有什么事要忙,贺临雪自己已经很忙了,但隋烨这个刚刚高考完拥有一整个暑假的准男大竟然比他还忙的样子。

前两天说是朋友来了,这两天又是要处理合同。

真是一眼看得出在说谎,在贺临雪面前这些蹩脚谎言拙劣的可笑。

好像

贺临雪想了一下。

是从那天从海边回来开始的吧?

贺临雪将西装丢到椅背上,坐到沙发上给隋烨拨过去电话。

他并不是会在隐瞒自己的情人面前装聋作哑的人。

电话响了一会儿,却没人接。

贺临雪将电话挂断,没有再拨,他并不觉得隋烨会背叛自己,在了解隋烨之后,贺临雪不觉得隋烨是这种人,就算是隋烨真的有了其他心思,那也一定是明明白白摊牌的那种人。

那么

隋烨到底在做什么?

如果是从那天去海边开始,隋烨变成这样。

贺临雪将那天的事在脑海里反复的过了几遍,他向来是个很会将已有线索串联在一起推理真相的人。

蒋琛有段时间交的女朋友喜欢玩那些解谜游戏,他陪着去玩了几次,回来在贺临雪面前说了好几个海龟汤,贺临雪只听了一遍就能迅速抓到重点,听的蒋琛非要下次拉他去玩。

当然,贺临雪不可能去。

慈善晚会、慕钟言、隋烨的惊喜、自己的过去

贺临雪很快猜到了点什么。

他给隋烨发了个短信。

【今天忙完来我家一趟。】

他向沙发后面一靠,摘下眼镜用手臂抵在眼睛上,然后轻笑了下。

隋烨还真是让总能让自己惊讶。

不过最出乎意料的,还是自己。

当遇到情人隐瞒自己,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因被欺瞒而不悦,也不是想着先给对方判死刑,让手底下的人去查对方,先找到证据后再来惩处对方,而是在这里推测他到底在干什么。

自己什么变成了这样?

是因为隋烨而变成这样,还是说因为对方是隋烨所以才这样?

隋烨小心翼翼的打开门,现在已经很晚了,他不知道贺临雪还在加班还是已经睡了。

门里一片漆黑,隋烨打开灯,看到门口放着贺临雪的皮鞋。

睡了?

隋烨换上拖鞋,怕吵醒贺临雪,他蹑手蹑脚的走到客厅,却看到贺临雪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甚至还穿着他上班时穿的白衬衫,连领带都没有解开。

贺临雪手撑在太阳穴上,手肘靠着沙发,从表情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看到他来,也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

这一眼却把隋烨看的有点心虚,他笑了下,故作平静道:“怎么不开灯?”

“过来。”

淡然的两个字,却像缰绳一样,牵着隋烨走到贺临雪面前。

对上贺临雪平静无波的眼神,隋烨有点忐忑。

“坐下。”

隋烨楞了一下,然后依言在贺临雪旁边坐下。

贺临雪冲隋烨笑了下笑得隋烨有点五迷三道的,然后贺临雪突然站起来,在隋烨面前,将领带解了开来握在手里,他抓起隋烨的手,放在自己手中摩挲了两下,趁隋烨没反应过来之际,将隋烨双手绑了起来。

隋烨看着自己被贺临雪绑住的双手,不解道:“你这是?”

手上的绳结还是他当初教贺临雪的,越挣扎越紧,没想到贺临雪会用到自己身上。

贺临雪没有说话,在隋烨面前,慢条斯理的,用修长的手指,解掉了最上面的扣子。

他居高临下的,以一种俯视隋烨的角度与眼神,将手放在了第二颗扣子上,他并不急着解开,只是用指尖在扣子上摩挲着,就好像在玩弄那颗扣子一般,解掉了第二颗。

贺临雪颈部向下的肌肤,半遮半露的展现在隋烨面前,隋烨微微咽了口口水,他已经有好几天不曾抱过贺临雪了。

“贺临雪。”隋烨道:“你在勾引我吗?”

贺临雪却并不回答他,又向下解了两颗扣子,白皙的胸脯若隐若现。

“”隋烨没忍住又是咽了口口水。

说贺临雪的动作没有暗示意义隋烨是不信的,如果他还看不出贺临雪的目的,那真的可以重开了。

感受到身体细微的变化,隋烨道:“你这是在玩什么新型Play?”

贺临雪走到隋烨面前,垂眸对上他的眼睛:“想要吗?”

隋烨点点头,毫不犹豫道:“想。”

贺临雪笑了下,然后转身向浴室走去。

隋烨已经被贺临雪勾起了火,他看着贺临雪的背影道:“贺临雪?贺临雪,你要干嘛?喂,你只管造火不管灭火吗?”

贺临雪却并不理他,连头都没有回,他走进了浴室,很快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

隋烨不是傻子,在外面坐了一会儿,他已经猜到贺临雪想要干嘛了。

他在惩罚自己。

贺临雪在惩罚自己对他有所隐瞒,他没有用什么暴力手段,没有质问没有控诉,他知道怎么惩罚隋烨最让他难受。

这种看得到吃不到的软刀子最是磨人。

贺临雪是想让他自己坦白。

有时候喜欢的人太理智,也是一种烦恼。

贺临雪洗的比平常都要久,等他出来,隋烨还保持着手被绑着的姿势坐在沙发上没有动,那已经变化的某些部位平静。

听到贺临雪出来的动静,隋烨抬头望了一眼,他瞳孔猛地放大,那已经平静的地方隐隐又开始难受。

贺临雪穿的竟然是自己的衬衫!

那是一件宽大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衬衫,最基础的版型,不过是他的尺寸,穿在贺临雪的身上衬衫下摆勉强可以盖住贺临雪重点部位。

衬衫领口解开了两个扣子,挂在贺临雪肩上,漂亮的肩颈线条若隐若现。

“”

果然贺临雪最知道怎么让他激动。

毕竟,自己的性癖就是在贺临雪身上,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

性也好,爱也好,全是由贺临雪亲手塑造的。

他的性教育启蒙,就是贺临雪。

老师怎么会不了解学生呢?

“我投降。”隋烨叹口气,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完整句子:“别折磨我了。”

贺临雪瞥了他一眼,给自己倒了杯水,他抿了一口,一点液体顺着脖子灌进衬衫,然后打湿胸前那一片。

“贺临雪,你是想整死我吗”隋烨停顿了一下,以最快的速度飞快的将下面的话说完:“好吧我最近其实一直在查慕钟言,我一开始是想打他一顿,甚至是想打死他来帮你出气,但是我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是很蠢的想法,而且很幼稚,就算打他一顿出气也不能改变什么,最后还会给你带来麻烦,我就放弃了这个念头,我就想到他打着援助青少年的幌子办什么基金会,不是正好可以光明正大跟未成年接触吗?于是我这几天一直在调查他,想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他抬头看向贺临雪,眼睛像小狗一样,小心翼翼的:“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第66章 第 66 章 坦白。

贺临雪听完隋烨说完这些话, 沉默着没有说话,隋烨有点慌:“贺临雪,我真的不是”

“为什么要做这些?”

