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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骄傲不要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盛惩在宋吹今的要求下,把人送到了医院。

谢霏先和黄扶桑先下车。

宋吹今还坐在副驾驶上,她有些敏锐,这么点时间也察觉出了一些东西,“你认识黄扶桑吗。”

盛惩语调懒散:“黄扶桑?”

看他这略微疑惑的姿态,貌似不知道她说的是谁,可在宋吹今看来,黄扶桑有些害怕看到盛惩。

宋吹今停顿了下,接着开口:“就是她呀,和谢霏一起的女孩。”

听到这,盛惩锋利的眉眼不自觉往上微挑,终于明白宋吹今说的是谁。

“她说她叫黄扶桑?”男人一字一句道。

“是啊。”

“怪不得。”盛惩开口,尾调有些上扬,“认识,去年我去夏亚城,就是因为——”

“好了,不用说了。我对夏亚不感兴趣,对所有的海洋沙滩和泳池派对都觉得很无趣。”宋吹今直接打断他的话。

看着他这肆意的姿态还有些欢快的语气,宋吹今脑海中闪过去年夏亚城时看到他身边美人环绕,香槟美酒的视频画面,简直令人觉得莫名其妙。

她的表情变得极为冷淡:“你先走吧。”

说完,没给盛惩一个眼神,宋吹今就下了车,之后她用力将车门关上。

盛惩看着宋吹今离去的背影,清俊的眉目染上一抹哀伤的情愫。因为宋吹今的打断使得他联想到另外一件事,去年他在夏亚城,而那个时候她生病,他不知晓,也没能在她身边照顾。

他真是个废物的东西。这是盛惩内心腾起的想法,对失忆的自己的怒骂。

她已经在你身边那久,为什么你的大脑要抗拒她走进你的世界,现在她离开你了,也是你活该,你不配,你没用

盛惩待在车里,足足对着曾经失忆的他指责谩骂一个小时,而后才驱车离开。

宋吹今和谢霏一路陪同黄扶桑检查,结果出来很快,除了轻微脑震荡之外,手脚还有几处擦伤的地方,皮外伤容易恢复,只是大脑受伤之处需要精心休养,加上黄扶桑有些营养不良的体质,接下去是不适合再回去继续扮演玩偶的工作。只是今天在景区出了这事,黄扶桑仅拿到半天的工资,300块,现金日结。

谢霏在医院借了充电宝,将手机充上了电,之后黄扶桑的交流都是通过谢霏手机打字交流。

除了黄扶桑的名字,其她的信息,宋吹今和谢霏二人完全不知。

不过她们很明确,现在黄扶桑的处境极其不好。她没有钱,没有手机,没有身份,无法说话没有人知道这些年她怎么熬过来的。

谢霏面露心疼:“桑桑姐,你就和我回去吧,让我帮你一次好不好。”

黄扶桑似乎想到什么,她小心瞄了一眼宋吹今,接着摇头。

宋吹今以为她是担心自己拒绝:“我不介意的,你可以先来和我们住一段时间。”

“是呀是呀,而且我年后就要重新找房子的,”谢霏拉着黄扶桑的手臂,又说,“我们年

后工作很忙,桑桑姐你自己一个人不会影响到我们的。你就让我帮你一次吧,就当做报恩,你当年也帮了我,没有你可能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了……”

谢霏看上去比黄扶桑还要矮半个头,其实对于后者来说,想要挣脱一个人的束缚是轻而易举的事,但她没有那么做。

黄扶桑比她们大两岁,尊称她为“姐”是没问题的,何况谢霏心里一直存着对黄扶桑浓厚的感激之情。

没有人能掰得过谢霏的坚持,黄扶桑最后被她带回来了。宋吹今更不会说什么,能做好事帮助人,没有谁比她更开心了。

开心的宋吹今给两人下厨了,她的厨艺其实不差,就是喜欢做太多肉类菜谱,而且有些菜会放过量辣椒,很少有人能抵挡得住。不过,宋吹今这次克制住了。

喜欢做各种肉类是因为以前某个人挑食不吃肉,喜欢放辣是因为她爱吃。

很显然,今天做的家常菜很符合黄扶桑的胃口,她吃了很多。用餐结束后,黄扶桑不好意思白白吃,就表示自己要洗碗,在她打碎两个碗之后,谢霏将她从厨房赶走了。

黄扶桑那一张娇小的鹅蛋脸上露出一些不好意思的表情,她确实不太会洗碗,这些年更是没怎么碰过碗筷,她连住的房子都没有,吃东西都是随便应付,常常饥一顿饱一顿……

对于别人的过去,宋吹今没有太多八卦的心思,“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宋吹今主动找话题聊天,黄扶桑有一个很神奇的点就是她的那双眼睛很圆润很大,像一只单纯的小猫,那是一双令人无法设防的眼眸。

黄扶桑拿着谢霏的备用手机打字:【再重新找一份兼职。】

只要能够让她吃饱就好,毕竟黑户,在这个社会很难生存。但黄扶桑好像不介意自己没身份的处境,相反她已经很适应了。

宋吹今想了想,说:“要不、你来我和我一起工作吧。”

黄扶桑愣了愣,没想明白宋吹今为什么要喊她一起工作,而且她现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创业前期就是这样,缺钱又缺人,宋吹今自己当了老板后更是知道这个位置的不易,现在属于是看到一个满意的人、能用的人就想拉拢过来。比如,之前她从与声科技辞职前有和莫靖儿学姐提过创业的事,她当时还表示将来十分想和学姐再共事,话里话外都是拉拢之意

“你们在聊什么?”谢霏洗好碗,出厨房内端出一盘洗好的车厘子走出,放在客厅茶几上。

现在的位置是宋吹今和黄扶桑分别坐在沙发两端,谢霏直直坐在两人中间空出的位置。

宋吹今解释:“你之前不是说运营公司在声音APP上的账号有些累吗。我现在给你找了个帮手。”

“你问问黄扶桑,愿不愿意来和你一起工作。”

——声音APP。

听到这个软件,黄扶桑的手指不自觉蜷缩,一双眼睛微睁大。

谢霏激动开口:“对啊,这是个好主意!桑桑姐,你玩过‘声音APP’吗?哎,我这脑子,忘记了你没有手机,其实很简单的,我现在就可以教你,来——”

谢霏兴冲冲打开手机,一点进去,又是宋吹今跳舞的视频画面,熟悉的背景音乐响起,宋吹今已经不想听了,她起身走开。

“霏霏你和她说吧,我先去忙一下。”宋吹今摇了自己手中的手机,示意。

“好的哦。”谢霏应声。

黄扶桑凑近谢霏的手机,脸上的表情很是认真,不过她没看多久就在手机上打字:

【我想去洗个澡。】

谢霏敲了自己的额头:“对,我都忘记这事,抱歉啊桑桑姐,我给你找换洗衣服。”

谢霏上下打量黄扶桑,后者的身材有些瘦弱,但她长得比谢霏高一点,可以穿自己买来大了的几件衣服。明天有时间再带桑桑姐去买衣服吧。

谢霏忍不住问:“桑桑姐,你住哪里?明天我去帮你把行李收拾过来。”

黄扶桑摇头:【我明天自己去吧。】

她其实没什么行李,住的地方也是很偏僻的临时搭建的简陋棚子,她常年流浪,东躲西藏的不知道换多少个棚子了……

黄扶桑盯着宋吹今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谢霏刷着的声音APP画面,接着低头在手机上敲一行字,终是忍不住轻轻推了谢霏的肩膀,将手机屏幕上的字递给谢霏看:

【你知道今天那个男人和宋吹今是什么关系吗?】

谢霏端详这句话,不知道想到什么,视线又绕到黄扶桑那张像洋娃娃的精致脸蛋上,她连忙摆手:“桑桑姐,你不会喜欢盛惩吧?不行的不行的,他是今今的前男友,很不好惹,咱们不能——”

黄扶桑瞪大眼睛,脸上的表情更是尴尬,她激动到已经张嘴准备开口说话,然而想到自己再也发不出声音,又只能伸出一根食指在嘴边做出“嘘”声动作,示意谢霏小声。

谢霏,你的嗓门太大啦!

黄扶桑低头,快速打字解释:【我没有喜欢他,我只是好奇。】

谢霏似乎意识到这个问题,连忙压低嗓音:“噢噢好奇,好奇好。不喜欢就好,你吓我一跳了桑桑姐。”

黄扶桑眼里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也不知道是谁在吓谁。

【那有没有别的男人在追宋吹今】

谢霏毫不犹豫答:“肯定没有。你不看看盛惩站在她身后那样,谁嫌自己命长,赶来追今今。”

黄扶桑微蹙眉间,似乎有些纠结,然后她也没说什么了,似乎刚才的两个问题就只是好奇,随口一问。

谢霏没有注意到,她在某些方面向来有些大条:“好了,桑桑姐你先进去洗澡,我去找几件适合的衣服给你穿。”

黄扶桑点头,做出一个“谢谢”的手势。这个谢霏现在也看得懂了,今天看过太多次。

第二天,宋吹今起得比较晚,走出房门,只看到谢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她环顾四周,问:“黄扶桑呢?”

谢霏刷着视频:“去拿她的行李了。”

“你不去帮忙吗。”

“她说自己只有一个小行李包,而且那地方有些远,桑桑姐不让我跟。”

宋吹今没再说什么,走向厨房,拿了一瓶酸奶和一片面包,坐在餐座椅上简单吃了几口。

这期间,宋吹今都安安静静地吃东西,直到敲门声响起,声音先是温和礼貌“叩叩叩”三声,接着变得有些急促“咚咚咚”响起。

十分钟前——

盛惩和江斯与在楼下汇合。

昨天,在收到盛惩的信息时,他正在国外出差,18个小时的时差也没能削弱江斯与的精神,他不曾休息,不敢停歇,用尽最快的速度,赶到九海。

按照手机上盛惩发给的定位,在飞机落地后,直接驱车来到宋吹今小区楼下,要不是盛惩提前守在这摁了个喇叭,江斯与这架势是想要把车开进别人家里了。

刹车,车子还未熄火,江斯与急匆匆就打开车门迅速下来,走到盛惩面前,一边问一边往他身后看:“她在这里?人呢?”

什么斯文有礼,温和儒雅全都不复存在。

盛惩瞧见他这样神经,忍不住一拳上去锤了他的肩膀,过猛的力气使得江斯与后退两步,眉头微皱。

盛惩压低眉眼,示意:“先把车熄火。”

江斯与

承受这力气不小的一拳,忍不住咳了两声,这才清醒几分,转身去把车熄火了。

盛惩又忍不住对着他嘲讽:“没出息。”

“跟上。”

江斯与不语,只是落后盛惩半步跟着他走。

“自己敲门。”盛惩带着他走到宋吹今的房门前,侧身。

江斯与的身躯有些僵硬,找了这么多年的人,这扇门之后有着他日思夜想的人,他忍不住整理自己的西装领带,检查扣子是否有扣到最上面一颗,再看看两边的袖子是否有褶皱

很好,一切都很完美,江斯与的脑子已经失去冷静。一套莫名整理衣着动作结束,他又忍不住问盛惩:“我看起来帅吗?”

因着江斯与这个浪费时间的蠢问题,盛惩皱眉,语气不怎么好:“有病?”

“需不需要我先带你去医院治病。”他的眉眼无意识压低,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是不耐。

“我从国外飞回来,时间太赶,没来得及收拾一下。”看得出来,江斯与无比紧张,更多的是害怕,怕这是一场梦。

江斯与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很在乎自己此刻的形象,他坚持盯着盛惩,似乎想得到兄弟的认可!

盛惩的语气不算好:“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江斯与偷偷放松,接着对着前方的门温柔的轻轻敲几下。

盛惩没空和他在这瞎浪费时间,一把将江斯与推开,伸出大掌用力砰砰砰敲了几下门。

江斯与急得脖子都直了,似乎在责怪盛惩太过野蛮。

盛惩给了他一个冷冽的眼神——废物。

看你这敲门的声音是敲给蚊子听?

