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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家人 “小辞,不要愧疚,我们是家人。……

“平时看起来瘦得没什么肉, 倒了扶起来居然这么沉……”

曲直扶着晕得歪七八扭的商最从店里面出来,正低声吐槽着,抬眼一看前方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眼睛都快瞪出来, 当即喝了一声:“霍闻渊你在干什么, 为什么和小漂亮抱在一起!”

顾辞听到身后有人说话, 正准备回头一探究竟, 脑袋却被霍闻渊轻轻摁住, 扶在了他的肩膀上。

“别看。”

“嗷?”顾辞被迫埋在霍闻渊的左胸, 闷闷地解释,“我好像听到了曲直的声音……”

“没有曲直。”霍闻渊朝着对面不远处的曲直,凉飕飕给了一个驱逐的眼色。

曲直:“……”

谁叫这位是大爷呢?大晚上的一个电话就让他跟下来一起接人, 现在好了, 又毫不留情地把他赶回去,霍少爷的工具人实锤。

霍闻渊我鄙视你!

趁商最这个时候还没闹腾起来, 迎着对面冰碴子似的目光,曲直赶紧半哄半带地将商最给搀了回去。

顾辞果然没有再听到曲直的声音,保留着最后的清醒,他提醒霍闻渊:“商最还在里面……我要进去找他……”

霍闻渊再次搂住他的腰, 隔着衣物的掌心微微发烫。

“曲直已经把他接回去了。”

顾辞:“?”

他虽然脑袋有些晕,但并不是彻底昏头了, 刚刚不是说没有曲直吗?

可回头看,店里的商最却真的不见了, 直到霍闻渊将手机里曲直将商最安全送回的消息展示给他看, 才终于放了心。

头却更晕乎了。

曲直是怎么知道的?霍闻渊又是怎么和曲直联系上的?

大脑彻底宕机,现在实在不是思考的时候,顾辞扯住霍闻渊的衣袖, 轻轻往下拉了拉:“闻渊哥哥,我们回去吧?”

霍闻渊点头,却道:“我背你。”

“不要了吧……”顾辞义正词严地拒绝,表情严肃,“我自己可以的,又没有喝醉。”

他说着松开了霍闻渊,独自往前走了两步,结果脚虚虚地一晃,又晃回了霍闻渊怀里。

霍闻渊像是早有准备般,伸手接住了顾辞,眼里荡着笑:“我背你。”

顾辞咬着唇,委屈又无辜地盯着他看。

“不要。”

霍闻渊不再说话了,直接托住顾辞的腰,把他抱到身后的花坛边沿站稳,然后背朝他屈起膝,双手朝后。

“辞辞,上来。”

顾辞睫毛轻颤,也不知道是在夜风还是眼前人的催促下,身体往前一扑,靠在了温厚而宽阔的脊背。

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少年人的心跳声同频共振。

月淡影疏,海声浪浪,有人背着他的世界,数着脚步,一步一步走进彼此的未来光年。

酒店房间,霍闻渊站在床边,俯视着顾辞恬静安然的睡颜。

他轻轻地把那只伸在外面的手放回去,盖好被子,然后手指往上,在那颗精致的小痣上停留。

另一只手,悄然扶上自己的心口,掌心下的心跳变得极快。

刚刚,他带着顾辞在浴室洗漱擦脸,顾辞整个人乖得不得了,不吵也不闹,眼睛就那么雾蒙蒙地把他望着,抱着他一口一声“哥哥”叫个不停。

明明是凉秋,霍闻渊却差点想打开冷气,给自己降降温。

他回忆着那张挥之不去的脸,慢慢俯下身,嘴唇靠近顾辞的额头。

在即将落下之际,又停住。

他这是在做什么?居然……想亲吻顾辞?

霍闻渊迅速起身,寒着脸拿着走进浴室,打开冷水洗澡。

是该冲去些非分之想。

几分钟后,霍闻渊一身冷气地推开了浴室门,穿着酒店拖鞋,径直走回了顾辞床边。

顾辞已然换了个睡姿,手掌安分地贴在脸颊边,胸口随着呼吸有节律地起伏。

霍闻渊不再犹豫,俯下身,嘴唇轻轻贴在了那颗小痣上。

心口的那道裂痕刹那碎得四崩五裂,霍闻渊的左手抵在自己的心口,最后竟然感受到一种卑劣的愉悦。

原来是这样啊。

第二天早餐,几个人的表情都很精彩,连一向吵闹的商最也难得地沉默寡言。

顾辞依稀只记得自己和商最在饮品店喝酒酿喝成小趴菜,然后不知道霍闻渊是怎么发现的,把他背回了酒店房间,曲直也把商最接了回去。

一个晚上,气氛怎么就变得有些尴尬了?

顾辞只好主动问:“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呀?”

商最:“……”

他刻意避开曲直,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我无话可说。”

曲直也罕见地没有跟商最顶嘴,看向反方向:“我也无话可说。”

顾辞:“?”

他只好看向霍闻渊:“闻渊哥哥……昨晚……”

霍闻渊面不改色地问:“昨晚怎么了?”

“昨晚……”顾辞也不自信了。难道真的没发生什么?

他摇头道:“没什么,我们吃早餐吧。”

日子周而复始,研学回来,孙书渺这两天没有再闹什么幺蛾子,经过表白乌龙,商最也彻底老实地断了对施霏的念想,罕见地安分守己,就连对曲直也避让三分,斗嘴都不怎么斗了。

这天,霍闻渊照例复诊,商最也请假参加集训,身边一下空了两个位置,顾辞对自由活动也没什么兴趣了,拒绝了曲直打球地邀请,干脆留在位置上看书。

刚翻过一页,忽然有同学过来道:“顾辞,门口有人找你。”

顾辞抬头望去,对上了朝他挥手的刘智合。顾辞连忙起身走过去,惊喜道:“智合,你怎么来啦?”

刘智合脸色通红,看向顾辞,莫名有些紧张:“我……”

“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顾辞低下头,这才注意到她的手上还有一个天蓝色的精致礼品袋。

“这是……”

刘智合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我姐姐从爱尔兰带回来的……伴手礼,给你捎了一份。”

不等顾辞反应,像是生怕被拒绝似地,她当即将礼品袋塞进顾辞手里,然后落荒而逃。

顾辞拎着袋子,愣在原地。门口经过的同学故意起哄:“又有美女跟我们顾辞表白哦~~”

顾辞赶紧解释:“不是这样的,我们是朋友!”

同学学着他的样子:“哦~朋友~~”

顾辞:“……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回到座位,他打开了礼品袋,里面是一个比外包装还要精美的礼品盒,打开礼品盒,是一只镶满钻石的男式手镯,一看样式就比较贵重。

顾辞吓得赶紧将礼盒关了回去:“!”

收回礼盒的瞬间,一枚信封随之掉落。顾辞弯腰捡起信封,封面也是精致繁复,被火漆印章封住,上面有着娟秀的字体:

“给顾辞”

手指停留在信封口,顾辞莫名迟疑了,直觉告诉他,这次或许并不是普通的礼物。

最近并没有什么节日,和他的生日也相去甚远,刘智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给他送礼物呢?