贺临雪道。

隋烨抬眸, 望向贺临雪看不出情绪的眼底,开口道:“其实你也能猜到吧, 青少年基金会的会长却是一个只喜欢小孩的人, 他想干什么简直昭然若揭,你完全可以找一位比我专业得多的侦探或是什么其他能为你办事的人去查他, 但你没有。我想, 就算这么多年来你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工作,但过去的那件事将你一直困在其中, 你走不出去, 也无法面对。”

“你之前说应该做,但无法做的事,指的是把慕钟言的事告诉你的小姑吧?”隋烨语气听起来很平静, 内心却有着无法抑制的恐慌, 他从前跟贺临雪的交流,一直仅限于点到为止, 他们之间有条线,那条线是贺临雪的边界感,一旦跨越,他们的关系就会变得不可控,而不可控的源头,就是贺临雪的想法,他为了避免这种不可控,一直小心翼翼的,压抑着自己对贺临雪的探究欲。

但隋烨明白, 他如今要说的事,也是让贺临雪一直缩在这条线之后最根本的原因。

贺临雪没有说话,他一向是个很会掩藏情绪的人,隋烨也无法从他的表情里推测出什么,良久的沉默让隋烨的心里愈发慌张。

“你知不知道。”终于,贺临雪开口:“你在做的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基金会水可能比你想象中还要深,如果被他发现,杀人灭口都不是没有可能。”

“是,我知道危险。”隋烨道:“但从良心上,我无法容忍自己在知道这件事的情况下,还袖手旁观,看着他做下恶事当看不见,从感情上,如果你无法从雨里出来,那我就进去找你,你无法去做的事,我来帮你做。”

“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吗?”

“对我来说,有。”

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过了十几秒,贺临雪伸出手将绑住隋烨的领带给他松开,隋烨甩了下手腕,看向贺临雪。

贺临雪道:“所以,你查出了什么?”

听到贺临雪的话,隋烨微松了口气,然后有些兴奋的向贺临雪描述自己的发现:“我搜索了一下他的资料,然后发现他在自己的社媒上发过自己常去一家咖啡厅,就想着去那里蹲他,结果还真让我蹲到了,我这几天,租了几辆不同的车,小心跟着他,用了几天,想把他的行动轨迹摸了一遍,定位了他常去的几个地方,想找没人的机会把他打一顿,你别说,这老东西反侦察意识挺强,不过还好我被狗仔跟出了经验,没让他发现。”

“一开始是没什么问题的,后来我跟着他到了郊区的一个别墅,那个小区在很偏远的地方,入住率也不高,特别隐蔽,他去的时候是晚上,我进不去那个小区,绕着别墅区外围转,想看看能不能溜进去,他的那一栋刚好邻着后面的湖,我当时在湖边的林子里,看到他在二楼的阳台边吸烟,后面还站着个人,比他矮的多,看样子是个小男孩,抽完那根烟,他转身在那个小男孩头上摸了一下,窗帘就拉上了。”

“他呆了一晚上,我觉得不太对,就在他走后又一直蹲着,第二天下午终于看到了那个男孩,还拍了照。”

隋烨说着,掏出了手机:“跟他那几天我借了一部长焦相机,拍的还挺清晰,我把照片导了出来,你看。”

屏幕上是一个瘦小白皙的男孩,看起来十几岁,男孩长得很好看,甚至眉眼间有几分像少年时期的贺临雪。

隋烨自然也早发现了这一点,指着照片上的男孩,眼中带着怒火。

照片上的男孩表情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贺临雪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隋烨继续道:“我回去以后,尝试搜索了一下跟那个基金会有关的信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这个男孩的信息,结果还真找到了,你看。”

隋烨将那张截图给贺临雪看,上面写着青苗基金会一直在赞助的某间福利院,里面有对兄妹,哥哥叫陈月知,妹妹叫陈月念,父母因为车祸双双去世,陈月念有白血病,青苗基金会资助了这对兄妹,为陈月念提供医疗费。

还有一张配图,正是慕钟言作为会长跟这对兄妹的合照,陈月知就是照片上的男孩。

被资助的小孩出现在了资助人的私人别墅里。

如此一切都眀了了,跟两人的猜测几乎一点不差。

慕钟言利用基金会资助有困难的未成年为由,实际上是用基金会当幌子,满足自己的私欲。

隋烨道:“后来我一直在那个别墅蹲点,希望能拍到慕钟言跟陈月知的照片,慕钟言每次都是晚上去,他习惯在阳台抽烟,但他每次抽完烟都会把窗帘拉起来,我蹲了几天,都没能拍到什么有用的,后来我发现陈月知在慕钟言走后经常会在阳台上往外看,我感觉他身上有股很重的死气,就像是被一口气吊着,随时都能跳下来一样,所以我觉得突破口可能在陈月知身上,但慕钟言把他看的很严,我在别墅门口蹲了两天,也没见过他,我只能又绕回湖边,趁他往下看的时候,吸引他的注意。”

“他看到我身上拿着相机,回去写了个纸条扔下来,问我是记者吗,我觉得他可能心底希望有记者能帮助他,于是谎称我是记者,是来帮他的,他看到了特别慌,转身就进去了,我当时还有点怕他会告诉慕钟言,不过是我想多了,那天晚上慕钟言又来了,看起来没什么事发生,我松了口气,第二天他又往下看,但看起来在找什么,我就主动出去了,结果他又给我丢下一张纸条,他希望我去帮他看看他的妹妹怎么样了。”

“说来也巧。”隋烨道:“那间福利院,正好在我的家乡,我本来就打算考完后回去一趟的,所以答应了他,也许从他妹妹身上,能找到更多信息。”

隋烨叹口气,为这对兄妹的命运而叹息:“所以,我准备回去看看。”

贺临雪眸色微沉:“慕钟言的事,我会让人去调查,虽然你现在没有被发现,但不代表能一直不被发现,基金会的事绝不止陈月知这一件,甚至可能牵扯到其他跟慕钟言有相同癖好的人,势力纵横交错,有些东西,已经不是仅靠你你能查到的了,而且,即使有证据,我想要动他,可能也不是那么容易。”

隋烨眼睛一亮:“你是说”

“我一直觉得只要不去想,不去面对,就可以当发生的事不存在,出国后我几乎完全封闭了自己。”他第一次将自己手上的疤痕主动展露在隋烨眼前:“但我还是无法走出来,那些痛苦的事就像一根埋在心里的暗刺,即使我可以去忽视,还是会时不时在我心上扎一下,所以我选择了自杀,那一次没有成功,但我发现身上的痛感可以暂时麻木心里的痛苦,所以我又割了几道口子,但突然有一天,我意识到不能这样下去,我去看了心理医生,根据医生的建议我开始服药,那些痛苦暂时被压了下去。”