两人敲完门后没多久,就有人过来开门,盛惩感受不到江斯与复杂的内心戏,他大发善心带江斯与来这边不过是有借口又能见到宋吹今。

谢霏开门,迎面冲击而来的就是两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两张各自俊美帅气的面庞,她呼吸一滞,一时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霏霏,是谁呀?”宋吹今清澈的声音扬起。

谢霏侧身让两人进来,他们好像是那类来视察工作的严格上司,她莫名觉得有压力。

盛惩对着她点头,表示打扰了,接着他就这么大大方方走进客厅。这是他第二次来到宋吹今租住的这套房子里,他这般熟悉的姿态比谁都悠闲。

谢霏往身后看向宋吹今坐的位置,目光又快速略过盛惩和江斯与的脸庞,退开后选择了一处安静的沙发角落坐下。

她想,这俩资本今天来这是要做的什么局?谢霏假意看着手机,实则视线一直在注意他们。

宋吹今慢慢喝着酸奶,只是用眼神问盛惩:有事?

盛惩没来得及解释,江斯与整个人就窜出来,急忙忙开口:“请问,李亦声在这里吗?”

宋吹今拧眉,表示不太理解:“李亦声?我不知道,我没见过这个人——”

“等下,难道……”宋吹今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接着看向盛惩,得到男人肯定的回答:“黄扶桑就是李亦声。”

这也太戏剧了。宋吹今内心感叹,又说:“她现在不在这里。”

谢霏抬头看向那三个人:“黄扶桑,桑桑姐怎么了?” 谢霏对于江斯与和李亦声的事并没有过多了解,严格来说是根本不了解。听到黄扶桑的名字她比较敏感。

宋吹今道:“没事。只是江斯与想见她。”

江斯与多年里斯文有礼的仪态已经全部丧失,此刻就是一个着急急躁的男人,他的语气急切却带着三分恳求:“盛惩说她在这里,她离开这里了吗,她去哪里了你能不能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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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惩不可能骗人,但现在的情况来看,四处都没有李亦声的身影。

宋吹今显然还处于十分震惊的状态,她是没想到,原来黄扶桑就是江斯与一直在找的李亦声!这世界可真小,不对,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她之前在京市的时候多多少少都听到一些关于江斯与和李亦声的事,她对别人私事并没有太重好奇心,并不代表她不会吃惊。

宋吹今对着江斯与说:“她出门了,晚点会回来的。”

江斯与急得眼眶都红了,李亦声不在这,那她去了哪里?要是她再躲起来,他怕自己再也找不到她了,现在就差一点,他们的距离是如此相近。

胡思乱想,越想越怕,怕李亦声不再回来……急得江斯与不由走上前,慌乱无神。

盛惩嗤了一声,上前把人拉开距离,警告:“不要靠太近。”

“抱歉,我、我太怕了。”江斯与嘴唇泛白,目光黯淡。

这时,谢霏出声:“桑桑姐让我现在过去接她回来。她刚发消息给我,说发生一点小意外。”

宋吹今问:“霏霏,她现在在哪?”

谢霏展开微信上黄扶桑发过来的定位,说:“蓟宁生态农庄。”

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江斯与迅速闪现到谢霏面前:“我开车,你能不能帮忙带路。”

谢霏吓得一愣,她往宋吹今方向看去,宋吹今开口解释:“黄扶桑和江斯与认识,哦,听盛惩说她不叫黄扶桑,她叫李亦声,一直是江斯与在找的那个女人。”

“找了很多年。”宋吹今又补充。

“你带着他去吧。”

谢霏有些纠结:“可是,他找了桑桑姐这么多年,她都不出现,会不会她不想见到江总。”

下意识就说出心里话的谢霏,殊不知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直直扎进江斯与的心。

江斯与一字一句道:“求求你,我要去见她,我一定要见到她。”

他眼神诚恳,态度坚决,卑微请求。他无比渴望见到李亦声,太多太多年,只要有一点李亦声的消息,江斯与就算半只脚踏进了地狱估计都会把脚缩回来,不轻易放弃生命。他去年在夏亚城发疯,喝多后把一位大佬的身边的人的背影不小心看错认成李亦声,就那样不管不顾凑上去拉着人说话,日思夜想过度总是会自己制造出幻觉。

谢霏扛不住他这样的压力,最终还是坐着江斯与的车,去找李亦声了。

“咚——”门被关上,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

宋吹今收拾自己的餐桌,她内心有些感慨,果然两个有缘的人无论分开多久都会遇到,世界是很大,但那两个人的缘分真的很深。

将酸奶盒丢进垃圾桶,宋吹今不由感慨:“真的没想到黄扶桑就是李亦声。”

盛惩在一旁“嗯”声回应。

宋吹今仰望着他的眼睛:“你昨天怎么不和我说。”

盛惩说:“忘了。”

“这没什么好说的。”别人的事对盛惩来说总是一件不重要的事,毕竟不关他的事。

他能喊江斯与来九海已经是大发善心。

找到李亦声,只是希望他那个人少发点疯,别影响到以后的工作。

宋吹今把自己刚才坐过的椅子一推,摆放整齐。

“那可是江斯与一直在找的李亦声,而且还找了那么多年,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嘀嘀咕咕,知道这不关盛惩的事,但对他这般无动于衷的表情实在是觉得他这个人好像不太看重感情。

有些无情。宋吹今丢了个不赞同的眼神给盛惩。

盛惩接收到她的信号,连忙开口补救:“好吧,这确实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如果他的语气没有那么平淡的话,宋吹今还能信他话里有三分的诚意。

下一秒,盛惩说:“他们的事是他们的事,我不管,也不关心。我从来都是这样,没那么多空闲的时间去操心一切与你无关的事。”

他的声音深沉而有力,像古寺庙的晨钟,一敲响就能使人心弦波荡,久久无法平静。

宋吹今岔开话题:“哦,那你不去和看看江斯与吗,我怕他等下又失控——”

盛惩打断她的话:“我看他做什么,都长这么大个的人了难道还会迷路不成。而且,李亦声在,他不会。

“你不要关心别的男人的事,我会嫉妒,我也很会吃醋。”盛惩又补充。

“他是你的朋友。”宋吹今说。

盛惩肯定道:“他是男的。”

简直没法沟通。宋吹今不想和他在这绕口令,她的电脑摆在客厅的茶几上,她走过去,打算坐在那边弄一下工作。

盛惩长腿一迈,挡在宋吹今面前,两人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那么大。

他垂眸,深

深地凝视她。

“你注销微信后,我找了你好久,我不想失去有关你的全部,那时我才知道你有密集恐惧症我太差劲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是我没有能好好照顾你,也没能保护好你。”

盛惩内心深处弥漫着愧恨。他只觉一股寒意冲向头顶,令他毛骨悚然,这样关乎她的、如此重要的恐惧症状,她在自己身边那么久,他却没有一丝察觉。

无论是失去记忆的他,还是现在知晓全部记忆的他。全都该死!

他宁愿宋吹今狠狠给他一巴掌,骂他也好,打他也好,只要她能够正眼再看他一眼。不要再摆脱他的世界范围。

宋吹今和他的眼神对上,盛惩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寂静的眸子里装满明晃晃的委屈与诉求。

他不安地说:“能不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让我多关心你。”

关心你的全部。

宋吹今冷冷清清撂向他一眼,语气很是无所谓:“我没事了,盛惩。这又不是什么能毁灭世界的大事,你不需要摆出这幅天塌了的表情。它只是存在我身上一种微不足道的、无关痛痒的症状,它就像路边随便掉落的一片落叶,是很平常的事,对你对我的生活引起不了什么困扰。你知道或不知道都没那么重要,你也不用过意不去。因为——”

“我的任何一件事,都跟你没关系。”

“既然江斯与也知道了李亦声的位置,你现在没事了。你可以走了吗?”

宋吹今不想继续和盛惩待在一个空间里,再待下去她真怕自己那道垒砌起来的城墙会松动。

她的字字句句都像利剑冰锥,将盛惩内心柔软处刺去,无声无息也无血,因为最深处的、最大的伤口早就在失去她的那一刻变得溃烂麻木。

盛惩内心腾升起一股巨大、无力的颓败感。他低声呢喃:“我今天是想见你,所以才来这里的。”

“见到了就走吧,我等会儿还有工作需要处理,不希望有人在旁边打扰。”

她的逐客令明确下了。

其实宋吹今的声音始终是属于清澈温柔的一挂,哪怕她说再狠的话都像是在教人念字一样,没多大的攻击力。但她逼着自己的语气变得冰冷无情,好像这样能给内心的坚持助力。

宋吹今绕过盛惩,坐在沙发上,不再去看他一眼。她低头,打开手机上的某个软件,监控画面铺开,不知看到了什么,宋吹今指尖有些颤抖。

“我待在这不出声,不会打扰到你。”盛惩打着商量,哪还有原先的傲气与果断。

似乎是怕盛惩看到手机上的内容,她急忙摁灭手机,语气急躁犯冲:“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一种困扰,我已经很明确和你说过,不希望你出现在我面前!”

宋吹今控制着不安的情绪,竭力遏制心头涌起的颤意。

盛惩发现了她的变化,他的视线给向那部手机一秒的注意力,绕过沙发,坐在她身边,他靠得太近,身上的雪松冷香带着一股清新的柑橘香野蛮地笼罩宋吹今的五感,熟悉的香味带来一股庞大的安全感,使得宋吹今不安的内心逐渐冷静下来。

盛惩垂眸,视线直勾勾锁住她,这般热切的眼神使得宋吹今握着手机的手忍不住收紧,接着他的声音响起,缓慢而低沉:“我想近距离和你在一起,看着你。你现在让我走,我可以走,不过我明确的让你知道一件事,如果哪天我找不到你了,我会比任何人都疯。”

“你、不要消失在我的世界里。宋吹今对我来说很重要,比所有的一切都重要。而且,我的世界很小,只能装得下她一个。”

宋吹今的耳朵有些发热,因为盛惩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因为他过于严肃认真的态度,更因为他炽热的眼神。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他的两眼是偏执地注视着她。

宋吹今听到这,心脏都已经不受控制跳动,但是盛惩最后这句话敲醒了她的沉沦:“你别来烦我……”没有人伤害她,但却有人会伤害他。

“盛惩,我希望接下来的时间里,你都不准出现在我面前!”

反之亦然,她更不愿让盛惩因为她而受到伤害。

关于生命死亡的伤害。

如果用刺骨的语言就能将盛惩赶走,使他处于一个安全的位置,那么宋吹今会用最刺毒的话对着盛惩。

她能做的只有这样笨拙的驱赶他离开。

因为

她刚才在手机上的,那个曾经她居住过的老旧小区里,在画面中见到了周无晋的身影,他的脸上依然戴着严实的黑色口罩,宋吹今很肯定那个身影就是周无晋。

周无晋,来九海了。

这是一个明确的、危险的信息。

周无晋似乎想摧毁她生活的一切。

宋吹今已经没有害怕的情绪,她气愤、憎恶、厌烦,却永远不会再退缩,她敢直接面对周无晋,甚至拼死也要把周无晋拉下地狱,狠狠制裁。

盛惩微垂脑袋,始终将注意力放在宋吹今的表情上,只是后者把所有情绪都掩盖了,他没能察觉到任何异样,现在的宋吹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谨慎。

她知道盛惩在看她,而她并没有给他一点错误的信号。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总的来说就是不愿看到盛惩出现。

只是,她的这些话再扎心,对盛惩而言已经掀不起波涛。男人的眼睛依然眷恋地盯着宋吹今,从头到脚一寸一寸打量着她,她的沉默让他知道这间房子的女主人确实十分抗拒他的存在。

盛惩一直在压抑情绪,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甩开那些规范纪律,将眼前的女人永远绑在身边。纠缠着她,不让她轻易逃脱,不能离开他的视线。

宋吹今的心跳有些快,她没去看盛惩的表情,她能想象到男人眼底积压的风暴。他此刻的无声,那只是他暂时冷静的假象。她很明白,如今的盛惩软硬不吃,但独有一点——

他怕她生气。

盛惩走了,离开前他没说什么,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宋吹今。

屋内恢复静悄悄的空间。

宋吹今全身却仿佛处于一场火山随时爆发的岩浆中,承受炽热的煎烤,火山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岩浆终将能毁灭她,也能毁灭该毁灭的人,但不能波及到身边她在乎的人。

第51章 骄傲周无晋的猎杀游戏

在某个昏暗的房间内,唯一的光源便是几台重组过的高级设备电脑在发亮运行着。

周无晋露出全脸,那张脸一半完好无损,俊美如玉,另外一半被灼烧留疤,丑陋如蟾蜍皮,无论俊美,或是丑陋,都不是周无晋在乎的存在。他从来都不在乎自己长什么样,他想要的并不是一张完好无损的脸,他想要的目标只有一个——

毁掉所有向着宋吹今的一切美好。

【好羡慕她,是个长得漂亮的大美女,学历又高,还有才华。她这样的人真幸福啊,什么都拥有,这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幸福”“拥有”“人生赢家”

单单拎出来的一个词,都能刺激到周无晋那颗被浸泡入嫉妒的毒液心脏中。

那条百万赞的跳舞视频上,全是夸赞宋吹今的美好言辞,他内心的嫉妒火焰在可怕地燃起,将他的理智烧毁,看到越多的称赞就越是令他愤恨!