他收好手镯,准备一会儿还给刘智合,最后,还是打开了那封信。

“顾辞,你好呀,第一次给你写信,还有些忐忑呢。”

“也不知道怎么地,明明我知道现在不是表白的时机,可看施霏、商最他们都那么勇敢,我也不想再偷偷暗恋下去,也想为自己勇敢一次,就算给自己的青春一个交代……”

顾辞一字一句地看完,小心地折好了那封信,放进抽屉里的礼品袋旁边。

怎么会这样……

刘智合居然……喜欢他?

顾辞整个人都处于懵的状态,想找人倾诉,却意识到霍闻渊和商最都不在。可是……他此前真的完全不知道会是这样。

他们不是朋友吗?

顾辞拿出手机,手指停留在霍闻渊和商最的名字上,最终还是没摁下去。

天啊,怎么会这样……

他有气无力地趴在课桌上,脑袋埋在手臂里直发愁。

肩膀被人拍了拍,顾辞转过头,对上了孙书渺的眼睛。

与平时大有不同,孙书渺的态度罕见地好,对他的语气也客气了不少:“顾辞,刚刚有个叫刘智合的女同学找你,说如果你有话要对她说,放学后在学校旁边的松塔碑公园见。”

顾辞:“啊?真的吗?”

孙书渺笃定地点头,神情不像是骗人,顾辞听到刘智合的邀约,心里像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直接拒绝吗?会不会太残忍了?

脑海中浮现出前两天商最被拒绝后的失落,顾辞更踌躇了。

可他又别无他法。在他看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他做不来那种模棱两可的事。

下定了某种决心,放学后,提前给封管家发了一条消息,顾辞拿着礼品袋走到了松塔碑公园。

松塔碑公园在西辰的不远处,步行大概七八分钟,顾辞提着袋子,快步走到孙书渺转达的约定地点,却没有见到刘智合的身影。

还没有到吗?

他拿出手机,正想看看时间,余光却瞧见地面上有几道人影朝他聚拢。

顾辞迅速转身,果然,对上了孙书渺得逞的笑容,身后,还跟了四五个看起来不怀好意的混混之流。

顾辞皱起眉头:“怎么是你?”

孙书渺朝他走近一步,笑道:“刘智合同学说她来不了了,我们来陪你。”

顾辞瞬间反应过来:“你骗我!”

“你说是就是吧。”孙书渺轻蔑地看向他,“终于找到机会了,憋了那么久的火,今天非得给你点颜色看看,不然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孙书渺眼神中透露着厌恶与嫉妒:“不就是仗着闻渊哥护着你么?今天他不在,我看你怎么嘚瑟。”

“我喜欢了他那么多年,顾辞,你也配。”

顾辞蹙起眉头,看向孙书渺:“你骗我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个?”

孙书渺笑得猖狂:“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顾辞不知怎地就笑了出来,明明还是那副白净乖顺的样子,说出的话却彻底激怒了孙书渺。

他反问:“怕你?”

孙书渺伸手指向他:“你!”

顾辞直摇头,莫名觉得可悲:“孙书渺,你一直是这样吗?”

“你懂什么!”孙书渺眼中满是恨意,“不就仗着自己的那张脸,装作天真无辜地骗闻渊哥?”

“我倒想知道,要是你身败名裂,闻渊哥还看不看得上你!”

他说完就看向身后的混混:“给我把他衣服扒了!不是在论坛人气高吗?今天就让你的人气高个够!”

顾辞仓皇后退几步,一边护着手中的礼品袋,一边躲闪拿着手机想要打电话,却被孙书渺一把夺过,狠狠扔在地上。

“想打电话求助?没门!”

顾辞看向出口的方向,刚想跑,却被一个高大的混混不还好意地堵住,重重地搭上他的肩膀往后一推,直接把顾辞推倒在地。

“不好意思了小兄弟,孙少爷吩咐了,我们今天得……”

“得什么?”

声音自身后响起,现场人皆是一愣。

孙书渺最快回头,对上满身煞气的霍闻渊,心中尽是不可思议:“闻渊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霍闻渊并没有理会他,径直走过去将顾辞抱起来,检查道:“有没有哪里疼?”

顾辞也没料到霍闻渊会出现在这里,看到熟悉的人,也坚强不下去了,鼻子一个劲地发酸:“还好……”

待顾辞靠着自己站稳,霍闻渊转向方才推倒顾辞的那个混混:“刚刚动他的,是左手还是右手?”

混混被霍闻渊的气势唬住,老实地说:“左、左手……啊——”

左手腕被人握住一掰,脱臼的痛感瞬间传来,他满头大汗地捂住手腕,嘴里不住地发出惨叫声,但下一刻,右手也感到一阵剧痛。

他瑟瑟发抖地嚎啕:“不、不是只有左手吗……”

霍闻渊牵着顾辞的手,语气极寒:“敢动他,活腻了?”

其他混混瞬间慌了,问孙书渺:“孙少,这个人我们搞不搞?”

孙书渺狠狠瞪他:“搞个屁啊!走!”

话音刚落,霍闻渊伸手拦住他的去处,慢慢挽起自己的袖口,不经意地问道:“这么快就想走吗?”

孙书渺迅速扭过头看他,还没反应过来,一记耳光声清脆响起,脸上还没感受到痛意,接着又是重重的一道耳光。

孙书渺被扇得眼冒金星,踉跄后退,捂住火辣辣的脸颊:“闻、闻渊哥……”

霍闻渊反手又是一道耳光,孙书渺直接倒在了顾辞刚刚摔倒的位置。

顾辞从来没见过表情如此阴森的霍闻渊,惊恐地捂住嘴,联想到霍闻渊不能和他人直接接触,立刻就要上前制止,却发现霍闻渊的手背已然泛起了一片红。

“闻渊哥哥……”

孙书渺的脸高高肿起,鼻腔传来一阵温热,很快,一滴殷红的血落到了手背。

他狼狈地擦过鼻血,见霍闻渊扬手,下意识就抬手去挡,哭着求饶:“闻渊哥别打了!我错了!”

霍闻渊置之不理,正要继续,却被人出手制止。

顾辞抱住他的手臂,朝他摇头:“闻渊哥哥,够了,停下来……”

“你的手已经过敏了,我们快去医院……”

霍闻渊看了一眼顾辞,沉默片刻,终究收回了手。

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孙书渺,冷冷道:“你没有机会了。”

孙书渺恐惧地睁大眼,迟迟不敢放下手,嘴里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闻渊哥,我知道错了……”

霍闻渊脑中一阵晕眩,强忍住胃的翻涌,拉着顾辞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刚带着顾辞上车,就脸色苍白地晕了过去。

“闻渊哥哥!”

霍闻渊因为急性过敏被送进了医院,与此同时,未知事情全貌的孙家人也接回了孙书渺,一通电话找到了学校,要求开除顾辞,给孙书渺道歉。

孙书渺还抱有一丝侥幸,仗着顾辞无权无势,想反咬一口。当晚,学校教务处的电话打到了顾辞的紧急联系人封管家的私人手机上。

“封先生,对方家长要求明天您到学校面谈,您看有必要……”

教务处主任其实也忐忑,虽然顾辞的身份并不明朗,但他知道封管家在霍家的地位,而霍家对西辰的影响力不言而喻,即便孙家不肯松口,他也没必要为此得罪了另一方……

但出乎意料的,封管家冷静地应了下来。

这几年,顾辞不在意,他也糊涂了,以为顾辞在霍闻渊左右,大家多少会连同顾忌一些他。结果还是有人觉得顾辞是霍闻渊的陪读或者霍家的下人?