他似乎想起了以前的事,眼神暗淡:“但现在看来,这些大抵都是自欺欺人,也许如你所说,从过去到现在,我没有一天走出来,那些痛苦只是从一场暴雨,变成了连绵不绝的细雨,我所做的一切,我现在所获得力量,不该变成一张保护我的网,让我痛苦却麻木的缩在网后,这些应该是我的刀,能让我能劈开那些困住我已久的网,直面那些我从前不敢面对的东西。”

隋烨握住了贺临雪的手,他的拇指在贺临雪手腕上那道疤痕上轻轻摩挲,心里百感交杂,有为贺临雪终于有勇气面对过去的欣慰,也有为自己无法为贺临雪提供更多助力的不甘。

贺临雪说的是实话,以他现在的能力,能做的,也仅止于此,做的再多,可能反而会适得其反,引起慕钟言的注意。

“要是,我能为你做的更多,就好了。”

“已经够了。”贺临雪轻声道:“你的勇气,你愿意为我,为那些孩子做出的努力,现在,也变成了我的勇气。”

他的视线落在隋烨手机屏幕上那则新闻:“也许,这把刀也该保护那些跟我一样,世界里下了雨的人。”

“太好了”隋烨搂住了贺临雪:“贺临雪”

他在心里默念着贺临雪的名字。

贺临雪,贺临雪。

还不够,还不够。

我还要,变得更强大才好。

贺临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停顿了一下,然后回手抱住了隋烨。

隋烨的爱,在这一刻,清晰可见,那颗在贺临雪心里深藏已久,因为心中的土壤不够健康,而迟迟不肯破茧的种子,终于破茧,长出了枝丫。

“贺临雪。”隋烨道:“我还是想回去一趟,去看看他的妹妹,因为答应了他。”

“好。”贺临雪道:“我跟你一起去。”

“跟我一起去?”

“嗯。”贺临雪道:“我也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第67章 第 67 章 彼此。

贺临雪安排的很快, 当晚就买好了第二天回去的机票。

下了车有早就安排好的专车来接,机场在郊区,车窗外的景象很快就从机场外围宽阔高大的建筑, 变成一望无际的麦田。

一路上,贺临雪都很安静, 沉默的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景象。

隋烨打破了沉默:“马上就是麦子成熟的季节了, 说起来,你在燕京长大, 应该没见过这么大片的麦田吧?”

“没有。”窗外是大片的金灿灿的麦田, 像是金色的海洋,与远处澄澈的蓝天相接, 像是只有在画里见过的画面, 充满生机跟希望:“不过很漂亮。”

很快,车从郊区开到了市里,这是一座在北方随处可见的城市, 越靠近市中心的街道越拥挤, 建筑也略显陈旧。

他们没有先去隋烨的家,而是直奔此次的目的地——安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问了前台的护士, 隋烨跟贺临雪成功找到了陈月念的病房,病房里现在只有一个病人,是个瘦弱的女孩,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躺在病床上,看到这两位突如其来的客人,她脸上闪过一丝迷茫。

“陈月念?”隋烨走到床前蹲了下来:“别怕,我们是你哥哥的朋友。”

陈月念没说话, 这个小姑娘很警惕,看向他们的目光带着明显的防备。

隋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子做的平安锁:“这是你哥哥给我的,他说你也有一个,是你们的外婆送给你们的。”

看到那个平安锁,陈月念放松了一点,她从隋烨的手里接过那个平安锁,放在手心:“哥哥”

隋烨柔声道:“我们是来帮你的。”

陈月念抬起头,视线在隋烨身上停留,又看向一直沉默站在隋烨身后的贺临雪,她又低头看向手里的平安锁,没有说话。

隋烨正想说些什么,贺临雪向前走了一步,走到床前:“准确的说,我是来救你哥哥的,但是首先,我们得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如果你不说实话,就算是有心想帮,我也无从下手。”

陈月念猛地攥了一下手中的平安锁,脸色变得更苍白一些,隋烨看到陈月念的变化,有点担心刺激到她的病情,正想缓和一下氛围,陈月念颤抖道:“你们真的能帮到哥哥吗?”

“可以,不过前提是你得坦白。”贺临雪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陈月念:“这是我的名片。”

陈月念低头念出了上面的字:“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

“我跟青苗基金会的会长有些私人恩怨,正在寻找证据解决他。”贺临雪道:“现在你相信我有能力对付他了吗?”

陈月念咬唇,似乎有些纠结,过了一会儿她似乎下定了决心:“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是他马上要来了,你们快点先走,晚上七点以后再过来,那个时候他就下班了。”

隋烨道:“他?”

“嗯,福利院的义工,也是照顾我的人。”

隋烨跟贺临雪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等他们离开后,陈月念将那张名片藏在了床铺底下,又躺了回去,看起来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从医院离开后,他看向一旁同样沉默的贺临雪:“那个义工,不会是慕钟言派来盯着陈月念的人吧?”

“大概率是。”

“他还真是谨慎。”

“毕竟是一被揭露就会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的事。”

“也是。”隋烨道:“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比我更会搞定小孩。”

“有创伤的小孩,比同龄人更成熟,用棒棒糖来当安慰剂,倒不如给她点信心,让她知道我有能力解决这件事。”

隋烨闻言心里一沉,他笑了下,换了个话题,希望能缓解一下沉重的氛围:“对了,你不是说想看看我长大的地方吗,我带你逛逛?反正离七点还早。”

隋烨带贺临雪在市里逛了逛,这座城市没什么好逛的,娱乐项目跟燕京比起来极其匮乏,几乎没什么游客,隋烨一路上都在担心贺临雪觉得无聊,但看贺临雪的表情,似乎相当有兴致。

不知不觉,隋烨带着贺临雪走到一个老式家属院门口,隋烨停下脚步,看了眼门口老旧的铁门,表情有些怀念。

门口有个褪色的白色牌子,上面写着某设计所家属院的字样。

贺临雪想起了陈明之的那份调查结果,是隋烨母亲曾经工作的地方。

贺临雪道:“回去看看?”

隋烨回过神来,有些犹豫,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了,这明明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现在竟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贺临雪飞快握了下隋烨的手,然后松开:“我陪你。”

感受到手上的一闪而过的触感,隋烨笑了下:“好。”

院子里是几栋五层高的步梯楼,墙皮斑驳,有着九十年代常见的蓝色玻璃窗,现在是上班时间,人不多,只有一些老人在树底下打牌带孙子。

“小隋?”有个老太太认出了隋烨,拿着手里的扇子冲隋烨摇了摇:“你们看,这是不是隋烨?”

听那个老太太叫出隋烨的名字,其他老人也都认出了隋烨,七嘴八舌的叫起了隋烨。

隋烨走过去,冲那几个老人笑了笑:“我回来看看。”

“都有两三年没见了吧,你又长高了。”最开始喊隋烨的那个老太太从布兜里掏出一个橘子递给隋烨:“来,吃橘子。”

隋烨接过橘子:“谢谢陈奶奶,您一切还好吧?”

“好,好着呢,彭彭悦悦都上高中了,前段时候还说想你呢。”说完,她看了眼站在隋烨身后的贺临雪,推了推老花镜:“这是?”