凭什么这样后来出生的人就能得到幸福呢。她为什么要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她为什么要抢走属于我的一切。

“为什么你们只能看到她,收养了我就应该全心全意爱护我、珍惜我,而不是把爱分给第二个人,更不能把属于我的爱转移到宋吹今身上。”

“宋开生,路漫白,我的养父养母,你们真的不该,不该把宋吹今带来这个世界。我会毁了她,她在乎的人我都要毁掉,既然

不能让我霸占你们全部的爱,我只好把你们都杀了。”

“可惜,你们都死了,不能看到你们那优秀又善良的女儿逐渐崩溃的样子,哈哈哈哈——”

“看着她在乎的人,珍惜的物,一件一件被毁掉,全都是你们造成的,你们的死也是她造成的!因为她的存在就是要抢走属于我的关切和在乎,是你们没有好好珍惜我,我只能把你们都解决了。谁让你们养了我又再养另外一个人呢”

“嘭——”

周无晋歇斯底里发了一通疯,最后狠狠地将手中的手机砸烂。页面播放的视频暗了下去。

周无晋是那个最不希望宋吹今出生在这个世界的人。因为她“危险”,她会对他造成“威胁”。

没有什么对与错。周无晋的认知里没有这两种东西。他只会做让自己舒服的事。

既然不能永远对他好,不能把他当成唯一,他就杀了他们。没有人能理解周无晋内心滋生的阴暗面,那是他自己无法剖析的存在,他享受这样的阴暗共存体。

“如果宋吹今不出生就好了。那宋开生和路漫白也不会死,真是可惜了,我的养父养母”周无晋死死盯着发亮的电脑屏幕,发出渗人的笑意。

周无晋的母亲和宋吹今的母亲从小认识人,她们在同一个地方成长,在很小的时候两人就因为过于漂亮的外表经常被身边大人戏称为“钻石”和“明珠”。

周无晋的母亲是钻石,宋吹今的母亲是明珠,她们在同一个老师身边学舞蹈,实力不相上下,后来两个人走上不同的道理。

高考结束后,一个选择去京市发展走向娱乐圈,另外一个从始至终都守在原地,坚持自己喜欢的舞蹈。

漂亮的母亲在娱乐圈空有美貌,毫无背景,经历了种种不堪后落得封杀的下场,最后她怀着几个月的身孕回到老家和初恋周泰河相遇,最后两人结婚。时过境迁,那个是她初恋的男人早就在岁月的蹉跎下变得不再纯粹。

嫉妒猜疑,家暴酗酒的父亲,好赌虚荣,游手好闲的母亲,两人共同点就是都憎恶这个家里唯一的小孩——周无晋。

他的成长日渐成为两个大人心中的一根刺,矛盾的爆发点最后总是绕不过他的存在。可是周无晋从小就很平静,他什么都不参与,就算母亲被打他也无动于衷,即使那个父亲骂他,他更是毫无反应。

他的血比谁都冷,好像天生就是如此。周无晋是天生的坏种。

父亲骂母亲是□□,母亲骂父亲是贱货。最后,在某年冬天,周无晋四岁那年,那个男人用拳头打死了这个漂亮的女人,那张漂亮的脸最后已经令人看不清原来的美貌,周无晋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打死。男人做得很完美,最后现场判断是女人烧炭取暖,煤气中毒,在挣扎途中不小心把脸扎进煤气盆中,毁容、窒息、死亡。

后来,在母亲去世一年后,周泰河宿醉的某个深夜里,醉如烂泥,毫无意识,一个放在床头的花瓶摔落,狠狠地砸向他的脑袋……过量的酒精麻痹令周泰河使不上一点力,最后失血而亡

那个女人和那个男人去世的两个场面,周无晋全程目睹。

两场死亡结果皆被鉴定为意外事故。

自那以后五岁的孩子被周围的邻居说成丧门星,扫把星,谁也不想靠近这个孩子。

五岁,周无晋很平静,他仅仅是个孩子罢了。每个孩子,都拥有全世界最天真的一张面孔。

五岁,周无晋成了孤儿,同年,路漫白偶然得知此事,决定和丈夫一起领养这个孩子。

只是因为读书的时候,路漫白刚来月经,白色裤子染上一片红的情况下是周无晋的母亲出手相助,那个女人曾经是年轻美丽又自信的钻石,在那个时候比谁都耀眼、大方,美丽如钻石般闪耀的女人,在学生时代的她帮助过人的事何止那一件。

如果她不去京市,不进娱乐圈就好了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稚嫩的童真面孔之后是天生的坏相,人的性格早就在那样的环境里定型。可路漫白和宋开生用全部的爱与耐心,慢慢滋养了这个孩子,使他感到爱与温暖,他也是能被当做珍宝捧在手心呵护的存在,他爱这个家,他爱这两个大人。他霸占他们所有的宠爱。

可惜,他只短暂享受过这样的快乐时光,一年后,宋吹今意外降临

后来那份独属于周无晋的宠爱被一分为二,宋开生和路漫白的爱从他的世界里抽走一半分到宋吹今的身上,他不能再独占,不再是唯一。

自此,宋吹今成了所有人的掌上珍宝。

周无晋难过了,伤心了。不知从何时起,他厌恶宋吹今的存在,嫉妒她能够和这么好的父母有血缘关系。

他恨,为什么宋开生和路漫白不是他的亲生父母?

既然不属于他的东西,那就全都毁掉吧。周无晋无法霸占的全部幸福,那就创造一场猎杀幸福的游戏,只为宋吹今存在的猎杀。

欢迎光临猎杀幸福的游戏,爸爸妈妈的骄傲,唯一的掌上珍宝——宋吹今。

电脑屏幕闪烁几秒,最后现出一张凌厉帅气的证件照,旁边是关于证件照主人的全部信息介绍,其中用几个刺目的红色大字标记,最后的重点目标人物——盛惩。

要毁掉盛惩的难度很大,但他周无晋最乐意挑战高难度事件,况且盛惩也不是没有落在他手中过,只是那时他真是小看盛惩了。

盛惩是他摧毁宋吹今最大的障碍。

“盛惩也不过是宋吹今的一条狗,宋吹今的狗他又不是没有虐杀过。哈哈哈哈哈,对了,应该找个好日子了,那就让宋吹今看看她的狗是怎么死的吧!”无人知晓的空间里,周无晋喃喃自语,他仰天大笑几声,配上那般凶恶的表情显得无比渗人。

一股沸腾的暴虐因子将周无晋的邪恶计划兴奋激起,他迫不及待想让宋吹今亲眼见到她最爱的人是如何一点一点在她的世界里消失的,那将是一场最精彩的盛宴。

既然是游戏,当然要一步一步来。

第52章 骄傲不吃这顿饭会后悔一辈子。……

南鼓城最热闹的街口是海滨街,这是一条老旧的商业街区。火红的大灯笼成排装饰在重新修过的一栋栋古老的白色洋房前,喜气洋洋,火红喜庆。明天元宵节,将会有一场隆重的祭神活动在这条街道上举行。

今早,宋吹今坐车时短暂经过这边的街道。从九海区驱车到南鼓城区的海滨街需要两个半小时的车程,在市区内不堵车的情况下。

宋吹今来到南鼓市区这边参加一场教育大会,温修弄到了2张邀请函,他本人对这类枯燥的会议不感兴趣,所以没有来。宋吹今觉得有必要了解一下目前教育大会的重点内容,以便能精进智能和教育二者的有效融合。

宋吹今和某位同事一同前来参加会议,对方负责开车,只是进市区时车子和别的车出了点小摩擦,目前同事还在警局处理这件事。为了能准时赶上教育大会,最后的结果就是宋吹今独自来到现场。

会议在南鼓市会展中心的大会堂举行,上午十点开始,到下午一点结束,持续三个小时。这期间宋吹今没有离席过,她听得很是专注,时不时在平板上记录一些重要内容点。

直到会议结束,走出会议大堂,她才开始拿出手机,准备打个车去某个餐厅。

只是,这个时间点估计有点难打车,今天来参加会议的人涉及有各界教育人事和科技人员,车流只多不少。大家同时散场,外面的车估计已经开始堵起来了。

【你结束了吗?】

宋吹今打开手机微信,就收到莫靖儿的信息,在十分钟前发来的。

宋吹今回复:【结束了,我正准备打车去海滨街,三十分钟后到】

莫靖儿:【那我和小荷花在新鼓金楼等你】

宋吹今:【好】

二月底,南鼓城的春风略显粗暴,室外的风刮得人脸生疼。

从会展东门走出,要下一段较长的台阶,再穿过一片小广场才能到达打车的地方。宋吹今将手中拎的花纹包包斜跨背好,双手放进风衣口袋里,迈着步伐走向前方。

一辆黑色的迈凯伦显眼的停在道路旁,四周留出一片空间,前后左右都没有别的车子挨近它。

车牌六个数字“1”,这是宋吹今很熟悉的京市车牌号,某个男人在京市常开的车子。

他也在这里?

不等宋吹今内心的想法被验证,盛惩就开车门,走下来了。

如果不是她对自己的电子产品有严密的防范,宋吹今都要怀疑里面被盛惩安装了追踪软件。

“你怎么知道的我在这?”她心里的某些想法都展现在脸上了,干脆直接问出来。

盛惩大方解释:“你去哪我都能找到你。不过,你可不要误会我,我并没有在你身上安装任何追踪器。”

至于怎么知道宋吹今在这,盛惩没有想解释。

看看他这一幅理所当然且万事皆有他掌控的姿态,宋吹今只更觉得心头缠绕的各种纷乱情绪引得她莫名不安。

这不安、欢喜、担忧、紧张、恐惧的情绪,全都与他有关,更不用说暗处更有一个巨大的威胁在像毒蛇一般盯着她。

盛惩就站在那,不容任何人忽视。她总处在明处,对她威胁的周无晋始终在暗处,如果能利用盛惩

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这样可怕的念头,而左手忍不住收紧背包的肩带,内心产生的震撼想法引得她连连惊惧。她被仇恨覆盖了心脏,她只有一个想法——周无晋一定要死。

哪怕两败俱伤,哪怕

萦绕在心头的恨意已经将她固守的善良信念全部摧毁。

父母的善意养育,最终又换来怎样的下场呢?善良的人就该被那样的白白冤枉,最终害死吗?她要将周无晋引出来,将他碎尸万段。她现在已经被一种狂暴的仇恨支配所有情感。

宋吹今看着盛惩,双瞳染上一层红意。她的嘴角不由泛起一抹苦涩的笑。

“哦,我现在正要去新鼓金楼吃饭,你、要不要一起去。”

盛惩眯着双眼凝视着宋吹今,接而扬起唇角笑道:“好啊,你邀请我,我肯定要去的。”

今天两人穿的恰巧都是薄厚适中的浅灰色的风衣,看上去倒像是穿了情侣装。二人都长得高,身形优越,大衣裁剪优雅的设计为他和她增加恰到好处的时尚感,并肩站一起都像是来参加时装秀。

宋吹今内心深处苦闷,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并不是很好。

上车前,盛惩调侃着:“怎么,请我吃这顿饭很不甘心吗?”