应该早一点给他撑腰的。

得知封管家明天要为了他去学校,顾辞心中的愧疚达到了顶峰。

“对不起封叔叔……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封管家却依然笑眯眯地摸他的头:“今天吓坏了吧?困了没有?待会老杜送你回家。”

顾辞眼圈更红了,回头看向因为用药沉沉睡去的霍闻渊,更是难以安宁。

他何德何能,能让他们都对他这么好?

“别怕。”封管家安慰道,“小辞,不要愧疚,我们是家人。”

听到这句话,顾辞猛地抬起头。

封管家轻轻搭住他的肩膀:“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为你遮风避雨,我是如此,霍先生是如此,少爷也是如此。”

他安抚好顾辞,回头给霍先生打电话,汇报了明天的面谈。

霍先生似乎也在赶什么行程,隔着电话都能听到直升机的轰鸣声。在听清汇报后,他淡淡道:“不用你去,好好照看闻渊。”

“我已达到归城。两个孩子的事,我来管。”

第42章 挑拨 让他放弃,怎么甘心。

第二天早上, 闹钟响起,顾辞坐起身,却罕见地踌躇,有些不太想走出房间。

昨晚, 霍闻渊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 他本来还想再多在病房呆一阵, 但在封管家的劝说下, 还是回了霍家。夜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余光中看到有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往前拐进了地下车库。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睁眼,车影果真消失不见, 看起来是错觉。

还以为是霍叔叔回来了呢……不过霍叔叔日理万机, 昨天才在新闻上看到他,大概率是自己看错了。

说到底, 顾辞并不怕与孙书渺对峙,更何况,做错事的又并不是他。可一旦要牵扯上封叔叔陪他走一趟,又觉得有些犹豫了。

但封叔叔说……他们是家人。

他喜欢这个词, 何其幸运,能够和他们成为家人。

顾辞做了一口深呼吸, 脑海中浮现出霍闻渊和封管家的模样,忽然也觉得没什么可怕了, 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和封管家道早安、吃早饭、出门……一切如常。

直到准备上车时, 一辆黑色的加长版轿车停在眼前。

顾辞愕然抬头,发现车里坐着的,居然真的是霍骁。

“霍……霍叔叔!”

好长一段时日不见, 霍骁却依旧如初见般气宇轩昂,矜贵地坐在后座,淡淡对他点头,道:“上来吧。”

顾辞看向封管家,封管家这才笑着道:“小辞,霍先生是昨晚回来的,今天他和你去学校。”

“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些话吗?我、少爷、霍先生,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顾辞重重地点头,再次看向霍骁,忐忑地拉着书包肩带上了车。

一路无言,霍骁始终在闭目眼神,只是在临近学校时,忽然睁眼道:“闻渊和你的关系……比我想象中还要牢固。”

特意加重了“牢固”两个字。

虽不知道他这么说的意味,顾辞还是点头表示承认。

除却初相识时的生疏,霍闻渊一直以来,确实很照顾他。

霍骁似乎也陷入了回忆,缓缓说:“很多年前,我和你父亲也是这般要好。”

“我们从学校到军队,再到后来,他始终跟在我的左右,是我的朋友,也是我最好的助力。”

他转过头,看向顾辞的目光带着几丝审视:“如果让你选择,以后你会像你父亲一样,陪在闻渊身边吗?”

顾辞愣了一下,依然无比笃定地点头。

霍骁忽然笑了。

还真是情谊深厚。

他对顾辞道:“马上就是你父母的忌日,到时候,我带你去祭拜他们。”

汽车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入校园,门口的保安在看到车牌号后,立刻给校方高层打电话通知。

会议室里气氛沉寂,霍骁坐在中央,双手交叠,一句话未说出口,却依然气场强大,让现场的其余人都噤了声。

教务处的主任和孙家的人面面相觑,做梦都没想到霍骁会为了一个姓顾的孩子亲自来一趟学校。

这个顾辞到底是什么身份?

孙书渺也来了,看样子霍闻渊下手真的挺重,到现在,他的脸上还有几道重叠的巴掌印,嘴角也肿得不轻。

他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一进来就伸手指着顾辞的鼻子,对父亲道:“爸爸,就是他打的我!”

一定要让学校开除了顾辞!

“闭嘴!”

孙书渺的父亲喝止了自己的儿子,飞速地端详霍骁的神情,起身试探道:“霍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

霍骁挑眉:“不是找我有事,还要道歉和开除顾辞吗?”

“这哪儿敢麻烦您啊……”校长讨好地站起来,狠狠瞪了教导主任一眼,随后解释道,“我们本来是听说两个孩子闹了点矛盾,想着请双方家长碰个面聊一聊……”

霍骁表情丝毫未动,说出来的话却让室内的人为之一震。

“我就是顾辞的家长。”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丰富起来。

半晌,孙书渺的父亲迟疑道:“您、您是说……”

霍骁眼神厉然,反问:“我说的还不够具体吗?”

“有什么想说的,说吧。”

“打、打扰了……”孙书渺的父亲已是一身冷汗。本以为顾辞最多是封管家的孩子,却不想霍骁直接出来给他撑腰……

霍家难道不止霍闻渊一个独子?还是说……都不重要了,现在唯一明确的是,霍骁代表的就是顾辞。而他们在场的每一个人,没有一个能得罪得起霍骁。

他立刻反应过来,扯出一抹谄媚的笑:“误会,是孩子没说清楚,霍先生,今天都是一场误会。”

“是么?”霍骁抬起眼,“孩子没说清楚,我以为你们都长了眼睛。”

“昨天,闻渊过敏症发作,被送进了医院。”

他话音一落,每个人的手机都响了起来,分别收到了一段监控视频,上面显示着孙书渺带人欺负顾辞的场景,那些挑衅的话语也清晰入耳。

孙书渺的父亲脸色一白,孙书渺也逃避地低下了头,教务主任激动道:“孙书渺!没想到竟然是你先挑的事!”

“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怎么这么不理智!”孙书渺的父亲赶紧将孙书渺责骂一番,然后看向霍骁请求,“霍先生,书渺还小,不懂事,看在表姐的份上……”

霍骁打断他:“我在几年前给过他机会了。”

“只是现在看来,似乎没什么长进,你和他,还是都多历练历练吧。”

孙书渺的父亲一听当即瘫倒在地,当场用力给了孙书渺一个耳光,又赶紧央求霍骁:“霍先生,霍表哥,我们能在归城扎下根都不容易,能不能放我们一马,不要……”

霍骁丝毫不理会他的央求,看向校方:“还有什么商议的吗?”

校长猛然摇头:“没有!我们立刻履行手续!”

场面迅速变得混乱而有意思起来,孙书渺怔怔地捂住脸,任由父亲愤怒责骂,校长和教导主任恭维无比地围在霍骁身边,自始至终,霍骁都没有给过什么好眼色,甚至只用了几句话,就改变了整个局面。

顾辞站在霍骁身后,忽然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他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情绪,只是觉得,对于霍骁来说,拿捏一个人或是一群人的命运,未免也太轻而易举。

他默默跟着霍骁走出长廊,因为风雨降至,外面的天空变得隐匿,四周乌压压的一片,像极了不太通透的内心。

霍骁还是那句:“以后,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顾辞抬起头,望着他的背影,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见到霍骁的时候。

他们的确对他很好。

霍骁接着说:“闻渊早晚是要接手霍家的,顾辞,以后还得多靠你们了。”

顾辞点头保证道:“放心吧霍叔叔,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闻渊哥哥的。”

即便霍骁不那么要求,他也会那么做。

霍骁伸手,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浅尝辄止。

“去上课吧。”

晚自习过后,顾辞去学校看望了霍闻渊。

霍闻渊正在看书,见顾辞进来,立刻将手里的书放下,勾起唇道:“不是说了不用来了吗?怎么还是过来了?”