隋烨顿了一下,正在想怎么介绍贺临雪,贺临雪走上前道:“我是隋烨的朋友。”

听到贺临雪的介绍,隋烨心里有一闪而过的失落。

“哦,真俊呐。”陈奶奶似乎很喜欢贺临雪,她拉起贺临雪的手,又从布兜里掏出一个橘子放到贺临雪手里:“你也吃橘子。”

陈奶奶给完橘子,想拉着隋烨去家里坐,隋烨说自己要先回家看看,这位奶奶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他。

“刚才那个奶奶跟我们是一个单元的,也是设计所的员工,她退休的早,我妈那个时候工作忙,有时候顾不上我,她就会帮我妈照顾我,经常让我去她家吃饭,彭彭玥玥是他的孙子孙女,也跟着她长大,那时候还是两个小豆丁,现在也上初中了。”隋烨一边说着,一边带贺临雪来到一栋楼前,他的家在四楼,家里的钥匙他一直带在身上,隋烨边开门边道:“有点小,有点旧。”

老式防盗门被推开,小小的两居室,放着有些落伍的简单木质家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老时光的味道,但收拾的异常干净。

“我不忍心让家里一直落灰,就让邻居阿姨偶尔打扫一下,她以前跟我妈关系很好,我说给她钱她怎么都不要,弄得我很不好意思。”隋烨道:“所以我偶尔会寄给她孙女寄一些玩具跟零食,每次回来也会买点东西登门感谢一下。”

“看来你们的邻里关系很好。”

隋烨道:“是啊,大家都是好人,看我妈一个人带孩子,都很照顾她,不过现在设计院已经跟其他院合并了,很多人也都搬走了。”

贺临雪跟隋烨进了房间,打量着这个小小的空间,客厅放着一个四层木架子,上面摆满了书,上面两层跟机械和飞行器制造有关系的专业书,下面是一些儿童读物,这些书保存的很好,但看得出是被经常翻阅的。

书架旁边还有一个玻璃柜,里面放着拼好的航模,跟一些奖杯,贺临雪看了一眼,都是隋烨曾经拿过的奖项,有航模大赛的,也有理科竞赛的。

虽然很小,但处处都是用心,比起贺家的那栋别墅,更有家的味道。

贺临雪在那个玻璃柜上,看到一张合照,是一个年轻秀丽的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站在一架大型战斗机前的照片。

贺临雪拿起照片,看着照片上的母子。

隋烨道:“那是我小时候我妈带我去航展玩的照片。”

贺临雪评价道:“很可爱。”

隋烨不太好意思,贺临雪看向照片上抱着隋烨,眼底满是笑意的女人:“你妈妈是个怎样的人?”

隋烨微怔一下才道:“是个很好的人。”

隋烨看向照片上的女人,眼底满是怀念:“她很优秀,现在正在服役的运输机就是她参与研发的,小时候她工作特别忙,经常顾不上我,但只要一有空,她就会带我去玩,希望能弥补我,有一次我过生日,她出差了没赶上,她就抽出了一个周末带我去航展玩,我记得那天我们吃了西餐,还有一个很好吃的蛋糕,礼物是我人生中第一个航模,也就是F14。”

“我记得那天晚上她问我,别的小孩都有爸爸陪,我没有爸爸陪我,是不是很难过?我到现在都记得她眼里的愧疚和小心,其实我心里确实有点难过,但我说没关系,我有妈妈就好,因为我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贺临雪看着隋烨,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隋烨的身世复杂,他却能如此的正直善良,像太阳一样。

他有很好的妈妈,很好的邻居,以及自顾不暇还愿意收养他,同样很好的舅舅与舅妈。

这些爱让他长成了一个同样拥有爱的人。

“隋烨。”贺临雪停顿了一下,他想起陈明之那份报告里,关于隋烨父亲的部分:“如果你现在知道了你的父亲是谁,你会去找他吗?”

隋烨摇了摇头,没有一丝犹豫:“不会,我妈不跟他在一起,肯定因为他不好,我去找他,就是背叛了我妈。”

贺临雪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将手覆盖在了隋烨的手背上,他的手微凉,却带着无声的慰藉。

隋烨的手指动了动,最终反手,紧紧握住了贺临雪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体温和无声的依靠。

他们两人在这个安静的、陈旧的,被时光遗忘的小空间里依偎着。

仿佛世界只剩下彼此。

第68章 第 68 章 动容。

暮色将沉, 隋烨跟贺临雪来到医院,他们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医院外面又等了一会儿才进去, 陈月念的病房里果然只有她一人。

进去的时候,陈月念正看向窗外, 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到隋烨跟贺临雪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惶恐, 又向贺临雪确认了一遍:“你们真的能帮到我哥吗?”

“能。”

贺临雪的语气与其他跟她说话的人不同, 他们总是因为自己年龄小,又生重病, 会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跟她说话, 但贺临雪却仿佛把她当成了一个平等的人,语气里没有丝毫安慰与关怀。

但这种笃定的语气,却给了陈月念将真相说出来的勇气。

陈月念嘴巴颤抖, 苍白的脸上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她无声地看着洁白的被子,贺临雪跟隋烨却并不催她, 只是安静的陪着她。

良久,陈月念细微的声音才在病房里响起:“爸爸妈妈去世后,因为我有病,其他亲戚都不愿意接受我们两,最后没办法,只能先把我们送到福利院,当时福利院的叔叔帮我在网上发布了募捐的信息,也筹到了一些钱,然后有一天, 有个慈善机构的负责人联系了福利院,说是可以承担我的医疗费,过段时间会亲自来看我,当时哥哥跟我都很开心,然后过了几天,那个负责人就,就来了。”

“院长让我叫他慕会长,他说叫他慕叔叔就好,他说话又随和又温柔,给福利院送了很多吃的玩的,大家都很喜欢他,那天他把哥哥叫到院长办公室,问了他很多事,还单独给我跟哥哥送了礼物,那天他走之后,我哥还特别开心的跟我说我有救了,那个慕叔叔愿意出钱帮我治病。”

“那几天,那个慕叔叔每天都会来,我,我总感觉,他特别喜欢哥哥,然后有一天,他单独把哥哥带了出去,回来以后,哥哥就跟变了个人一样,看起来很难过,还老是盯着我发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然后又告诉我,那个慕叔叔很喜欢他,准备把他带到燕京去读书,让我乖乖留在这里好好治病。”

陈月念似乎回忆起什么非常不好的事,她双手突然攥紧床单,呼吸有点急促,隋烨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别怕,慢慢说。”

陈月念继续道:“我,我觉得很奇怪,但是又不知道哪里奇怪,那天,慕叔叔用手在我背上拍了两下,我哥的反应突然特别大,一下子拍开了他的手,就,就好像是什么脏东西一样,慕叔叔只是笑,然后告诉我好好治病,等我治好病把我也接去燕京,我哥突然就打断了他,说不用,让我留在这里就好,声音特别大,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么凶的样子,后来有一次,我看到他肩膀上有一块牙印,我问他怎么弄出来的,他让我不要管我那么多,但是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就在我哥去燕京前几天,那个慕叔叔又来了一趟,说要带我哥去办些手续,回来以后,跟我哥在一个办公室里单独说了些什么,我当时去找我哥哥,结果看到他,他抱着哥哥在亲我哥当时也发现我了,他对我比了个手势,让我不要说话,那个慕叔叔走后,我去找我哥,他什么都不愿意说,只跟我说他只有我一个亲人了,我一定要好好治病,好好长大。”