宋吹今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没有。”

盛惩继续打趣她:“那你为什么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来。”

宋吹今被他这么一说,心里刚才那阵别扭的情绪瞬间化为一缕轻烟消散,她反呛回去:“确实苦恼,我后悔了,不想邀请你去了。”

“不行,我赖上你这顿饭了。”盛惩看到她表情生动许多,心情略微松了一些,接着又轻快地说,“是我想和你吃饭,不和你吃这顿饭我会后悔一辈子。”

宋吹今不明白盛惩对她某些小习惯的了解。小时候她要是做了什么“坏事”或者是有什么鬼点子,她的眼珠子就会跟现在一样,左右张望,就是不肯望向那个即将诞生的“背锅侠”的眼睛。

盛惩打开车门让她上车,宋吹今也不和他较劲了。

熟悉的车内空间,车里熟悉的摆件都在,有好几个可爱的车载摆件还牢牢贴在副驾驶,一个是菠萝包,另外两个是菠萝喵和凤梨达摩喵。

这些小巧可爱摆件都是宋吹今买的。

坐上副驾驶,宋吹今盯着这些熟悉的物件,内心有几分依恋,不过她想到自己之前有暗暗和盛惩取了些外号,她莫名有些心虚。

宋吹今的视线偷瞥了一眼盛惩的侧脸,他开车向来都很专注平稳,而且也比任何人有耐心,从不会因为一些突发情况而破口大骂,好像他大多数骂人的情况下都是因为手底下工作的人的愚蠢方案

当了一阵子老板,宋吹今好像能理解他的“破口大骂”。只是,她不会像盛惩那样不给人留情面,她自会出题培训员工。

盛惩察觉到她的目光,一本正经说:“再看就要收费了。”

宋吹今立刻转过头,直视前方,耳根染上轻微的绯红。

她后半段的思绪只是绕到了工作上去,忘记收回视线,而盛惩虽说在认真开车,但车子的空间就那么大,宋吹今的呼吸节奏他都能掌握清楚,更别提她这般明晃晃的视线。

面对宋吹今这般直白的目光,盛惩可不是忍者。

要是放在以前两人好的那一阵,宋吹今当时曾经迷恋于他又粘人的程度,盛惩会直接将车子寻个位置,靠边停下,将她整个人拉过来亲个够,待舒缓渴望才能继续安全驾驶。以前,即便亲到宋吹今双唇通红她都不会对他生气。

可是现在盛惩叹息,他只能用力捏紧方向盘,令自己平静,让车子安全行驶。

宋吹今来到新鼓金楼刚好用时三十分钟,运气比较好,来的路上没有堵车的情况。

新鼓金楼总楼层高达39米,大楼主体共七层,有近百年的历史痕迹,前两年年又翻新成一座法式折衷主义建筑,大楼是钢筋混凝土构架。它是南鼓市新兴一处商业大楼,比较靠近市中心,本地年轻人更喜欢来此聚会消遣。

宋吹今和莫靖儿约好在第五层吃饭。

从前公司辞职到九海创业,宋吹今后来和莫靖儿在手机上时不时有联系,两人交流最多的内容就是工作上的事,还有莫靖儿偶尔会和宋吹今吐槽一些家里父母的“残暴”的催婚观念。莫靖儿只要和父母待在一日就会有无止休的催婚烦恼,她这次决定远离京市,来九海和宋吹今工作。不要小瞧父母催婚的魄力,那会令你极其烦恼,只想逃离。

今天两人这顿饭是莫靖儿主动邀请的,她打算来宋吹今这边工作试试,其实考虑了一段时间,也不算是冲动的想法。现在这两位老人天天不是对她催婚,就是逼她去相亲,其实她怕了!怕了!怕了!

莫靖儿是带小荷花一起过来的,明天是元宵节,莫靖儿和她哥哥、父母一起带小荷花来他外婆家聚会。小荷花的外婆家就在南鼓市。

莫靖儿作为一名成熟的姑姑,这些年经常在哥哥的请求下,只要有空就带小荷花游玩。小荷花的母亲生病去世,每个人都怜惜这般懂事的孩子,然而,莫靖儿带娃已经带出心理阴影。结婚生娃,她不会的!不行的!

宋吹今到的时候,莫靖儿已经提前十分钟坐在预定好的餐位上。

在外形是洋楼风格的建筑里,来中式调的餐厅吃中餐,或许这就是流行的、中西融合的奇特意境吧。

宋吹今和盛惩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餐厅,莫靖儿的眼球立刻就被两人抓住,她招了招手,宋吹今视线也刚好看过来。

“抱歉,我没有迟到很久吧。”宋吹今说。

盛惩先她一步将旁边的空位拉开,示意宋吹

今坐下,她也没推脱。

原本今天只有莫靖儿和宋吹今相约,只是今天恰好没有人照看小荷花,莫靖儿只好又把他带上。在来餐厅的路上宋吹今也提前发消息和莫靖儿说盛惩会来,她询问莫靖儿是否方便,如果不行那可以改天再找个时间聚。

莫靖儿表示问题不大,她其实还是有一点点好奇那两人的关系进展的。

莫靖儿平时很少外露情绪,属于淡然型人格,看到盛惩服务宋吹今的举动都忍不住瞪大眼睛。

纵使有那好奇的八卦心,她还是谨记礼貌打招呼:“盛总,你好。”与声科技背后真正控股的大佬是盛惩,这在员工内部不是什么秘密。

盛惩对着她的方向点头,顺势在宋吹今身边坐下。

小荷花甜甜对着宋吹今笑嘻嘻:“亲亲阿姨,你好漂亮。”

“哎呀,小荷花,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宋吹今最顶不住小萌娃的称赞,笑着说,“你也好可爱,今天穿的这件红色老虎小外套很酷哦。”

有部分人就是这样,对着萌物说话时总是忍不住夹着嗓音说话。宋吹今平时的声音本就温柔清脆,更别提她现在刻意夹子嗓音,那嗓音软糯到使人身体发酥。至少离她很近的盛惩喉结已经不受控制上下滑动几下。

小荷花吃着刚才服务员送来的蛋挞,露出笑容:“记得,嘻嘻…~”

盛惩的视线转移到小荷花那张略带婴儿肥的小脸蛋上,在看到对方嘴角那些残余的蛋挞渣滓时,终是忍不住小幅度蹙眉。

——小邋遢。

同时盛惩心里也有几分酸,这小子能让宋吹今用这般甜腻腻的语气说话。

莫靖儿点了这家店的几道招牌菜,还有小荷花喜欢吃的两道甜食,剩下的几样餐品是宋吹今点。当她把菜单递给盛惩时,后者只说了随意两个字。

“再来一道菠萝甜酸排骨,谢谢。”宋吹今递菜单给一旁的服务员。

听到这菜名,盛惩眼神愣了一瞬,接着他的眼光停在宋吹今身上,饱含炽热、柔情。

他爱吃的菜。

宋吹今给他点的。

没有人知道,此刻某个男人的心里像是灌了十斤蜜糖,那样的甜令任何生物掉进罐子里都得溺死。

宋吹今察觉到盛惩热烈的注视,她没说什么也没在意。她全神贯注在和莫靖儿谈论的工作上,她公司接下来的部分发展计划。

莫靖儿却无法像宋吹今那样专注谈论工作。先不说盛惩这样自带威严气场的坐在那,单单是他在人前流露出这边深情的眼神,是块冰都得给他那双幽邃的深情眼看融化了。

莫靖儿觉得自己此刻就是“冰火两重天”,单看盛惩那张自带严肃的脸她觉得自己是在谈什么上亿的生意,而他和宋吹今美艳的一张脸同框时,她又觉得像是看到偶像剧俊男美女演电影镜头。

莫靖儿拿出纸巾,擦擦小荷花嘴角。

小荷花小朋友吃得很开心,是不是抬头对宋吹今笑,或者做出可爱的嘴脸,他似乎很喜欢宋吹今。也是,现在的小孩子比谁都要敏感精明,对美好的、漂亮的、喜欢的人更是藏不住一点心思。他看起来很喜欢这个漂亮的“亲亲”阿姨!

上菜后,盛惩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他就吃那一盘菠萝甜酸排骨,吃了两块。

宋吹今从会场会议结束到现在什么都没吃,早就很饿了,她倒是吃得不少,酥皮罐焖牛肉,八宝糯米饭,黑椒牛肉粒,她都不忌口,每道菜都符合她的胃口。

宋吹今赞道:“这家餐厅的菜都很不错。”

莫靖儿回道:“是啊,这家餐厅就是小荷花的舅舅推荐的。有时候赶上重要节假日我们一家都会带小荷花回他外婆这边待几日,我来过这里吃好几次了,没有踩过雷。”

“以后我们有空可以常来,反正九海离这里也很近。”

“嗯嗯,好。”

盛惩很安静地在一旁看宋吹今吃,后者瞥见他停下筷子,忍不住出声:“盛惩,你再多吃一点吧。这么多菜我们也吃不完。”

宋吹今知道,盛惩这挑嘴的毛病又犯了,不合意的食物他就象征吃几口。

从前的宋吹今可能都直接用筷子夹肉,递到他嘴边,轻声细语地劝他开口,一点一点给他喂下去了。

现在,盛惩觉得能上桌和她吃饭,已经是一种恩赐。哪还敢奢求得到她的投喂呢。

盛惩低低叹气,他觉得失忆的自己真幸运,能被这样漂亮又可爱的女朋友投喂。现在恢复记忆,什么也没有了,一联想到曾经的他享受过那样的美好待遇,真的是会嫉妒。

“你能帮我夹那道菜吗。”盛惩指了指放在宋吹今右手边的小南瓜烤奶。

只是,那道菜的距离,他不用伸胳膊都能夹到。

“咳咳咳——抱歉。”莫靖儿刚好在喝汤,看到盛总打这样的主意,忍不住咳了几下。

宋吹今古怪地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他依然执拗地注视她。

“唉,行,那你吃吧,多吃几块,不能浪费!”宋吹今将盘子里仅剩的三片小南瓜烤奶全都夹到盛惩前方的空盘。

一共有五块,小荷花吃了两块。莫靖儿不爱吃,宋吹今现在只想吃肉。

那就都给盛惩吧!