顾辞瞄了眼霍闻渊手中的企业管理学书籍,走过去说:“不放心你。”

坐在旁边的探视椅上,他还是问出了自己的顾虑:“闻渊哥哥,明明有很多方法可以制止他们,你为什么要亲自动手?”

霍闻渊摇头道:“当时情况紧急,我来不及反应。”

顾辞安静看向霍闻渊,没有往下接着说。

霍闻渊伸出手,将顾辞翘起的一根细发拨到一边,温和道:“不要闷闷不乐了,事情都解决了。”

“我不也没什么大碍吗?没事的。”

见顾辞还是不太轻松,他故意学着顾辞以前的做法,问道:“抱一个?”

顾辞瞬间红了脸,推开霍闻渊:“谁要和你抱了!”

霍闻渊翘起嘴,不由分说将他搂进了怀中:“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顾辞被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靠着霍闻渊有力的臂膀,忽地放松了下来。

霍闻渊又何尝不是,如果可惜,他希望能一直这样抱到天荒地老。他的心跳不快不慢地跳了半拍,嘴唇贴近顾辞的耳朵,道:“顾辞,其实我……”

话没说完,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响动,霍闻渊的话被打断,顾辞回过头,正巧对上霍骁平静的双眼,吓得他慌了一瞬,下意识地要推开霍闻渊。

霍闻渊却不为所动。

霍骁和霍闻渊两相对峙,率先开口道:“小辞,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有话要对闻渊说。”

顾辞只好点头,拍了拍霍闻渊的手背示意他松手,又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叮嘱他好好休息,明天再过来陪他。

霍骁的眼神落在霍闻渊的手上,眼中带着某种意味的审视。

待顾辞离开,他身上凛冽的冷意一览无余,质问霍闻渊:“昨天,你是故意出手的吧?”

明明可以叫别人出面,却非要自己动手,无非是想用自己的身体做筹码。

不管他霍骁会不会亲自出面,霍闻渊的身体出状况也足以让霍家针对孙家,一来,可以惩治孙家不听话的小儿子,二来,学校里没有人会再敢针对顾辞。

一石多鸟,还真是他的儿子。

听了霍骁的推断,霍闻渊别过头,没有说话。

霍骁冷不丁道: “昨天我在国外对接好了专家团队,等顾辞父母忌日一过,你就跟我出去。”

是通知,不是商议。

霍闻渊猛地抬起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霍骁说:“不就是这个意思?”

他一眼看穿霍闻渊的心思,背对着他道:“我支持顾辞,也有我自己的考虑。坦白说,除了是对顾礼的交代外,我曾经希望他能够像顾礼之于我一样,能在关键时刻挡在你面前。”

“但绝不是让你有其他非分之想。”

霍闻渊的眼神刹那凝固住。

……霍骁是怎么知道的?

“我有很多双眼睛。”霍骁侧过脸睨他,像是在嘲笑他的年轻气盛,“你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神情,甚至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一清二楚。”

“前几天研学,和顾辞在一起,很满足吧?”

“霍闻渊,你是霍家的未来,我绝对不会允许你在这种事上沦陷。”

霍闻渊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原来霍骁一直在监视他的举动。

他嘲讽地低下眼,摇头苦笑:“你就是这样控制我的人生。”

“连喜欢谁的权利都要剥夺。”

“我早就说过。”霍骁道,“从你姓霍的那一刻起,你就不仅仅代表你自己,而要为了站在你身后的千千万万的人负责。”

霍闻渊说:“那我宁可不姓霍。”

“可以。”霍骁终于亮出了自己的底牌,“那顾辞呢?他也站在你的身后,你想要保护他吗?”

“如果我不出手,仅凭你自己,不靠霍家的力量,你能护住他吗?”

霍闻渊果然沉默了。不是人人都像霍骁这么自私。

时至今日,霍骁终于达到了他的目的。

在很久之前,他就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自视甚高,却生性厌世,在这个世间,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将他留住,如果让他接受治疗或是接手霍家,他宁愿等待死亡。

直到有一天,他意识了顾辞的出现可以改变他的想法,于是决定用顾辞牵绊住霍闻渊的脚步。

就像他此前说过的,人一旦有了羁绊,便会变得畏首畏尾起来,甚至会选择顾虑妥协。

这一步棋,他下对了。

霍闻渊疲惫地问:“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霍骁坚决道:“很简单,我要你提前承担你的责任。”

“出国,接受治疗,读书,接手霍家。只要你这么做,在这个期间,霍家永远是顾辞的依靠。”

霍闻渊安静了一小会儿,忽然笑道:“霍先生,你儿子是个同性恋,你不发表意见,还这么理性地跟他提起了要求。残忍冷血,我妈怎么会看上你。”

霍骁严肃地说:“我和你母亲是真心相爱。至于你……你的感情太稚嫩,我看顾辞也并没这样的想法,在不知道前路是否顺利、个人羽翼尚未丰满的情况下,作为父亲,我奉劝你,要知道进退。”

霍闻渊发出冷笑,不太服气地反问:“如果我不呢?”

霍骁斩钉截铁道:“我会让你碰壁,然后依然按照我设计的道路行进。”

霍闻渊:“……”

他阖上眼,不再说话,直到霍骁离去,窗外雨声喧哗,他躺在床上,开始回忆遇见顾辞后的一点一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顾辞就像一道光,照亮了他贫瘠荒凉又充斥着不自由与尽头的昏暗生活。

曾经他以为自己会永远与世隔绝,可顾辞让他明白,什么是触碰、拥抱,甚至……心动。

已经习惯了陪伴,有些东西才刚萌芽,却面临着分开的局面。让他放弃,怎么甘心-

雨天,墓园。

顾辞站在封管家撑的黑伞之下,看着霍先生亲自将两捧白色的花束放在父母的墓碑前。

他看着黑白照片上父母和煦的笑颜,鼻子不自觉发酸,眼泪顺着雨水声在眼眶打转。

霍先生对着两块墓碑轻声道:“顾礼,辞阙,我带小辞来看你们了。”

“你们放心,我们会照看着他好好长大的。”

顾辞望着父母,声音有些哽咽,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明明平时日记里攒了那么多话,现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还想哭,唉呀,真没用。

他走近一步,手指轻轻抚摸墓碑,留恋道:“爸爸、妈妈,我来看你们啦。”

“霍叔叔、封叔叔,还有闻渊哥哥对我都很好,你们……不要担心,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的……以后,我也一定会好好报答他们的恩情……”

霍骁给周围的人使了一个眼色,将剩下的时间留给顾辞。顾辞一个人坐在原地,慢慢地诉说着自己的思念,在这个潮湿阴凉的日子,在另一种意义上,他与父母重逢。

松林青绿,泥土清新,花束里的花瓣随着风晃了晃,顾辞最后再回头望了一眼,这才依依不舍地上了车。

霍骁若无其事地打量他的神色,忽然开了口:“小辞,有件事,霍叔叔要请你帮忙。”

顾辞抬起头,眼睛还有些发红:“什么事呀,霍叔叔?”