陈月念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的砸在被子,她吸了吸鼻子:“过了几天,他就跟着那个慕会长走了,他走的那天,我跟着车跑,却怎么也追不上我知道,他是为了我才走的,他根本不是去读书都是我的错。”

陈月念说完这一切,空气如同被冰冻结了一般,凝滞了起来,陈月念低头哭泣着,却不敢哭出声来。

隋烨从床头的抽纸里抽出一张纸,想要给陈月念擦眼泪,贺临雪从他手中接过那张纸,蹲下身子,轻轻的擦了擦陈月念的眼泪:“不是你的错。”

陈月念泪眼朦胧的看向贺临雪。

"你记住,错的是作恶的人,而不是受害者。"贺临雪语气轻柔却坚定,他冲陈月念伸出手:“陈月念,我向你保证,慕钟言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你的哥哥,我也会把他安全的带回来,你的病,我会出钱帮你治,直到你康复。”

贺临雪的话,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陈月念吸了下鼻子,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她手微微攥紧:“那,那我要做什么吗?”

“你要按照你哥哥说的,平安、健康的长大。”

陈月念不太自信道:“只是这样吗?”

“只是这样。”贺临雪道:“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安抚好陈月念,贺临雪跟隋烨从医院离开,夜色已经悄然降临,街灯亮起,一些夜市小摊也在街上支了起来,医院外车水马龙,热闹非凡,一个小女孩被妈妈牵着去买糖葫芦,与病房内的绝望仿佛处于两个世界。

贺临雪很沉默,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隋烨能感受到贺临雪的情绪,他安静的陪着贺临雪,在街头漫无目的的走着。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一个中学前,现在大概下晚自习有一会儿了,校门口人不多,校门口不远处有个小夜市,隋烨在一家面摊前停下脚步:“没想到这家面摊还开着。”

贺临雪看了那家面摊一眼,老板正忙着捞面,那口大锅冒出热腾腾的白雾,有一种烟火味十足的感觉。

隋烨道:“以前放学或者下晚自习,有时候会跟同学来这家吃面,这家量大,味道也好。”

隋烨语气里带着怀念,仿佛想抓住那些过去的东西,以此来冲淡刚才在病房里让人窒息的氛围。

“要吃吗?”贺临雪突然提议:“刚好没吃晚饭。”

隋烨楞了一下,看向贺临雪,贺临雪穿着一件蓝白渐变色的衬衫,布料垂顺,隋烨知道贺临雪哪怕是一件最普通的衬衫,也没有下五位数的。

怎么看都跟这家小面摊格格不入,他犹豫了一下道:“这里环境一般,味道可能也不合你胃口,要不我们还是找家环境好点的店吧。”

“试试。”

见贺临雪已经往里走了,隋烨跟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消毒湿巾,把桌椅板凳擦了又擦,老板笑着调侃道:“真讲究。”

隋烨笑笑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等他觉得满意了,才冲贺临雪道:“你要是不习惯我们就走。”

贺临雪坐下道:“没关系,你以前喜欢吃什么面?”

“我?就最普通那种手工面。”

“那就来两碗这个。”

贺临雪点了两碗手工面,一大一小,现在吃饭的人不多,面很快就上来了,粗瓷大碗,手工扯的面条,红亮的辣椒油,上面舀了一勺肉臊子跟葱花。

贺临雪拿起一次性筷子,学着隋烨的样子,笨拙的将面拌了拌,隋烨看着贺临雪生涩的模样,笑了一下,将面从贺临雪面前端了过来,然后帮贺临雪拌起面来:“你这么拌可不行。”

他将面拌的非常均匀了,又递给贺临雪:“来。”

隋烨看着贺临雪将面慢条斯理的吃进口里慢慢咀嚼:“怎么样?”

贺临雪将那口面咽下去面不改色道:“还不错。”

“骗子。”隋烨道。

贺临雪抬眸看向他。

隋烨道:“不合胃口就不要勉强了,投喂你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口味吗?你吃一口我就知道你不喜欢了。”

“我没有”

贺临雪没讲话说完,隋烨就打断了他:“贺临雪,在我面前不用勉强自己,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就好,你不用为了体验了解我的过去,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吃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而且,你能为我尝试这碗你以前绝对不会吃的面,我已经很开心了。”他将贺临雪面前那碗面端到自己面前:“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打扫你的剩饭了,等我吃完,再一起去吃你喜欢的东西吧。”

隋烨看向眼前的贺临雪。

即使在这样油腻、不讲究的路边小摊,贺临雪依旧看起来非常优雅。

贺临雪的口味一贯是清淡、精细的,那些食材也大多是昂贵而珍稀的,那些新鲜的顶级食材,根本不需要太多的调料,本身的味道就足够鲜美。

除此以外,隋烨做饭的时候,还要考虑贺临雪的忌口情况,这种重油重盐的路边摊,即使味道再不错,也不会是贺临雪喜欢的。

甚至比起口味,贺临雪会更看重用餐环境,他喜欢安静而干净的用餐环境。

如果跟自己在一起,要让贺临雪吃自己不喜欢的,用自己不喜欢用的,那是隋烨绝对绝对不想看到的事。

他珍视贺临雪,贺临雪这样的人,就应该过那种用钱堆砌的精致生活,他就应该高高坐在云端之上,不用迁就任何人,也不用为任何人从云端下来。

包括自己。

所以,他应该努力去云端找贺临雪,成为配得上他的人,而不是让贺临雪迁就他而从云端降落他身边。

贺临雪看着隋烨,他没有再从隋烨手里端过那碗面。

他百分百的明白隋烨的心意,也为之动容。

第69章 第 69 章 突变。

贺临雪还有工作要处理, 所以先隋烨一步回去。

慕钟言所做的事已经昭然若揭,贺临雪委托了专业的调查团队去查慕钟言,只是要调查出结果来还需要一些时间。

隋烨在老家多呆了一周, 跟以前的朋友聚了聚,在此期间, 他的高考成绩也出来了。

684分, 对目前的隋烨来说很不错的成绩,尤其是在他休学一年后, 回去复读还能有这个成绩, 非常不容易。

他第一时间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贺临雪,语气非常之欢快, 隔着电话贺临雪似乎都能看到隋烨求夸奖的样子, 以及背后疯狂摇动的尾巴。

“既然这样。”贺临雪仿佛也被他感染了,他心里油然的为隋烨的成绩而感到开心,贺临雪嘴角弯了弯:“回来后给你奖励。”

“什么奖励?”

“秘密。”

“那我可等不及了。”电话那头的隋烨声音透着欢快:“我明天就回来。”

“好。”

“贺总, 去哪里?”