她绝对不是故意的。

盛惩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宋吹今的动作,她的手腕白皙纤细,每每凑近盛惩眼皮底下时似乎飘来一阵独特的、独属于她的荔枝清香,这令盛惩觉得她比任何甜品都要香甜。直到三片南瓜都落在他盘里,荔枝香味随之渐渐远去,他的心头不由涌上一丝不舍。

鼻尖被南瓜甜腻的味道侵占,盛惩拧眉,他不是很喜欢这道食物。

宋吹今注意到他表情的小变化,忍不住绽开笑颜,“好心提醒,你要吃光哦。”她当然知道,盛惩根本就不喜欢吃南瓜。

盛惩暗暗叹气:“我很乐意吃你为我夹的这道美食。”他丝毫不在意,这道菜是他不爱吃的食物。宋吹今给他夹的菜,里面就算下了毒药,他都会和平欣喜吃下去。

他刻意在说的时候停顿一瞬,宋吹今忍不住睨了个不友好的眼神给他。

餐厅内的温度有些高,盛惩在刚才坐下没多久时早就把外面穿的外套脱下,仅穿着一件纯白的衬衫,两边袖口挽起,他不怎么带手表之类的饰品,目前左手只戴着那颗妖艳的红宝石戒指。

红色对于很多人而来是难以驾驭的俗气颜色。而盛惩却能将其驾驭得很好,刺目的红很衬他骨骼分明而又修长的苍白指尖。

宋吹今才发现他今天穿的是白色的衣服。他很少穿白色,不,应该说她跟他在一起这些年根本就没见过他穿白色的衣服。她没想到,盛惩穿白衬衫是那么帅气阳光。平时他的气场就过于高傲盛气,很难让人接近,现在身上增添几分平易近人的气息。

此刻,他衬衣的纽扣没有完全扣到脖子上最后一个,而是解了两颗。从宋吹今的角度只能看到他若隐若现的锁骨和存在感过于强烈的喉结,她第一次注意到他的喉结蛮大的

不过是很平常的一个社交角度,而此时宋吹今像是被眼前的画面刺激到什么刺激到,今慌忙拿起一旁的柠檬水,喝了几口,继而恢复端正坐姿。

她心想,自己可能有点晕碳了,脑子有些不清醒。

从进餐厅到现在,总有好几道视线落在盛惩身上。别人怎么看,他都懒得分出一丝心神去注意,然而宋吹今就算只动了那么一秒,他就是能捕抓到。

盛惩抬起眼皮,宋吹今刚好也将视线望过来,四目相对,他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宋吹今不自在地摇头,表示没事。

莫靖儿就看着这对“过去式情侣”这般眉来眼去,以她多年观剧经验来说,两人真是互相对视都能引起火花四射。不过她可不敢对别人的私事八卦,更何况对面是盛惩。莫靖儿全程逼自己视而不见,专心照顾小荷花。

盛惩依然在慢条斯理地吃着盘中的小南瓜,吃一口又问宋吹今:“你要不要尝尝,味道很甜,你喜欢吃的甜食。”

宋吹今拒绝:“我已经饱了,那些都是你的部分。”

“好吧。”盛惩表示遗憾。

莫靖儿也吃得累了,其实她这顿饭吃起来有些“消化不良”。她已经在竭力控制自己想视线了,要是这一幕拍下来再发到公司员工群里,不知道多少少女心要破碎。

这个时候,莫靖儿的手机来电,是她哥哥打来的。她接起,应声:“嗯好,那你在下面等我,我现在拿钥匙下去。”

挂了电话,莫靖儿和宋吹今说:“我拿车钥匙去给我哥,他要去机场接我爸妈过来。”

莫靖儿的哥哥是早上到南鼓城,他在来南鼓市之前还在海港出差,而莫靖儿昨天带小荷花先来外婆家的,前几天她和小荷花也是在海港都的乐园玩了一圈才过来。

莫靖儿的父母今天从京市坐飞机直达南鼓城,也打算来参加今天的祭神节活动。今天莫靖儿出门,把小荷花舅舅的车子开出来,现在她哥要去机场接人,所

以来和莫靖儿拿车钥匙。

“小荷花,你和阿姨和叔叔好好待在这里,乖乖听话。”莫靖儿摸了摸小荷花的脑袋。

小荷花挖着一小勺布丁:“好~”

宋吹今:“你去吧,我帮你看他。”

“谢谢。”莫靖儿说。

盛惩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

只是,他每吃一口那甜腻的南瓜烤奶,眼神就要落在宋吹今那白净漂亮的小脸上,仿佛她的脸蛋才是最美味的食物。他的眼神总是这样明晃晃发射出浓厚的情意,那里面就像是有一把火在燃起,在对着宋吹今灼烧。

宋吹今感到无可奈何,实在是忍受不了他不遮掩的眼神,“我去一下洗手间,你先慢慢吃。记得看好小荷花,别让他乱跑啊。”起身前还不忘记多叮嘱几句盛惩,让他看好小孩。

盛惩懒懒地应了一声嗯。

到最后一片小南瓜烤奶,盛惩将一整块递到小荷花的餐盘里:“给你吃。”

小荷花用那双清湛的眼神对着他道谢:“谢谢叔叔!”

五岁小孩子能有什么心计呢。对小荷花而言,能吃到甜甜的食物只会加倍快乐,这个帅气的叔叔现在令小荷花觉得无比温暖、亲切。

盛惩毫无心虚之意,唇角勾起:“不用谢,记得吃完,浪费食物不好。”

“好~”小荷花笑得明媚可爱。

盛惩放下餐具,身子往后靠,恢复一贯懒撒模样。他看着那小孩鼓起的两腮,只觉得对方嘴角残余的渣滓突然不那么碍眼了,还增添几分天真无邪感。

今天,梅圣集团总裁的身份地位,也就只能欺负小孩子了。

餐厅内没有独立的卫生间,最近的卫生间导视在出餐厅后往右走将近二十米才能到达。

商场的卫生间装修得豪华高级,毫无异味。女性洗手间区域还放置专门定制的薄荷绿环形沙发,能在那边落座补妆,顶头的海绿水晶灯,灯光柔和明亮,无比梦幻。

宋吹今洗完手之后就走向沙发区域坐下,原本她打算给自己补个妆,只是刚才出来并没有带包,只揣了个手机在衣服口袋里。

这时她的手机传来短信震动信息。

手机持续响着。宋吹今坐在角落处空闲区域,在这一刻,打开短信内容,看清里面的内容之后她的世界突变得一片空寂,人与灵魂像是被吸进黑洞撕裂。短信上的一切令她眼前的画面变成黑白世界,而她此刻的脸色逐渐褪去红润,变得苍白无比,没有一丝人气。

时间好似过去很久,直到她忍着身心和精神上巨大的不适再回到餐厅,也只是过去七八分钟

盛惩在她踏进餐厅的一瞬就注意到,原本宋吹今离开五分钟后,他早就坐不住,一直盯着门口方向。看到她还没回来,盛惩正准备喊餐厅人员过来照看一下对面那个吃得十分开心的小鬼头,打算亲自去厕所门口守着她了。

宋吹今距离盛惩的大概还剩五米距离,她的脚步顿时显得无比踌躇、胆怯。不敢再上前一步。

他的目光在宋吹今的脸上巡视,她的眼神有些陌生,里面蕴含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悲伤、担忧、痛苦、恐惧

盛惩的内心有些不安,急忙起身走向她,内心暗想是不是刚离开的这一会儿她被人欺负了?

“怎么了。”他问得很轻。

“只是有点头晕。”宋吹今眨了眨眼睛。她看向盛惩的眼神,那里的悲伤已经溢出。

“先过去坐下,等你朋友回来我带你去医院看看。”盛惩语气平缓,但那满眼的焦急却掩藏不住。宋吹今的状态明显很不好,盛惩开始怀疑上这家餐厅的食物,刚吃饭还好好的,怎么一转身就不舒服了。

话落,他立刻揽上她的腰,打算将人带回座位上坐好。看着她异常苍白的小脸,盛惩没办法再无动于衷。

就在盛惩行动之际,一阵天旋地转,餐椅倾倒,玻璃窗碎裂,屋顶坍塌

一场所有人都预料不及的天灾降临。地震席卷了南鼓城这片区域。

盛惩以任何人都无法看清的速度,立刻用右手单手将宋吹今拦腰抱起,再往小荷花的位置冲去,左手再快速将小荷花单手抱起,他牢牢护着这一大一小,用尽巅峰极致的速度猛地冲向最近的、安全的三角区域。

逃已经来不及了,这场天灾来得太凶猛、暴力。从远处上空俯视,新鼓金楼像是被一条千年巨鳄用坚硬的鳄尾拍碎了这座大楼,剧烈晃动的大楼在短短十几秒内轰然崩塌,人们尖叫惊吼,四处逃散,却无法逃离出巨鳄的毁灭范围。

所有人深陷这片困境中。

只是,人永远无法和天灾比速度。

在所有人都还未反应过来时,盛惩的肾上腺素已经飙升到极致,为了生存,他迅速冲向锁定的那处安全的三角区域。突然,一块碎落的石头从头顶砸下,锋利的石头将盛惩的额角割出一道伤,鲜血缓缓渗出。他没有选择避开,也无法避开,只是直直向前跑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保护好怀里的人。

这一幕都发生太快,不过是瞬息之间。

宋吹今的瞳孔震惊,心脏被压出一阵剧烈的疼痛。她声音颤抖着大喊:“盛惩,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跑。”

小荷花被这样可怕的场面吓住了,忍不住放声大哭,然而哭声也被掩埋在巨响之下。

盛惩的两只手臂强壮而有力,那臂上的肌肉发挥出恐怖的力度,死死框住宋吹今和小荷花,两人像是被焊在一条钢筋上,动弹不得分毫。盛惩迅速而敏捷地避开各种坍塌的险境和碎石陨落的危机,自己被砸到几次他都浑然不觉疼痛。

他用尽全部力气庇护着她。

盛惩语气坚持:“我不要你受伤。我带你们先去安全的地方。”

宋吹今望着他流血的额间,双眼浸湿,再灾难面前没有人不会感觉到惊惧、惶恐。

“我也不想让你受伤!”

听到宋吹今这句话,盛惩的心脏犹如万马奔腾,他喘着气,只是更没命地加速冲向最牢固的三角区。

五米、三米、一米,最后停住!

终于,宋吹今靠着安全区,盛惩将她牢牢护在胸前,两人面对面站立,小荷花趴在盛惩胸前哭个不停。地震还在持续,四周的碎石陨落,滚滚烟尘弥漫,肺部吸入浓烟使人呛到而呼吸困难,咳嗽声不止。

土崩瓦解,危机四伏。这短短二十秒,世界就变了样,每个人都在经历死亡的残酷考验。

盛惩仅用着高大的身躯将一片小小的安全区域撑起,庇护着能令他豁出全部性命的宋吹今。

最后一缕光线消失之前,宋吹今望着盛惩额前的伤口,感到无比担忧难过,心疼早已化为无数碎片入侵她的五脏六腑。她一声不吭,只是小心翼翼地擦拭男人脸上的那道血迹。

“我没事,都是小伤。你呢,有没有哪里伤到?”盛惩呼吸急促,满头是汗,他不忍看到宋吹今流露出这样楚楚可怜的表情。

宋吹今喉咙中梗着苦涩的酸水:“我没有受伤。”

她怎么可能会受伤呢,在这样人力无法抗衡的天灾中,盛惩拼劲了全身力量去保护着她。最多、最多只有她身上穿着的大衣的衣角脏了一块。

“还有这个小孩,你看看。”盛惩想转移宋吹今的注意力。他怎么会不清楚宋吹今此刻语气里的

表达,失去光线的前一秒她那眼里的恐惧令他无比怜爱。

盛惩不希望她太过担忧,于是将小荷花递给宋吹今。

小荷花哭到咳嗽。盛惩刚才严防死守,不然一丝危机靠近他们,只是动作霸道野蛮,小荷花五岁未满,小小的身体没经历过这般剧烈颠簸,这会儿已经哭到脸色涨红,更多的是内心诞生起对自然灾害的先天恐惧。

宋吹今连忙抱过小荷花,柔声哄了哄。

最后,地震持续三十秒,巨鳄终于停止了它对这栋大楼的破坏。众人陷入一片黑暗的世界中。

危机似乎短暂解除。

没多久,小荷花因为害怕加上哭累了,最终在宋吹今温柔的安抚下睡晕了过去。

“放他下去躺着,你不用一直抱,你会累。”盛惩支撑起的这片三角区域只是刚够他们两大一小容身,不过放小荷花小身躯在一旁躺着是没问题的。

“我先抱着。”宋吹今坐在地上,将小荷花抱在怀里,这样的姿势不会那么累。

空间窄小,视线一片黑暗,宋吹今耳边只能听到盛惩的呼吸声、心跳声。现在,她无法看清盛惩的表情和现状。

这片三角区域似乎成了一处最安全的小小世界。此时的盛惩依然站着,心弦绷紧,不敢放松一丝警惕。因为,全世界最珍贵的人现在就被他护在怀里。

第53章 骄傲这次终于真的保护了你。

四周漆黑,在黑暗中人的听觉会被无限放大。

这片黑暗的空间里并不寂静,产生危机的焦躁因子弥漫在每个人的身边,无法消散,仿佛在下一秒将会产生一场具有毁灭性的聚变。在坍塌的建筑物下,许多人被困其中,犹如岸边濒临窒息的鱼,无法从陆地逃生。天灾惊险无情,人的生死全靠天命。

突然,四面八方充斥着一阵阵骨碌碌的巨响声,似乎存在着第二只无形的巨型鳄鱼,猛然出现将这栋大楼一口咬碎,这最后的一击使得所有垒砌起来的、静止的坚固再次全面倾塌,分崩瓦解。

地震后的短暂平息,随之而来的是所有人始料不及的余震。盛惩和宋吹今所待的这片空间里剧烈晃荡,瓦砾坠落。宋吹今连忙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用来包裹着怀中的小荷花,她牢牢将这个小孩护在怀里。

而盛惩始终站着,脚下地板晃动不止,他不敢挪动半分,只怕会有落石砸在宋吹今身上。突然,一股巨大的压力猛地砸向盛惩的后背,他发出一声沉重的、痛苦的闷哼声。

这道声音并没有淹没在瓦响声中,而是清晰传入宋吹今的耳尖,像是要穿透她的耳膜,震碎她的心脏。余震停息,宋吹今内心腾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黑暗中,宋吹今的心脏忐忑跳动,她颤抖着声音问:“盛惩,你怎么了?”