霍骁说:“我在国外联系了可以彻底治愈闻渊的团队,想让闻渊和我一起出国,可他有些放心不下你,不太愿意答应,你能帮叔叔劝劝他吗?”

丝毫没提及之后霍闻渊将长期留在国外的事。

顾辞眨了眨朦胧的泪眼,听到霍骁说的这些,第一反应却是惊喜。

居然有办法可以彻底治愈闻渊哥哥吗?

他当即点头:“没问题的霍叔叔,我会好好劝说他的。”

霍骁的眼神顿了一下,随后眺向远方。

“好,叔叔谢谢你。”

第43章 分离 “他喜欢你。”

顾辞抵达病房的时候, 霍闻渊正在躺在病床上小憩。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本以为不会被发现,结果刚准备靠近,霍闻渊就像已经察觉似地, 睁开了双眼。

“来了?”霍闻渊亲昵地勾住他的手指, 拉着他坐下, “怎么看起来有心事?”

顾辞摇摇头, 想到霍骁先前的托付, 便问道:“霍叔叔说有办法可以让你痊愈, 你要去吗?”

霍闻渊的嘴角凝固,盯着他问:“你想让我去吗?”

“当然啦。”顾辞不假思索地点头,“如果有机会, 肯定要试试呀。”

“其实你也不用担心我, 我在这里挺好的,封叔叔对我也很好, 你可以放心去治疗,我会好好等着你的。”

他以为像霍骁说的那样,霍闻渊是因为放心不下自己,才不愿意出国接受治疗。

不过这倒也没有说错。霍闻渊捏着顾辞的手指, 下意识地摩挲:“那如果……我一去不回呢?”

顾辞一听霍闻渊又在瞎说,赶紧用眼神制止:“不许胡说!你只是去治疗, 怎么可能一去不回呢?”

霍闻渊知道顾辞很在意他的表述,牵强地扯起嘴角, 摇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你就不怕我一直留在国外了?”

顾辞歪着脑袋, 有些不解:“为什么会一直留在国外?”

身体痊愈了不就可以回来吗?还是说未来有其他的打算?

霍闻渊垂下眸,不知道该怎么向顾辞解释缘由。

顾辞并不了解霍骁,可他却很了解。在顾辞不知情的时候, 霍骁已经以一种商人权衡利弊的姿态将他卷入其中,不管是他还是顾辞,都被当作了霍家的筹码。

霍闻渊摸了摸顾辞的头,轻声道:“我不会一直留在国外的。以后不管霍骁说什么,你都不用理会,有我在。”

顾辞趴在他的手边,眼睛乌蒙蒙地将他望着,虽然不明白霍闻渊的用意,但还是点了点头。

“放心闻渊哥哥,也有我在呢,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霍闻渊的眼睫颤了颤,握住顾辞的手暗自用力。

这并不是顾辞第一次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他也从不怀疑今后与顾辞相伴的长久性。即便霍骁要将他们分开,他也不会让步。

这就是霍闻渊的决定。

将这个决定通知霍骁,霍骁并没有惊讶,相反,霍闻渊的回答似乎在他的意料之中。

霍骁默然点头,只沉沉道:“既然你执意这样,那便出院吧。”

霍闻渊隐约猜到霍骁不会那么快妥协,毕竟父子一场,霍骁也对他摊过牌,更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让计划落空。

果然,就在当晚回去的路上,就出了一道插曲。

顾辞和他从医院出来,刚走到路边准备上车,一辆隐匿在角落的摩托车突然横冲直撞地朝他们冲过来,顾辞下意识就推开他,挡在他的面前。

眼看摩托车就要向顾辞撞去,霍闻渊却反应得更快,飞速将顾辞拉到怀中护住,后背和飞驰而过的摩托车擦过。

“闻渊哥哥!”顾辞从他怀里挣脱,检查他的后背,“你有没有什么事?”

他罕见地有了怒意: “那个人也太不长眼了吧!怎么骑车的!”

霍闻渊没说话,视线中,摩托车已消失不见,平时分布在四方的保镖俨然没有一丝行动。再远处,原来是霍骁的车停在那里。

呵,还真是卑劣。

“我没事。”这一次,霍闻渊刻意走在外侧,让顾辞先上车,“回去吧。”

经过这么一场惊吓,顾辞到现在都还有一些心有余悸,将刚刚的经历告诉封管家,不想封管家的有些不在状态地关切了他们几句,随后就反常的安静下来,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顾辞发现,不仅是封管家,还有司机杜叔,包括霍闻渊,都有些心不在焉,和平时的反应大相迳庭。

奇怪。

顾辞忍不住问霍闻渊:“闻渊哥哥,你是被刚刚吓到了吗?”

怎么都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霍闻渊摇头否认:“没有的事。”

他转过脸,看着顾辞的眼睛,道:“顾辞,其实我……”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那就是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

刚刚那个意外多半是霍骁动的手脚,如果没猜错的话,霍骁是在警告他。

如果没有霍家,他和顾辞都不能自保。

但越是这个时候,他越想要向顾辞表明心意。可……万一顾辞不能接受怎么办?

顾辞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封管家也敏锐地回过头把他望着,一副随时准备插话的阵势。

霍闻渊笑了笑,对顾辞说:“回去再跟你说。”

顾辞点点头,一行人回到霍家,封管家神情严肃地接了一个电话,随后对他道:“小辞,霍先生请你去一趟。”

“我吗?”顾辞看了眼霍闻渊,对方向他使了一个眼色,眼中明显是不赞同。

霍闻渊转过头,对封管家道:“霍骁在哪里,我去找他。”

封管家少有地表现出了一丝不苟,极有原则性地解释:“少爷,霍先生要求见的是小辞。”

霍闻渊皱起眉:“顾辞不会见他的,有什么要说的对我说。”

“少爷。”封管家叹了一口气,劝道,“这个时候建议不要跟先生硬碰硬,对你没有好处的。”

霍闻渊反问道:“封管家,你什么时候也变成和霍骁一样了?”

是也听到霍骁说了什么吗?

“我……”封管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脆叹了口气,“唉!”

他确实听到了霍骁和霍闻渊的对话,本来以为少爷和顾辞是顶好的朋友,却没想到……少爷居然对顾辞是那种心意!

这让霍先生知道,那可得了!果然,霍先生刚察觉,就已经做好了把霍少爷送出国的决定。

要在平时,封管家对霍少爷的命令几乎言听计从,毕竟霍少爷也算他的小东家。但在这种事情上……他只能听从霍先生的安排。

封管家不愿再跟霍少爷僵持,便再次对顾辞提醒道:“小辞,霍先生请你去他的书房。”

顾辞刚要迈开腿,霍闻渊伸手将他拦住:“别去。”

“……”顾辞停下了脚步。

封管家劝道:“小辞,听话,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带回来的。”

顾辞一听,沉默了。

他怎么会不记得这份恩情。在爸爸妈妈的墓碑前,他便许下诺言,会好好报答霍先生。

眼看气氛越来越焦灼,顾辞也不想让封管家和霍闻渊任何一方难堪,转头对封管家道:“封叔叔,你放心,我马上就过去。”

接着又安抚霍闻渊:“没事的闻渊哥哥,霍叔叔找我应该是有事情,我去一下就回来找你。”

霍闻渊拉着顾辞的手:“别去。”

顾辞回握了一下,露出让霍闻渊宽心的微笑:“我得去的。”

在霍闻渊的目送中,他上楼,敲了敲霍骁书房的门。

门其实大开着,霍骁远远地说了声“请进”,顾辞好奇地走进去,霍骁正在拿着毛笔写书法。

顾辞的视线自然望去,宣纸上已然有了几个字。

“不破不……”

“立。”他轻轻念出了最后刚写的一个字。

“不错。”霍骁放下毛笔,看向顾辞,“小辞,闻渊他答应了去治疗吗?”