方哲透过后视镜看向贺临雪。

“机场。”

虽然没有提前告诉隋烨要去接他, 隋烨也说不用,不过贺临雪还是临时打算去接一下隋烨, 也算是个小惊喜。

隋烨是临时决定今天回来的,机票买的比较仓促,落地时间是凌晨。

方哲开车很稳,豪华轿车的抗震性也很好,几乎没什么颠簸,车内很安静,温度刚好,在这种昏暗舒适的氛围下,贺临雪有点昏昏欲睡。

“砰——!”

就在贺临雪半梦半醒之际, 巨大的撞击感从后而来,让他猛地从这种迷迷糊糊的状态惊醒。

“好像有人追尾了。”方哲从后视镜向后看,这一路没有路灯,看不太清后面,只能隐约看到后车的示廓灯,他有点纳闷道:“这路上都没人,怎么还能追尾?八成是半夜开车走神了,您稍等一下,我下去处理。”

贺临雪心底划过一丝异样,他犹疑道:“不用纠缠,尽快解决。”

方哲打开车门道:“我明白。”

过了几秒,一声闷闷的响声传来,像是重物敲击人体的声音。

贺临雪立刻意识到不对。

他立刻想反锁车门并掏出手机报警,前车门却先被人打开,一个男人坐在了驾驶位,并不是方哲,紧接着,他身侧一左一右两个车门也同样被人打开,两个身材健硕的男人坐在了他两侧,其中一个道:“贺总,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贺临雪冷静道:“方哲呢?”

“您放心,他没事,只是让他睡一会儿。”那男人说着,从他手里一把夺过手机,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布条,蒙住了贺临雪的眼睛,最后又将他的手绑了起来。

车又重新开始启动,被蒙住眼睛以后,人对时间的感知也慢了起来,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贺临雪感到车终于停了下来。

他被那两个男人不算太温柔的拉着,脚下是坑洼不平的地面,他被人推搡着磕磕绊绊的走了一段路,接着是楼梯,最后被安置在一张椅子上,双手也被反绑在椅子后面。

四周一片寂静,似乎只有他的呼吸声,几道脚步传来,过了一会儿,那张覆在他眼上的黑布终于被人拉开。

眼前是一片黑暗,旁边有一盏昏暗的小灯,借着昏暗的光线,贺临雪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由水泥浇筑的空旷空间,看起来似乎是废弃已久的烂尾楼。

“临雪。”熟悉到让人作呕的声音响起,慕钟言看向贺临雪:“好久不见。”

贺临雪冷眼看着慕钟言,从他意识到不对那一刻起,他就猜到了大概率是慕钟言。

慕钟言假意叹了口气,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贺临雪面前,伸出手想抚摸贺临雪的脸,却被贺临雪躲过,慕钟言笑了下:“真怀念你以前乖巧的模样。”

贺临雪道:“你想做什么?”

“你调查我了吧。”慕钟言眯起眼,用了一个陈述句。

贺临雪面无表情。

慕钟言又道:“你是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明明你已经挑了护工不在的时候,可惜啊,不止护工是我的人,连前台的护士都是我的人。”

慕钟言眼底闪过狠戾:“临雪,你真的太让叔叔伤心了,我对你不好吗?你小时候被贺景耀打,都是谁拦下来的?我带你到处去玩,送你那么多精心挑选的礼物,就是为了让你开心,你还说过我如果是你爸爸就好了,可是你呢?恩将仇报,竟然想让我去死?”

贺临雪低声笑出声:“对我好?你所谓的对我好,最后不是为了上我吗?”

他仰头直视慕钟言,丝毫没有被绑架者的该有的怯懦跟惧怕,反而像是看世界上最肮脏的蛆虫:“死变态。”

贺临雪的话并没有让慕钟言生气,慕钟言兴奋道:“就是这幅模样,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再配上你这张脸,简直是上帝最完美的杰作,当初,我就是在楼上看到你被贺景耀那么用力的惩罚,还挺直脊梁的倔强模样,才注意到你。”

贺临雪闻言,微不可见的蹙了下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慕钟言的变态程度比他知道的还严重。

真是太恶心了。

贺临雪没有再纠结这个恶心的话题,他冷声道:“所以呢,你把我绑来想干什么?杀了我?你知道的吧,杀了我,你也不会好过的。”

如果贺临雪今晚死在这里,就算贺家不会帮他报仇,方家也绝不会放过慕钟言。

慕钟言笑了下:“我怎么会杀了你?我怎么忍心?你放心,明天我就会回美国,此生不再回来。”

贺临雪心里猛地一沉,慕钟言本来就是美国籍,如果他跑回美国,那即使有证据,国内也很难追责。

慕钟言假惺惺的叹了口气:“没心没肺的孩子。”

贺临雪冷声道:“你明天要走,今天把我绑在这里是要?”

“两件事,第一,把你查到的东西交给我,第二”慕钟言弯腰,用指背在贺临雪脸上轻轻抚过,眼中有着一种病态的痴迷:“你知道吗?你是唯一一个成年后,还让我有欲望的人,午夜梦回,我真的无数次后悔没有在你还没盛开时摘下你,如果你不是贺家和方家的孩子就好了,那我早就

慕钟言语气陡然变得怨毒:“那个小兔崽子,凭什么?他也配?临雪,你以为他是真的爱你吗?像他这种穷小子,用那种最廉价的讨好就能博取你的真心吗?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俗气了?他这种底层爬上来的穷鬼,不过是贪图你漂亮的□□,还有你的金钱与权势,有机会攀附上你,当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你,毕竟你是他唯一通往上流阶层的途径,临雪,你怎么能这么愚蠢?你记住,世界上只有叔叔是真心纯粹的爱你。”

“你能别恶心我了吗?”

贺临雪觉得有点想吐。

慕钟言笑了下,语气里满是嘲讽:“也罢,我就让你看看。”

贺临雪挑眉:“看什么?”

“看看所谓的真心。”

慕钟言从口袋里掏出贺临雪的手机晃了晃:“我以你的名义给他发了短信。”

贺临雪眉头紧蹙:“你到底要干什么?”

“急什么?”慕钟言嘴角裂开一个残忍而期待的弧度:“你会知道的。”

时间在死寂与紧绷中悄然流逝,等待的每一秒对贺临雪来说都异常难熬,他试图从与慕钟言的沟通中找到脱困的机会,但慕钟言却一言不发,无论他说什么都不再回应,仿佛很享受这种欣赏贺临雪焦灼的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从远及近:“贺临雪!贺临雪?!”

隋烨正在喊他的名字。

“你的小情人来了。”慕钟言似笑非笑的看了眼贺临雪:“好戏开场。”

隋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手里赫然拖着一条不知从哪个废弃角落寻来的铁棒,看到被绑在椅子上的贺临雪时,他微松了口气,而当视线移到慕钟言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时,隋烨并无多少意外,只有冰冷的杀意。

隋烨大步向前,那两个一开始绑架贺临雪的男人挡在隋烨面前,不让他接近。

隋烨急切道:“贺临雪,你没事吧?”