此时,盛惩只能张大嘴,用力呼吸,断断续续开口:“我、没事,只是脚被卡住。你、别动,可能还有危险。”

宋吹今听着他不对劲的语气,心弦紧绷。刚才的余震来得凶猛而极速,而他们又被围困在这片空间中,无法动弹。现在,盛惩的气息令她心神极其不安。

宋吹今将被大衣包裹住的小荷花小心放在地面上,做完这一切,她摸出口袋中的手机,打开手机的电筒,一道光亮闪出,照亮这片窄小的空间,也照见了盛惩身处惊心动魄的险境。

一根一米左右,直径四厘米的钢筋从后贯穿盛惩的胸腹,大片的鲜血染红了他那件纯白的衬衫,惊骇刺目。一股血腥味逐渐充斥着两人的鼻子之间。

宋吹今看见这一幕,四肢瞬间无力,一股巨大的灵魂撕裂感疯狂冲击她的肺部,她像是被一道符咒封印五感,短暂失去呼吸和行动的能力。

她手中握着的手机不知何时掉到了地上,独有那光线仍在向上消散。

“盛惩”宋吹今喉间发出一声呜咽。

光线亮起后,盛惩蹙着眉,无力地眯了双眸,内心的想法却是:他现在状态不太好,被她看到了。

盛惩为了保护她受伤了,又受伤了,这次伤得好严重,好疼

宋吹今的肺部像是被卷入飓风中撕裂开,使她呼吸困难。

果然,宋吹今脸上又露出那样自责难过的表情,又是那样永远不会原谅自己,荒谬的将“祸害”的枷锁禁锢在自己的身上。

盛惩脸色苍白,唇上血色全无,而现在宋吹今的状态似乎比他更不好。他更不想宋吹今流露自责,用力扯出一个笑容,安慰她:“其实、我不痛。在这样的情况下,人的身体是没有多大的痛觉的。”

听到他说的这句话,宋吹今眼眶里的泪水瞬间流出:“你受了很严重的伤,你流了很多的血。怎么可能不痛,怎么可能你一定很痛,很难受。是我不好,不该让你来这里。”

宋吹今害怕到全身无力,她焦急,痛苦,担忧,而也只能紧握双拳,用尽发狠的力气生生抠出指甲印留在手上,她只能借助痛感来唤醒她的知觉。深深一道印痕像是被订书机印下一般,留在她手上,那是几天都不能消除的伤痕。

“穗、穗穗,别哭了,好不好。”盛惩的左腿确实是被卡在石缝里,而腹部穿刺的钢筋更是将他禁锢住,无法动弹。即便他想帮宋吹今擦眼泪,也做不到。

穗穗?

宋吹今脑中似乎被劈下一道雷。这个久违的、熟悉的、亲切的小名,从盛惩口中念出的小名,只有盛惩失忆前记得的小名,就在此刻从他口中念出来了。

缱绻的字眼震慑宋吹今的神志,心脏狂乱跳动,她无法理智。

宋吹今颤抖着:“你想起来了?恢复记忆了是吗?”

他轻轻地“嗯”一声。

“全都想起来了。”

大颗的汗顺着盛惩的额间流下,滴在他胸腹的伤口上,灼伤在宋吹今的心上。冰冷坚硬的钢筋好似也穿透了她的心脏,令她全身静脉痉挛抽搐,她想大口呼吸,却只能感受到一口气堵在胸腔,使她疼到哆嗦。

——全都想起来了。

只是六个字,宋吹今终是忍不住发出悲痛的哭泣声,声声砸在盛惩心尖上,相比胸腹上的伤口,盛惩心里更痛。

这一次的疼痛是他无法忍耐,无法开口。他紧紧咬着牙,喉咙里像是被人用一把剑卡主,随着一声压抑不住的咳嗽声涌起,一道鲜血从盛惩嘴角溢出。

宋吹今吓到手脚慌乱,她这辈子从未如此无措过。

她伸出手,小心地擦拭盛惩嘴角的血迹,还有脸上的灰尘。宋吹今的手根本无法平稳下来,她用手心小心翼翼的覆在盛惩的脸颊上:“你先别说话,小心扯到伤口。我该怎么做,我能做什么,怎么办”

灾难之下,人如蝼蚁,无法抗衡。逃离生死之门只能由命运主宰。

她什么都做不了。

盛惩却很开心,侧着脸在她手掌心里蹭了蹭,好似这样就能缓解胸前的剧痛。

盛惩用轻柔的气音道:“我没事。”

他想叫她不要哭,也想叫她不要看。但现在的状态,他连开口的力气都很难使出来。

盛惩的呼吸逐渐微弱下去,连带着宋吹今的灵魂也随着他的气息而在消散。她难过地盯着盛惩惨白的脸,那张平日里神采飞扬的英俊面庞此刻毫无生机。宋吹今的四肢变得麻木而僵硬。

她摸了摸盛惩的手,再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他的躯体似乎在变得冰冷。

盛惩微眯着眸子,那道眼神令宋吹今无比熟悉,那里装着他们所知道的那些小时候的回忆。那里有着盛惩对她无条件包容的爱意和牺牲。

这道幽邃深情的眼眸,最是令宋吹今产生剧烈的阵痛和浓烈的不舍。

失血过多,盛惩的眼皮也渐渐无力支撑。

“成成,睁开眼睛再看我好不好。告诉我,你还在我只有你了,爸爸妈妈离开我以后,我只有你了你不要离开我。”她的嘴唇在冰冷颤抖,口中只剩胡言乱语。她像失掉了灵魂的人,已经喘不过气来了。

“别哭,我还在。”属于她的小时候对他的称呼令盛惩心头血液一暖。

那是青梅竹马最亲密的欢乐时光。

“你不该来找我,不找我你就不会有事,原本你可以完全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呜呜呜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宋吹今反复无助的念叨。

她全身的血液好似随着盛惩胸前的鲜血而被抽走,使她神志涣散,无法表达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很好,你最好了。”盛惩嘴唇动着,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平稳。

然而,他的气息

越来越弱:“还好还好,今天、这顿饭,我跟着你来了不然,我会后悔一辈子”

“我不想看到你再为了我受伤。”宋吹今的泪水滴落不止,四周坍圮的痕迹是宋吹今灵魂崩溃的写照。

她的灵魂随着盛惩渐渐微弱的呼吸而在变得透明。如果盛惩永远的闭上双眼,她会成为一具没有意识的、半死的躯壳。

面临这样的生死险境,如果是盛惩一个人,他对死亡毫无畏惧。然而,宋吹今落下的泪,说出口的话,悲痛的眼神都像无数利刃割在他心上,使他心痛无比。他畏惧让宋吹今再看到死亡的一幕。

可他明白这次恐怕九死一生。

盛惩的呼吸愈发沉重:“让你受伤才真的会要了我的命。”

“我知道你来九海要做什么,这一次我可能是最后一次保护你了,我很后悔当年来九海找你的时候没有去见你,以致于后来让你独自遭遇那些事”让周无晋算计,而你失去了最亲爱的爸爸妈妈。

她怎么能再忍受得住在乎的人离去。宋吹今无法面对这样的残酷事实,她拼命摇头,“我不要和你分开,你不能离开,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你不能”

——死。

她根本念不出那个字。宋吹今此生最悲痛、最害怕的事就是眼睁睁看着亲人在自己眼前阴阳两隔。

胸前的鲜血已经将白色的衣服浸染成一片刺目的红。盛惩觉得自己不应该穿这件衣服来,而是穿黑色,那正好能掩盖这刺目的血红色。

白色总是不适合他,一遇到就没有好事。

盛惩经历过几次生死大劫,每次都死里逃生。可这一次落下的大天灾,他已经没有把握能否撑到救援的那一刻,他明白生存下来的几率很渺茫。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然而注视向宋吹今的时刻却焦距明亮。

“盛惩,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你跟我过来,我应该喊你走。全都是我的错。我又让你受伤了,我真弱,我太弱了”宋吹今双手掩面,大声啜泣。她内心在绝望呐喊,那条钢筋似乎穿透盛惩的骨骼再狠狠扎进她胸腔,她全身仿佛被炸裂出一道伤痕,令她痛到喘不过气。

“我能保护到你,从前和现在都是我最骄傲的时刻,没有什么能比你更重要。哪怕是、我的命。”盛惩此刻只能感受到自己肺部的气有出无进,开口说话已经令他满头大汗。

似乎会预料到盛惩会说出什么话,宋吹今开口想阻止他。

盛惩轻轻摇头,可能这是两人最后交流的机会了。他抬起手握上宋吹今覆在他脸上的细手,用温柔的语气道:“穗穗,我爱你。”

“我们会被救出去的,你戴上这枚戒指,里面有定位器,会有人来救我们的。”盛惩伸出左手,食指上的红宝石戒指依然戴在手上,他开口安慰着她说,“我要是不在了,你去找江斯与,他、能帮你,你想对付周无晋,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面对,江斯与他咳咳咳——”

这一声咳嗽牵扯到伤口上,盛惩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被一把巨锤反复敲碎,疼痛难忍。

“他知道我的计划,江斯与一个人能比我身边十个保镖还厉害,你让他帮你。”

盛惩只有一丝丝的气能使出来,他没有把握在这次的灾难下活下去。他算准无数人心,赢下无数商战,可无法算出天灾的降临。

盛惩这次,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而宋吹今想做什么他知道,都知道。所有的退路他也都帮她想好了。

不!她不要盛惩离开。

听到他用这般深情的口吻,这样像是交代后事的话语,却令宋吹今的心却像是被一颗巨石拖住,再一同沉向冰冷的湖底,那是无尽的深渊。

“我不要找他,我谁也不找,我只要你活下去,和我一起活着。盛惩,你答应过我的,要永远保护我。你小时候说过的你不准食言”

宋吹今将手抽离,她抗拒地摇摇头,不愿意去摘下他手里的那枚戒指。

盛惩看到她退缩,下意识想走上前,可此刻他忘记自己深处的环境。左腿被卡主,胸腹被钢筋贯穿,他被钉在原地,无法往前一步。

“嘶——”

这小小的挪动牵扯到伤口,盛惩喘着气,面色惨白。

宋吹今连忙焦急上前,双手握着他的左手,抽泣道:“对不起,对不起,你别动,会扯到伤口,你不能动。我帮你搬开石头,把脚拿出来。”

宋吹今说完,借着地上的手机那片小小的光亮走到一旁,打算用手搬开压在盛惩脚上的石头。这对她来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没有工具,没有借力点,只能用蛮力且不能有大幅度动作,不然鬼知道会再引起怎样的坍塌。她像是疯了一样,徒手挖开那些沉重的碎片。

“穗穗,你不要这样,我的腿没事。”

“小荷花好像醒了,你去看看他,好不好”

盛惩诱哄着她,和她商量。

宋吹今低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她倔强地摇摇头。

空间密闭,空气稀薄。宋吹今脸上的泪水和汗水交织在一起,显得狼狈又脆弱。她的眼神很是坚毅,最终一点一点地挪走卡在盛惩四周的石头,双手被利石割破流血她不在乎,也没有痛感,直到能将盛惩的腿从中解放出来。