被这么一问,顾辞咬着嘴唇,低下头:“对不起霍叔叔,我没有劝住闻渊哥哥,他还是没有同意出国接受治疗。”

想到霍闻渊先前的抗拒,他忍不住问:“霍叔叔,国外的医疗真的能够治好他吗?为什么他说……这次如果一出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这个小辞不用担心。”霍骁笑道,“我让人跟那个团队接洽了很久,陈医生的医疗团队也会跟过去,治好闻渊的概率很大。”

“但是小辞……你知道,闻渊为什么放心不下你吗?”霍骁全程直视着顾辞的眼睛,“你觉得在什么情况下,他会为了你,放弃医疗的机会?”

顾辞摇头,表示不知道。

霍骁说:“他喜欢你。”

这句话从霍骁嘴里说出不亚于一道惊雷,顾辞猛然抬起头,试图从他的眼神和话语中找到玩笑的痕迹,但遗憾的是,并没有。

霍骁是认真的。

顾辞猜不透他的用意,勉强挤出一句:“朋友嘛……喜欢其实很正常的……”

霍骁一针见血地说:“他是我的儿子,我再了解不过。他对你,可不是朋友的喜欢。”

顾辞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感觉一阵晕眩,仍听霍骁道:“你们还小,甚至还在念书,我也不想这个问题影响了你们的学业和前程。但可以预料的是,如果目前还让你和闻渊待在一起,我并不担心小辞,却怀疑他能否控制得住。”

“小辞,你懂我的意思吧?”

顾辞看着霍骁的嘴巴一张一合,对他说的那些话从脑中过滤,明明感觉没听清楚,却又都深刻地停留在了脑中。

霍骁说……霍闻渊喜欢他?而且不止是朋友的那种喜欢。

霍骁说,霍闻渊生性冷淡,如果只是将他看做朋友,可能不会对他那么无微不至。这么久以来,有没有察觉霍闻渊对他好得有些反常?

霍骁说……

顾辞感觉胃里有些不舒服,喉咙也发紧,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

霍骁最后说:“小辞,虽然霍叔叔的初衷是让你和闻渊互相扶持,这样再好不过,但你们现在太小,没有判断是非的能力,太早产生特殊的感情,并不利于你们的成长。”

“叔叔想趁这次机会,将闻渊送出国,一来养养身体,二来和你制造一些距离,时间长了,才能让人看清一些东西。之后,等你们长大了,想怎么联系都没有问题,怎么样?”

顾辞:“……”

心中有很多疑问和不解,却还是生生憋了回去,化作一句:“好的,霍叔叔。”

他都明白了。

明白了霍闻渊这几天为什么这么反常,明白了他为什么不肯接受治疗,明白了他为什么要让自己跟霍骁保持距离。

可是……霍叔叔其实有一句说得没错,他们还太小了。

他对霍闻渊……似乎也没有那方面的感情。

无论从何种角度来说,他都没有理由耽误霍闻渊。

从楼上下来,顾辞站在上方,隔着水晶灯朦胧的灯光,和依然在楼下的霍闻渊隔空相望。

他们什么都没说,眼神交汇,却仿佛说了千言万语。

霍闻渊冷静地问:“他告诉了你些什么?”

顾辞抬起眼,鼻尖有些红:“闻渊哥哥,你去接受治疗吧,不要再因为我耽误了。”

霍闻渊握起拳头,青筋尽现:“霍骁说了些什么!我去找他。”

顾辞连忙拉住他制止:“不要,闻渊哥哥,不要去。”

他松开霍闻渊,说:“其实……我不值得你为我付出这么多。能遇见你们,我已经很幸运了。”

霍闻渊看着顾辞的眼睛,反应过来:“他是不是告诉你我喜欢……”

柔软的手指搭在唇间,堵住了他还未完全说出口的字。

顾辞望着他,眼神中带着请求:“别说了,闻渊哥哥。”

“就听霍叔叔的吧,做我们该做的事。”

“保重身体,好好学习,你的将来……一片坦途。”

“那你呢?”霍闻渊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逐渐冷却下来。

他的将来……没有他,还算坦途吗?

“我吗?”顾辞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也是呀,我也会好好学习,将来找个好工作,不拖你和霍叔叔后腿。放心吧闻渊哥哥,以后我们还是会常见的。”

最后那句“闻渊哥哥”,无疑在霍闻渊的心上锤了一下。

他开始讨厌这样的称谓。

可最后,他还是眯起眼,点点头,后退了一步。

“那,就这样?”

顾辞收回手,依旧眉眼弯弯朝他笑着,也后退了一步。

“那……就这样。”

那个时候是深秋,顾辞隐在落地窗后面,偷偷看楼下的汽车驶出霍家,在深夜向直升机的停机坪疾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流眼泪,只知道第二天再次推门而出,对面的房间早就空无一人。

他仰起头,露出微笑,昂首阔步,从深秋走向深秋。

第44章 后来 “跟上去。”

“诶, 你听说了吗?那场舞蹈演出辞师兄也会去看诶!搞得我也心动了!”

“啊啊!你说的是青艺芭蕾舞剧团明天晚上的巡演吗!听说商最也要来!双厨狂喜!”

“不过他们舞团的票向来一票难求,辞师兄有票我们可没有!到底是怎么抢到票的哇!”

“那谁知道呢?反正能抢到票的都是天选之子,再说,你没有听说过吗?辞师兄和商最可是学生时代多年的好友, 有票不是很正常的事?”

“你这么一说我可想起来了!之前辞师兄和他不还被狗仔偷拍过?当时不知道网上有多少人血书想要辞师兄的联系方式, 可惜啊, 热搜刚挂上来, 就被处理的没影了, 都说商最家里很有背景, 看来果然是这样!”

“果然个啥啊,你怎么知道不是辞师兄有背景?这么多年深藏不露,追他的人都排到了天南地北, 网上的偷拍照不知道出了多少次圈, 可没一个能够深入了解他的,我倒觉得, 辞师兄才是个谜……”

话音刚落,上课铃声响起,一个白皙高挑的青年拿着书匆匆走进阶梯教室,瞬间, 本来还喧闹的教室瞬间默契地变得安静起来。

刚刚坐在第一排交头接耳的两个学生觉得奇怪,顺势抬眼望去, 也纷纷闭了嘴,脸色不自在地发红。

青年站在讲台上, 神情专注地打开手中的笔记本电脑操作,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他的身上,衬托得整个人白得发亮, 乌黑柔软的发丝泛着光,漏下的光在高挺的鼻梁下留下一小道阴影。

“天……好看得有些令人窒息了……”有同学悄悄戳了戳同桌的手肘,“我没有做梦吧……辞师兄怎么来了!”

“这就是课程老师是辞师兄导师的福利吗!多少人想看看不见的男神,现在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顾辞走上讲台,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发现台下鸦雀无声,正纳闷着,对上了台下一道道专注而期待的眼神。

“……”

怎么突然安静了?是他表现得太严厉了吗?