贺临雪摇了摇头,声音竭力平静,似在安慰隋烨:“我没事。”

隋烨瞥了眼那两个男人,竟是一声不吭就轮起棒子朝其中一个男人肩上砸去,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因为这一下太突然,那男人躲闪不急,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棒子。

“嘶——”

男人发出一声闷哼,用另一只手捂住肩膀,隋烨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另一棒直接砸到了男人的膝窝,男人措不及防半跪在地。

另一个男人反应过来,冲了上去,隋烨跟两个男人缠斗起来,另一个男人受了伤,他手上又有武器,竟然打的一来一回。

慕钟言蹙眉道:“行了。”

两个男人停下手,隋烨正想乘胜追击,却听慕钟言道:“你再动一下,我就让他死。”

隋烨看向贺临雪的方向,却不知慕钟言什么时候掏出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抵在贺临雪额上。

隋烨表情一滞,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贺临雪看了眼抵在自己额上的枪:“你应该知道中国境内禁枪吧?”

慕钟言无所谓的笑了下:“还在乎多这一桩吗?”

他又抬头看向隋烨:“你怎么知道是我?我发的短信明明是”

“狗屁惊喜。”隋烨冷声道:“贺临雪可不是会在大半夜在这种一看就会闹鬼的烂尾楼搞惊喜的人。”

再怎么要给惊喜,贺临雪也只会挑一个干净又精致的环境。

慕钟言嗤笑一声:“你倒是了解他,行,今天我倒是要看看你们伟大的爱情到底有多少真心。”

他冲隋烨仰了下下巴,然后又用了下巴点了下隋烨身后巨大的黑色窗口:“你不是爱贺临雪吗?既然如此,证明给我看,想要他活下去,扔下你手里的破铜烂铁,从这里跳下去。”

隋烨拧眉看向慕钟言,又看了眼贺临雪。

“扔啊。”慕钟言微晃了一下手里的枪:“你也不想你最爱的人脑袋上开个洞吧?”

一声巨大的重物落地声响起,隋烨扔掉了手里的铁棒,那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正想冲上来,却被一脸不悦的慕钟言喝止:“两个废物,滚一边去。”

那两个男人一愣,停下手里的动作没有再动。

“慕钟言。”贺临雪道:“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最瞧不上电影里这种二选一的狗血把戏吗?怎么现在自己也开始玩了。”

慕钟言笑着看向贺临雪:“你在拖时间?就算有人发现你失踪,那也是明天的事了,你觉得凭你的三言两语能拖多久?”

他又看向隋烨,手上的枪晃动了一下:“跳啊,怎么动都不敢动一下?”

隋烨的心随着枪口的晃动而被紧紧揪起。

隋烨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那扇没有安装窗子的巨大落地窗前,向身后看了一眼。

“隋烨。”贺临雪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但随着隋烨的动作,他的声音还是微微颤抖:“他不会杀我的,他不敢。”

“是吗?”慕钟言扣住扳机的手微微收紧,几乎要将扳机按下去:“要试试吗?”

隋烨眼睛紧紧盯着慕钟言的手,声音发抖:“别。”

“隋烨,不要相信他。”贺临雪第一次被这种巨大的恐惧感包裹:“他在诈你,他不敢杀我,他敢动我,方家不会放过他的。”

“你那几个舅舅是有些地位,但他们还能为一个外甥追到美国去抓我?”慕钟言看向隋烨:“跳啊,不敢跳?既然这样”

“我跳。”

贺临雪一僵。

“贺临雪。”隋烨又向后退了几步,走到窗口边缘:“他会不会杀你我不知道,但我不能赌。”

“隋烨。”贺临雪声音彻底崩溃,带着一点哀求:“就算你跳下去,我还是在他手里”

“你会没事的,贺临雪。”隋烨似乎在安抚贺临雪,他笑了下,声音很轻,仿佛在开玩笑:“成为你忘不掉的白月光好像也不错。”

“隋烨!”

贺临雪疯狂挣扎,声嘶力竭的喊着隋烨的名字,想要挽留他。

但隋烨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只留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就那样从他的视野里消失。

慕钟言似乎也被隋烨震撼到了。

他玩的这出把戏,到底只是不相信有人会为了所谓的爱情干出这种惊天动地的蠢事。

可他没想到,隋烨竟然真干得出。

原本他只是想看贺临雪在他面前因为被喜欢的小情人背叛而扭曲绝望的表情。

“啧,真可惜。”

他看向隋烨消失的地方,声音带着一点扭曲感。

“不过,他倒是真的爱你。”

第70章 第 70 章 死亡。

贺临雪望着隋烨消失的地方, 最后一丝理智也仿佛消失殆尽。

时间仿佛凝固在隋烨跳下去的那一刻,贺临雪的所有感官似乎都在瞬间被剥夺,耳边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 只剩下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然后那颗手狠狠用力, 似乎要将他的心脏捏的粉碎。

他的心似乎也确实被粉碎了。

贺临雪有种失去全世界的感觉, 他从生下来,其实就没拥有过什么, 九岁时舅舅告诉了他母亲的真相, 他也有类似的感觉,但那时候, 他早就已经失去了母亲。

而现在, 是一个他切实拥有过的人,从他面前消失。

贺临雪仿佛被抽光了生气,他靠在椅背上, 只是沉默的望着隋烨消失的那个如同怪兽嘴巴一样黑洞洞的窗口。

慕钟言拧眉看向贺临雪。

贺临雪的眼神一片空洞, 他甚至有种贺临雪已经死掉的感觉。

不得不说,隋烨的举动也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本以为那个穷小子只是攀上了贺临雪这个高枝舍不得放手而已,低贱的底层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一步登天的捷径,身子骨放低些再正常不过了。

贺临雪被这种低贱的人和手段打动,是他最接受不了的事。

可他没想到,这个穷小子竟然真的愿意为贺临雪去死。

他竟然是真的爱上了贺临雪。

原本是想利用这个小子摧毁贺临雪的信念的,可这个他瞧不上眼的穷小子竟然通过了考验。

这样反而让事情棘手了。

慕钟言收回目光,看向身边两个呆愣的手下:“蠢货,还不下去清理干净,别留一点痕迹, 懂吗?”

两个手下一激灵,答了声好,忙不迭冲向楼梯口。

两人消失后,周围又只剩下一片死寂。

坐在椅子上的贺临雪突然笑出声,他垂着头,声音微弱,却又透着一丝疯狂。

慕钟言拧眉看向贺临雪。

“你想要证据?”贺临雪缓缓抬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都在我手里,但我不会给你,怎么,你要杀了我吗?”