盛惩心如刀割,看到她这样弱小的身影,刺红的眼眸里终是不舍地凝聚了一层层迷离的水雾。

“是不是碰疼你了,我再小心一点。”宋吹今抬眼看向盛惩,能清晰看到他眼里的一条血丝。

“我不疼。但是,你的手流血了。”盛惩拧眉,脸上万分心疼。

“还好,我还能帮你把这只被压住的脚解救出来。”宋吹今小声呓语,语气异常悲伤。

盛惩的左脚脚踝上有一圈锯齿疤痕。那是小时候宋吹今和盛惩读小学时,学校组织郊游,她和他不同年级,而宋吹今特别喜欢四处乱跑,喜欢探险,她趁着自由活动时间,老师不注意时离开阵营去找盛惩。还跑出老师规定的活动范围,拉着盛惩走得有点远,她说看到一条可爱的流浪小狗,想让盛惩帮她一起找。可最后小狗没找到,宋吹今差点掉进某个陷阱,是盛惩拉住她使得自己陷入陷阱,最后一脚踏进捕兽夹中。他脚上那道锯齿疤痕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是你又救了我好多次,你从小到大你都对我太好了,帮我挡了好多次伤害。”宋吹今蹲着,双瞳空洞,此时她一动不动,身躯因为难过而疼到蜷缩。

她哭得很伤心,像是要晕厥一般。生命脆弱,而宋吹今要眼睁睁地看着盛惩蓬勃的生命力渐渐被抽走,这比凌迟她还痛苦。

盛惩再一次感受到无力感,他闭上眼眸,眼眶压抑的泪水终是滑落。

盛惩低声细语:“那你现在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我口袋里,带了一颗糖,你再帮我尝尝,它甜不甜。”

“好。”

宋吹今踉跄站起,纤细的身影像是要破碎一般。她摸了摸他裤子的左边口袋里,没有找到糖,反而找到一条项链。红色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光彩耀人。

“这是”她看向他,泪眼婆娑。

“我骗你的,没有糖。你给我留的那罐糖我其实没舍得吃,”盛惩气息虚弱,他轻笑一声,微声说,“收下这条项链,不戴也可以,它一直都是属于你的。”

那天宋吹今从医院离开,留下一罐菠萝棒棒糖,还留下她一直戴在身上的红宝石项链。项链是小时候盛书奕送给她的,作为报恩的礼物。而这条项链还有一个寓意,是盛惩来到京市后从盛策梅口中听说的:盛家的儿媳妇专属。

盛惩当时知道这个点后,每每看着宋吹今戴在脖子上的这条红宝石项链,心里别提多开心。

那天在医院醒来后,看到宋吹今留下这条项链,再离开京市消息,盛惩才会那样痛苦。爆炸带来的冲击都不足失去她痛苦的千分之一。

现在,盛惩不敢奢求以后。

他自私地希望宋吹今这辈子都不要,更不准忘了他,即使将来她有了别的人光是想象那样的场景,宋吹今飞入别人怀抱的场景,盛惩的心肺就像被戳穿一个大窟窿,那样难捱、疼痛。

盛惩说:“你能不能收下。”

收下项链,这一刻他就奢望的当做宋吹今又回到他世界,仅是他唯一的、一生的爱人。

这样就够了

宋吹今一直都是盛惩认定的爱人,一生一世。

宋吹今颤巍巍地捧着项链,眼神倔强而悲伤:“你要答应我,陪我一起出去,等到了外面我再正式收下,如果、你不和我出去,我就不要这条项链了。现在,我先帮你保管。”

“好,我答应你。”盛惩的手脚开始渐渐冰冷,看到在宋吹今再戴上项链的那一刻,仿佛有一股暖意注入他胸腔,使得那里的痛苦似乎减轻不少。

宋吹今和盛惩面对面站着,她再次用双手小心地捧着盛惩的左手,好似这样就能给他输入温度。盛惩不出声时,她就一直说话,自己说话,直到他应声为止。

时间似乎过去了好久好久落在地上的手机早就已经没有电量,自动关机。

周围又被黑暗笼罩。

“盛惩,你在吗。”

“我在。”

“成成,成成”宋吹今头昏脑涨的,其实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她还是坚持和盛惩站在一起。只是时不时地去检查小荷花的现状。

外面的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要不是小荷花的呼吸还算均匀正常,宋吹今只怕这样小小的孩子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现在,她的注意力只能更多的放在盛惩身上。

宋吹今担忧道:“会有人发现我们吗。”

盛惩答得很肯定:“会的。”

只是,他觉得自己的身子快撑不住了。即使平日里身体再结实,被这般钢筋穿过胸腹,那也是生存渺茫。

“穗穗——”

“嗯?”

他用着无比微弱的气息在告白:“我爱你,我很爱你。”

“我给你写过信,你看过了吗?”

黑暗中,宋吹今疑惑的声音传出:“什么信?”

“你15岁那年,十月份,我去过一次九海找你,但我不敢见你。我、当时只敢给你写信,夹在你数学笔记里”

宋吹今听着盛惩诉说这一段她并不知道的过去,她张着嘴,嘴唇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也早已流干,她痛不欲生。

盛惩能撑到现在,已经超脱一些人类体能极限。他还能硬撑着一抹笑安慰宋吹今:“你今天是小哭包,一直流眼泪。”

宋吹今的嗓音很是沙哑,她固执道:“我们都能好好的活出去。”

“我爱你,宋、穗穗。”

“我知道你想让我走、离开九海。笨蛋,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再受伤。我小时候说过的要保护你,好好保护你,一辈子”

“这次真的终于保护了你一次。我很幸福,现在你就在我身边。可惜,没有糖”

直至生命倒计时的最后一刻,盛惩多么希望自己带了一颗糖,在他离去的那一秒,他都希望宋吹今尝到的永远都是甜的滋味。

他不想让她触到眼泪的一滴苦涩。

眼皮变得越来越沉,盛惩已经无力睁开视线,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秒,宋吹今小心地捧着他的双颊,轻柔地、缓慢地落下一个吻,在他冰冷的唇上。

咸咸的泪水,悲痛的轻吻。盛惩失去意识的这一刻,内心缠绕着万般的不舍:他没能做到让她永远甜下去。

宋吹今低低哀声哭泣,亲爱的人离别过程会伴随痛苦的腐蚀性,将毁灭你的□□、精神、灵魂。

在最坏的一天,看到最坏的场面,发现残酷的真相,失去最爱的人。最坏的今天,她的灵魂也随之坍塌。

第54章 骄傲宋穗穗,你别想逃跑。

在盛惩昏迷过去的那一瞬,宋吹今的世界也停滞在这一刻。

小荷花似乎察觉到一丝不详的气氛,他迷迷糊糊醒来后只紧紧抱着宋吹今,也没有嚎啕大哭,显得异常安静。

后来,宋吹今的大脑一片空白,至于如何被营救出去的过程她已经想不起来。现在,她整个人的魂魄已经不知所去。

万般幸运的是,这次灾后营救人员来得无比迅速,营救工作进行得很是顺利,他们精准找到盛惩的定位。灾后造成的伤亡不可估量,每个人都凝聚出一股团结的力量,互相鼓励支撑着度过这才艰难的险境。

距离震后过去了三十六小时。搜救的工作依然在辛苦进行,所有人拼尽全力拯救出每个珍贵的生命,创造无限可能-

某家医院内,专门为盛惩成立的医疗急救团队进行了十个小时的一道道缜密手术程序,所有人都在全力以赴,在这场与死神争夺胜利的、惊心动魄的战争里,夺回属于盛惩的一线生机。

盛惩多次在生死之线徘徊。过程艰难万险,好在最后获胜的天秤倾向伟大的医护人类。

盛惩能及时抢回一条命。

搜救来得如此迅速,这一切最要感谢的人是盛策梅。因为,盛惩手上戴着的红宝石戒指,其中的追踪器是盛策梅放进去的。在盛惩还没完成集团任务之前,她必须确保他行踪的安全与稳定。红宝石戒指在某一处地方一动不动很长时间,这已经超过盛策梅内心估算的时间,尤其是在南鼓城这般地方。盛策梅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立刻调动各方面人手去南鼓,直觉告诉她,盛惩遇到一些麻烦了。

当年,盛惩在拿到这枚戒指的那一刻,早就知道里面有定位器,他是无所谓。而且他了解盛策梅这类人,如果不给他安装这枚定位器,那么她就会在宋吹今那边出手安装。

他不乐意自己保护的、珍重的人被其他不相干的人那样监视。只有他可以。

所以,知道戒指里面有定位器,他还是会选择戴上这枚戒指,从不离身。再说,这戒指和宋吹今戴的红宝石项链都出自同一个宝石。他自愿带。

地震那天,无数架私人直升机紧急到位,不顾一切代价和人力,以最快的速度营救出盛惩。当时定位器还在发出微弱信号,凭借着定位,专业人员能及时锁定盛惩的位置。

盛策梅人在京市,南鼓城地震的消息早就登顶全国各大网站热门新闻点。盛惩那边也传来了不好的消息,情况比她预想的更棘手。

每一个关于盛惩的危急通知传来时,盛策梅额间的皱纹就深一分。

盛惩接二连三的遭受重创,旧伤还在,又添致命新伤。要活下来,只能听天由命。

当时,盛策梅也对盛惩能存活下来的微弱概率已经不抱希望了

直至盛惩手术过后的24小时,万轶的

好消息才从南鼓城传来:

盛惩小少爷暂时脱离危机。

术后,病人体内异物被完全取出,幸运的是受伤的器官并没有达成严重致死的伤害点,一切的急救来得及时,就能将生命挽回。好在盛惩平时身强体壮,身体修复能力比别人更为强悍,那些损伤的身体器官康复修好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从盛惩手术昏迷过去到现在,在这期间宋吹今一次都没合过眼。她从未觉得如此煎熬,即便难过伤心,她也没有一丝力气去哭了,该流的泪早就流干。

现在,她始终坚持陪伴在盛惩身边,谁劝她去休息都无效。

地震当天,万轶随同部分私人直升机,直接从京市被盛策梅派来负责处理盛惩这边的状况。盛惩目前已经度过最要命的关卡,麻药还未完全退去,他现在暂时陷入昏迷状态。

当时,宋吹今悬着一颗心等到盛惩手术成功才离开简单收拾一会儿,一刻都不曾休息过又回到医院陪同盛惩。

万轶劝她去休息,宋吹今也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万轶内心叹气,而又叮嘱:“我先过去看医生那边的情况。你多少也得吃点东西,否则他醒来也要给我们脸色看了。”

“万姨,谢谢你。”宋吹今眼神疲倦,柔声应道。

万轶看到她这般虚弱的状态内心也增添几分多愁善感,只能随她去了。

“今今,你先吃一点东西补充体力吧。”莫靖儿带小荷花过来探望盛惩和宋吹今。

在万轶离开的前几分钟,她刚好到医院,这会儿万轶走了,莫靖儿和小荷花留在病房内陪同宋吹今。

“我还不饿,你把东西放这里吧。”宋吹今脸色苍白近乎透明,那双平日明亮的眼眸现在一动不动地望着床上躺着的盛惩。

内心翻涌的酸楚始终在灼伤她的五脏六腑。宋吹今不敢闭眼睛,只要视线陷入黑暗中,脑海中总会闪现出盛惩当天被殷红的血浸透的白衣和胸腹前那刺骨的钢筋,还有他闭上眼不再给她一丝回应的画面

她清清楚楚记得关于每一个令她绝望的瞬间。

灾难来临时,莫靖儿没在那栋大楼里,在她将钥匙递给他哥哥的一瞬,地震来得猝不及防,四周的建筑瞬间在他们眼前坍塌。

绝望的人在楼内,更在楼外。

小荷花被保护得很好,没身体没有受到一丝伤口,只是小孩子心里还有些后怕,被救出来后他爸爸将他带在身边寸步不离守护。今天,莫靖儿听说盛惩脱离危机了才带着小荷花过来探望宋吹今和他。小荷花嚷嚷要见叔叔阿姨。只是盛惩这边看顾防得很严,除了宋吹今之外,其他不相干人员都不能进行探望。