顾辞尝试着放缓自己的表情,随后微笑道:“师妹师弟们,大家好,我是……”

话还没有说完,教室里响起了如雷鸣般的掌声。

顾辞:“?”

对上他疑惑的眼神,第一排的女生红着脸解释道:“辞师兄,你不用自我介绍的,我们都知道你。”

“woo~就是就是,辞师兄谁不知道哇!就差拥有微信了!”

台下开始有人起哄,顾辞尴尬地笑了笑,赶紧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到课堂上来。

“同学们好,很高兴和你们见面,由于郑老师临时有学术会议无法调课,今天正好是小组理论讨论课,接下来就由我和大家一起分享……”

顾辞点开提前准备好的PPT页面,开始介绍理论导入的内容,课件的右下角,是国内top1大学的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院图样。

顾辞的语速不快不慢,加上说话的语气偏柔,在他极具逻辑性且条理清晰的引入下,学生们很快进入了状态,也开始明白,为什么辞师兄能够年纪轻轻就获得直博的资格。

因为真的够强。

早在几年前,顾辞作为市状元考入静城大学,当时就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甚至有人扒到了他的联系方式,当时微信的好友申请简直络绎不绝,迫于无奈,顾辞只好换了一个电话号码,也顺带更换了微信,后来还是霍家出面,把关于他隐私的言论都压了回去,作了封禁销号处理。

顾辞本以为暑假过去就好了,没想到大学开学第一天,就有不下十个人找他要联系方式,甚至在军训的时候引起大量围观,最后直接被学院建议回避。

那个时候顾辞还真有些郁闷。室友们都去军训成果展示了,只有他偷偷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窝在角落,偷偷混入人群给同学加油。

商最却说:“那可很正常吗?你可是状元诶!还越长越好看,比我第一次见你时还惊艳,放在我们学校,我也天天围观好吗!”

顾辞有些怀疑地问:“你们舞蹈学院那么多长得好看的,真的还差我这种普通人吗?你这么说,小心曲直又来找你。”

“……”商最秒怂,“蒜鸟蒜鸟,我同情你还不行吗?他可别来骚扰我,怕了怕了。”

后来,顾辞一路优秀到底,各种奖学金比赛金奖拿到手软,优秀毕业生顶刊论文研究专利多到数不清,简直成了静城大学的最强招生简章,最后也没有意外,在本校继续直博。

静城大学的都道辞师兄成绩优异,相貌出众,性格也温和,追求者无数,却从没见他答应过谁,于是更激起了一部分人的探求欲。

总结:静大的顾辞,神一样的存在。

得知这些评价的顾辞对此抱着笑一下就好的心态,毕竟他深谙,大众在评价时总会运用一些夸张的手法,那并不是真正的他。

真正的他,想做的只是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往前,然后成为更好的自己。

这样……似乎也才对得起当初两个少年的约定。

课堂讨论顺利结束,顾辞将电脑放进包里,正准备离开,却被两个女生叫住,回过头,一个女同学立刻将眼神挪到了左上方。

“是还有什么疑问吗?”顾辞以为和课程的内容有关。

女生摇头,鼓起勇气道:“辞师兄……听说你明晚也要去看青艺芭蕾舞剧团的演出,正好我也有票,我们可以约一下,一起去吗?”

“啊?”顾辞没想到是这样的请求,虽然觉得约着一起去看演出也没什么,但还是带着歉意拒绝道,“不好意思,我已经和朋友约好了,到时候会提前过去,这次不能和你们一起了。”

女生遗憾地点了点头,顾辞笑着安慰道:“没关系,虽然不能同去,但看的还是同一场演出,我们到时候见!”

听到他的话,女生的眼睛瞬间被点亮,点头道:“到时见!”

顾辞礼貌地朝她挥了挥手道别,直到转身走出教室,留在原地的女生都半天没缓过神。

“好……好看……这是天使吧?”

“叮——”

消息提示音响起,顾辞拿出手机,发现微信收到几条新消息。

曲项向天歌:[小漂亮!下课没?我和我姐已到!]

[图片]

顾辞点开图片,嘴角含着笑,点开聊天框回复道:[刚下课,我马上过来~]

果然,刚走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了一辆暗紫色的奔驰amg。

不错,这很商最。

车窗摇下,曲直探出手跟他打招呼: “小漂亮,快来!”

顾辞应道:“来啦。”

坐上车,副驾驶座的施霏转过头,对他道:“你选的花很好看,下次把花店推给我。”

顾辞看向旁边,座椅上摆放着两束超大的捧花,看来刚刚已经把它们接回来了。

“我还是直接推给你吧,不然怕下次忘记了。”顾辞点开花店老板的微信名片,熟练地找到施霏的微信号,推了过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顾辞低下头查看:

Fei:[比心~]

施霏拿出气垫补妆,从小镜子里观察顾辞的神色,看似不经意地提起:“智合也在回国的路上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商最的演出,要能赶上,我们还能聚一聚。”

曲直一听有些神经紧绷,转过头对施霏说:“姐,你说这个干什么。”

说着还忌惮地看了眼顾辞。

毕竟当初刘智合的表白也算轰轰烈烈,甚至连霍闻渊出国了,她也没有立刻放弃,直到在高考结束的聚餐宴后,又一次被顾辞婉拒。

刘智合高考成绩都没等到,给顾辞最后发了一条微信,不久就跟着她姐姐移居国外了。

顾辞放下手机,望向窗外,发丝被风吹起,眼神中散漫着淡淡的感怀。

“霏霏说的没错,我们本来就是朋友,聚一聚也是应该的。”

这么多年,他们分布在天南海北,真的印证了毕业时“我们都有各自美好的未来”那句话。

商最没当成狗仔,进了舞蹈学院,前不久成了顶级芭蕾舞团的主舞;曲直从国外商学院毕业归来后,接手了家里的分公司,褪去了吊儿郎当,成了别人口中的“小曲总”;施霏在隔壁的美院,年纪轻轻就在画廊办了好几场展,在圈内也成了小有名气的艺术家;刘智合大学毕业后成了摄影师,合作了不少名人顶流,刊物杂志也是办得风生水起。

当初青涩稚嫩、穿着校服还会为习题烦恼的少年们,如今也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年轻的大人。

顾辞始终很感激能在最重要的时间遇到最合拍的他们。

路过一个红绿灯,曲直把着方向盘,突然道:“对了,前不久我不是和从美国回来的发小叙旧吗?你们猜,他们的目标合作对象是谁?”

顾辞听曲直这么一问,心里瞬间“咯噔”了一下,有一种羽毛悬在空中、明知它会落下却飘忽不定的犹疑感。

曲直见没人理自己,便自问自答道:“哈哈,是霍闻渊!你们是不是都没想到!”

见顾辞还是没什么反应,他继续道:“话说小漂亮,霍闻渊真的只是出国接受治疗了吗?怎么去了就没有再回来过?”

顾辞喉咙忽然有些干涩,抓着衬衫的指节泛着白,摇头道:“我不知道。”

他从高中毕业后,就主动提出搬离了霍家。虽然逢年过节、遇到重要时日也会主动问候,但早就不住在霍家,自然也不是时刻掌握霍闻渊的动态。

只是……偶尔会在电视或网络上遇到,无非又是关于豪门公子的传闻啦、青年才俊的采访啦……

那样的霍闻渊,离他有些太远了。

顾辞这个时候又觉得,年少的承诺虽然真心赤忱,但却不一定能够抵除万难。他们面临的太多了,在最无能为力的时候,太用力的约定并不是一件好事。

“真的没有联系啊,你们当时关系那么好……”曲直小小地感慨了一下,想到什么,又起了劲,“对了!你们猜我还听到了什么!”