那枪依旧抵在贺临雪的额上,他却没有丝毫惧怕,仿佛死亡不是什么值得畏惧的事。

“其实如果你拿他来威胁我。”贺临雪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我说不定还会把证据交出来,但很可惜,你唯一能利用的人,已经彻底不存在了。”

在说出不存在那三个字时,贺临雪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的罪证,全部被我交给了一个你永远也想不到的人。”贺临雪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嘶哑:“现在,你还能做什么?用我的命去威胁一个死人吗?慕钟言,你告诉我,现在你还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就算我死了,你的罪恶,也会被公之于众。”

慕钟言审视着贺临雪,似乎在判断贺临雪话里的真假,但透过贺临雪那副了无生机的模样,他什么也看不出。

贺临雪道:“蠢货,是你自己把棋走死了。”

慕钟言吸了口气,他突然弯下腰,用手箍住贺临雪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临雪,你也太小瞧叔叔了,其实除了那个穷小子,我还有很多手段可以撬开你的嘴,叔叔最知道怎么调教人了,这些手段,我本来不想用在你身上的,可你”

他叹了口气:“实在太不听话了。”

贺临雪被迫使看向慕钟言,目光突然在一瞬间聚焦,然后又恢复平静:“就像你在那些小孩身上用的一样吗?”

慕钟言笑了下:“他们的骨头都太软了,我没怎么下狠手,他们就受不了了,但是你不一样”

他的视线如盯住猎物的蛇一样在贺临雪身上上下梭巡了一遍,然后用手在贺临雪嘴边轻轻拍了下:“你的这张嘴,可不好撬开,现在把证据给我,你还有机会,否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死变态。”贺临雪丝毫不掩饰对慕钟言的嫌恶:“我已经等不及看你身败名裂、坠入地狱的时刻了。”

慕钟言冷哼一声,然后将脸贴近了贺临雪的脸,似乎在细嗅他身上的香气:“老实说,我等着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临雪,你应该觉得荣幸,荣幸自己已经成年,还能让我拥有这种欲望。”

慕钟言的手捏住了贺临雪的纽扣,然后毫不留情的扯开,昂贵的衬衫布料被猛地扯开,露出一片洁白的锁骨。

贺临雪向后闪躲了一下,慕钟言却箍住了他的头,然后将头贴近贺临雪的颈肩。

“砰——”

就在那张散发着欲望气息的唇即将贴上贺临雪颈部肌肤时,一声闷响,在慕钟言后背炸开,手上的枪也应声坠地。

昏黄灯光下,隋烨右手握着那根铁棒,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垂在身侧,显然已经骨折,身上满是擦伤和淤青。

贺临雪瞳孔中盛满着隋烨此刻的模样:“你……还活着?”

隋烨咧嘴,露出一个笑容,却因为牵扯到伤口嘶了一声:“我不是说——嘶,会没事的吗?”

慕钟言的身体素质没有那个硬生生接了两棒的男人好,但隋烨,毕竟是单手发的力,他跪在地上吸了几口气,然后抬头看向隋烨:“你没死?”

“老东西,下次绑人之前,记得做好实地调查。”隋烨道:“你不知道吧?楼下有一个小平台。”

“平台?”慕钟言皱眉回忆了一下,想起似乎每隔两层楼,确实有一个小平台,不过很窄,窄到他根本没放在心上:“那么窄的平台,你有把握能跳上去?”

“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隋烨顿了一下,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足够我赌一下,看来,我赌成功了。”

“小子。”慕钟言眼睛盯着隋烨,余光却看向地上那把枪,他迅捷的向前爬了一下,想要捡起那把枪,却被隋烨一脚踢开。

慕钟言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捡枪,隋烨一把砸到他手上,慕钟言吃痛,看向隋烨,扑过来与隋烨扭打在一起。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个小子这一摔,摔得不轻,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

“杂种——”

慕钟言一脚狠狠踹在隋烨受伤的肋部,隋烨发出一声痛极的闷哼,眼前一黑,剧痛几乎让他昏厥过去,身体踉跄着后退,手中的铁棒差点脱手。

慕钟言抓住机会,如同跗骨之蛆般再次扑上,拳头如同雨点般砸向隋烨的头脸和伤处,隋烨只能凭借本能和最后的力气格挡、闪避,每一次碰撞都让他伤上加伤,鲜血不断从口鼻和伤口涌出,脚步虚浮,摇摇欲坠,他完全是在用意志力硬撑,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砰——”

一声巨大的枪响,在黑暗里响起,划破了水泥空间中的死寂,也让缠斗的两人停了下来。

贺临雪举着枪,将枪口对准了慕钟言。

慕钟言蹙眉看向贺临雪:“你怎么——”

“不巧。”贺临雪冷声道:“这种结,我刚巧会解,虽然用的时间长了一点,但还好,来得及。”

这种结,还是隋烨之前交给贺临雪的,原本是床上情趣,却没想到用在了这种地方。

慕钟言笑着:“开枪啊,你敢吗?”

贺临雪举着枪没有动。

“临雪,你是舍不得吗?”

慕钟言正要开口,杂乱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警察,都别动。”

一队武装特警鱼贯而入,慕钟言一愣,意识到大势已去。

“你觉得。”隋烨笑了下:“我会蠢到一个人大半夜来这种鬼地方救人吗?老东西,我收到那条短信以后,就报警了,之所以一个人上来,完全是怕你看到警察狗急跳墙伤了贺临雪而已。”

慕钟言瘫软的坐倒在地。

贺临雪放下枪,走到他面前:“□□未成年、非法持枪、我估计还有利用基金会来洗钱吧?之所以不开枪,只是不想你保外就医罢了,虽然量刑还没出,我会用尽一切手段,确保你下半辈子,在监狱,或是在地狱度过。”

说完,贺临雪不再看慕钟言。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隋烨,隋烨冲着贺临雪笑了下,然后瘫软在地,贺临雪赶忙上去扶住隋烨。

“贺临雪。”隋烨倒在贺临雪怀里,咳嗽了两声,他呼吸跟破风箱似:“我要向你忏悔。”

“有话之后再说。”贺临雪摸了摸手机,却发现刚才被慕钟言拿去了,他示意警察快点帮忙叫救护车。

“不行,谁知道之后还有没有机会说,现在不说,之后可能就说不了了,其实,我刚刚跳下去,有一点私心。”隋烨刚才一直在强撑,他刚才完全是为了确保贺临雪安全,吊着一口气,才硬生生拖着受伤的身体赢爬了上来:“我记得,你之前说喜欢愿意为你去死的人咳咳我现在也算是为你死过一回了吧?那你现在”

隋烨的意识开始不大清晰,他强撑着说完了之后的话:“有喜欢我吗?”

“不是喜欢。”贺临雪将额头贴上了隋烨冰冷的额头:“是早就爱上你了,隋烨,我爱你。”

听到期盼已久的答案,隋烨觉得浑身都很疼,但那种得到确切回答的喜悦,却仿佛让疼痛也变得迟钝起来,隋烨那双逐渐涣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然后又重新无法聚焦,他断断续续道:“那那就好,贺贺临雪,我我有点困睡睡一会儿,等我醒来,你你要再说一遍。”

“说多少遍都行。”

隋烨头一歪,彻底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巨大的无措感将贺临雪淹没。

一滴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的砸在隋烨的脸颊上。

贺临雪茫然的在眼睛上摸了一下,一片温暖的湿润浸润了指尖。

这还是他知道母亲死亡的真相后,第一次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