小荷花瘪嘴要哭不哭的样子,大眼睛里闪着泪花,走到宋吹今旁边抱住她的大腿,问:“叔叔还会回来吗。”

莫靖儿心脏一紧,提着小荷花的背带裤将他抱起来,小声叮嘱他:“小荷花,过来,我们不能吵叔叔休息。”

宋吹今鼻子泛起酸涩感,她呐呐开口:“他一定会回来的。”

“今今,谢谢你们将小荷花保护下来。”莫靖儿内心感动又感激。

她当时亲眼目睹宋吹今和盛惩被救出来的过程,整片鲜红的血浸透盛惩白色的衬衫,令人觉得他像是被从血海里打捞出来一般。那样的场面任何人看了都觉得惨不忍睹,触目惊心。

莫靖儿把小荷花放在沙发上,他安静别乱跑。接着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样东西,走过去递给宋吹今。

“对不起,我们帮不上什么忙。这是小荷花的爸爸和我们一家子亲戚一起去寺庙求来的平安符,听小荷花的外婆说很灵验,你、你收下放在枕头边试试。”现在,只能寄托于这样神的慰藉,祈祷盛惩平安醒来。

宋吹今双手接过:“学姐,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们全家感激你们还来不及,哎”莫靖儿叹气,内心惆怅。

宋吹今小心收好平安符,将其压在盛惩枕头下。

视线里的盛惩眉头微拧,那张英俊的面庞显得毫无生气,凌厉气场荡然无存,只剩苍白病态感。宋吹今心脏揪成一团:“你说得对,我先吃点东西。才能有足够好的状态陪在他身边。”

她的语气坚定,痛苦挣扎的过程已经挺过去,现在最首要的任务就是等待盛惩醒来。他的求生意识如此顽强,她也不能倒下去。

莫靖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一瞬她才察觉到宋吹今的肩头是这般的精瘦单薄:“你手上的伤口也要注意别碰水。”

“你的手能自己拿东西吃吗?”宋吹今的指尖和手掌心都被包扎起来了。

“没什么大碍,那只是一点小小的摩擦伤,上药几天就好。”宋吹今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她吃东西的时候向来不怎么喜欢说话,现在进食也尝不出包子是什么滋味。

莫靖儿看着宋吹今略显机械的咀嚼动作,后者整个人的目光全然放在盛惩的身上。她那张精致的脸蛋好似瘦了一大圈,无比使人怜爱。

在这场地震中,宋吹今她亲眼目睹盛惩慢慢失去呼吸的场面,心里头肯定比谁都难熬。

莫靖儿别过视线,做了一个微小的深呼吸。她擦了擦微红的眼眶,走向小荷花坐的方向:“今今,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我先带小荷花回去,谢谢你今天让我们进来。你也要好好休息下,盛惩一定会没事的。”

“小荷花,和阿姨说拜拜。”

小荷花噔噔噔跑到宋吹今旁边,昂着小下巴说:“亲亲阿姨,我以后还可以来这边陪叔叔吗?”

他那纯真的大眼睛,稚嫩的童音足以融化每个人坚硬的内心。

“小荷花,我们不能打扰叔叔休息哦。”莫靖儿蹲下,打算和他商量。

“可是,我会很安静的……”小荷花垂下小脑袋,小声嘀咕着。

宋吹今听莫靖儿说过一点关于小荷花母亲的事,孩子清澈的眼神早已表达出他依依不舍的内心世界。

宋吹今揉了揉他圆溜溜的脑袋,轻声哄:“小荷花可以来探望叔叔哦。”

莫靖儿知道这是宋吹今又一个不忍心的举动,她惆怅叹气。

小荷花立刻点头,声明:“姑姑,我一定不会吵到叔叔的。”

“我要保护叔叔!”小荷花年纪虽然小,但很懂事。他内心明白自己当时就是被这位厉害的叔叔救出来的。只是,他很不喜欢医院的味道,当时他妈妈在这里躺了好久好久,然后就不见了

宋吹今用小拇指轻轻刮了一下小荷花肉嘟嘟的脸蛋,正视他的眼睛:“小荷花真乖。”

只能这样了。莫靖儿明白,宋吹今对于相熟的人,或者是对她好的人都很善良,很好说话。她从来都是那样对所有人都抱着善意和包容心。

所以,她才决定来到宋吹今的身边,陪她一起闯一番。

莫靖儿和小荷花没待多久就离开了,前后不过二十分钟。现在情况,病房内的两个人更需要一个独处的、安静的空间。

宋吹今扔尝不出食物的滋味,她没吃几口就放下。她又坐回盛惩的床边,用那双包裹着白色纱布的手,小心缓慢捧起盛惩垂落在身侧的手掌,将其握在手中。

“万姨说让我和你多说说话,说不定你会醒过来早一点。”宋吹今面色神态有些虚弱,她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指,接着又叹气,“你听到我的声音吗,我说了那么多话,嘴巴都快起泡了。你怎么还没醒过来”

“你当时说来过九海找我,还写信给我。你快醒来告诉我,我很好奇里面写了什么内容。”

“我之前对你说过那么多针对你的攻击性的气话,是我不好。你穿黑色衣服其实很帅,纹身也不丑,我没有觉得讨厌,更没有觉得恶心因为你以前受过很大的伤害,所以你才不喜欢穿白色衣服吗”宋吹今,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画面,通红的双眼终是忍不住酸涩,豆大的泪顺着她的下巴滴滴落下,砸在纯白的被单上,渲染晕开。

宋吹今趴在盛惩床边,压抑呜呜哭声:“我不会怪你,也不会恨你。要是你再不醒过来,我真的要讨厌你的了,我害怕你们都离开我身边。”

“爸爸妈妈都离开了这个世界,我只有你了。”

平日里女人清软的嗓音早已哭到沙哑,令人听辨不出正常的音色。

恍惚间,宋吹今感觉自己握着盛惩的手心被挠了挠,后者的动作很轻,但她敏锐的察觉到了。

她一个激灵,猛然抬头望向盛惩。他幽邃柔和的目光对上她水汪

汪的双眸,那双明亮的瞳仁已经哭成红通通的兔眼睛。

她的语气百般急切,万分欣喜:“你醒来了!”

汹涌的疼痛从肺部袭来,盛惩戴着氧气罩,暂时没法说话,他只是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宋吹今把盛惩哭醒了。上次她哭得这么严重的情况,还是盛惩小时候被捕兽夹夹住脚的场景。她平时不爱哭,一哭就很厉害,盛惩根本哄不住,哄不停。

盛惩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只有无尽黑暗,他找不到离开的方向,只有一个女人的背影在前方,可是他去追逐,怎么也抓不到那道倩影。梦无止境,在他即将跌入万丈深渊时,一道娇滴滴的,哭哭啼啼的声音把他哭醒了,拽回现实明亮的世界里。

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她,迎上的是她对他焦急而又熟悉的目光。盛惩恍若隔世,刹那间两人身上的时光同时流转倒退,让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他们两人童年的瞬间。

“你伤得太重了,先不要动,我喊医生过来给你检查一遍。”宋吹今音调极为沙哑。

盛惩身子被沉重的疼痛积压,他无法发力也无法出声,而那幽邃的眼眸里酝酿着无穷尽的心疼。

恰好万轶跟着医生来这个时间段过来检查,宋吹今来不及多说什么话,急忙让位,耐心等待医生们的复检。整个过程,宋吹今目不转睛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盛惩,似乎怕自己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一般。

而有人比宋吹今更怕她消失。

医生检查出盛惩的状态倒是出乎意料的好。宋吹今再次撞进他漆黑眼眸一瞬,他迎向她担忧的目光,抬手做出一个手势动作。

【我爱你。】

三个字,盛惩用手语表达。他知道宋吹今看得懂。

男人的黑瞳浓郁如墨,情深如海。

宋吹今心脏砰砰跳得很快。她试图微笑,却发现自己的双唇颤抖着做不出动作,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了。现在,盛惩清醒过来,她反而安安静静的一声不吭,只怕这是一场不能被惊扰的美梦。

盛惩的医疗团队对于他的身体状态和伤势恢复情况都盯得很紧,整个团队都在讨论,完善治疗方案,用最有效的疗程来医治他。他这条命,还是太过珍贵。如果盛惩真的在这场灾难去世,涉及到太多商业计划的崩盘。盛策梅第一个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命令万轶24小时在那边留意关注盛惩的一切消息。

万轶将盛惩醒来的消息发回京市,那边盛策梅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再来一次,她这把老骨头迟早要提前陨落。

盛惩从未如此配合医生检查过。只有他自己明白,在看到宋吹今哭成泪人险些晕厥过去,而他无能为力的情况下,才懂得能够拥有一副健康完好的力量躯体将她拥入怀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

宋吹今始终留意着医生的检查情况,直到主治医生说出好消息时,积压在宋吹今心头的厚重乌云才消散开。她松了一口气,这一刻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一般,她的身体支撑也到了极限。

宋吹今像一只脆弱的蝴蝶,直直地往地面上落下,她世界陷入一片混沌空间。所有人未曾反应过来时,盛惩眼睁睁目睹她倒下的过程,他双目眦裂,猛地支撑身子坐起,所有的动作都是条件反射,他想冲过去扶着她。

盛惩这般大动静将众人吓了一跳!

他赤裸着上半身,那包扎伤口的地方又浸染了红血,伤口裂开了

“你先别动!”万轶连忙呵斥他,接着招手几个医生过去一起将宋吹今扶起。

盛惩把脸上碍事的东西扒开,急切开口:“把她放到我这边来。咳咳咳——”

他比任何人都要着急!

盛惩的动作幅度大到火箭都拽不回来。

万轶头疼无比,更是拿他没辙,只能先放宋吹今在他旁边。只能庆幸这私人套房什么设备都齐全,就连盛惩躺着的病床都宽敞无比,再躺个宋吹今是没什么问题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万轶从未如此劳累过,她最年轻时待在盛策梅身边经受无数压力的淬炼都未曾觉得有今天一半心力交瘁过。前半生未感受过的压力,在后半生盛惩这里都感受到了。

所有人都顺从盛惩的吩咐去做。

宋吹今是身心过度劳累而使得身体达到临界值,支撑不住才失去了意识。好好睡一觉就够好,也需好好进食,她这是心里积压劳累导致的症状。检查结束后,医生又得重新给盛惩的伤口上药包扎,他伤口比任何人都严重,但看他的脸色除了更苍白些,丝毫未流露出半分的痛苦,他的抗痛能力简直不能用普通人的极限去测量。

一切都整理好之后,盛惩就将医生和万轶赶了出去。

万轶留着不少人在门口守着,对下属们吩咐一些重要细致的安排后,她转身就走。

现在,房内又是只有盛惩和宋吹今两个人,安静的空间,却是和上次在京市截然不同的心态。

这次,他比任何时候都在意自己这具身体的恢复情况,为了将来永远守护在他爱的人身边,他会老实配合所有治疗步骤。

盛惩定定望着宋吹今沉睡的容颜,越看越喜欢。目光再移到她受伤的双手时,眼里溢满磅礴的心疼。

盛惩烦闷叹息一声。他十分清楚宋吹今有多珍视她的双手,从小到大她最爱的就是自己的手,家里人也宠着她,从不会让她干一点重活累活。而宋吹今喜欢敲代码之后,时不时挂在嘴边就是她漂亮的小手就是最适合敲代码。

他当时顺着她的话调侃着:确实,不敲键盘可惜了。

只是他刚一调侃就遭宋吹今娇嗔瞪一眼。

现在,这双最漂亮的手伤痕累累。那些伤比扎在盛惩胸前的伤口还要痛。

宋吹今的睡姿向来都很好,睡着后她就安安静静蜷缩着像只小布偶,漂亮又乖巧,身体还特柔软。只是,她眼底泛着淡淡的乌青,明显就是没有休息好,睡着后还微蹙眉间,像是做了噩梦。

“成成”睡梦中的人咕哝道。

盛惩遮掩不住的心疼之意渐渐在眼底蔓延,他轻轻抚摸她额间,低声叹息:“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我永远都不会和你分开的。