“听说霍闻渊有喜欢的人了!是不是天方夜谭!”曲直讲起八卦来是津津有味,“说是年初有个什么爵士的女儿向他示好,他直接拒绝了,说自己已经有了中意的人,哇我简直无法想象……”

他眉飞色舞地转过头,对上施霏冷若冰霜的脸。

“曲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曲直:“……”

来自血脉的压迫让他闭嘴。

顾辞倒没有什么异常,到了剧院,抱着花下车,他们先去化妆间和商最打招呼。

商最正在化妆,看到抱着花的顾辞,伸着手就要扑过去,结果没想到,横空窜出来一个曲直。

“?”商最后撤一步,“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怎么,单方面被你认定为前任后,连看演出的权利也要被剥夺了吗?”曲直把商最捞进怀里,笑咪咪地搂着说,“我可没认分手,都见过家长了,最最,别闹性子。”

“最你个头啊!”商最用尽全力从曲直怀里挣脱,跑到顾辞和施霏中间,“小顾辞,霏霏姐,你们保护我!我跟这个人已经分手了!”

施霏伸手护住商最,用警告的眼神看向曲直:“别影响商最演出。”

曲直:“……”

早知道当初就把人直接绑走了,不然后面哪儿来那么多事。

他摊手表示妥协,无所事事地听着姐妹团闲聊,直到施霏的电话响起。

“喂,智合?你要到剧院了?”

这句话一出,现场的气氛忽然有些微妙。

商最挑眉看顾辞:“哟呵,刘老师还真来了?”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的表演这么大排场?

“不真来还假来啊!”刘智合从电话里听到了他的声音,玩笑道,“别以为我是来看你一个人的啊!我看的是我的朋友们!来门口接我!”

众人大笑。走出演员化妆室,在剧院门口,看到了从出租车上下来的刘智合。

许久不见,刘智合已是一头红色的卷发,穿着修身的黑色连衣裙,脚上踩着JC最新款的高跟鞋,看起来优雅又魅力十足。

她停下脚步,眼神从几个好友脸上扫过,随后走过去,抱住了施霏。

“不好意思啊,之前太忙了,干女儿生日没赶上,这次补上。”

随后,她松开施霏,伸出手和曲直抱了抱。

“你小子,听说又惹商最生气了,最好等演出结束后好好哄哄。”

曲直嬉皮笑脸地说:“我刘姐说的是!就等着你给我们拍结婚照呢!”

刘智合翻了他一个白眼,推开曲直,最后和顾辞对视。

即便预演过很多次,她的心跳依然慢了半拍,却还是大方地朝顾辞主动伸出了手。

“好久不见啊老同学,被拒绝了那么多次,我还是很喜欢你。”

顾辞没有和她握手,而是笑着给了她一个拥抱:“谢谢你的喜欢。”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坦然地相视一笑,随后分开。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悄然停下。

施霏挽着刘智合的手臂,边往里走边问:“不是说半点就到吗?怎么晚了一些?”

“路上碰到了个故人。”刘智合说着看了眼顾辞,道,“说出来你们都不信,是霍闻渊。”

“哈?他回国了?”曲直惊讶地感叹,“我们刚刚才聊到他呢!”

“他走的要客通道,结果还是被一群记者围得水泄不通,都快赶上明星了。” 刘智合看向顾辞,“顾辞,你不知道他要回来吗?”

顾辞摇头。如今提到对霍闻渊的了解程度,他和他们并没有什么分别。

刘智合从顾辞的神态中看出了端倪,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当晚,商最的演出顺利结束,为了感谢好友的支持,张罗着要转场去酒吧吃宵夜聚一聚。

顾辞第二天下午本来还有实验,但转念一想,一群人整整齐齐聚在一起也不容易,于是欣然答应了商最的提议。

如同很多年前一样,他们整整齐齐、说说笑笑,从相遇到分别,再从分离到重逢,还好,年少的他们都在。

像是有感应似的,黑色轿车的灯闪了闪。

司机回过头提醒:“先生,该去机场了。”

“无妨。”后座的人隐匿在阴影中,声音深邃低沉。

“跟上去。”

第45章 酒吧 “少喝酒,早点休息,晚安。”……

顾辞平时几乎不会主动去酒吧, 人生中第一次沾的酒精,还是高二研学时和商最喝了那杯酒酿。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隔了七年,他却始终记得那天晚上的情形。他晕乎乎地站在夜色中, 头脑也不太清醒, 正准备给霍闻渊打电话, 没想到电话刚拨通, 霍闻渊就奇迹般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如今回忆起, 倒真像是一场具象的梦。

后来高考后, 聚餐散场,商最又提议去酒吧一聚,毕竟这对刚成年不久的毕业生来说, 有着无比新奇的诱惑。

顾辞现在还觉得神奇。一群人开了包厢, 坐在里面什么也不做,觉得酒不好喝, 也不怎么喝酒,光坐在里面玩真心话大冒险和桌游,以至于凌晨走出酒吧,一群人还是神采奕奕。

除了商最, 沾酒必倒,最后还是曲直自告奋勇, 把他给护送回去。

当时的顾辞虽然察觉到不对,却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有问题, 直到一年后, 商最才向他袒露:他和曲直在搞对象。

用商最嘴硬的话来说:追不到姐姐,弟弟倒也凑合。既然成不了男朋友,那就成为她的弟夫!

顾辞抿着嘴, 也不反驳。如果商最真的这么想,那也不至于在提出分手后哭得那么伤心,专门飞过来找他哭诉骂人求安慰了。

但商最现在的状态很好,他招呼着去酒吧就真的纯粹是想娱乐,跟曲直没有半毛钱关系。虽然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又菜又爱玩,多沾一点酒就倒,甚至连顾辞的酒量都不如。

包间里霓光交错,几个老友热烈地叙旧,商最注意到顾辞坐在角落,端着度数不算低的特调鸡尾酒过来:“小顾辞,真的不来一点吗?”

顾辞伸手推辞:“不了,我明天下午还有实验。”

注意到商最已经有些脸红,他好言提醒:“商最,你还是少喝一点吧,待会儿又要醉过去了。”

“那必不可能!”商最矢口否认,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我这些年可不是白练的!现在请叫我钮钴禄商最!”

顾辞:“……”

得亏明天商最没什么正事。

想到晚上的安排,他又问: “你今晚住哪儿?还是到我家吗?”

“nonono……”商最伸出手指神秘地晃了晃,“舞团订了五星级酒店,我今晚就住那儿了……”

说着,他像想起什么似地,打开手机,对着顾辞的方向拍了一张,然后鼓捣了几秒钟,关掉手机。

顾辞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因为商最平时会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一些生活动态,经常会拍一些素材,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着他的方向拍,但发布的消息也不会涉及他就是。

商最扔掉手机,抿了口酒,凑过来问:“小顾辞,刘智合刚刚说的,你也听见了吧?”

“霍闻渊回来了……你们这么多年没见,也不想见一面?”

果然,听到这个名字,顾辞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笑道:“有机会当然可以呀,我们还是朋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